撒拉温柔地看着亚美那消沉的脸色说:"那么,以后我帮你补习法语好不好?"
"什么?"
亚美愣了愣,然后她抬起头来说:"你要帮我补习?是真的吗?啊!我是多么高兴呀!如果你教我的话,我肯定会记得住的,真的!"
亚美高兴得几乎要眼泪都要流下来。
撒拉看了这种情形,自己也觉得非常快乐,她笑着说:
"到我房间里去玩吧,我给你介绍我的艾美宝宝。"
"咦,艾美宝宝是谁?"
"她是我最喜欢的洋娃娃!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我们一同到房间里去看她吧!"
亚美欣然地跟着撒走走上楼梯。
"哇!"当撒拉推开房门的时候,亚美惊讶得发出感叹声来。
"你的房间真的太美丽了。拉比亚小姐说她以前曾经看过,我今天是第一次看见。真是非常漂亮呀!"
"是真的吗?请进来,到暖炉旁边来。你看,这就是艾美宝宝。"
亚美慢慢地走进室内,当她看见艾美宝宝时,不禁惊奇得瞪大眼睛说:
"哇!多么美丽的洋娃娃!咦?手里还拿着书哩!"
撒拉认真地说:"我想,洋娃娃和人们也是一样的,她们会看看书啦、散散步啦,或者做些其他的事情。不过那只是在没有人的时候,因为如果人们知道洋娃娃也会做事,那么她一定会被叫去做许多的事。所以洋娃娃便约好了,有人在她们旁边的时候,总要装作一动不能动的样子。在走路,或者是在看书的当儿,只要一听见有人来了,她们就立刻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像原来那样静静待在那里。"
亚美听得入神了。撒拉又说:"我拼命想偷看她们在干些什么,但是每次都没有成功,因为她们太机灵了。她们的动作,快得简直如闪电一样。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看过她们工作的情形。"
亚美像在和梦似的望着撒拉,半晌才说道:"这些都是真的吗?以前我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不过,那也许是真的。"撒拉抱起艾美,面向亚美这边说:"艾美宝宝,这位是我的朋友亚美小姐。以后你也要做她的朋友喔!"
然后又对亚美说:"请你也抱一抱艾美宝宝吧!"
亚美的双眸,发出了亮晶晶的光采。
"我可以抱她?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就请你抱抱她吧!"
亚美轻轻地抱起艾美宝宝,并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
"这个洋娃娃仿佛是活的。你看它的眼睛,好像能看见东西似的。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穿着这样漂亮衣服的洋娃娃!"亚美开心地看着洋娃娃的脸。
撒拉在旁边欣然地说:"我和爸爸一起去迎接艾美宝宝的那一天,真是花了很多的心思哩!"
"怎么?还去迎接她?去迎接这个洋娃娃吗?"
亚美一听,觉得大惑不解。
"是啊,我们到商店里把她迎接回来的。"
接着,撒拉又告诉亚美,那一天是怎样的天气,天空中笼罩着的雾有多大,她和爸爸两人,走了多长的路,看了多少家玩具店,最后,怎样找到艾美宝宝.有时,撒拉还停了下来,深深地叹叹着气,好像在竭力抑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似的。亚美觉得非常奇怪,关切地问她说:"怎么啦?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撒拉轻轻地摇了摇头,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念爸爸罢了。我想,你也和全世界的人一样喜欢自己的爸爸吧?"
亚美当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她比全世界的任何人都喜欢自己的爸爸,可是每当回到家里,她总是忐忑不安的,尽量避免和爸爸见面。但她又觉得一个模范学校的学生,不应该这样,所以没有将实际的情形说出来。
想了一会儿她说:"我..我很少见到爸爸。因为..爸爸整天都在书房里面看书,我又不能去打扰他。"
"是吗?"
这真使撒拉大感意外了,她说:"我比谁都爱我的爸爸,爸爸也最爱我。我们在家里经常在一起,可是爸爸已经回印度去了,我们现在不能相聚在一起了。"
说着撒拉又低下了头,亚美真担心撒拉会忍不住哭出来,还好,她没有哭。又过了一会儿,她已经恢复了笑容,说:"我已经向爸爸发过誓了,我能够忍耐任何悲伤。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哭的。我爸爸是个军人,每当有战事的时候,军人都会遇到许多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他们从不抱怨,而是勇敢地忍耐下去。所以我要像我的爸爸一样,不向任何困难屈服。"亚美目光中充满了钦佩和感叹。
这,玛勒特从街上买了东西回来了,撒拉微笑着说:
"玛勒特,请你拿茶和糖果来招待客人吧!"
