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自语,躲在冷冰冰、硬梆梆的床铺上。
她想,如果能做一个这样的美梦也不错呀。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睛轻轻地合拢,呼呼地睡着了。
窗外有一个黑影,悄悄地离开了。
阴郁的天空,此刻已经变得繁星满天。
第三部
魔术师的奇迹
不知道睡了多久,在朦胧中,撒拉似乎听见"叭达"的一声,她想这大概是风吹动天窗发出的声音吧,所以就不去理它,只顾继续睡下去。当她翻身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整个床铺似乎觉得非常舒服,温暖又柔软。
她用手摸了摸,仿佛摸到了又厚又软的毛毯,在那上面,似乎还有一个帐子以及轻柔厚密的羽绒被。
我是在作梦吗?这是个好梦,最好这种梦不要醒。
撒拉拼命地闭着眼睛,害怕一睁开眼,这一切都消失了。但是不久她又听见木炭燃烧所发生的爆裂声,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撒拉的眼睛虽然睁开了,但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暖炉里面正燃烧着熊熊的炭火。
炉子上面,有个小水壶,里面正烧着滚热的茶。地板上铺着红色的绒毯,暖炉前面,有一张沙发椅,椅子旁边摆着一张铺着白桌巾的小桌子,桌上陈列着饭碗、小盘子、茶壶和汤匙,还有盖着纱罩的几盘菜。
简直就和撒拉临睡之前幻想的一模一样!
撒拉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是在作梦吗?"
她揉了揉眼睛,眼前这些东西还是没有消失。不但如此,当她向周围看时,发现床上铺着一条大花羽毛被子,床铺底下还放着漂亮的睡衣、绵衣和绣花的拖鞋,此外还有几张华贵的毛毯。在那张旧桌子上面,摆着许多装订得很精美的书籍和一个粉红色的台灯。
撒拉有点儿莫名其妙,她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魔术的世界。看见的这些东西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也许不是梦。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是不是魔术师来过了?
撒拉走到暖炉前面,伸出手去烤了烤,果然火焰真烫手。"这是真的火哩!"
她又用手摸了摸桌子、盘子和地毯等。
一切都是真的呀!
撒拉又把床铺下面的绵衣和毯子拿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这些也都是真的。多么温暖,多么柔软啊!"
不管这一切是不是魔术,这样美好的礼物怎么能不接受呢?她立刻穿上绵衣和拖鞋。然后,她惊喜地走近旧桌子,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打开一看,正好第一页上面写着:
这一切,赠送给住在阁楼上的少女。
你的友人上
"呀.."
原来,这些美好的礼物,不是幻梦,也不是魔术。而是有人因为怜悯她的悲惨处境,暗中帮助她的呀!
啊,我是多么高兴呀!虽然现在我并不知道是哪一位赠送给我的,但是我知道总有人在关心我。我也有了一位好心的朋友了!
撒拉那消瘦的两颊,立刻有眼泪流下来。
多年以来,她渴望着人情的温暖,现在这件事出乎她意料之外,是何等的令她感动呀!
撒拉完全沉醉在欢喜和感激的情绪里。
过了一会儿,她擦干了眼泪,赶快到隔壁房间去叫醒蓓琪。蓓琪睡得很熟,脸上还留着泪痕。
撒拉把她推醒了。
蓓琪睁开眼睛,看见撒拉站在眼前,她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呢!
因为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撒拉身上穿着美丽的衣服,宛如从前的撒拉公主。
"噢,小姐.."
"蓓琪,还有更使你吃惊的事呢!快到我房里来看看吧!"蓓琪莫名其妙地跟在撒拉的身后,当她踏进撒拉的房间时,不禁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情景给惊呆了,几乎昏眩过去。
"噢,小姐.."
她感叹得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撒拉高兴地微笑说:"蓓琪,你吃惊吗?我当时也是吃了一惊。"
".."
"好像做了一场梦,但是这并不是梦,完全是真实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用手摸过了。我想,在我睡着的时候,一定有个魔术师来过了。这真是位好心肠的魔术师啊!"
