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蓓琪的感觉恍恍惚惚,她简直不认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撒拉从柜子里端出一盒蛋糕,切下一大块递到蓓琪面前。撒拉愉快地看着蓓琪吃蛋糕。由于撒拉是那么地和蔼,蓓琪渐渐忘掉了恐惧,刚才紧张的心情,也慢慢地放松了。蓓琪吃完了蛋糕,便向撒拉问:"小姐,您这件衣裳是您最好的吗?"
"算不上是最好的,但是我最喜欢穿这种跳舞的衣服了。"蓓琪用感叹的眼光,看了撒拉一会儿,然后恭恭敬敬地说:"以前我曾经在公园里见过公主哩!那时,她也穿着像您这样的粉红色衣裳。小姐,您真的就像是那位公主啊!"
撒拉听了,开始自言自语地说:"我常常幻想自己能做位公主。如果真的当了公主,感觉又会怎么样呢!我以后也许会向公主学习。"
蓓琪又听不懂她的话了。
撒拉好象想起什么的样子向蓓琪说:"蓓琪,上次你是不是听到了我讲的故事?"
蓓琪显得有些害怕地说:"是的,小姐。您讲的故事太有趣了,所以我.."
"那么,我把你没听完的故事继续讲给你听吧!"
"什么?您要讲故事给我听?就像讲给其他的小姐听一样吗?"
"是的。我想大家都爱听有趣的故事,但是今天不行,因为没有时间了。这样好了,告诉我你每天什么时间来打扫房间,到时候,我会在房间里等你,再慢慢地讲给你听。我喜欢编故事,也喜欢讲故事哩!"
过了一会,从撒拉房间里走出去的蓓琪,已经不是那个凄惨的样子了,她心中充满了快乐。当然,她的心里的这种轻松愉快的感觉,并不是因为糖果和炉火的缘故,而是由于撒拉给予她的温柔和同情的友谊。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受到人间温暖的友情,她的身心都沉浸在春天的感觉里。
待蓓琪走出房间以后,撒拉又坐回椅子上,心里觉得非常愉快。
她想:如果我是一个公主,就有能力去帮助那些困苦的国民了。虽然我现在不是公主,但是我可以像公主做的那样,给我周围的人和朋友们许多帮助。就像刚才那样,我可以使蓓琪高兴。对了!今后我一定要做许多使别人感到高兴的事情,那也算是我赠给别人的礼物了。公主是要时常送礼物给国民的,我就把这样的礼物给我的朋友们吧!
小公主
从那天以后,撒拉和蓓琪之间的友谊,一天比一天深厚,但是她们的亲密必须躲避着明贞校长和她妹妹阿米亚小姐的眼光。
每次,在撒拉的房间蓓琪都不敢待得超过五分钟,因此,撒拉也只好一点点讲故事,然后匆匆地拿点儿糖果,装进蓓琪的口袋里。
撒拉时常到街上买些好吃的点心等东西带回来送给蓓琪。有一次,她买回来的是些肉饼,蓓琪的眼睛闪耀着光辉说:"啊,小姐,你太好了。这东西好吃极了,而且也很解饿。蛋糕虽然也非常好吃,但是吃了很快就会饿的。也许小姐不知道这个吧。"
又有一次,撒拉送给她不少糖果,回去时,她笑着说:"这些糖果,一定要好好地把它收起来,如果一不注意和碎面包放在一起,它们就会被老鼠吃掉哩!"
"咦,老鼠?"撒拉害怕地问:"你的房间里,有老鼠吗?"
"是的,而且还不少哩!"蓓琪若无其事地说:"有大的,也有小的。它们会时常跑出来吵闹,但是如果习惯也就无所谓了。只不过有点讨厌的是有时候它们会跑到枕头边来。""噢.."
"无论什么事,只要习惯了就不会再感到害怕啦!穷人的孩子,必须学会对许多事情都要习惯才行。再说,老鼠总比臭虫好多了。"
"不错。人们也许能和老鼠和平共处,但总不能和臭虫做朋友吧!"