"是的,小姐。"
玛勒特出去以后,撒拉又说:"亚美,我给你讲一些印度的故事好不好?一听我讲故事,你就会把痛苦忘记了。""请你讲吧!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撒拉于是讲起印度的故事和许多神奇有趣的传说。她还把这次从印度来英国,旅途上,坐船航海的过程中所看见的一切,用她那悦耳的声音叙述出来。
她越讲越高兴,两颊变得光彩奕奕,眼睛像宝石那样的晶莹发光。
亚美屏着气息,听得简直入了神。无论怎样平凡的故事,只要一经撒拉的口中说出,便会使人觉得神秘而有趣,所以即使记性不太好的亚美,听过一次,也不会忘掉的。
不久,玛勒特端了两杯茶和一大盘精美的糖果出来。那些杯子和盘子都很别致,颜色也非常淡雅。
"玛勒特,请你也给艾美宝宝一杯吧!"
"是的,马上就来。"
艾美宝宝的茶杯很小巧,而且上面还有印有很多可爱的花纹。她的茶,也特地泡制得很清淡。
"噢,这个洋娃娃做的事情都和你是一样的啊!"
亚美又瞪着大大的眼睛说。
她觉得,在这里,所有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有趣,整个房间就好像是在童话故事里面一样。
"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不但和你做了朋友,而且又听你讲了这么多有趣的故事。你不但法语说得好,故事也讲得好极了!"
"我只不过是喜欢讲话罢了,因为我一讲起故事来,就觉得比做任何事都快乐。"
撒拉停了一下,问道:"亚美,你喜欢听我讲故事吗?""喜欢,非常喜欢。"
"真是这样吗?那么,下一次,我讲些自己编的故事给你听听好不好?我喜欢讲像刚才那样的故事,但是更喜欢讲自己编的故事哩!"
"什么?你自己会编故事?真的吗?"亚美听了吃了一惊。"真的呀,而且那是我最喜欢做的事。你也可以来试试编个故事。"
亚美摇了摇头。她连书本上的故事都看不懂,更何况自己编出故事呢?她对撒拉说:"你真了不起!"
"咦?为什么?"
撒拉纯真地笑了笑,对她说:"编故事我想谁都能做得到的。假如你肯试试看的话,一定也能做得很好,但是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了。"
撒拉如此谦虚的态度,深深地感动了亚美,她对撒拉心中满是敬佩。
一向被学校里的其他人耻笑和欺负的亚美,觉得撒拉就像一位温柔的女神,"你真了不起。"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表达出心中对撒拉的尊敬和钦佩,只有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用过的夸奖的话,"有了你这么好的朋友,我真是高兴极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我的心情。"
撒拉说:"认识了你,我也很高兴呀!让我们成为永远的好朋友吧!"
"当然,当然,撒拉小姐。拉比亚和洁茜她们俩很要好。我想,我们一定会比她们更要好。相信别人都会羡慕我们哩!"撒拉和亚美彼此握紧了手,相视而笑。
从此以后,两人便成为最要好的朋友了。
礼拜
这是撒拉入学以后的第一个星期天。
按照学校的惯例,每个星期天早晨,全校学生都要整队到附近的教堂去做礼拜。
这时,学生们纷纷换上新衣服;走路的姿态,都显出最高贵的样子。虚荣心很强的明贞校长,总是挑选一个穿得最漂亮的学生做排头,和自己并着肩走。
自从拉比亚入学到现在,这个大家所认为光荣的任务,就一直由她独占了,因为别人没有像她那样高贵的服装。
那时候,也就是拉比亚最得意的时候,因为她可以显示她的那许多套女学生穿起来稍嫌过分漂亮的衣服。
可是今天拉比亚的心里总觉得不安,她担心明贞校长会叫那个新来的撒拉,而不会再叫她了。另一方面,她又安慰着自己:不会吧?也许她有不少衣裳,可她那样小的孩子总不能叫她站在排头呀!