撒拉觉得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但她强忍着,拉着光是眨巴着眼睛惊奇得说不出话来的蓓琪,到暖炉旁边去。
"你看,这火很热哩!这些菜也是真的,我们快来享用一餐吧!啊,味道真香!"
撒拉的眼睛里闪现出明亮的光芒。
蓓琪看见这些丰盛可口的食物,已经忍不住了。
"小姐,我们赶快吃吧。如果不赶快吃掉,它们不定就会消失了呢!"
"不会的,你放心吧!"
撒拉笑着说。她先倒了一杯热茶,因为只有一个茶杯,所以她们只好轮流着喝。
"啊,这茶实在太香了。"
两个人已经此刻彻底地忘却了刚才的饥饿和寒冷,只觉得非常快活。
"小姐,刚才的宴会,虽然被明贞校长破坏掉了,可是这次的宴会我们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了呀!地毯和暖炉里的火,也都是真实的,根本不是幻想。"
"可不是吗?这次的一切,真想不到。"
浓汤十分鲜美,好喝极了,三明治也很好吃,还有冷盘火腿和饼干也非常好吃。
撒拉不知有多久没有吃过这样丰盛而美味的食物了,好吃得几乎使她掉下眼泪来。
蓓琪也忘掉了一切,只顾吃喝,她们实在都饿坏了呀!一会儿两人都吃得饱饱的,蓓琪这才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说:"小姐,你知道到底是谁给了我们这些好吃好喝的东西吗?""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一定有人在关心我们,他是我们的知心朋友啊!"
"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小姐,在你不知不觉间,他从什么地方把这么多的东西搬进来的呢?"
"这些事,我们先不要管它。我们只要相信,有个善良的魔术师使我们幸福便够了。"
"是的。"蓓琪看了看室内的情形又说:"小姐,我绝不会忘记即使到了天亮,这些东西都消失掉了,我也相信今天晚上我们确实在这儿举行了一个愉快的聚餐。"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这里面饱饱的,因为今天装了许多汤、三明治、火腿和饼干,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看到蓓琪快乐的样子,撒拉终于禁不住笑了出来。她说:"是的,那是千真万确的,所有的这一切也都是真实的。"不久,当蓓琪回到自己房间去时,撒拉说:"蓓琪,你等一等。"
她走到床边,取了一条厚厚的毛毯说:"蓓琪,这个给你,拿去用吧!盖着它睡觉一定会暖和。"
"小姐,这条毛毯要送给我吗?"
蓓琪真是喜出望外,紧紧抱住毛毯说:"这毛毯是多么柔软和温暖呀!小姐,这样昂贵的毛毯,我连摸都没有摸过。小姐,我应该怎样感谢你才好呢?现在,只有先说谢谢你啦!"蓓琪欢天喜地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梦想成真
早晨的时候,全校的学生和佣人,都知道了昨天夜里,撒拉和蓓琪被明贞校长痛骂了一顿的事。
这一定又是拉比亚故意传扬出去的。她是多么讨厌的女孩子啊!
大家议论纷纷,并且还想看看撒拉是怎样的表情。
女佣们都以为,不管撒拉有如何高贵的气质,今天肯定会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大家都认为这才有趣呢!
但是事实却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撒拉照例到厨房里去做事,她不但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反而显得比以往更快活。她的脸色和昨天比起来,也变得好了许多,真是判若两人了。女佣们个个都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连蓓琪都不像以前那样的畏怯了,相反,她满面春风,甚至在洗刷锅子和盘子的时候,嘴里还快乐地哼着小调哩!当撒拉走过蓓琪的身边时,蓓琪小声地对她说:"小姐,我睡醒的时候,那毛毯还在呢!"
"是的,我的房间里也和昨夜完全一样。我换衣服的时候,还吃了一点昨晚剩下来的东西。"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两人相对笑了笑。
这时,厨师进来了,她们赶快闭起嘴巴,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继续各自忙碌。
教室里面,明贞校长也想看看撒拉今天到底会是怎样的表情,所以也急切地在那儿等候她的出现。拉比亚也狡猾地微笑着要看看撒拉。
哪知,大家看见撒拉进来时,不禁都吃了一惊。
她的脸上竟是神采奕奕,并且以轻松愉快的脚步,走进教室。
明贞校长看见这种情况,呆住了,她有些害怕起来,问道:"撒拉,你知不知道自己昨晚刚挨了一顿臭骂啊?"
