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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白涅德夫人 当前章节:150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她咬紧牙根,强忍着就要涌出来的眼泪。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恰巧遇上从里面出来的阿米亚小姐。

阿米亚看见撒拉走过来,不禁愣了愣,似乎有什么事让她难以开口最后站在门前歉然地说:"撒拉,你不能再到这里来了。"

撒拉听了,感到非常惊讶。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呢?"

比校长心肠好的阿米亚,似乎很为难,她红着脸说:"因为..这个房间已经不再属于你了,所以.."

撒拉恍然大悟,面对冷酷的现实,她默默地低下了头。

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有钱的撒拉了,不但不能进入这个特别房间,而且就连当学生的资格也没有了。她现在只是个孤儿,是和蓓琪一样的下女哩!

"那么,我..我应该住在哪里呢?"

"从今天起,你只能住到屋顶下的阁楼里了,在蓓琪隔壁的房间睡觉。"

屋顶下的阁楼..啊!刚才无意中和拉比亚所谈的事情,现在完全变成了现实。真是让人料想不到啊!

"请问你,玛勒特怎么办呢?"

"她必须离开这里,现在大概在女佣房间里收拾行李吧!校长已经把她解雇了。"

撒拉低着头,向三楼房间那边走去。

撒拉希望能见玛勒特一面,因为这几年来,她一直忠心热忱地照顾自己,要向她说些道谢的话。

撒拉走到楼梯的尽头时,正好遇到两手提着行李的玛勒特迎面走来。两人不禁加快步子向对方走去。

玛勒特放下手上的行李,紧紧地抱住了撒拉。

"小姐!"

"玛勒特.."

撒拉忍耐已久的眼泪,此时忽然涌了出来,如雨一般流下。"小姐,你太可怜,太不幸了!"

玛勒特也哭泣个不停。

两个人就这样相抱而泣,一会儿,玛勒特擦了擦眼泪,说道:"小姐,我已经被校长解雇,现在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恐怕再没机会见到小姐..小姐,请你自己要保重啊!""谢谢你,玛勒特。我们相处那么久,你一直都照顾我,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才好。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你的。""小姐,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希望上帝保佑你身体永远健康。小姐,我相信像你这样好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帝保佑的。不久,幸福一定还会回到你的身边。"

"谢谢你。你也要保重啊!假如你以后还要照顾别人家的小姐,请你也象对我那样对待别人。"

"是、是的。小姐!"

玛勒特伤心地用手捂住脸哭了。

"那么,再见啦!玛勒特。"

"小姐,再见了。"

目送着玛勒特的背影离去,过了一会儿,撒拉才鼓起勇气,慢慢走向阁楼的房间。她伤心地想着:大家都离我远去了,爸爸、玛勒特,还有我的幸福..

来到了阁楼上,撒拉看到,这房间事实上比她听蓓琪所说的还糟、还阴暗、还破落。

阁楼的天花板,由于屋顶倾斜的缘故,一边高,一边矮。墙壁是用破板子马马虎虎地拼凑起来的,许多年前所刷的油漆,现在已经脱落得斑斑驳驳。

屋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火炉,现在生满了铁锈,还有个几乎坐上去就要散架的古老椅子和桌子。屋顶的一边,有一个小小的天窗,几缕阳光从那儿射进来,微弱地照着这个昏暗而凄凉的斗室。

天窗下的角落里有个破旧的红色凳子,撒拉走过去,坐在上面。

她将艾美紧紧地抱在胸前,默默地坐着。一切都恍然似梦,今天的情形,以及现在坐在这儿的自己..

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呢?也许,从前的撒拉,才是假想的幸福哩!

忽然,她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抬起头来一看,推门进来的,是哭红了眼睛的蓓琪。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噢,请便吧!"

撒拉努力想做出笑容来,可是怎么也无法做出来。

蓓琪走进房间里,在撒拉面前坐下。

"我已经知道发生的一切了。小姐真是..真是太不幸了。"看到蓓琪哭泣,撒拉不禁又流出眼泪。她对蓓琪说:"蓓琪,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们都是一样的女孩子,幸福和不幸,只是偶然的机缘罢了。你看,这话现在不是成为事实了吗?我们现在都同样地不幸,我也不再是公主啦!"