她尽管这样想,但是仍然不能安心。
拉比亚把自己所有的衣裳都拿了出来,挑了一件最华贵、最漂亮的穿上。皮鞋和袜子,也全都是崭新的。头发也花费了很多的工夫梳好,又佩上一个新的白花结。妈妈替她买的珍珠项链,也拿出来戴在脖子上。
不久,集合的钟声响了,学生们都到走廊。拉比亚还如以往那样,站在排头。
一会儿,明贞校长拉着撒拉的手出现了。
撒拉穿着非常华贵的粉红色裙子,裙子外面是一件带有貂皮领子的华贵大衣,手上戴着昂贵的皮手套,脚上穿着的皮鞋如百货店橱窗里陈列的皮鞋一样晶莹发光。
她身上所有的东西,漂亮得无以伦比。
"多么漂亮呀!"女孩子们个个感叹着睁大眼睛看着她。拉比亚心里越来越不安了。也许..
果然,明贞校长牵着撒拉的手,一直走到拉比亚的前面。"撒拉小姐,你站在这里和我并排走。"
拉比亚一听,脸色立刻黯淡下来。校长又对撒拉说:"站在排头的人,最能引起人家注目,所以一定要用最好看的姿势走路,知道了吗?"
撒拉似乎有点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拉比亚看见这种情形,紧闭着嘴,咬着牙根,她忽然径自走出了队伍。
"拉比亚小姐!你要到哪儿去?我们马上就出发了。"明贞校长喊住了她。
拉比亚回过头来说:"我有点不舒服,今天不去做礼拜了。""拉比亚!"校长的嗓音变得又高又尖:"是不是因为撒拉小姐做了排头,你就不高兴啦?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嫉妒别人。撒拉小姐是刚到的同学,而且又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大家应该好好对她。你的年纪不小了,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当然,我很清楚。在校长的眼中,最有钱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啊!"拉比亚心里这样想,眼睛瞪着明贞校长。
"拉比亚,立即回到队伍里去,如果再假装生病,我就要扣你的操行分数了。"
拉比亚满脸不高兴的样子,懒洋洋地走回队伍里。她不愿意再排在撒拉的后面去,所以插进行列中间,站在洁茜的旁边。撒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明贞校长和拉比亚的谈话,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于是她挺身对校长说:"校长,请您仍让拉比亚小姐站在排头吧!我的年龄太小,应该站在后面。"
"不必,不必,你不必为这点小事担心.."明贞校长立刻说:"我作的决定,你不要管,按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小孩子对大人所做的事不要多嘴。大家注意,我们马上开始出发了,你们都要像以往那样,整整齐齐地走好,让别人看到,模范学校的学生,有多么好的规矩。"
出发的时候,发生的这段不愉快的插曲,使拉比亚回来以后还是很不高兴。
和她最要好的洁茜,这时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才好,只有默默地陪在一旁。
其他的女孩子,有的平日就对拉比亚那种骄傲的态度不满,所以对于这次的事情,许多人都觉得很痛快。不过她们只是在心里这样想,却不敢说出来,因为大家都有点怕她。
撒拉不知道拉比亚对自己怀有强烈的敌意,她只是对上午发生的事情,感到抱歉。因此,当她在活动室前面遇到拉比亚的时候,就用极温柔友善的语调对她说:"拉比亚小姐,对上午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那一定使你很不舒服了,早知道这样的话,我是不会走到前面去的。"
拉比亚把脸转向一边,故意看着旁边的墙壁,一句话都不回。
撒拉继续说:"我并不喜欢和校长一块走,因为我觉得很别扭。以后还是请你站排差别吧!我会向校长请求的。""别多管闲事了!"拉比亚猛地回过头来,高声地说。
撒拉吓了一跳,立刻不敢言语了。
"我站不站排头与你何干?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想跟那个只会拍富人马屁、装模作样的校长走在一块儿!你是这个学校最富有的招牌姑娘,又是校长的宝贝学生,你和她走在一起,才是最相称的哩!居然来管我的闲事,真是不自量力!"拉比亚说罢,便急忙跑进活动室,猛地一下将门关上。一时撒拉感到莫名其妙,她茫然地在那里站立了许久。一会儿,有人轻轻在她的肩膀拍了拍,回头一看,原来是亚美。亚美安慰她说:"拉比亚小姐一直都是这种样子的,你不用介意。"
撒拉微笑着说:"我让她很讨厌,是吗?"