"我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故意装出一副像是遇到什么好事情的样子。你太傲慢了!别忘记了今天一整天你都不能吃东西呀!""是的,没有忘记。"
撒拉心里想,真应该感谢那位神秘的友人,如果没有那位魔术师朋友,我今天将不知会多么难受呢!
明贞校长觉得非常不服气,她简直不相信世上还会有这样刚强和奇妙的女孩子。
可是,还有比明贞校长更不服气的人,那就是拉比亚。她满以为见到了垂头丧气的撒拉以后,她就可以痛快地将她嘲弄一番,但是她的想法完全错了。
"撒拉这个人,真是好奇怪。"她气呼呼地向洁茜说:"看她的表情,好像是吃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似的,真是岂有此理。"
"是的,她真的有点异于常人哩!"
洁茜偷偷地朝撒拉那边望了望,然后小声地说:"有的时候,我想想还会害怕呢!"
"你真傻。"
拉比亚虽然嘴上如此说,但她自己也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撒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的表情和议论,她轻松愉快地走进低年级学生的教室,开始教她们法语功课。
看见撒拉精神饱满的样子,最感到高兴的就是亚美。
对昨晚的事,亚美的感受和拉比亚完全不同。性情善良而温和的亚美,想到撒拉一整天都将吃不到任何东西,而且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她就难过得几乎连那胖乎乎的身体似乎都消瘦了下去似的。
然而真奇怪,她所见到的撒拉却比以往更快活、更神气。她想:撒拉真了不起。她一定具有我们所没有的某种伟大的力量,真不愧是撒拉公主。
大约在同一时间里,隔壁那位印度绅士的家里,很难得的,传出了他们愉快的笑声。
兰达斯正在向他的主人报告有趣的消息。
"那么,我们的计划完全成功了吗?"
"是的,一切都进行得非常圆满。安排好一切之后,我一直在那儿看着,不久,那孩子醒了,她望了望室内的情形,还以为是魔术师来到她的房间给布置的哩!因为所有的东西,都如同她平日的幻梦中的一样真实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她高兴得哭了出来。后来,她就把隔壁的女佣请了来,两人一起用餐。当时她们那种惊喜和感激的样子,简直无法形容。"
"那很好,我们只是做了一点点事,就使那不幸的孩子得到了无比的快乐,这才是最令人愉快的事呢!"
"是的,我也高兴极了。这都是主人所赐的恩惠,不但那孩子,连我也非常感激您。"
"哪里,哪里。应该是我向你道谢呢,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想出来的好主意,使我有帮助一下别人的机会。而且,还可以借着做些这样的事来打发无聊的日子。我想我们这样做,也许上帝能给我们赐福,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能够找到我要寻找的那个孩子。"
"真的,上帝要我们帮忙别人和使别人高兴,我们都做到了。所以,我相信您要找的那位小姐,一定能够找得到,而且您的身体,也一定会很快恢复健康的。"
撒拉考虑了很久,决定对昨夜所发生的奇迹作为秘密保守,不让任何人知道。她想,那位魔术师也一定希望她能保守秘密,所以他才用了那样奇妙的方法使自己高兴。
如果明贞校长或阿米亚小姐到阁楼上来,那可就糟糕了,但是看情形,大概最近她们是不会来的。
亚美和乐蒂,由于发生了昨晚的事情,被明贞校长注意着,恐怕也不会上来。
那么,只要撒拉自己和蓓琪不说,这个快乐的秘密,就可以保持相当一段的时间呢。
"蓓琪,昨晚的事情,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
在餐桌旁收拾的时候,撒拉小声地对蓓琪说。
"当然。"
