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宁心想,小黑孩绝对不是“迷途童子”的基因,不过村民既然乐于用传说增加野人的神秘感,她也就不点破了。
龙卷风说:“我们只是到山下拍些外景,不会上山的。”
陆幼平附和道:“是啊,我是模特。”
店家打量两个陆幼平,只看他的身材、穿衣和长相,“模特”这个职业就像为他而存在的。
店家讲了一下路怎么走,便回去忙活了。
吃饭的时候,米宁左手一个满口酥,右手一个藕盒,嘴里塞得满满的,不停地说:“好吃!农家风味太棒了!”
“食材新鲜嘛!”龙卷风说,尝了尝闻名已久的臭鳜鱼,臭归臭,可也是格外的香。
陆幼平扒两口饭,看一眼正在吃生西红柿、生鸡蛋、生豆腐的庞娟,想发表一下针对她饮食习惯的看法,龙卷风解释说:“庞娟的代价是一生不能吃熟食。”
“这样啊,我还以为……”
“不想挨揍就闭嘴!”庞娟冷冷地说。
吃饱喝足,五人驱车来到无量山下,就地停车,为了防盗,庞娟把车尾抬起来,将一块大石头踢到底盘下面,陆幼平又是一阵大惊小怪。
五人背上登山包上山,山路崎岖,大家都注意着脚下,没功夫说话。
山上生长着榉树和栾树,深秋季节叶子一片火红,榉树的果实呈串状,正是那晚陆幼平梦见的。
走了有三个小时,来到一片山间平地,回头望已经走了很远,可抬头还是大段山路,米宁扶着膝盖喘息,脑门上都是汗,说:“弄死我吧!”
龙卷风说:“现在把你弄死,中午就全白吃了。”
“我这句只是普通的抱怨,不必当真!”
“你坐我背上吧!”庞娟提议。
“不不不,太羞耻了!”米宁笑着摆手,“我还行的!”
庞娟伸手把米宁的背包提起来,甩到自已背上,大踏步地向前走,没了负担,米宁一下子轻松不少。
下午五点,他们已经深入这片密林,周围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偶尔的鸟叫,静得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山路也在这里消失了,抬头是一道断崖,落差大约有三米多。
龙卷风取出绳子,找截树枝,准备往上抛,看能不能挂住石缝或者树杈,庞娟说:“杀鸡焉用牛刀!”走到一棵树前,拿脚一踩,大树艰难抵抗了几秒,最后还是拜倒在巨狼的怪力之下,喀嚓一声折断,轰隆隆倒下,搭成一座向上的桥梁。
“哈,走独木桥!”米宁率先上去,双手张开保持平衡。
“我们为什么带这么多登山用品?”龙卷风苦笑。
“户外用品店的老板觉得我们用得上喽!”庞娟摊手道。
上来之后,龙卷风突然有点担忧,“呃,你把野生树木踩断,这算不算违法?”
“我又没拿走!”
“就是就是,那棵树又没死,它会保持这个样子继续生长!”米宁也帮着庞娟说话,龙卷风想一想,好像有道理。
陆幼平最后一个上来,但只有他一个,米宁惊讶地说:“陆先生!你的‘兄弟’呢?”
“啊?”陆幼平扭头看,发现另一个包掉在地上,“这该死的冒牌货,嫌爬山太累,自已消失了!”
龙卷风并没有立即相信他,走下去在四周找了找,确定另一个陆幼平是消失了,陆幼平苦笑说:“你还不信我么?我真的是正版!”
“不好意思,我只是得防范一下幻象把宿主藏起来的可能。”
可能幻象觉得没必要跟着吃苦受累,就先蛰伏起来,不过它既然能随时出现,还是得提防着,米宁叫陆幼平千万不要离开他们的视线。
至于多出来的一个登山包,龙卷风拣出其中的食物,其它的就先放在这里,等下山的时候再捎上。
很快天黑下来了,不得不找地方露营,陆幼平和庞娟负责弄帐篷,生火是不可避免的,龙卷风拿便携铲铲出一个洞,米宁去拾枯树枝,已经干完活的庞娟自告奋勇,龙卷风说:“不不,我怕你扛棵树回来!”
“那我去摘点野果吧!”庞娟说。
“哪有野果?”
“那你说‘迷途童子’在这里吃什么?”
米宁说:“树皮、野草、虫子,猴子吃什么他吃什么……你们看这棵树。”
“树怎么了?”
大伙凑过来看,树皮上刻着一大片奇怪的符号,年深日久已经形成树瘤,米宁说:“这里已经是他的地盘了,他为了防止自已遗忘过去,会不停地在树上刻字,可是后来连字记在哪里和字的意义都忘了,渐渐的就真的成了‘迷途童子’。”
“他也曾经苦苦挣扎过啊!”陆幼平感慨,带着物伤其类的伤感。
那些字已经太模糊了,龙卷风辨认半天,认出“吾有三子,长曰文玕”这八个字,从这古朴的语法看,他应该是生于明清的人,他在这阴森幽邃的林子里拼命刻字,想提醒自已不要忘记自已的家庭,那副情形,想想都令人感到悲伤。
说不定无量乡的村民就是他的后代,可是在村民眼中,他只是一个危险的野人,唯有祖宗流传下来的禁忌和传统,能窥见他与村庄的一丝联系。
这样的长生不老,究竟有何意义!
“没有尽头的人生!”庞娟摇头叹息,“简直比结婚还残酷!”
“终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离我而去,我会变成大隐隐于市的都敏俊。”陆幼平联想到了自身,庞娟扭头看了他一眼,十分嫌弃。
“人生在世,重要的不是寿命的长短,而是走完一生的时候,有多少宝贵的回忆。没有过去就没有未来!”米宁说。
夜幕降临,龙卷风在远离树木的地面上挖了两个方洞,底部打通,一端生火烧水,另一端的空气便会源源不断地被火吸进来,就像一个简易的灶,这样效率很高,也不会产生浓烟,米宁赞叹他啥都会,龙卷风说:“我平时经常看野外求生的纪录片。”
大伙围坐在篝火边喝茶,吃罐头和压缩饼干,庞娟的食物是一大块风干牛肉、一块生奶酪和米宁路上买的苹果。
陆幼平不安地环顾四周,说:“他会不会突然出现?”
米宁正抬头在看一只落在林梢的怪鸟,她回过神说:“有可能,我们生了火,热了食物,他的嗅觉是很灵敏的,晚上轮流睡觉吧!”
龙卷风说:“我值第一班,如果他出现,我就把他制服。”
庞娟说:“我值第二班,如果他出现……我保证留个活口,打断手脚没问题吧!”
陆幼平害怕不已,道:“我看就不要睡觉了吧,哪里睡得着,太恐怖了这地方。”
米宁笑道:“有我们在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