说罢,两人不觉哈哈大笑。
不久,发生了一件不但使撒拉兴奋而且几乎轰动了全校的师生的事情--撒拉的父亲将拥有蕴藏金刚钻的矿山。
这个消息是撒拉的爸爸在信上告诉她的。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库尔上尉以前的同学有一天到了印度,找到上尉,并提到他现在正在与别人合资开采钻石矿,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不过因为资本不足,所以特地来印度请库尔上尉投资入伙。
金刚钻的矿山!
如果这是别的事业,恐怕不会特别引起女孩子们的兴趣,但是毕竟是那最宝贵的金刚钻啊!她们听到这件事简直就像听"天方夜谭"里的故事那样地兴奋。
于是,只要有几个人聚在一起,便会谈论这件事情。
撒拉也觉得很兴奋,为了要使亚美和乐蒂他们了解矿山的情形,她还特地画了一些弯弯曲曲的地下隧道的图样,并且解释说,在那隧道的尽头,将会掘出许许多多亮晶晶的宝石。"我简直不能想象,金刚石矿山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整座山都是亮晶晶的呢?"
"恐怕不是吧?山是普通的山,只不过在那山的地底下,埋藏着许多的钻石啊!"
"真了不起。"
"简直像是梦里的故事哩!"
今天学生们围在康乐室的壁炉前,又开始在谈论这件事情。拉比亚却在一旁冷笑着说:"我妈妈有一颗价值五百镑的钻石,但是它也不过只是个很小的宝石而已。什么矿山,简直是白日作梦!那孩子总是傻里傻气的,一天到晚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洁茜在旁边,若有所思的说:"说不着边际,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听说撒拉最近又开始她那所谓'公主的模样'的事了!"
"哈!真是可笑死了!"
拉比亚故意装出惊奇的表情。
"亚美说,撒拉还叫她也学习做个公主,但是亚美却很悲观地说自己太胖了,所以装起来不像。"
拉比亚说着便笑了起来,说:"真是可笑啊!可不是吗?撒拉那孩子实在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太骄傲了,简直目中无人。家里稍微有点钱,便自以为了不起。好啊!以后见了她我就称她为'公主'好了,看看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正在这个时候,撒拉和乐蒂进来了。拉比亚立即闭了嘴,斜着眼睛向她们看了看,但是撒拉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走近书架旁边,拿出一本《法国革命史》,开始阅读起来。乐蒂刚高高兴兴地在地板上滑着玩了起来。后来她不小心跌了一跤,把膝盖擦破了,立即哇哇地哭了起来。
"不要吵!"拉比亚大声喝斥道,这声音几乎把全屋子的人都震动了,"别再哭,你这个爱哭虫!"
"我不是爱哭虫,哇!哇!撒拉小姐,撒拉小姐,哇!"乐蒂哭得更加厉害了。
撒拉立刻放下了书本,跑到她的身边来。
"喂,乐蒂,你不是向我保证,不再哭了吗?"
"可是拉比亚骂我是爱哭虫啊,哇!哇!"
"因为你哭,所以人家才会说你是爱哭虫嘛!好了,好孩子不要哭了。"
然而,乐蒂还是没有停止哭闹。
"哇!哇!我没有妈妈,没有妈妈呀!"
"不要吵!"拉比亚又暴燥地呵斥着说:"你这个野孩子,不管是什么时候,总是大哭大闹。再不停止,我就要揍你了!"撒拉听了,立刻用两眼严厉地瞪着拉比亚说:"拉比亚小姐,请你不要用这样粗暴的态度来待人。难道你不能温柔一点儿来照顾年纪较小的孩子吗?"
拉比亚听了,带着嘲讽的语气说:"是的,'公主'。不过我这样的野蛮人,当然不能和拥有钻石矿山的贵公主你相比呀!"
撒拉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学习公主的模样这件事,对撒拉来说,是她最大的愿望,可是这也是她最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撒拉一时羞怒交加,默默不语。但是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庄重地说:"是的,拉比亚小姐,你说得不错。我时常学习公主的模样,这是因为伟大的公主,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人。假如我学习她的模样,我相信自然会养成像公主那样崇高的品格和行为,这有什么不对呢?"
她的话真诚而坦率,使得拉比亚一时竟答不出话来。
"喂,乐蒂。我们离开这里,到我房间去吧!"