到了傍晚的时候,撒拉的肚子感觉又有点饿了,她相信到了晚上,回到自己房间里,一定还会有许多好吃的东西等着她。然而,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她回到阁楼上,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心却跳得很厉害。她想:也许,那美妙的一切又被收回去了?只是借给我用一个晚上而已。我确实是享用了一整个晚上,那绝对不是做梦。
不论怎样,她都已经很满足了,最后撒拉把心一横,打开门踏进室内,又立即关上了门,背靠住门扉,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室内的情形。
魔术之神,可能在撒拉不在的时候,又来光临过了。因为不但昨夜的东西依然还在,而且今天又多添了许多东西呢!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丰富的晚餐,而且今天,碗、盘子以及一切的餐具,都准备了两套。
炉棚上,铺上了美丽的绣花巾,上面还陈列着几样漂亮的装饰品。又脏又破旧的墙壁,完全被许多美丽的图画和镜框巧妙地遮盖起来了。木箱子上面盖上了美丽的花毯,上面放了几个绵垫子,可以让人舒服地躺着看书。
撒拉心里惊叹着:啊!这一切多像童话里的故事啊!我要什么,便会有什么。就算是金刚钻,或者装满黄金的袋子..只要我想一定都会出现的。真妙极了,这里就是昨天那个阁楼的房间吗?我觉得就连自己都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现在,我好像是住在童话世界里,无论什么愿望,似乎都能实现似的。撒拉又敲了敲墙,把隔墙的小囚犯叫了过来。
"小姐。"蓓琪一进门便说:"我的床铺全变了样了。昨夜在小姐床上的东西,现在都在我那儿呢!"
"噢,真的吗?"
撒拉望了望自己的床铺,这才发觉,昨夜那条被子和枕头全没有了,一床新的厚被子和大羽毛枕头正摆放在床上。撒拉感叹地说:"哇,太奇妙!"
现在这个床铺,变得多么舒服啊!
"小姐,这一切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谁送来的呢?""蓓琪,这事我们不需要问。我认为不知道更有趣呢!我想,他也一定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不过至少我希望能向他道谢。"两人又高高兴兴地围着餐桌用起晚餐来。
这次蓓琪用自己的茶杯,喝着香甜的红茶,心里十分高兴。啊,这顿丰富的晚餐,是多么好呀!
不知名的友人
从这以后的日子里,撒拉的生活越来越愉快。
童话似的故事还是每天继续着。
撒拉的房间里,每天都增加一些装饰,房间一天比一天舒适起来。
过了些日子,原来那个破旧的半间阁楼已经不见了,它变成了有许多珍奇家具的豪华房间。
每天晚上,撒拉工作做完以后,回到房间里来,暖炉总是生着火。餐桌上总是预备好了丰富的晚餐,整个房间里温暖而明亮。
因为有了这种幸福和安慰的缘故,撒拉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健康,而且内心又重新充满了希望。
虽然在白天里仍旧被明贞校长以及佣人们欺侮,但是无论何时,只要她一想到阁楼上的奇迹,便不再感到丝毫的难过。有时她会展开想象,想知道那位魔术师朋友,到底是怎样的人。
撒拉知道,如果她突然提早回到房间的话,可能就会明白,但是她却不愿意这样做。她相信,那人一定不愿意人家知道他的身分,而且撒拉自己也宁愿使这件事永远像童话故事一样地奇妙和有趣。
撒拉的身体渐渐地又胖了起来,脸色也越发红润了。
"最近,撒拉的身体越来越健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明贞校长觉得很奇怪,有一天,她忍不住便对她的妹妹阿米亚问道。
阿米亚小姐也是莫名其妙:"我也觉得很奇怪,不久以前,她还面黄肌瘦像一只饥饿的乌鸦哩!"
"什么话!"明贞校长瞪着眼睛立即反驳说,"别说得那么难听。每顿饭都给她吃得饱饱的,她怎么会挨饿?"