".."
"被别人喜欢,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但是被别人讨厌,可真让人难过呀!"
"是的。可是那位拉比亚小姐,只要有一点不开心的事,她都会用那种态度来对人,并不是只对你一个人那样。""是吗?假如她讨厌我,我想那是因为她还不了解我的缘故。不然,我想她会喜欢我的。"
撒拉微微皱了皱眉,但立刻又恢复了欢快的心情,说:"亚美,我们到我房间去吧!我再讲些有趣的故事给你听。"两人便地起高高兴兴地往撒拉的房间走去。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撒拉也渐渐习惯了学校的生活。对所学的课程,她也一天比一天更增加了兴趣。尤其是每到上她最喜欢的"舞蹈课"时,她就觉得到了"那个地方"来,实在是不错。
但是她感到难过的是,不能把这快乐的舞蹈跳给爸爸看。库尔上尉每星期寄来两封信,而且寄了很多书籍来;撒拉也是最多每隔三天就写一次信。有时甚至一天之中写过两封。现在,她又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给爸爸写信了。
亲爱的爸爸:
您好吗?撒拉又想和爸爸在信上说话了。
撒拉来到学校已经三十多天了,今天的信是第十封。
撒拉仍然很健康,一切都很好。刚到的时候,每天都十分地想念爸爸,所以晚上常常觉得寂寞和难过。但是,近来好得多啦!
撒拉一定会遵守诺言,无论怎样难过,也会忍住不哭的。当然,有时候也会忍受不住,几乎要哭出来,这时我就和艾美宝宝谈谈爸爸,心情就会好一些。
玛勒特对我非常好,她又细致热心地照顾我。
还有,上次我曾经告诉您的那个叫做亚美的朋友,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玩得很开心,所以不觉得寂寞了。
她说,她非常喜欢我。喜欢,而且还说我像故事里的公主哩!爸爸,我是那么好的孩子吗?我想,人们只是因为偶然的机缘,才会变得不同,是不是?
我也是由于偶然的机缘,才出生成为这样的好的爸爸的女儿,对吗?其实,我想并不是我真正是个好孩子,只不过因为爸爸非常爱我,大家也都对我十分亲热,所以我自然就成了一个好孩子了。
怎样知道我是个好孩子,还是坏孩子呢?我想,一定要遭遇到不幸之后,才能看得出来。可是到现在为止,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不幸的事呢!
可是在学校里,也有不少人讨厌我。尤其是拉比亚小姐,就是上次信里告诉您的那位小姐,她始终不喜欢我。
我希望能和大家相处得很好,所以常常在房间里开茶会招待她们。爸爸一定会说我这样做是对的,是不是呢?但是还是有些人不能和我要好。
有时我被人家欺负得太过分了,就忍不住要生气,那时我总是很难过。但是我知道,耶稣基督在世的时候,无论遭受到别人怎样的欺辱和陷害,他总是不憎恨那些人,而且还为他们祈祷哩!所以当遇到这样的情形,我就拚命地忍耐。我会假想自己是基督,于是便用那种心情去原谅她们。
可是要向基督学习,这事实在是很困难啊!
那么,今天的信,就写到这里了。再见!
爸爸亲爱的女儿
撒拉敬上
撒拉将写好的信折好,装进信封里。
"玛勒特,请你帮我把信寄出去吧。"
"好的,小姐。"
玛勒特正在寝室里整理,听到后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她把信接过去说:"小姐,晚饭时间快到了,请你准备吃饭吧!""啊,好的!"
按照这里的习惯,在吃饭之前,除了要将脸和手洗净之外,还要穿戴整齐的服装。撒拉跟在玛勒特的后面,走出房间。
任性的乐蒂
在去洗脸室的途中,当撒拉走过一个房间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从房间里传来小孩子大哭大闹的声音。撒拉立刻停住了脚步,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回事。
"哇!哇!哇!我没有妈妈,没有妈妈啊!"
"不许这样大哭,赶快安静下来!"
"哇!哇!哇!"
"不要哭啦!再哭就要揍你了。"
"哇!哇!"