拉比亚还在焦躁烦闷时,撒拉带着仍在伤心哭泣的乐蒂,默默地走出了康乐室。
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后,全校的学生都称呼撒拉为"公主"。因为那些讨厌撒拉的学生,在想要讽刺她的时候,就故意称她"公主";那些真正喜欢撒拉的学生,为了表示对撒拉的爱慕和尊敬,也总是称她为"公主"。
明贞校长也了解了这件事,于是每次有来宾光临学校的时候,她便向他们说起这件事,以此来夸耀撒拉。
因为大家经常称她"公主"、"公主",渐渐地,撒拉觉得自己好像是真正的公主了。
尤其是蓓琪,她比任何人都敬爱撒拉,因此她由衷地认为"公主"的称呼对撒拉来说是最相称的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撒拉那样温柔、聪明而美丽的女孩子。因为,正是由于撒拉的缘故,蓓琪才尝到有生以来所有的快乐。那位小姐真是个公主哩!撒拉公主..而我就是她的侍女了。啊,这多么令人高兴呀!蓓琪躺在阁楼里那硬梆梆的床铺上幻想着这副情景,不禁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最后的洋娃娃
不久,库尔上尉就正式投资钻石矿山事业。也许不久的将来,撒拉那梦似的幻想,就要实现了。
但是撒拉在学校里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变动,不知不觉中两年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现在,她十一岁生日就快到来了。这一年以来,库尔上尉大概是由于忙于矿山的事务的缘故,所以没有像以前那样,经常给撒拉来信。在距生日仅三星期的时候,撒拉才接到父亲的来信,可是这封信并不像以前的信那样写得风趣了。
可能是自投资矿山事业后工作劳累,致使健康受到影响了吧!
亲爱的撒拉:
最近爸爸整日忙着繁杂的事务和不熟悉的记帐工作。可能是那些事情对我不大适合,所以常会觉得疲倦。近来又常常发烧,夜里有时失眠。
我想,如果我们的"小公主"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好好地照顾我,是不是?我的"小公主"。
撒拉,你这次过生日的时候,我想再送一个洋娃娃给你,你会喜欢吗?
爸爸已经向法国巴黎的一家工厂,为你订做了一个可爱的洋娃娃哩..
撒拉看完,立刻给爸爸回信。
在信中,首先她担心爸爸的身体,请他一定要保重,然后她写到自己对洋娃娃的感想,写得十分有趣。
她说:
我渐渐地长大了,以后恐怕不会再有人送我洋娃娃。所以,也许这次爸爸送我的洋娃娃,便是我收到的最后一个洋娃娃了。这"最后一个洋娃娃"在我心中引起许许多多的感觉。可惜我不会写诗,否则我一定要为最后的洋娃娃做一首诗。假如我能像古代那些有名的诗人那样,随意就能写出美丽的诗句,那该有多好呢!
无论怎样的洋娃娃,都不能取代艾美宝宝的地位,但我还是会好好地珍爱这次将要来临的洋娃娃。
我想,每个女孩子都会期待着那个最后一个洋娃娃,因为没有女孩子不喜欢洋娃娃的。不过,有些十五岁以上的女孩子,她们表现出不喜欢洋娃娃的样子来,我想她们绝不是讨厌洋娃娃,而是想装得像大人的模样罢了。爸爸,您说是吗?
这封信寄到印度的时候,库尔上尉正遭受热病和头痛的折磨,但是当他读完了这封信,一时竟忘掉多日来的病痛,开怀地笑了起来。
"这个孩子,一年比一年有趣了。噢,上帝啊!请您保佑她,我真希望将这繁杂的工作丢在一边,立即飞到那孩子的身边去。见到她,我相信我讨厌的病痛,立刻就会痊愈了。"学校里面,决定为撒拉的生日举办盛大的庆祝茶会。在那一天,全校的学生都要参加,并且学生们还将表演助兴节目。库尔上尉的礼物,以及所有的礼品,都将在那个时候,在大家面前展出。学生们都很高兴,从好几天前就开始一直在谈论着这件事。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用过早餐,撒拉回到房间,这时她发现桌子放着一个小包裹。
"咦?这是什么呢?"