"是、是的,姐姐。不过,那孩子和以前的确有点不大相同了。"阿米亚畏怯地说。
"这事的确使人费解。她什么事都和别人不一样,总是令我焦虑不安。"明贞校长皱了皱眉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最近,连蓓琪都渐渐地健壮起来了,甚至连性格也变得相当的稳重起来。
就算她不想胖,也得胖起来。而且以前她那畏怯而害怕见人的性情,也完全改变了。
事实是无法争辩的。
因为在那桩童话般的奇迹里,她也蒙受了许多的恩惠。
现在,她自己也拥有两条被子、一床温暖的毛毯和两个柔软舒适的枕头了。
每天晚上,她都能够和撒拉在一起,享受那美味的晚餐,并且在温暖的火炉旁开心地谈心说笑。
巴士底的监狱早已不见,囚犯的影子也已消失了。代替它的,是两位美丽可爱的少女,她们在温暖舒适的房间内,沉醉在幸福的喜悦里。
这一天,又发生了一件很令人惊讶的事情。
那天,邮差照例送了几件邮包来,撒拉出去领取的,她把其中最大的一包,放在会客室的桌子上,当她看到那收件人的名字时,不禁惊讶万分。
这时候,明贞校长正好走了进来,当她看到撒拉愣在那儿,就很不高兴地说:"撒拉,你在那儿呆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按着收件人的名字把它送去。"
撒拉沉静地说:"可是,这是寄给我的啊!"
"什么?"明贞校长吃了一惊,立即走过去仔细一看,果然上面写的是:
赠给阁楼右边房间的少女
"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寄来的,但是阁楼右边的房间,正是我的房间啊!"撒拉说。
校长以极兴奋的表情,好奇地凝视着那个邮包。
"你赶忙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撒拉打开了包裹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套非常美丽的衣裳。除此之外,还有衬衣、衬裙、皮鞋、袜子、手套,以及帽子、雨伞等等,全部都是上等名贵的东西。
而且在上衣的衣袋里,她还发现了一张纸条儿,上面写着:请你尽量地穿,如果穿脏了,穿破了,随时都会给你换新的。
明贞校长看了这些,立即感觉到,在撒拉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奇妙的事。
也许是自己弄错了?也许这个孤儿的背后,还有人在支持着她?说不定她还有个很有钱的朋友。
或者是,她还有哪位不知道的亲戚,刚刚找到这孩子的住处,就用这种奇特的方式,要重新使她幸福。这样看来,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虐待她了。明贞校长在心里暗自想道。
她斜着眼睛望了一下撒拉,然后用自从她父亲去世以后,从未有过的温和的口吻对撒拉说:"撒拉小姐,这一定是个好心肠的人送给你的。人家既然送来了,而且还说穿脏了、穿破了再换新的,我看你就赶快把那件新衣裳换上吧!然后,请马上到教室里来,做自己的功课。而且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到厨房里做那么粗的活了。"
不久,撒拉换好了衣裳,静静地走进了教室。
学生们一看,立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啊,怎么回事?真把我吓了一跳!"洁茜用手臂碰了碰拉比亚说,"她是不是又变回以前的撒拉公主了?"
"大概钻石矿山又出现了吧""拉比亚带着讥讽的语气说,"不要那样看她,否则她会更得意忘形的。"
拉比亚虽然口里这样说,但是究竟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内心的好奇和不安。
完全像洁茜所说的,现在进到教室里来的,真是撒拉公主。至少和两、三个小时以前的撒拉,完全判若两人了。拉比亚心想:发生了什么事?她从哪里来的钱呢?怎么她又变成以前那样的身份呢?