"不,小姐。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一位公主,你绝不会因为这样的变故而失去公主的尊贵。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不幸而丢掉那崇高的幻想,要自己保重才好。我也将会尽我的能力,来帮助你。"

"谢谢你,蓓琪。无论何时,只有你才是我最知心的朋友。请你永远做我的好朋友,好吗?"

"小姐,你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要求小姐和我要好才是哩!""蓓琪,不管我有多么难过,不管我遭遇怎样的艰难困苦,我都要好好地工作。我知道,爸爸会在天堂看着我。"

阁楼里的公主

撒拉恐怕一生也忘不了这天晚上初次睡在阁楼里的情景。她整夜都沉浸在悲伤的深渊里,久久不能入睡。朦胧中,死去的父亲的幻影总是浮现在她的眼前。

每次惊醒过来,她便在心里对自己说:爸爸已经去世了,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她越是这样想,心中越是涌出新的悲凄,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似的,让她透不出气来。

床铺像石头一般的又硬又冷,仅有一条破旧的毯子来御寒。夜已深了,外面强烈的北风呼呼地刮着,那风声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屋顶上惨叫似的,悲惨而凄凉。

从墙壁的洞里和地板上不断地传来"吱吱,咕咕"以及啃东西"嗄吱嗄吱"的声音。大概是蓓琪所说的老鼠吧?

沉浸在悲伤中的撒拉此时内心充满了恐惧。有一次,她竟被吓得跳下床来。她想点上灯看个究竟,但是这里根本连个烛台都没有,她只好全身卷缩在毯子里。

撒拉悲伤得几乎肝肠寸断,心脏好像也要胀裂似的,大滴的眼泪滚了下来,枕头都湿透了。

从这一夜起,撒拉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像是由高高的天堂,突然跌落到地狱似的。

次日早上,当撒拉走进餐厅时,拉比亚已经坐在以前她所坐的位子上。

明贞校长看她进来,便冷笑地说:"撒拉,你马上就要开始你的工作了。现在先到低年级学生那边去照料她们用早餐。从今以后,你必须早点起床。看你,乐蒂又打翻了茶杯啦.."撒拉默默地走到低年级的桌子旁边,拉比亚幸灾乐祸地望着她,摆出得意而骄傲的神态。洁茜和其他平日嫉妒撒拉的学生,都互相传递着眼神,或扮起鬼脸来嘲笑她。

撒拉却若无其事的,仍去照顾那些低年级的学生。

早餐过后,收拾整理的工作也相当繁杂。

当撒拉和其他的女佣正在清理餐厅的时候,拉比亚走近她的身边,冷笑着说:"撒拉小姐,辛苦啦!在阁楼里面住得还舒服吧!难道你在那种地方还想当公主不成?"

这是多么冷酷无情的话啊!在拉比亚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她是故意来耻笑撒拉的。

但是撒拉却没有理会,她勇敢地面对着拉比亚说:"我昨天不是向你说过了吗?即使当了乞丐,我也一样不停止幻想。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改变啊!"拉比亚没有料想到,遭遇这样的变故后,撒拉还是如此坚毅。

"哟!还是这么蠢。好吧!你就继续异想天开,做你的美梦吧!也许不久,皇宫里面会派人来迎接你。哈哈哈!"拉比亚说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撒拉陷入了沉思,可是马上便有其他的女佣,在旁边大声叫起来:"喂!你别想偷懒,赶快收捡盘子去啊!"

就这样,撒拉开始了女佣的生活。

她的工作,越来越繁重。

连厨师和其他的女佣们,也都学会了明贞校长的语气,不停地支使她干这干那。那些人都觉得,可以任意对曾经被校长认为最宝贵,而且曾被大家捧得很高的孩子指手划脚认为,是件非常痛快的事。

起初,撒拉只要自己认真工作,周围的人们就会对她温柔、客气些。可是她想错了,日子一久,她发现那些人对她都是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

她们知道撒拉很顺从,工作起来也是不辞辛劳的,于是更加变本加利地驱使她。从早到晚,撒拉简直累得透不过气来。现在,她连看一页书的时间都没有,更谈不上什么学业了。撒拉遭遇了不幸的命运之后,朋友们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拉比亚及洁茜她们不用说了,甚至连以往那些非常敬爱她的学生们,也似乎都有意无意在回避她。

这与其说是由于孩子们本身的转变,不如说是明贞校长竭力使那些少女们和撒拉隔离而产生的结果。

明贞校长曾经严厉地告诫撒拉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学生,所以不准随便和学生们谈话!"