她轻轻地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块红色的旧绒布做成的针插。针插上面用黑色的别针,组成"生日快乐"的字样。
"啊,这一定是蓓琪给我的礼物。"
撒拉的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暖融融的感觉。
除了蓓琪之外,还会有谁会送出如此可爱而真诚的礼物呢?显得十分破旧的绒布..还有古老的别针..但是,这个小小的礼物它代表一个穷苦女孩子的至诚祝福,那是多么可贵!撒拉竟被感动得流出眼泪,泪水滴落在红色的针插上面。这时,房门轻轻被推开了,蓓琪伸出头来说:"小姐,那个东西,你喜欢吗?"
"啊,蓓琪!"
蓓琪不好意思地说:"我很想在您生日那天给您送件礼物,但是我没有钱买,所以向别人要来那块旧的碎绒布,花了几个晚上的时间,才把它做好。我想小姐一定会替我将它想象成是顶好的绒布做成的,而且上面插的是钻石的针哩!"
撒拉突然跑过去,紧握住她的双手,说:"啊!谢谢你,蓓琪,真谢谢你。你送我这样好的礼物,我实在高兴极了。""小姐,这不过只是.."
"我知道。但是,它完全是你自己心血的结晶,而且你是熬夜替我赶做的呀!还有比这件礼物更可贵的吗?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使我这么高兴的礼物。"
"小姐!"
蓓琪的眼睛也充满了眼泪。她说:"我、我才是高兴极了呢!这样粗陋的东西,竟能使小姐高兴,真是有些让我料想不到,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到了下午,大家所期待的茶会快要开始了。
学生们利用整个上午的时间,将那餐厅布置得非常漂亮。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和美丽的鲜花,在正面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漂亮的大蛋糕。
学生们都到齐了。不久,正面的大门打开了,穿着礼服的明贞校长,带着盛装的撒拉走了进来。
随着走进来的,是抱着"最后一个洋娃娃"的玛勒特;接着,是拿着第二件礼物的女佣;再其次,就是腰间围着很干净的围裙,头上戴着帽子,手里抱着另一件礼物的蓓琪。
".."
学生们都感叹着睁大了一双双眼睛。
撒拉的衣裳是多么华丽啊!她佩戴的项链,是多么高贵!少女们虽然不知道那些装饰的价值,但她们的确从来没有看过如此高贵豪华的东西。
连拉比亚都一时忘了嫉妒,看得入神。
"你看,我的妈妈是多么漂亮呀!"乐蒂向旁边的同学自豪地说。
撒拉座下以后,餐厅里面立即起了一阵骚动。
"项链上面最大的宝石,一定是钻石哩!"
"你看,她的衣裳下摆那些晶莹发光的宝石,可能也是钻石啊!"
"简直像个真正的公主。"
明贞校长听到那些私语,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站起来说道:"诸位同学,请安静!玛勒特,把那箱子放到桌子上,然后将盖子打开。燕玛,你把东西放在椅子上。还有蓓琪,你手上抱着的箱子,就放在地板上吧!好,好,就这样。现在,你们都出去吧!"
她们三个人按照明贞校长的吩咐做了,然后,便一起向室外走去。只有蓓琪,一直留恋地望着装洋娃娃的箱子。
"校长。"撒拉忽然说道,"请校长允许蓓琪留下来吧!""为什么呢?"
"我想,她也希望看到那些礼物,因为她和我们一样也是小女孩啊!。"
"撒拉小姐,你应该知道,蓓琪这样的下人,她和你们这些小姐的身份可大不相同啊!"
明贞校长从来没有认为蓓琪和撒拉她们一样都是女孩子,在她的眼中,下女只不过是扫地、撒煤炭和打杂的机器而已。"可是我觉得蓓琪和我们是一样的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特地请校长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她留在这里吧!"明贞校长皱了皱眉,但是既然撒拉执意坚持,她也无可奈何,所以只好回答:"好吧!今天特别准许她。蓓琪,快向撒拉小姐道谢呀!"