忽然,明贞校长粗声粗气地喊道:"撒拉小姐,请你坐到这边来。"
校长手指的正是以前撒拉所坐的那个荣誉座位。
拉比亚的脸色变了。
其他的学生也都个个瞪大了眼睛,望望撒拉,又望望明贞校长,惊奇得合不拢嘴。
撒拉缓缓地走到了那个位置,既不畏怯,也没有一点得意的样子,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个位子上,低着头,开始阅读起自己的书。
当天晚上,撒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晚餐过后,她坐在椅子上,望着炉火,默默地沉思着。
"小姐,你又在想故事吗?"蓓琪问她。
"不是的。我在考虑,我们应该怎样做,才能报答我们那位仁慈的友人。但是至今我们还不知道他是谁呢。如果拚命地追查的话,那就太不礼貌了。可是我是多么希望让他知道,我是如何地感谢他。想让他知道,我现在已经变得如何的幸福。仁慈的人,虽然也许他不一定希望人家向他道谢,但是他一定想知道我们是否得到了幸福。所以我一直在想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时撒拉忽然注意到在桌子上摆着的文具盒。这个盒子是昨天晚上才送来的。撒拉的眼睛立即放出了光采。
"咦,我怎么没有发现它呢?我可以利用它写封信,写好后放在盒子上面。这样,白天当他来收拾餐具时,一定会发现这封信,就会把它带回去的。"
想到这儿,撒拉非常高兴,立刻拿起笔来写了一封信。
使我变得这样幸福,至今却还没有见面的朋友:
我想您自己一定希望我能保守秘密,然而,我却冒昧地给您写信,请您原谅我的冒失。
因为您的仁慈,使我好像生活在童话的世界里,这一切都使我非常感激,所以我不能不表示我真诚的谢意。
以前,我们总是不得不忍受着寒冷和饥饿;而现在,由于您的关照,我和隔壁房间的少女,都得到了无比的温暖和无限的幸福。
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惠,诚恳地谢谢您。
阁楼里的少女上
兴地发现,那封信和别的东西一起已经被带走了。
撒拉知道信已经到达那位魔术师的手里,她觉得非常快活。当天夜里空气很寒冷,从黄昏的时候就开始下起雪来,她和蓓琪吃完晚饭以后,两人便坐在暖炉前面取暖谈天。
忽然,她们听见天窗外面传来声音,撒拉停止讲话,抬头朝那里望去。
"小姐,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的,那声音很奇怪,也许是一只猫想要进来,或者是隔壁那只小猴子又跑出来了也说不定。"
撒拉站在椅子上,轻轻地打开了天窗。
她伸出头往外张望,果然发现有一只黑色的小动物,它蹲在积雪的窗外,冻得全身颤抖。
"啊,果然是那只小猴子。它大概是从隔壁的阁楼里跑出来了,看见了这儿的灯光,所以跑过来。"
"小姐,你要让它进来吗?"
"当然,外面太冷了。猴子是最怕冷的,让它在外头受冻,不是太可怜了吗?我招呼它进来好了。"
撒拉就用平日对麻雀和老鼠说话的那种语气,伸着一只手温柔地说:"小猴子,请你进来暖和一下吧!不用害怕,屋子里很暖和呢!"
小猴子大概明白了撒拉的意思。它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靠近撒拉的右手。
"好孩子,好孩子。请你进来吧!"
撒拉将它抱在怀里,小猴子也把冰冷的身体紧贴在撒拉的胸前,还友善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一对又小又亮的眼睛,一直楚楚可怜地望着撒拉的脸。
"外面多冷呀,你真可怜。"
撒拉把小猴子抱到暖炉旁边,见到温暖的火炉,小猴子像是很高兴似的,它用惊奇的眼光看了看撒拉和蓓琪。
"小姐,你把它放进来,准备怎么办?"
"今天已经太晚了,我让它在这里住一夜,等到明天我再亲自把它送回去。小猴子,我真舍不得把你送回去,可是你又必须得回去,否则,你的主人会很悲伤的!"
临睡的时候,撒拉在床铺底下,给它做了一个温暖而舒适的窝。这只小猴子似乎非常喜欢自己的这个窝,它像一个婴儿似的乖乖地趴在里面,一会儿便睡着了。
找到要寻找的少女
第二天下午,隔壁房子的印度绅士的房间里面,来了三个小客人。他们是"大家庭"的孩子们--大姐、二姐和小弟弟。今天,孩子们接到了绅士发出的邀请,所以便高高兴兴地前来探望和安慰这位病人。
几天来,印度绅士一直十分焦虑,他正急切地盼望着一件什么事情。
原来今天是"大家庭"的主人,从莫斯科回到伦敦的日子。他比原先预定的日期,迟了好几个星期。因为,当他初到莫斯科的时候,根本就找不到所要寻找的那一家人。后来经过一番苦心的调查,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住址,然而那一家人却全部都出去旅行去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卡麦克先生不得不在莫斯科逗留下来,等候他们回来,因而耽误了。
现在,加里斯福特先生和以往一样,静静地坐在安乐椅上,两个少女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陪伴他。
只有那位活泼可爱的小男孩,独自坐在铺在地毯上的一张老虎皮的头上,得意忘形地大声吵闹。
"弟弟,你不要这样吵啊!"大姐阻止他说,"你这样的大吵大闹,会影响伯伯的休息。人家听了都要烦死了。伯伯,你说是不是?"