就算明贞校长不说,撒拉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学生们谈

话。既然明贞校长当面说过,撒拉更是极力避免和学生见面了。甚至,亚美及乐蒂她也避免与她们碰头。

有时亚美望着撒拉像是想对她说什么话似的,但是撒拉却像变了另外一个人,脸上始终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所以亚美不敢开口。

由于过度劳累,撒拉的身体一天一天消瘦下去,因此那两只大眼睛显得特别突出了。

撒拉仅有一件衣服,越穿越脏,头发变得乱蓬蓬,现在她的样子,实在变得太可怜了。

然而,明贞校长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怜悯,相反,她禁止撒拉进餐厅去吃饭。于是,从此以后,撒拉只好在厨房里吃饭了。

渐渐地,连在厨房里吃的东西也愈来愈坏,数量也越来越少,多半是吃些学生们的剩饭,要不然就是硬梆梆的干面包,有时甚至那些东西也少得不能填饱肚子。虽然她的境遇是如此地悲惨,可是她却没有因此而颓丧。

生活越是悲惨,她越是觉得不能丧失心中那"公主"的矜持。她告诉自己:是的,就像蓓琪所说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公主的风度。当一个穿着华丽的衣裳、为所欲为的公主,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是当境遇改变了,穿一身破烂衣服的时候,仍然要维持公主的风度,那才难呢。但是也只有这样,保持崇高的风度,才越能显出伟大来呢!"玛莉·安多纳特"公主虽然被退位,关进监牢里,但即使是那时候,她仍然始终没有失去崇高的品格,反而比她在宫殿里的时候,更像个女王的样子。我现在如果假想自己是因为被迫害而当了乞丐的公主,那么我就不会觉得太难过了。

因此,不管明贞校长和佣人们如何虐待她,她总是保持着优雅的风度,以公主般的风度来对待别人。

厨师曾经笑着说:"那个孩子,简直像是从白金汉宫来的贵公主哩!"

然而,无论她保持着怎样崇高的气质,每天的现实生活总是冷酷无情的。如果没有蓓琪的同情和鼓励,恐怕撒拉也难以忍受这切身的痛苦。

现在,蓓琪的友情是她唯一的慰藉。

白天里,两个人都忙碌得几乎没有谈话的机会,而且只要一停下来讲几句话,便有人说她们偷懒。

只有清晨起床和夜晚人们都睡着了以后,蓓琪才能偷偷地到撒拉的房间里,和她谈心,给她安慰和帮助。

当撒拉觉得悲伤难受而睡不着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在隔着墙壁的那边,也住着一位和自己同样不幸的少女,她们能够相互帮助,相互宽慰,她就立即得到一些安慰。

又是一个非常寒冷的晚上。

撒拉独自坐在又冷又硬的床铺边上,抱着艾美宝宝,默默地凝望着天窗外面的夜空。

这个夜晚天空睛朗,透过那天窗小小的四方形的天空,能看到无数明亮灿烂的星星。

凝视着那闪烁的星星,白天因为工作繁忙,而暂时遗忘了的悲哀,现在却又再像泉水般涌到撒拉的心头来。

"艾美宝宝!"撒拉紧抱着那个也穿着已经很旧的衣服的洋娃娃说:"亲爱的爸爸也到天堂里去了。我们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噢,你看那些星星,天堂就在星星一闪一闪的地方,爸爸妈妈现在也一定在那儿望着我们呢!"

星星仍然闪烁,发出活活的光。

眼泪不断地从撒拉的眼中流出来。

爸爸,亲爱的爸爸!您为什么留下了撒拉,自己到天堂去了呢?

爸爸,您带撒拉到学校来的时候,不是说过,要撒拉学会许多事情,然后回去好好地服侍您吗?那么,爸爸,您为什么却留下了撒拉,独自去了呢?为什么?

爸爸,撒拉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是个可怜的孤儿,是个悲哀的女佣啊!撒拉每天都是感到寒冷,感到饥饿。啊,爸爸!..