蓓琪本来站在餐厅的墙角,畏怯地揉搓着围裙的带子。她一听见明贞校长的话,便立刻高兴地走到撒拉面前,行了个礼说:"小姐,谢谢你。我真希望能看那个洋娃娃呀,我太高兴啦!校长,谢谢您准许我留在这里。"
"你站到那边去。"明贞校长指着门口的那个地方说。
蓓琪立刻走过去了。她不介意站在什么地方,只要是在这会场里面,只要能够看到那个洋娃娃,都比比在厨房焦急好得多了。
明贞校长向大家扫视一下,严厉地说:"各位同学!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撒拉十一岁的生日。在学校里,她不仅是功课最好、而且是头脑最聪明的学生。尤其是她的法语和舞蹈,可说是本校最大的荣誉。"
"嗯!真是个宝贝学生。"拉比亚低声地说。
明贞校长继续说:"不仅如此,而且撒拉还具有公主般高贵的品德,她的一切,都值得大家学习。撒拉小姐对人家,怀着深厚的友情,所以,今天特地举办这个茶会来招待大家。我想你们一定很快乐吧!现在,请大家一同大声说:'谢谢撒拉小姐'。"
学生们都站了起来,齐声说道:"谢谢撒拉小姐!"
撒拉有点不好意思,脸发红了,但她立刻轻轻提了提裙边,用极优雅的姿势,向大家还礼说:"谢谢你们来参加。""撒拉小姐,你做得很好。"明贞校长赞扬地说。
"就象公主接受国民欢呼'万岁'时的情景那样。"有人悄声说道。
"呸!又是撒拉公主吗?"拉比亚背地里冷冷地说。
大家又坐了下来,这时候,校长的妹妹阿米亚小姐推门进来了。
"姐姐,有客人来了。"
她将手中的名片,递给明贞校长,并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些话。
"撒拉小姐,你爸爸的代理人到学校来了。他有要紧的事要和我谈谈,所以我不得不失陪一会儿了。"
明贞校长说罢,便站起身来,对大家说:"各位,我必须离开去办点事,你们和撒拉小姐一块儿吃吃糖果,自己随便玩吧!"
明贞校长和阿米亚小姐刚走出门去,学生们便蜂涌似地围到装有礼物的箱子旁边。蓓琪的目光闪闪发光,也走了过来。撒拉心想:爸爸的代理人,是为何而来呢?
但她又想,反正明贞校长一会儿便会告诉她的,所以并不介意。她看到放在地板上的包裹,高兴地说:"这个可能是书吧!"
亚美在旁说:"咦,你爸爸在你生日的时候也送书吗?那可就和我的爸爸一样了。那么,等一会儿再看它吧!"
"对。虽然我很喜欢书,但是今天大家最想看的是洋娃娃,所以我还是先打开那个箱子吧!"
当撒拉从箱子取出最后的洋娃娃时,少女们都惊呆了。实在是美极啦!她们不禁都屏住气,感叹不已。她们高兴地说:"这个洋娃娃好大呀!简直和乐蒂差不多了。"
乐蒂被她们的比喻说得很高兴,笑得手舞足蹈,差一点儿就把桌子弄翻了。
"就像是要去参加宴会一样的盛装啊!"连拉比亚都感叹起来了。
"外套上的貂皮,都是真的呢!"
"还有一个箱子快打开让我们看看。"
撒拉坐在地毯上,把箱子打开了。
原来,那箱子里面,装满了华贵艳丽的洋娃娃、衣裳和饰品。有舞衣、散步衣、外出服、起居服,还有带蕾丝的围巾、丝袜,以及项链、手套、帽子、扇子等等。
每看到一样东西,少女们都要禁不住发出一次惊奇的叫声。撒拉给洋洋娃娃戴上黑绒的帽子,瞧着洋娃娃甜甜微笑的样子,说道:"大概她能懂得我们说的话,正高兴地听大家的称赞呢!"
拉比亚冷笑着说:"你怎么老是喜欢幻想联翩呢?"
"是的。我觉得幻想是最有趣的事了,如果执着地想某一件事,有时就会觉得仿佛真会实现的。"
"当然,你父亲很有钱,所以你能够随便幻想,但是万一你变成了乞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还能幻想吗?还能学'什么'的模样吗?"
"我想一定还会这样的。无论贫穷,或者做了乞丐,依然可以幻想,可以学习任何高尚人物的模样。虽然那时候也许很艰难,但是仍然可以用幻想使自己的生活快乐一些。"
此时此地,撒拉说出这样的话来,这难道是一种巧合吗?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暗示了自己的命运,因为这时在客厅里..