加里斯福特先生听了,却和蔼地微笑着,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没有关系,你们尽情地玩吧!看到你们玩得快乐,我就能够暂时忘掉心事。"
"伯伯,对不起。我马上就安静下来。"
小弟弟道了歉,接着又问:"喂,姐姐,我们是不是都要像老鼠那样安静呢?"
"老鼠怎么会叫出像你这么大的声音来?"
"当然会。如果所有的老鼠都跑出来的话,就会有这么大的声音。嗯,我想也许差不多有一千只就够了。"
"就是有五万只老鼠,也不会像你这样吵的。你要像一只老鼠那样的安静才行。"
加里斯福特先生听着禁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好,好。大家热闹一点才好,那样我才能开心呢!"
二姐向加里斯福特先生请求说:"伯伯,你能不能对我们说说有关你正在寻找的那位女孩子的事情呢?"
加里斯福特先生无力地说:"当然可以。目前,除了寻找她这件事以外,我简直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事情。"
"伯伯,我们都非常喜欢那位女孩子哩!我们常常谈论着她,而且替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不是妖精的小公主'。""为什么你们要这样称呼她呢?"
"因为那孩子如果被你找到的话,就会变成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那样十分富有,而且要什么有什么,就像神话里的妖精一样神奇,所以最初我称她为'妖精国的女王',但是后来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合适,便改称'不是妖精的小公主'了。""原来是这样。真有趣,你们很会替别人取些很有趣的名字啊,以前有一个'不是乞丐的小女孩',现在又有个'不是妖精的小公主'!"
这时,小弟弟插进嘴来说:"姐姐,你向伯伯说过了吗?那个'不是乞丐的小女孩',最近不知什么原因,忽然改变了样子?"
"噢,对了。"大姐立刻说道:"伯伯,我告诉您。刚才说的那个'不是乞丐的小女孩',最近不知怎的,她的服装变得很好,身体也胖了起来,脸色也比以前好看许多了。"二姐接着说:"我想她也许是刚刚被有钱的亲人给找到了吧?"
加里斯福特先生只是默默地听着,脸上微笑着,他的眼睛里,充满着帮助别人所得到的那种成功的喜悦。
"啊,马车的声音!"小男孩忽然叫了起来:"啊,它在房子门口停下来啦!"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跑到窗口去看。大姐激动地大喊:"是爸爸!伯伯,是爸爸回来啦!"
加里斯福特先生也兴奋起来,他不觉挺直身子,想站起来,但是一阵昏眩袭来,身体还是支持不住,又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一会儿,门口传来了他正在焦虑等候的"大家庭"主人的声音:"孩子们现在不行,等爸爸和伯伯讲完话以后我再来告诉你们。你们不要吵,先乖乖地到那边和兰达斯去玩儿。"随着孩子们脚步离去的声音,门打开了。
加里斯福特先生好像害怕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不安地转过头去。
也许,他带着孩子..可是"大家庭"的主人却是单独一个人进来的,而且他的脸上展现出的是一种无奈失望的神色。"怎么样?"加里斯福特先生迫不及待地问:"俄国人收养的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呢?"