撒拉情不自禁地哭泣起来,悲伤的呜咽声不断传来。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撒拉连忙擦干眼泪,跑去开门。

她以为大概是蓓琪,不料门外站着,竟是手里端着烛台,头上披着红色围巾的亚美。

"噢,亚美小姐,是你!"撒拉惊讶地叫着。

"撒拉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可是,亚美,如果别人知道你到我这儿来了,可就有麻烦哩!"

"没有关系,就算因此而被处罚,我也心甘情愿,我是下了决心才来的。我、我有话一定要和你说,请你听听吧!"说到这儿,亚美那双凝视着撒拉的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撒拉牵着她的手默默地走进室内,然后关上房门。

"撒拉小姐!"

亚美将烛台放在桌子上后,便紧紧地握住撒拉的手说:

"现在你是不是讨厌我啦?从前你对我那么好,近来却老是躲避着我。你到底为什么讨厌我?告诉我吧!"

亚美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纯真可爱,和刚认识时一样,她的双眸,真诚而又充满悲伤。撒拉觉得一种热烘烘的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面。

"撒拉小姐,请你告诉我,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有得罪你的地方,我愿意向你道歉。请你和从前一样地和我要好吧!"

"亚美,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不用道歉的啊!"

撒拉像是咽下那块热烘烘的东西似的,用哽咽的声音说道:"我现在仍旧和从前一样喜欢你。真的,一点也没有改变。只是,我..已经和从前一样了,所以我想,也许不能再和你交朋友了."

"等一等!"亚美打断撒拉的话,睁大了充满泪水的眼睛望着撒拉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想?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做朋友?""因为我现在和你不一样,不是个小姐了,我已经变成一个女佣了呀!"

"不,绝对没有这回事!"亚美激烈地反驳她的话,"不管怎样,你总是撒拉公主啊!无论环境怎样变化,你还是撒拉,不是吗?你以前曾经说过,要向公主学习,最重要的不是财产或外表,而是要有善良崇高的心。所以在我的心目中,你永远是撒拉公主啊!"

"谢谢你,亚美。"

撒拉感动得紧紧握住亚美的手,亚美那温暖的友情,像一股电流似的,传遍撒拉的全身。

无论是蓓琪也好,亚美也好,她们那种纯真热情的友谊,都是多么宝贵啊!

"亚美,我想错了,我原以为因为大家都不愿和我接近,所以你也会讨厌我。我实在太傻了,我要向你道歉。"

"不,不,撒拉小姐。"

亚美将手搭到撒拉的肩膀上,她的脸上洋溢着无限的喜悦,说道:"原来你并不是讨厌我,是吗?我真高兴呀!我们仍然是好朋友。我可以和你多谈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不过,我们要尽量小声说话才行。"

就这样,撒拉和亚美之间又恢复了她们诚挚的友谊。

诚挚的友谊

撒拉和亚美并肩坐在床边。

"你冷吗?你将这个披着吧。"

亚美取下头上的红色大围巾递给撒拉。

"没关系。这里从来不生炉火的,现在我已经慢慢习惯了。我倒是怕你会受寒哩!"

"不会。我穿着很厚的衣服,而且我长得又胖,冬天倒比较舒服。不过到了夏天,我可就难受了。"

"哈哈哈!"

听到亚美的话撒拉不禁笑了,几个礼拜以来,她还没有这么开心过呢。

"那么我们俩一块儿披着好了。把身体靠紧一些,这样就会温暖一点了。"

"好,这个主意真好。"

撒拉靠在亚美胖乎乎的身上,立刻有一股热烘烘的感觉,传到她的身上来,使她的身心也渐渐感到无比的柔和和无限的温暖。撒拉把头依偎在亚美的肩上。

"我呀.."亚美说道,"我真是不能再那样下去了。撒拉小姐,你可以没有我,但是我却不能没有你啊!每天晚上,我都忍不住难过得要哭泣。刚才我还蒙在被子里哭呢!那时我忽然想起,为什么不来向你道歉,恢复我们的友谊呢?""你..你这个人,真是太善良了。"撒拉叹了口气说,"我的个性太好强了,所以不能够像你这样坦率。从前我曾经想过,自己算不算是个好孩子呢?这必须遇到重大的变动以后,才能看得出来。现在果然是这样。也许上帝要让我明白这事,所以才使我遭遇这许多不幸和磨难吧。"

"也许是的。但是这种痛苦的磨炼,实在太凄惨了。"

"可不是吗?不过我觉得这样也许对我有某些帮助,也许.."