第二部
噩耗
"什么!那个、那个库尔上尉去世了吗?千真万确吗?"明贞校长突然惊叫了起来。她的手中紧抓着库尔上尉的死亡通知。
这是多么出人意料的事,又是多么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啊!那位胖胖的、自称是库尔上尉的委托的绅士,一开口便告诉她,库尔上尉已经去世了!撒拉的父亲--库尔上尉死了。
"是的,非常不幸,上尉患了严重的疟疾,突然死去了。不过在死去以前,因为开矿事业不太顺利,所以身心变得相当虚弱.."
委托人说到这儿,明贞校长急切、不安地插话说:"那么,他的矿山没有开办成功吗?但是总不至于.."
"你是说,上尉总不至于变成穷光蛋是吗?很不幸,上尉死后,真的变得一文不名了。"
"什么?"
"库尔上尉完全破产啦!"
"怎么会破产?"
"大部分投资去开采钻石矿的人,往往大多是以破产的告终。以库尔上尉来说.."
据委托人的述说,上尉轻信了他的一位好友的花言巧语,把自己庞大的财产,完全投资在自己并不熟悉的钻石矿业上。岂料这事业开展得并不顺利,最后连他那个好友都无情地失踪了。而且就在那个时候,上尉感染上了可怕的疟疾。"上尉昏昏沉沉地死去。临终,他的嘴里还喃喃地念着女儿的名字。可是他没能为她女儿留下任何东西,连一分钱都没有.."
明贞校长仿佛是在做噩梦似的。她被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搞得六神无主。
但这并不是一场梦,完全是个可怕的事实。
明贞校长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巨大的打击。她最得意的学生和最慷慨的出资者,突然从这个模范学校消失了。校长觉得自己受骗了,库尔上尉和这个委托人都是大骗子。她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嚷道:"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说,库尔上尉死了,连一分钱也没有了?换句话说,撒拉没有任何的财产,情形就和乞丐一样。将来不但不能成为有钱的贵小姐,反而变成留在我这儿吃闲饭的,是不是?"
"是的,几乎就是这样。"
那委托人又说:"而且你还得抚养库尔上尉的女儿,因为那孩子一点儿财产也没有,没有别的亲戚。"
明贞校长听了全身颤抖。她作梦也没想到,美事最后竟会变成这样的灾难。
不但如此,她已经为撒拉的生日花费了不少钱,挥霍地庆祝了一番。刚才还在赞誉她,称她是"撒拉公主"哩!
这时,厅餐那边不断地传来学生们欢呼的声音--不知情的撒拉和那些同学们,正在做着快乐的游戏呢!
明贞校长"腾"地站了起来,大叫着说:"真是岂有此理!那孩子这次的生日,费用完全是我的钱来预付请大家吃东西呢!"委托人似乎在嘲笑她。接着他说:"我们受委托的人,也已经不能向你支付任何经费了。因为库尔上尉死前并没有一文钱交给我们。他欠上的债额相当多哩!"
明贞校长歇斯底里地紧抓着椅背,说道:"以前我认为,为了那孩子,无论花费多少金钱,库尔上尉总会还给我的,并且对此我深信不疑,所以,连那昂贵得可笑的洋娃娃和做新衣裳的钱,也都是我代付的。因为库尔上尉曾嘱托我,只要孩子要什么,你就给她买什么。那孩子的马车、雇用下人等等一切的费用,一直都是我代付的。"
"那很抱歉。但是现在已经无可奈何了。"
"那么,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呢?"
校长以为委托人应当替她想办法。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委托人很沉重地说:"库尔上尉已经死了,那孩子没有得到分文的遗产。如果必须有人负责孩子的将来,那也只有你了。"
"什么?凭什么要我负责她的将来?我、我没有接受这个责任的义务。"校长悍然地说。
"不过,不管你是愿意负责也好,拒绝收容她也好,反正与我无关。我只能对这次的事情感到非常抱歉.."
