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成大力吃完饭，龙卷风就回去了。
9月7日，星期一一大早，米宁就带上补墨的工具和龙卷风出门了，龙卷风一边开车一边说：“昨晚做了一梦，很奇怪，梦见你居然变成我妹妹了。”
“德国骨科？”米宁笑嘻嘻地问。
“瞧你那龌龊的小脑袋，梦里我们都是小孩子，一起去游乐园玩，一家四口拍照。”
“你爸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前段时间回家，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就跟以前一样的感觉……我妈还提到你，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
一提到生孩子，米宁又抑郁了，“我最近吃得很多吧？你一天四顿地喂我。”
“还没长胖啊？”
“也许我根本就不可能长胖，也不可能怀孕，魂淡啊，难道真的要去孤儿院领养一个？”
“领养一个不好吗？你自已不也是孤儿出身。”
“你有没有问过，我到底喜不喜欢当纹身师？”
“难道你不喜欢？”
“谁愿意总是和这些诡异又狡猾的东西打交道，那些客人有了纹身之后，立场就变了，他们和纹身才是一伙的，有时候会合起伙来骗我，当初是因为小七太废柴，只能由我来继承，当然我也很爱师父，所以愿意扛下这担子！可是说心里话，假如当初有的选，我更想当一个赛车手，纹身店……”米宁叹息，“就是一个诅咒，我不想祸害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要是亲生的话，就可以下得去手了。”
“怀孕的事情，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不去医院！如果医生知道我是不死之身，下半辈子我可能就得在医学实验室里呆着了！”
“没那么夸张啦！”
“我真的不想去医院，医院里都是不好的记忆，孤儿院里对我最好的阿姨死在医院，师父死在医院……唉，师父，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是……死了么？”上回龙卷风听说，“徐意”好像还在城里活动，盗走“剑屏孔雀”就是他，这件事一直没有细问。
“亲爱的，你相信世上有灵魂么？”
“从来不相信，神啊鬼啊，都是人类结合自身联想出来的东西，宇宙的规则是熵，一切都会从有序慢慢走向无序混乱，为什么人死后还会留一个有意识的能量体，这很不科学，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断弦天女’的代价，就是意识不灭！”
“啊！？”龙卷风一惊，正好是红灯，他把车停下，惊讶地看着米宁，“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宿主死后意识依然存在，但那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他能感知到现实中的一切？还是游荡在无尽的虚无之中！总之这绝对是最残酷的代价，比起当个短命鬼，痛痛快快地死了，永远无法真正死去才是最恐怖的！你现在明白他生前为什么那么好色贪玩，因为他知道自已死后，等着自已的是几万年的孤独！‘断弦天女’可以单独发挥力量，正是因为它还在源源不断地吸收历代宿主的痛苦，由此可见，师父现在一定非常痛苦，我曾经想过要不要毁掉纹身让他解放，可是我也不确定这方法管不管用，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除非我自已成为‘断弦天女’的宿主然后死掉，否则永远不可能知道！”
龙卷风惊呆了，居然还有这样的代价，完全就违反了物理常识，当然，纹身大多都很反常，就像因果律武器一样，能直接干涉世界的源代码。
“‘断弦天女’不是经常帮你吗？会不会，你师父的意识就附在上面？”
“这我也考虑过，只要我喊一声‘师父救我’，它就会立即从书架上飞出来，平时它也会守护那家店，就好像师父还活着一样……即便死了也要守护纹身店，到底是为什么，我以前问师父，我们当纹身师不是为了钱吗，他说钱只是保障自由的手段，纹身师的存在就像人间的疫苗，我当时不明白，现在……好像有一点明白了……唉，不说这些沉重的事情了！”
她打开音乐，然后倚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二人来到一个小区，第一个要补墨的客人叫谢丽娟，她是个盲人，拥有的纹身名叫“竹里蝠”，可想而知是用来恢复视觉的，但功能可不仅仅是恢复视觉这么简单。
这小区很有年头了，里面是一排排筒子楼，谢丽娟并不住在这儿。
小区西侧有一排平房，是用来当商铺的，大概市口不好，都没有租出去，二人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敲门，门上的电子猫眼亮了，米宁元气满满地打声招呼：“谢小姐，好久不见！”
喀嚓一声，门自动开了，很诡异，里面也是黑漆漆的。
“怎么做到的？”龙卷风惊讶地问。
“里面还有让你更吃惊的东西。”米宁说。
来之前龙卷风也是做过功课的，“竹里蝠”的效果是自已的住宅内全知全觉，代价是离开住宅就会变得又聋又哑又瞎，但谢丽娟是个盲人，几乎不出门，完全可以规避这个代价。
“竹里蝠”是少数几个，可以人为规避代价的纹身，助残扶老的纹身，禀性大概也是忠良仁厚的。
走进屋内，一些飞蛾状的东西在黑暗的空间中飞舞，其中一片从龙卷风眼前掠过，那是一个椭圆型的纸片，上面画着一只小眼睛。
这些东西满屋子乱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好像鸟群一样，灵动变幻。
穿过客厅，他们来到书房，两侧是书架，上面放的全是杂物，几幅裱起来的油画，还有一些收藏品。
纸片眼睛像穿过峡谷的鸟群一样穿过书架，引领他们来到空荡荡的书桌前，朝右一看，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面朝工作台，正在画一副画。
“好黑啊你家！”米宁说。
女人的轮椅自已动了起来，让她调转过来，她的双眼是闭着的，“瞎子点灯的成语没听说过吗？今年就你一个人来，徐师傅呢？”
“去年去世了，今年我来替你补墨。”
“哦！”谢丽娟点头，“干你们这行，总是不长命对吧？喝茶吗？”
谢丽娟一挥手，自动飞来小桌子小凳子，然后茶壶和茶杯飞到桌上，稳稳落下，龙卷风大惊，这哪里是全知全觉，完全就是掌控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