孩子暴风雨一般的哭声,还是没有停止。同时,还听见明贞校长和她的妹妹阿米亚小姐的声音。
究竟是怎么回事?
撒拉正疑惑不解的时候,明贞校长狠狠地推开门走了出来。"啊,撒拉小姐。"
回想自己刚才大声喊叫的声音,撒拉一定都听见了,明贞校长觉得有点尴尬。
"校长,是谁在哭呀?"
"还不是那个又淘气又爱哭的乐蒂!那孩子实在太任性了,谁也拿她没有办法。"
原来,乐蒂是一个比撒拉还小一岁的学生,她同撒拉一样,也是从小就没有了母亲。
她任性、顽皮而且不听话,她知道别人对没有母亲的孩子都特别同情,所以就越发骄纵了,只要稍微有点儿不如意,就大哭大闹起来。
她那年轻的父亲,对她简直头疼不已,于是从小便把她寄养在学校里。
撒拉很恭敬地对校长说:"让我来哄哄她,好不好?"
"你?"明贞校长吃了一惊,她怀疑地看着撒拉说:"你想你能使那个不讲理的野孩子不哭了吗?"
"嗯,让我试一试吧。因为我很喜欢照顾小孩子。"
"这可是和玩洋娃娃不一样啊!"明贞校长噘起嘴说,但她又迅速恢复了平静的表情,继续说道,"好吧!你去试试也好。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也许你真的有什么办法使她安静下来。"
撒拉听了明贞校长的这番带着讥讽的话,脸稍微红了红,向校长点了点头,便走进房间里去了。
明贞校长看着她的背影,满脸的不愉快,然后走回办公室。自从上法语课那一天起,明贞校长总是觉得撒拉不尊重自己,所以她感到非常不高兴。她想:若不是这孩子家里那么有钱,我才不会对她这般容忍和客气呢。
撒拉走进房间里一看,乐蒂仍然在哭个不停,而且还在躺在地板上打滚,两只脚在不停地踹着地板。
"哇!哇!哇!"
"你实在太可怜了!没有了妈妈,可是乐蒂,不要再哭了,再哭可真要挨打,你简直像个野孩子!唉!说什么你都不听,还是哭个没完没了!"
乐蒂好像没听见阿米亚的话似的,仍继续放声大哭。
撒拉静静地走到阿米亚身边说:"阿米亚小姐,我来试着哄哄她吧,校长已经允许了。"
阿米亚回过头来,看到是撒拉,叹了一口气说:"你以为你有办法哄她吗?"
"也许,我能试试看。"
阿米亚像是放下了重担似的,又叹了一口气说:"像她这样可怕的孩子我可是从来没有看过。"
说完,她便走出房间。
撒拉目送阿米亚小姐出去以后,便默默地站在旁边,一声不响地望着乐蒂。
不论乐蒂哭得怎样厉害,她总是不做声。
乐蒂就算扯着嗓子大叫,也没有人理睬她。吵闹了很久,慢慢地她自己也觉得没有意思了,她的哭声渐渐减弱,叫喊声也不再那么有劲儿了。
当她泪水迷氵蒙的睁开眼睛,只看到撒拉一个人在她身边,正庄严地站立在那儿。
乐蒂停了一会儿,又接着哭了起来。
"啊,啊!我没有妈妈.."
"我也没有妈妈啊!"撒拉的这句话,由于说得十分突然,竟使乐蒂愣住了。她立即停止了哭喊,惊奇地望着撒拉。乐蒂从心底对严厉的明贞校长十分讨厌,也不喜欢只会纵容和摆架子的阿米亚小姐。可是她却对这位撒拉小姐印象很好,因此便渐渐地不再哭喊了。
"撒拉,你的妈妈到哪里去了?"
"妈妈,在天堂啊!"
撒拉沉思了一会儿又说:"我们虽然看不见她的影子,可是她会常常来看我们哩!也许这时,撒拉的妈妈和乐蒂的妈妈,都在这个房间里面看着我们呢?"