外面的寒风从天窗的缝隙钻了进来,小烛台上的火焰摇曳不停,使两个人的黑影左右摇摆。

亚美畏怯地望了望四周,说道:"这个房间太凄凉了,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会不会寂寞和害怕?"

"当然会,但那也没有办法呀!可是,如果把它当作戏里的场面来看,也许就会觉得好受些。"

于是那遗忘已久的幻想,又活生生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起来。

自从遭遇了这突如其来的灾祸以来,她几乎已经忘了用幻想来安慰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的遭遇比我更凄惨、更可怜呢。比方说吧!基度山伯爵不是曾经被囚禁在那冷酷的监牢里吗?还有,被关进巴士底的人们..""巴士底?"

"你忘了吗?我以前曾跟你讲过的这个故事。在法国大革命的时候,有很多的革命者和爱国志士,就是被关进那个监牢的呀!"

"唔,对对,我想起来了。"亚美说。

撒拉的眼睛,突然熠熠生辉,她说:"对啦!我想,这里更像是巴士底狱。以后我要幻想自己是巴士底的囚犯,我已经被监禁许多年了。明贞校长好比无情的看守人,而蓓琪是隔壁牢房的囚犯。"

撒拉的双颊微微地泛起红润,似乎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她继续说:"咦,我为什么好久都没有运用我的幻想呢?如果早一些有像现在的想法,心情上不知道要轻松多少呢!"

亚美迫切地说:"那么,以后请我继续来听你给我讲些幻想的故事好吗?我会偷偷到这里来,不让别的人知道,这样便我又可以在晚上听你讲你编的故事。我想,我们之间的友谊,一定会比以前更深厚。

"是啊!如果能够这样,我也会很快乐。这样,无论白天的工作是如何的辛苦,只要一想到晚上能给你讲故事,我便可以忍耐下去。"

亚美皱了皱眉头说:"你的工作是不是非常辛苦?"

"是的。整天忙碌,一点也不能休息,而他们却还不断地支使我呢!所以每天晚上当我回到这房间里来的时候,往往都累得不能动弹。"

"唉!你真可怜。"

亚美深深吧了一口气,轻轻地抱住撒拉的肩膀。

"不过,工作多累还无所谓,最难过的是我不能看书。如果每天我能有时间看些有趣的书,生活就不会觉得那么艰苦了。"亚美若有所思地说:"撒拉小姐,我把我的书籍送一些来给你看好不好?"

"亚美,真的吗?"

"当然。上次我请假回家的时候,爸爸给了我许多书,他希望我在下次回家以前,把这些书的大意,统统都记住。""那么,亚美.."撒拉连忙接着说:"你把那些书借给我看,我看过之后,用讲故事的方式讲给你听,这样你就可以很容易地记住。"

亚美听了非常高兴,不禁手舞足蹈地说:"好极了,好极了。你讲的故事,我一定能记得住,下次我一定把书带来。""那么,我们就这样约定了,我一定尽量使你很快了解和记住那些书的内容。"

"啊!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便可以使爸爸高兴啦!"

"是呀!我又可以看书,又能够讲故事,这样一来,简直和以前的生活一样地快乐哩!"

"只是现在你住的房间和身上的衣服也不如从前华丽罢了。""可不是吗?"

两个人快乐地小声地笑出声来。

不久,亚美要回到寝室去,临走的时候,撒拉若有所悟地说:"亚美,我明白了。刚才我不是说过吗?无论这种生活是如何的悲惨,对我总有点帮助的。你看到的只不过是我的不幸,但却使我了解了你是多么善良的人的!"

这是四、五天以后的一个黄昏。

这个巴士底狱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撒拉恰巧被人派到很远的市场买东西,当她拖着疲倦不堪的脚步回来,无力地往楼梯上爬,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刚推开门,便听见一个响亮的声音。

"啊,妈妈!"

真想不到,那小小的乐蒂,正抱着艾美宝宝,一看到她,并大喊一声,从床上跳下来,钻到撒拉的怀里。

"咦?乐蒂.."

撒拉大吃一惊,问她:"你怎么会来到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呢?"