"大家庭"的主人,似乎在躲避着加里斯福特先生的热切的目光,歉然地说:"恐怕不是个好消息,那个孩子并不是我们要找寻的那个小姐。她比库尔上尉的女儿小了好几岁,名字叫做'艾美丽·卡尔'。我曾经亲自去见过那个孩子,也和她谈过许多话,而且她的家人也告诉我,她确实不是库尔上尉的女儿。"
加里斯福特一下子感到真是失望极了,他立刻泄了气,垂头丧气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大家庭"的主人以同情的眼光望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安慰加里斯福特先生说:"也许我们应该把搜索的方针改变一下,重新再找,可能还是有希望的,请您千万不要灰心。"
加里斯福特先生这才又强打起精神来,抬着头来说道:"那么,我们立刻就开始,一刻也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可是这茫茫的人海,我们从何处下手呢?卡麦克先生,你有什么线索吗?"
"大家庭"的主人默默地望着炉火,思索了片刻说:"这次改变一下方法,可能比较有希望。我在归途中,忽然想起到应该要改变一下方针。"
"什么方针?只要那个孩子还活着,她就一定是在某一个地方,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
"是的,她一定就在某一个地方。只要我们不辞辛劳和麻烦,继续不断地寻找下去,相信终有一天会找到她。巴黎我已经找遍了,连点儿影子都没有,所以应该换个地方去找,比如说吧!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在伦敦市里找找看,说不定就在此地哩!"
"对,在伦敦也有不少的寄宿学校呀。"
加里斯福特先生似乎得到一种新的启示,于是他稍微挺了挺身子说:"我们隔壁就是一所学校啊!"
"是的,那么我们立即从隔壁的学校着手吧!"
"对,我们应该由近即远。而且隔壁的学校里面,我已经注意到一个女孩子了,但是那孩子并不是学生,所以我又认为她不大可能是库尔上尉的女儿。"
这时,兰达斯轻轻地走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先生,那个女孩子来了。就是隔壁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她说,昨天晚上我们的小猴子跑到外面,后来她把它抱进她的屋子里,今天她亲自把它送回来了。"
"噢,是我们的小友人吗?"
"是的。我想您如果跟她谈谈,或许能开心些,所以就请她在外边等着。先生,您要不要见她?"
"很好,你快去请她进来吧!"
"是的。"兰达斯快活地跑了出去。
这时"大家庭"的主人,奇怪地问:"你们说的小友人是谁呀?"
"就是我刚才说的隔壁学校的那个小女孩,她是个女佣。在你到莫斯科的期间,我因为觉得太无聊了,兰达斯见我每天过着忧郁沉闷的生活,便告诉我一些有关那个女孩子的事情。她可能是个可怜的孤儿。于是我们商量着,决定想办法帮帮她,使她幸福。我们所做的,也许只是像哄小孩子,似乎幼稚得可笑,但是帮助她,让她快乐,确实使我开心了不少。如果我不做这些事,生活简直寂寞得可怕。"
这时,撒拉抱着小猴子,跟在兰达斯背后,静静地走进房间来。
"先生,就是这位女孩子。"
撒拉很有礼貌地向两位绅士行了一个鞠躬礼,然后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先生,您好。昨天晚上,这只小猴子又跑到我的窗边去,因为外面十分寒冷,所以我就让它进到屋里去了。我本想立刻把它送回来,但是时间已经太晚了,不便打扰,所以直到今天才特地送它回来。"
加里斯福特先生微笑着点点头说:"是吗?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然后,他高兴地望了望撒拉身上的新衣裳说:"请你到这边来坐。兰达斯,快给这位小姐倒杯茶,再拿点糖果来。""好的。哦!小姐,把这只猴子给我好了。"
撒拉把小猴子交给了兰达斯。
"小姐,请你坐到靠近火炉的这边来吧。"
加里斯福特先生亲切地招呼撒拉,又问她:"你到隔壁那所学校里已经很久了吧?"
"是的。我到学校来的时候是七岁,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噢,那么,你的父母现在都在哪里呢?"
"我生下来的时候,妈妈便去世了。而且爸爸.."
撒拉本想说自己的爸爸遇上了跟他有一样的遭遇,而且不幸去世了,但她说出爸爸两个字后,害怕引起这位绅士伤心的事便犹豫了一下。
"爸爸怎么啦?"
"爸爸去年得了热病,也去世了,在印度.."
"咦?在印度?"
加里斯福特先生的脸色大变,"大家庭"的主人也愣住了,两双眼睛不由得都注视着撒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