乐蒂听了,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向四周望了望。
她有一头卷曲的短发,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有着勿忘草的颜色,样子很可爱。可是,如果妈妈看见这样哭闹的乐蒂,就不一定觉得她可爱了。
这时,撒拉便展开自己的幻想,谈起了天堂的情形:"我们的妈妈,是住在非常美丽的天国里面。在那里,有很广阔无边的原野和美丽的花园。"
撒拉说话的神情,仿佛自己曾亲眼见过似的。
"那些花园里,遍地盛开着白色的百合花和五彩缤纷的郁金香,当然,还有各种可爱的花和树木。小朋友们都在草丛里快活地奔跑着,快乐地谈笑着。有时,还把一朵朵鲜花串起来,编成美丽的花环套在脖子上。天堂里的城市,街道都是亮晶晶的。无论走多远的路,也不会感觉疲倦。因为人们想到哪里去,只要张开天使的翅膀就能飞到。城市的周围是一道用黄金和珍珠造成的矮小围墙,大家都靠着这矮墙在谈笑,或者把头伸出墙外,俯看下面的这个世界。"
撒拉的话,虽然像是童话故事,但是乐蒂却仿佛如同真的看到了妈妈所在的地方。她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地靠近撒拉的身边。
当撒拉刚把故事讲完,乐蒂又想哭了,因为她觉得还听不够:
"我不想待在学校,我也要到妈妈那个地方去。"这里没有妈妈!
撒拉赶紧握住她的两只小手,温柔地说:"乐蒂,我来当你的妈妈好不好?"
乐蒂的脸庞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立刻高兴起来:
"真的?你真的愿意做我的妈妈?"
"是呀!所以你别再哭啦!从此艾美宝宝就是你的妹妹了。"
"艾美宝宝当我的妹妹!"
乐蒂的脸上现在完全是一副明朗的笑容。
"是啊!现在我们一起去告诉艾美,然后我再替你洗脸、梳头。"
乐蒂快乐地点了点头,就跟着撒拉到楼上去了。
刚才,她的大哭大闹就是因为不愿意在晚餐之前洗手和梳头。现在她几乎已经把刚才那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从这以后,撒拉便成了乐蒂的"小妈妈"了。
如果是个普通的女孩子,那么撒拉在明贞女子学校所过的几年生活,也许对她毫无益处,说不定还会将她放纵成为坏孩子呢!因为撒拉在学校里,几乎享受的是贵宾般的待遇。虽然明贞校长心里不喜欢她,但是因为撒拉是这样有钱人家的女儿,所以她便对撒拉处处讨好和称赞,千方百计使撒拉不厌倦学校里的生活。
所幸撒拉是个聪明伶俐又很懂事的孩子,虽然她处处都被娇宠,但绝没有因此而被纵坏。
她始终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因为有一位好父亲,所以才被人称赞的。因此她总是待人谦虚而客气,毫无骄恃的态度。有一次,就连那个和拉比亚非常要好的洁茜也说:"虽然我不喜欢撒拉,可是我觉得她有一个优点。你看她尽管有那么多漂亮值钱的服装,功课又那么好,可是她一点都不骄傲。如果我是她的话,一定会非常自豪和骄傲呢!"
她的这些坦率的话,使拉比亚很不高兴,所以她立刻又改换了语气说:"可是每当看见校长向来宾称赞撒拉的时候,我就觉得讨厌。"
拉比亚立刻学着明贞校长的口气说:"喂,撒拉小姐!快到会客室去,给来宾讲讲印度的故事。"
"撒拉,快让客人听听你的法语。先生们这个孩子的发音,是相当准确的。"
然后,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拉比亚又说:"这事多可笑,她的法语又不是在学校学会的,她不过由于常听她爸爸讲才会的。而且她爸爸也只不过是个驻印度的军人,有什么了不起呢!"