乐蒂似乎欢喜得不得了,她紧紧地搂着撒拉的腰说:"我呀,不管怎么样,也一定要到妈妈的房间来看看,因为问您您总是不说,所以我只好注意听那些大孩子们的谈话,才知道妈妈是住在这儿的。"

年幼的乐蒂似乎还不太理解什么是不幸,她只是懵懂地知道,在生日那天,撒拉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从那时候起,撒拉老是穿着破旧的衣服,也不上学了,而且老是去教低年级的学生做功课。她实在感到莫名其妙。尤其是,自从那时开始,撒拉对她的态度和从前不一样了,不管乐蒂向她说什么,撒拉总是板着脸孔,不大理会的样子,这使乐蒂非常难过。

撒拉到底怎么啦?她是不是不愿意当我的妈妈了?

她胡乱猜想,心里觉得无限悲伤。

她曾经听大孩子们说过,撒拉已经不住在那个特别的房间了。

于是她决定自己打听。有一次上法语课的时候,她偷偷地问撒拉:"您现在到底住在哪里?"撒拉却冷淡地说:"请不要讲话,明贞校长正注意这边哩!"

说罢,便没有再对她说一句话。

然而乐蒂是个要强的女孩子,若是她想做的事情,她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到底。既然撒拉不告诉她,她便想其他的方法寻找撒拉的住所,于是她便开始注意别人的谈话。

终于有一天,从大孩子们的谈话里,她知道撒拉是住在阁楼里。乐蒂非常高兴,便到处寻找上阁楼的通道。今天她寻到通往阁楼的楼梯,于是便爬了上来。

"我走到这儿,轻轻推开了门,但是我看见艾美宝宝躺在床上,所以我就知道妈妈的确是住在这里的了。"

乐蒂得意地笑着说。脸上的两个酒窝,显得格外的可爱和甜密。

撒拉心里想,如果乐蒂在这里哭闹起来让别人发现的话,那可就糟糕了,所以连忙说道:"乐蒂,假如你想要待在这里,那就答应我,千万不能大声吵闹,否则被校长知道了,我们都会挨骂的,而且你以后也不能再来玩了,你知道吗?

乐蒂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吵闹的。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我就会变得很乖。"乐蒂说得多么可爱啊,撒拉不禁默默地抱着她的肩膀。

于是,两个人就在床铺边上坐了下来。乐蒂非常开心,她高兴地依偎在撒拉的身边说:"那些大孩子都说妈妈是乞丐,可是她们都说得不对,乞丐怎么会有自己的房间呢?我的妈妈绝不是乞丐,以后我要这样跟她们说。"

撒拉听了乐蒂这段天真的话,感动得几乎要流出眼泪来。"是的,我并不是乞丐呀!我只是一分钱也没有了,像个乞丐罢了。你看,这个房间这么脏。虽然有火炉,但是却没有煤炭可以生火,还有这张床,硬得像石头似的.."

"没有关系。不管妈妈变得怎样穷,我还是会喜欢妈妈的。""谢谢你,乐蒂!"

撒拉偷偷地擦了擦眼中的泪水,说:"刚开始时我也很难过,但是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房间,虽然又脏又破,可是住惯了,发现它也有许多好处呢!比如说,从那个窗子,可以看见很多在下面的房间里看不见的东西哩!"

乐蒂忽然跳下床来,好奇地朝天窗张望,一边问道:"能看见什么呢?"

"能够看见烟囱呀、麻雀呀,还有别人家的屋顶呀。有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有人从那些窗口伸出头来张望,真是有趣极了!而且这儿很高,所以就会觉得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似的。""妈妈,我也要看,让我看看好不好?"

天窗外的世界

撒拉把乐蒂抱到天窗下面的一张旧桌子上,撒拉则站在旁边,两个人都把头伸到窗外去张望。

果然,从这儿看到的景物和地面上看到的大有不同,而且有许多是地面上所看不到的。这时正是黄昏薄暮,那绚烂美丽的天空,似乎比在马路上看的时候更靠近了些。

乐蒂尽情地看着,那些地面上许许多多的人与事物,像明贞校长啦、阿米亚小姐啦、教室啦,以及成群的学生啦,从这里望下去,变得小小的,几乎不像是真的。连广场上那辆马车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似的。

乐蒂突然抓住撒拉的手腕说:"妈妈,我喜欢这个房间,真是喜欢极了。这儿高高的,又有可以张望的天窗,比我住的那个房间可要好得多呢!"

