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米宁推开刺青坊的木门,龙卷风跟着她进来,这儿根本不像纹身店,只有一张木床,一个工作台,一个放脸盆的架子,两侧是高高的书架,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光线阴暗,窗台上摆着一溜盆栽,绿意盈然。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龙卷风说。
米宁不作声地掀开门帘走进里屋,里面有个卧室,放着一张床,墙上胡乱贴着一些明星的海报,他有点讶异这女孩居然也会追星,床头有一台电脑,看着很旧。
床对面有个古色古香的多宝柜,却被酒瓶、方便面、药盒之类的杂物占领。
她打开电脑,龙卷风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米宁继续装聋作哑,点开了听歌软件,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又从冷冻室取出一块肉,走进卧室旁边的厨房。
龙卷风追过来,“你看上去不像纹身师!”
米宁把锅子接满水,架到灶台上,将冻得硬绑绑的一整块猪后腿肉丢进水里,拿起一个盐袋豪迈地往里面撒盐,龙卷风心想撒得实在太多了,这是腌肉吗?
“你为什么要去殡仪馆?你在殡仪馆做了什么?吴正江的纹身和你有关吗?”
米宁转过身,倚在灶台上,两手拢在一起,“我不想回答你。”
“协作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这种义务我履行了不止一次两次,你们只会说‘这怎么可能’、‘你给我说实话’、‘我不相信’,话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却不一定会进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跑来问我,不是想知道真相,而是想听到你们以为的‘真相’。我不想浪费时间,我犯了什么罪,该怎么罚,你随便吧!”
她转身把猪肉从水里捞出来,拿起菜刀切成小片,龙卷风看见猪皮上还有毛,而且根本没煮熟,他说:“回锅肉不是这样做的!”
“多管闲事,我说了是我吃的吗?”
她把这些猪肉片放进一个盘子里,叫龙卷风拿起,她从筷笼里取了一双筷子。
来到店里,米宁从架子上取下一本书,夹一块肉,放进书里,合上,再取下一本书,夹一块肉,放进书里……
龙卷风纳闷,这是干嘛,做肉脯?
可他从没见过用书本来夹肉的,那得多不卫生,多糟贱东西,当他凑近一看,发现书页里有一个由线条构成的图案,肉碰到图案上,那些线条就诡异地蠕动着,把肉片包裹进去,并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那是什么!!!”他震惊地问。
“我说了你会信吗?”米宁冷冷地问。
“我正是为了从你口中知道真相,所以才会来这里!”
“那你来喂。”米宁把一本书交到龙卷风手中。
龙卷风放下盘子,打开书,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书页里画满奇怪的符号,其中一页特别厚,那是一块生皮,毛孔、纹理清晰可见,可能取自羊牛之类的动物,上面绘着一个未上色的图案。
这图案是一匹小马驹,四蹄踏着野蛮生长的荆棘,样式古朴而有灵性。
龙卷风慢吞吞地拿起一片肉,悬到图案上面,那些线条便像涟漪一样扩展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空白处传来,把肉片吸进生皮当中,然后那些线条不断收缩、张开,如同一张嘴在咀嚼。
“啪嗒!”
龙卷风吓得扔了书,后退一步,额角流下冷汗,呼吸开始急促。
米宁坐在木床边缘,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她撑着脑袋问:“你认为那是什么,三流魔术?障眼法?幻觉?”
龙卷风惊魂甫定地说:“看上去……像是活着的纹身……它们会吃肉?”
米宁的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意识到面前这个俊俏的男人,并没有被常识束缚住内心。
“它们就是纹身,我师父管它叫麒麟血纹身,当然只是一种叫法,和麒麟没有关系!那天我去殡仪馆,把吴正江的纹身收走,因为契约到期了。”
“契约?”
“客人死亡的那天,契约就到期了,我就得上门回收!”
米宁跳下来,从架上取下一本书,虽然这些书都包着一样的封皮,可她却能精准地找到自已想找的那个,扔给龙卷风。
打开一看,里面的纹身正是吴正江身上的,那个搬运金钱的小鬼,只有线条,没有墨色。
由于太过震惊,龙卷风直接忽略了纹身可以拿走这件事,说:“吴正江和另一个人的身体有种联系,就像量子纠缠,难道是纹身的作用?”
“这个纹身叫作盗财小鬼!效果是凭意识偷走另一个人的财运,你说的那个人,就是被吴正江偷走财运的人,当然啦,世上可没这么便宜的事情,凡事皆有代价,纹身改命,其实是此消彼涨,作为偷走财运的代价,吴正江必须在契约生效期内,替那个人承受一切病痛!”
龙卷风如同醍醐灌顶般明白了一切,他努力让自已的呼吸平复下来,“那个人投河,淹死的却是吴正江,你是说,这是纹身在作祟!?”
米宁微笑,“看来你和其它警察不一样嘛,你该不会假装相信我,心里却拿我当神经病吧?”
“不,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反常的解释,你说的这些,正好是我的推理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原来你在查案子啊,真是敬业,好啦,你可以走啦!”
“还有一件事,在地铁上的事情……”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米宁终于不耐烦,“我已经说了够多了,你是个陌生人,如果是我师父,他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快走吧!”
“每一个纹身都有神奇的效果吗?”
“走走走走走!”米宁推着他的后背,强行逐客。
龙卷风站在徐记刺青坊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浑身舒畅,感觉像是心里的一个疙瘩被解开了。
他立马赶到公安局,找到还在加班的陈姐,给她播放了一段录音,刚才和米宁交谈的时候,龙卷风偷偷录了下来。
和预期的反应一样,陈姐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怎么可能?你凭什么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纹身师?”
这次龙卷风没有太失望,他耐心地说:“可是你想一想,整件事情是自洽的,完全能解释得通。”
“不,从根子上就解释不通。”陈姐站起来去倒水,“卷卷,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胡思乱想了,因为你接触了这种人,精神病也是会传染的,你还是不要接触他们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