"是啊!但是听说她爸爸曾杀死一只大老虎,那张虎皮就铺在撒拉的房间里呢!亚美说,撒拉常常睡在那张虎皮上面,有时候摸着它的头,就像跟小猫说话似的自言自语哩!""那孩子常常显得傻里傻气的。"拉比亚的声音越说越高:"我妈妈说,像她那种整天爱胡思乱想的孩子其实都很傻,将来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古怪、孤傲的人。"
事实上,撒拉不但不骄傲,而且是个很仁慈又慷慨的孩子。对于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她从来都毫不吝啬地让大家分享。她尤其爱护年纪比她还小的孩子,如果有人哭了,她便会温柔地安慰她;有人跌倒了,她便赶快跑过去将她扶起来,一边还从口袋里拿出糖果给她。
从此那些小孩子们,个个都喜欢上了撒拉,甚至把她视如女神或女王似的。她们只要一见到撒拉,便涌到她的身边去。起初,撒拉很不喜欢在每个星期天站在大家前面,领着队走过大街,向着教堂走去。但是日子一久,她便习惯了,自然而然也就成为大家的领头人物了。
她从来不像拉比亚那样爱欺负人,相反她总是同情别人,所以久而久之,渐渐地就获得大家的尊敬和爱戴。
撒拉的名望越高,拉比亚的嫉妒和敌视也越深。
拉比亚不断地背地里诅咒撒拉、说她的坏话,而且为了和撒拉竞争,她无论是服装、文具以及洋娃娃等,都尽量买最好的、价钱最贵的。然而,尽管她煞费苦心,却总是比不上撒拉所有的。
而且,撒拉还有一种吸引大家的能力,那就是她很会讲故事。不管多么平淡或乏味的事情,只要经她的口中说出来,便会变成神秘而有趣的故事了。
尤其是撒拉自己所编的故事,非常新颖有趣,常常令大家听得入了神,仿佛置身于故事里似的。
拉比亚虽然对她的这种能力又羡慕又嫉妒,但是,这一点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学得到的。
最初,她怀着反感走近去听故事,后来却也不知不觉地,被撒拉那种仿佛具有魔力一般的讲话艺术给吸引住了,最后她也陶醉在那有趣的故事里面。
就这样,撒拉在学校中获得了最高的声望。不知不觉中两年的时光悄悄流逝了。
小女佣蓓琪
两年以后,又是一个冬天的日子。
撒拉如同以往那样,在同学们的包围中,坐在活动室里的沙发上讲故事。
这时,一个穿着非常破烂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煤炭箱子走了进来。
起初那女孩子跪在壁炉前面,忙着往炉子里添煤炭、掏炭灰,但是不知不觉地,她也被撒拉所讲的故事吸引住了,动作不由得渐渐地变得迟缓了。
撒拉立刻注意到她,为了使她也能够听清楚,便把说话的声音特意地提高。
她继续讲:"..所有的美人鱼儿,她们手牵着白珍珠编成的网纱,在水晶般透明的水中游来游去。那位美丽的公主,静静地坐在岩石上,看着她们.."
这是一位美人鱼公主和王子的爱情故事。人鱼住在海底,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
那个少女的手,完全停止了工作。不久,不知不觉中她手中的扫把掉落在地上,发出"喀达"的声音。
拉比亚回头看了看。
"咦,这个女仆竟敢跑到这儿来听故事,真是可恶!"
少女慌慌张张地捡起扫把,抱着装煤炭的箱子,匆忙地跑出室外。
看见这种情形,撒拉心里很难过,便说:"我早就知道她也在那儿听故事了!但是,拉比亚小姐,她为什么不可以听呢?"
拉比亚高傲地说:"这个..也许你妈妈会允许你讲故事给女仆听,可是我妈妈却不会让我那样做。"
"什么?你说我妈妈吗?"
撒拉几乎要跳起来,但她马上平静下来回答:"我想,我妈妈一定会允许我这样做。她一定会说,小姐和女佣一样都是女孩子,当然可以一块儿听故事。"
"你妈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一个去世的人,怎么能知道这些事情呢?"
"你是说我的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吗?"撒拉用严厉的声音说。
这时乐蒂在旁边插嘴说:"撒拉的妈妈还有我的妈妈,她们什么都知道。在这里,撒拉是我的妈妈,但是在天堂我还有一个妈妈,所有的事情她都知道。因为她时常靠在天堂的黄金墙壁上,正注视着我们呢!撒拉小姐告诉我很多次了,绝对没有错。"
"你真是太愚了。"拉比亚瞪了瞪撒拉说,"天堂的事情,怎么可以拿来当作故事讲呢?"撒拉说:"这些事情,都在圣经的启示录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假如你有空的话,也去看看吧!"