"是吗?"撒拉微笑着说:"隔壁的那幢空房子如果也有人住就好了。如果那儿也有个像我这般年纪的女孩子,我们就可以从这窗口聊天。"

原来隔壁的房屋已经空了很久了,所以那些窗户都紧闭着。忽然,乐蒂惊奇地叫道:"妈妈,你看,有只麻雀飞过来了。"

"唔,真的,要是有面包的话,我们就可以喂它了。"

"我的衣袋里也许有些碎面包呢。"

乐蒂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些面包碎块儿,便往麻雀那边丢了过来。

麻雀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立即展开翅膀飞到烟囱上面去了。撒拉学着鸟儿叫的声音,吱吱地向它打招呼,它似乎发现她们对它并无恶意,自己原来是被一顿美味的大餐给吓坏了,于是歪着头,眼睛直望着那些碎面包。

乐蒂见状心有些着急,忍不住说:"它到底来不来吃呢?""大概会来的,看它的眼睛看着面包好像是想来,可是又有点害怕,正在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呀,你看,它飞过来了!"果然,麻雀飞下来了,它迅速地衔起一块较大的碎面包块儿,又很快地飞到烟囱的背后去了。

过了一会儿,它又来了,这次它是约了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朋友又找来几个朋友,不一会儿,那儿已有十几只麻雀,它们忙着津津有味地吃碎面包。

乐蒂高兴地看着,几乎忘了这里是个又小又脏的阁楼房间。因为有了乐蒂在这里,撒拉也才发现了此地有这么美好的事物。

她的心情渐渐地高兴起来,于是又陷入了美妙的幻想中:"这儿又小又高,真像是鸟窝呢!天花板是斜向一边的,真很特别呢?站在那几乎快要碰到头哩!

"每天早晨我睡醒的时候,总是爱坐在床上,朝着外面的天空张望。这个小窗子,好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天气晴朗的时候,有许多粉红色的云彩从那儿慢慢地飘过去,近得好像一伸手便能捉住似的;下雨的时候,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在对我说话。

还有在满天星星的晚上,我总是喜欢数数,在那块美丽的黑色天鹅绒上,到底有多少宝石般的星星。虽然那只是一小块地方,但是星星竟是多得简直没法数清楚。你看那个小火炉,虽然生了锈,可是如果把它擦亮了,点上火,不是也很温暖吗?能够这样想想的话,这个小房间也不算太糟呀!你说对不对?"乐蒂已经听得入迷了,仿佛撒拉所说的一切东西都出现在她的眼前。

撒拉继续说:"我们在地板上铺一张蓝色的印度地毯。那边的角落,可以摆上放着软垫子的长沙发。书架就放在椅子的旁边,一伸手就能拿到东西的地方。然后,再在火炉前面铺上一张老虎皮。墙壁上所有被弄脏的地方,统统用镜框和名画遮掩起来。

"茶几摆在房间中央,用粉红色的桌巾盖在上面,然后再摆个漂亮的茶壶,床铺也要换成崭新的。还有那些麻雀,我也要和它们做朋友,每天早晨,我要到窗口来向它们道早安。"乐蒂的眼睛仿佛是在作梦似的,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妈妈,这里实在太好了,我能住到这儿来吗?"

当然,事实上这是绝不可能的。

很晚了,撒拉把乐蒂送出房门,乐蒂很不乐意地慢慢下楼去。

当乐蒂脚步声消失了以后,撒拉全身无力地坐在床上。

在快乐或热闹过去以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格外的寂寞和空虚。

撒拉觉得,这个房间比乐蒂来访之前更加凄凉了。

这里只有脏兮兮的墙壁、倾斜的天花板、生锈而冰冷的火炉,以及那破旧的桌子和小凳子..这一切只有使她更悲戚,更伤心。

"啊,真寂寞呀!"

撒拉不禁用双手捂住了脸,低下头来。

大滴的眼泪从她手缝儿流了出来,撒落在腿上。她在心中喊着:太寂寞了!世界上,有谁比我更孤独呢?

这时候,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种微小的声音,撒拉便立刻停止哭泣,抬头向四周望去。

原来是一只老鼠。

这只大老鼠贴着墙壁,两只前腿搭在墙上立起,不停地用鼻子闻着。

也许乐蒂的衣袋里掉出来的碎央包有一些撒落在了地板上,它是被那些面的味道引诱出来的吧?