"如果你想把那孩子推给我,一走了之,那就错了。我是被人给亢了,被人欺骗啦!等着吧,我一定要将那孩子赶出校门去。"
明贞校长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两眼几乎要突出来,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
"可是,校长。"委托人站起身来说:"你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不明智的。如果把一个孤女赶出校门去,社会上一定会产生对你不利的舆论,那会损害学校名誉的。而你自己,也得不到什么。为什么不把她留在学校里,叫她帮着做点工作呢?我看那孩子非常聪明,将来也许对你有帮助。假如我是你的话,我一定会这样做的。"
他的忠告,的确摸到明贞校长的痛处,因为她是个最爱面子的人。
委托人向这咬着嘴唇、后悔万分的女士告别后,就匆匆回去了。
明贞校长当时表情阴沉可怕地站在那儿,两眼直瞪着委托人走出门去。
一切都完啦!
她最引以为傲的那个学生撒拉,现在变成一无所有的乞丐了。
她所代付出去的那些钱,永远也回不到她的手里来了,无论她怎样生气,结果总是无可挽救的。
明贞校长又气又悔,只觉得头昏脑胀。
这时,餐厅里又传来一阵欢笑声,就好像在嘲笑她似的。明贞校长攥紧着拳头,向走廊跑去。
她狠狠地推开了餐厅的门,大声叫道:"喂!你们还在吵什么!现在每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赶快!"
正在做游戏的以及在旁边鼓掌喝彩的学生们都被吓了一跳,立刻安静下来看着校长。
校长气冲冲地走近撒拉的身边说:"撒拉,赶快把你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呸!什么撒拉公主!太可笑啦!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什么富家小姐,而是已经变成赤贫的乞丐了,而且是让我白搭了几千块钱的乞丐哩!"
撒拉一时茫然失措,莫名其妙地望着校长,她觉得校长也许发疯了。
"你、你怎么还敢这样地看着我?赶快把你那衣裳脱掉,换上黑色的衣服。你爸爸已经死了!"
"什么?.."
"你爸爸因为参加了无聊的什么钻石矿山事业,不但把所有的钱都赔光了,而且最后得了热病死去了。现在你是个孤儿,又是个乞丐。明白了吗?"
撒拉的脸如同化石般的失去表情,没有光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一点儿光采也没有了,呆呆地望着明贞校长,一动也不动。
校长以为撒拉听到父亲的死讯时,一定会大哭一场的。
然而,她并没有哭,只是挺直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校长的脸。明贞校长心想:这孩子真可怕,她那看着我的眼睛里发出的目光是多么奇异呀!
这时,从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传来哭泣的声音。原来是亚美。
撒拉听见那哭声,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两小时以后,撒拉被叫到明贞校长的办公室。
这时候对撒拉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或者,那是个发生在很久以前,生在世上的另一个少女的故事。
餐厅已经恢复原样了,校长和全体学生也都已经换上了平常的衣服。
女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互相低声耳语。个个都显得骚动不安而又惊讶。
撒拉穿上那件仅有的黑绒的衣服,紧抱着艾美宝宝,站在明贞校长面前。
自从跑出餐厅以后,直到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做了些什么事。她茫然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不断地喃喃自语:
"爸爸已经去世了。爸爸已经去世了。"
时而,她停住脚步,向坐在椅子上什么都不知道的望着她的艾美说道:
"艾美宝宝,艾美宝宝,你知道吗?爸爸已经去世了。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印度去世了.."
撒拉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这短暂的一瞬间,她的眼圈上出现了黑眶。
因为衣服已经太小太短,所以她那露在外面的双腿,显得特别细长。
她没有黑色的花结,只好由着短头发散乱地垂在两侧。苍白的脸,显得更惨白。
这难道会是刚才那个像粉红色蝴蝶一样的撒拉?简直令人无法相信。
可是撒拉楚楚可怜的样子,并没有令冷酷无情的明贞校长产生丝毫的怜悯和同情。
生活的巨变
"为什么还要抱着洋娃娃?赶快把它放下!"