撒拉接着又说:"你怎么知道我讲的故事不是真的呢?如果你对别人有诚恳的心,那么就会明白我的话是真的。"拉比亚被她说得一句话也答不出来,竟红着脸离去了。
晚上,撒拉向玛勒特问道:"你知道那个打扫壁炉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啊,那个小女佣吗?她叫'蓓琪'。"
从玛勒特那里撒拉知道了一些有关那孩子的事情。蓓琪是两、三天前才来的小佣人,她除了做厨房里的工作以外,还被大家支使去做东做西。
在厨房的时候,玛勒特总是听到有人喊"蓓琪,来做这个,"或者"蓓琪,去干那个"的声音。
也许是由于操劳过度,她的身体发育不好,虽然已经十四岁了,但看起来却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她那瘦弱的身躯,一天到晚替别人奔东走西,还要擦皮鞋、搬运沉重的煤炭箱子、扫地、擦玻璃、洗地板等等。
"这个女孩子真可怜啊!听说她的父母早已死去,一个性情暴躁的姑母收养了她,八岁的时候,便让她出来当女佣。她的性情非常温顺,若是人家叫她的声音大一些,都会使她吓得像只受惊的小鹿惊恐万状。"
撒拉心里对蓓琪充满了同情。
玛勒特走了以后,她独自坐在壁炉前面,茫然地望着火焰发呆,心里想着蓓琪的痛苦遭遇,她仿佛觉得蓓琪是个悲惨故事里的女主角。
"我想,那个孩子一定连饭都吃不饱哩!"撒拉自言自语地说。
两个星期以后,一个薄雾笼罩的下午。
撒拉上完舞蹈课,轻快地踏着刚学会的舞步回房间去,她身上那粉红色的舞衣,随着身体的摆动,盈盈飘扬着。
"啊!"当她走进房间的时候,不禁发出惊奇的叫声。她看到,那个女佣蓓琪,正坐在壁炉前面的安乐椅上,舒舒服服地睡着。
蓓琪的脚下,放着扫地的器具。在她的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沾满炉灰。可能是她打扫完了房间后十分疲倦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嗯,真可怜。"
撒拉静静地走近蓓琪的身边,听到她的轻微呼吸声,她正睡得很香呢。
"愿她能睡得舒服些..可是,如果别的人知道她在这儿睡觉的话,一定会责骂他哩!不管它,暂时还是让她再睡会儿吧!"
撒拉在蓓琪对面的椅子上慢慢地坐下,默默地注视着她,心中想着:故事里的女主角就在这里睡熟了。只要她醒来睁开眼睛,就可以和她说话。
看她的样子,像是疲倦极了。
这时壁炉里面有一块煤炭被烧炸了,发出"喀巴"的声音,蹦起的煤块碰到壁炉上。
蓓琪一下子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睛一看,便慌忙地站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会睡着,起初她只是打算坐下来休息片刻,烤烤火暖和暖和而已。此时她发现眼前竟然坐着如玫瑰花一般的撒拉,一时吓得魂不附体,心中自语着:啊!我怎么会做出这样大的过失来!怎么胆敢在这位高贵的小姐的椅子上睡着了..什么都完啦!我不但得不到工钱,而且恐怕就要被解雇了..
蓓琪无力地跪到地板上,悲伤地流着眼泪说:"小姐..请您原谅,请您原谅我这次的过失吧!"
撒拉赶忙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蓓琪的身边蹲下说:"没有关系,用不着向我道歉。任何人在困倦的时候,总是想休息一下的,你起来吧!"
蓓琪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用她充满泪水的眼睛,望着撒拉,她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她从来没有听到别人用这种温柔和亲切的语气对她说话过,因此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里呢!"那么..小姐,您没有生我的气吗?您不会把我的过失告诉校长或其他的人吗?"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撒拉微笑着说:"我们,不都一样是女孩子吗?只是因为偶然的机缘,一个成为了幸运的人,而一个成为了不幸的人罢了。如果我和你一样是处在这种境遇里的话,我想,我也会睡着呀!"
蓓琪没有进过学校,对撒拉所说的话她似乎还不太理解,所以只是用恐惧的眼光望着撒拉。撒拉明白她的这种心情,所以马上转变了话题,温柔地对她说:"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吗?能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留在这里吗?小姐,我能留下来待一会儿吗?"蓓琪惊奇地问。
"当然假如你有时间的话,就在这儿多坐一会儿,我们一起来吃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