原就像是个留着灰色小胡子的矮人。它求情地地望着撒拉,眼睛流露出畏怯的神情,撒拉竟忘记了害怕,心里想着:老鼠总是被人们讨厌,这一定很难受吧,就跟我现在被大家欺负的处境一样。我怎么能忍心去吓唬它或捉它呢?好可怜的老鼠啊!那只老鼠开始很害怕,后来它好像知道了撒拉的仁慈心肠,慢慢地就朝碎面包这边来了。"来吧!没有人会伤害你!你放心地吃吧,真是个可怜的东西。书上说,巴士底的囚徒们和老鼠都相处得很好,我也和你们做朋友吧!"

说也奇怪,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动物竟也会懂得人话。

也许这世界上,有一种特殊的无声的语言,可以在万物之间通用,或者是无论什么动物,都有一种心灵感应,可以不用任何语言而能够互相交流思想。

反正这只老鼠,在撒拉说话的那一瞬间,便像是放了心似的慢慢地向面包靠近,开始吃那些碎渣子,而且不断地抬头望望撒拉,眼光似乎流露着感激。

这事使撒拉非常感动。

七、八天以后的一个晚上。

亚美抱着她的大堆书籍,偷偷向楼梯上走去,来到阁楼的房门口。

她轻轻敲了敲门,但是里面一丝声音也没有。

亚美心想:难道撒拉小姐睡着了?

这时,室内却传出低微的声音:"喂,美儿琪,把它带回家去,给太太和孩子们吃吧!"

一会儿撒拉才来开门。

亚美莫名其妙地问道:"撒拉小姐,你在和谁说话呀?""我告诉你,也许你会害怕的!"

撒拉笑着说,这时她注意到亚美抱着的书。

"哎呀,你真的把书送来了,我实在太高兴啦!"

一踏进室内,亚美便害怕起来,因为房间里空空的不见人影,她怀疑撒拉是和鬼怪说话。

亚美畏畏缩缩地把书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来急忙问:"撒拉上姐,告诉我,你刚才和谁在说话呢?"

"如果你不害怕,我就告诉你。开始连我自己也很害怕呢,可是现在我已经不害怕了。"

"到底是谁?是鬼吗?"

"鬼怪?不是的,是老鼠呀!"

亚美吓了一大跳,慌忙跳到床上,她虽然没有惊得尖叫起来,但脸色却都发白了。

"老鼠?老鼠在哪儿?"

"不用害怕,它们都很温顺。我叫它们,它们就会出来。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叫它们出来好不好?"

亚美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撒拉笑着把初次是怎样跟老鼠认识的告诉她。

"我把它叫做美儿琪。它们都很听话。"

撒拉还对她讲述了关于老鼠的种种有趣的事情,亚美这才渐渐恢复了平静,没有起先那样害怕了。最后她好奇地,想要看看老鼠。

"你真的可以叫它们出来吗?还有,那只老鼠出来以后,会不会跑到床上来呀?"

"不会的,它们很守规矩,很有礼貌哩!你就坐在这儿看着吧!"

撒拉走到墙边,跪在有个小洞的角落旁边,低声吹起口哨来。当她吹了四、五声之后,便有一只大老鼠,从那个洞口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两只小眼睛亮晶晶的。

撒拉把一些碎面包丢在地上,美儿琪便静静地爬出洞口。它不客气地吃了一些,然后叼了一块较大的碎片,又匆匆地回到洞里去了。

撒拉笑着说:"你看,它是把面包带回去给它太太和孩子们吃。你说它是不是很好?它自己才吃了一小块呢!当它回到家,它们全家一定会很欢喜地吱吱咕咕叫个不停。仔细听,你可

以听出太太和美儿琪叫的吱吱声,各有不同呢!"

"哈哈!"

亚美终于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说:"撒拉,你真是与众不同,你真的很善良哪!"

五毛钱的银币

"我正想学习做善良的好人。"

说着撒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同时她的脸上又显出了苦恼的表情,她说:"可是那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像我现在的处境,要做这件事更是困难。在每天辛苦的生活中,我仍然希望自己至少在心中,应该保持着公主的风度。然而有的时候,受到的委屈实在太大了,我几乎支持不下去,这真是使人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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