明贞校长带着厌烦的语气严厉地说。
可是撒拉却更加抱紧了手中的艾美坚决地回答说:"不,我不放下。只有这个洋娃娃是我自己的,因为这是爸爸给我买的。"
明贞校长听到撒拉这样理直气壮的回答,觉得很不高兴,可是又没有理由斥责她,于是她的心里竟变得急躁不安起来,但是她不愿向这孩子示弱,更加声色俱厉地说道:"现在不是玩洋娃娃的时候。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你是个身无分文的孤儿了。"
接着她以极为冷淡的口气对撒拉说:"你父亲破产的始末和他临死的情形,我已经照那委托人所说的都告诉你了。"撒拉睁大双眼,默默地听着。
"所以从现在起,你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你既没有钱,又没有亲人,就等于是一个无人照顾的乞丐了。"
".."
"你明白了吗?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又不是哑巴。如果你还不明白,我就再说一遍。你现在是个孤儿,没有一分钱,除了我特别开恩,让你留在这里之外,不会再有人关照你了。""我知道。"
撒拉小声地回答。她似乎想要将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吞进去的样子。
明贞校长向放在一边的那个"最后的洋娃娃"瞥了一眼说:"为了你,我损失了好几千磅。包括那个洋娃娃--那个昂贵得离谱的洋娃娃的费用,也是我支付的啊!"
撒拉向那个洋娃娃望了望。
"最后的洋娃娃"还是仍然那样天真地微笑着。
"最后的洋娃娃",啊!这是多么巧合的事,撒拉在无意中替她取的名字,竟成为不幸的事实。她真的是个最后一个洋娃娃呀!
最后的洋娃娃,啊,最后的洋娃娃..
撒拉望着那个洋娃娃,不禁感慨万千。
明贞校长以为撒拉留恋这个洋娃娃,便狠狠地说:"别忘了,不但是这洋娃娃,就连你所有的一切,也全都变成我的东西了。"
撒拉望着校长的脸,淡然不屑地说:"那么就请你统统都拿走吧!除了艾美以外,我什么都不要。"
她的这种自矜和清高,反而更加激起明贞校长对她的不满和厌恶。如果撒拉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啼哭着哀求的话,校长的虚荣得到满足,说不定会对她温柔些。
明贞校长睨视着撒拉说:"不要再装模作样了,你以为自己是小公主吗?你现在和蓓琪相同,只不过是个小下女而已。你必须去工作,才有饭吃。"
听到她这么说,撒拉的眼睛不但没有哀伤反而显出光采。"你是说,要让我留下来工作是吗?我是愿意工作的,你要叫我做什么呢?"
"不管什么事,只要叫你做,你就得做。无论是扫地、跑街还是厨房打杂儿等事情。如果你能干好的话,我就可以考虑把你收留下来。"
明贞校长在叫撒拉谈话之前,就今后如何安置撒拉的问题,考虑了很久。考虑的结果是她认为既不损坏学校的名誉,又能保全自己的体面,而且对她自己还有几分好处的办法,就是像那委托人所说的那样,让撒拉留在学校里工作。撒拉的虽然不大,但是她却是个极其聪明伶俐的孩子,一定能做许多的事。假如叫她在这里做几年工作,也许能捞回一部分的损失。但是虚伪的明贞校长却要使撒拉认为自己是由于同情和慈悲的缘故,才收留了,因而让撒拉感激她。
"你的法语不错,总可以教那些低年级的学生吧?"
"我想可以的。"
"那么,我可以收留你。为了感谢我,你可得拼命地工作才行啊,如果我发现你有懒惰的行为,或者使我不高兴的话,我就立刻把你赶出去,明白了没有?"
".."
"如果你明白了,那就去吧!"
撒拉向校长的脸望了许久。然后,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正要朝外走去。
明贞校长刺耳的声音叫道:"你不向我说句道谢的话吗?"".."
"你这无家可归的孩子,我赐给你一个家,难道你不能向仁慈的我说句感谢的话吗?"
撒拉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几步,走到校长面前说:"校长,我觉得你并不是位仁慈的人,而且这里也不是个家,家应该是个有温暖的地方呀!"
撒拉说罢,便转身跑了出去。
她把艾美宝宝紧紧抱在胸前,悲伤的心几乎要碎裂,她走上楼梯心想:明贞校长所重视的并不是我,而是金钱。所以,我有钱的时候,校长对我是很好的,没有了钱的撒拉,她是最讨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