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
庞娟用手撕开前面的菩提树,只见陆幼平坐在一片空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挂着树藤,一副恓惶的样子。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来救我!”陆幼平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张开双手想讨个拥抱。
“哦,别怕别怕!”米宁和他抱了抱,分开后问:“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就是不停地闻我、舔我,好像一条狗似的……虽然我和男朋友平时偶尔也这么玩,可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对他来说,你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陆幼平欲言又止,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个方向,三人一起扭头,只见“迷途童子”从上方落下来,他披着及肩的长发,黑白分明的双眼微微眯起,透着几分敌意。
“看来有场硬仗了!”庞娟慢慢卷起袖子。
“别!”米宁伸手阻止,“不要对他抱有敌意,他很敏锐的。”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呀!”
米宁用膝盖和双手撑着身体,慢慢爬行过去,像哄劝一只猫似地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和你交谈一下!”
她伸出手,铁锁的图案沿着手臂生长,“看,我们也有纹身,大家是同类,不会伤害你的。”
大伙都紧张极了,米宁好像在接近一头危险的狮子,动作很慢很慢,其实她自已也非常紧张,“迷途童子”的右手比左手要粗壮,上面有锋利的爪子,只需要轻轻一挥她就会脑袋搬家。
一只黑色瓢虫从二人眼前掠过,“迷途童子”警戒的目光被它所吸引,一跃而起,从米宁头顶上跃过,落在一截突起的树根上,然后消失在林中。
他消失的地方飞出一群瓢虫,在半空中变幻着,竟然组成了一个繁体的“来”字,大伙都很吃惊,操纵瓢虫的人显然是在“邀请”他们。
前方的树木拔地而起,朝左右分开,让出一条小径,米宁走在最前面,其它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走着走着,柳暗花明,前方居然出现了一座“寺庙”,一座完全由菩提树构成的“寺庙”,上方的树枝向下倒挂,构成寺庙的庑顶和飞檐。
之所以说它是“寺庙”,是因为山门两侧还有菩提树生成而成的金刚像。
“迷途童子”无声无息地落在“寺庙”前面,爬了进去,黑漆漆的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客从尘世来,入我陋寺中;缘生三千界,会有今朝逢。”
“你是谁?”米宁问。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缘木!”
“圆木?”
“轮缘之‘缘’,落木之‘木’?”
“啊?”
“就是那个……绞丝旁的‘缘’,木就是‘树木’的‘木’,和你们现代人交流真的有点困难。”
米字在手掌上写了一下,“‘缘木求鱼’嘛,你早说我就懂了……”龙卷风忍不住想笑。
米宁说:“缘木道长……”
“人家是和尚!”龙卷风提醒。
“和尚要怎么称呼,高僧?”米宁一头雾水。
“这种的,要喊‘活佛’吧!”陆幼平一脸敬畏地说。
“当不起,当不起!”缘木长老说,“请直呼贫僧法号即可。”
“缘木长老,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些菩提树是您栽的吗?您是不是有法力呀?或者,您是神仙?”
“万法俱空,万象皆虚,贫僧只是一介游方和尚,机缘巧合才来到这里,今朝相会,皆是因缘。”
“您为什么要说文言文,您是古代人吗?”
“呃……可能我很久没和外人交谈过了吧,你们可以进来吗?请放心,贫僧绝无恶意!”
几人交换一下视线,便走了进去,这间由植物构成的“寺庙”甚是奇妙,地上的树藤纵横交错,构成地板,两侧还是空的神坛,正中间供着一尊力土,当然也是由植物构成的,虽不够精致,却异常威武。
米宁以为缘木长老应该在神像后面,绕到后面瞅了一眼,神像“说话”了,“我在这儿!”
“他……他嵌在木头里面!”陆幼平惊讶地说,下意识地捂住嘴。
只见神像的底部露出一张脸一只手,好像一个打坐的和尚被整个嵌入其中,手上和脸上还长出一些细小的树枝,他的脸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年,很年轻,还有几分英俊,和尚的头顶有九个戒疤,仔细看原来是九个黑瓢虫。
“迷途童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右侧的神坛上,抓起一只从脚边爬过的黑瓢虫,放进嘴里,像吃蚕豆一样咀嚼着。
“您是被困?还是被封印在这里?”米宁问。
“都不是!”那只手伸出来,“你们身上有纹身,我能感觉到。”
“您也有吗?”
“我们是同类,贫僧背后的纹身唤作‘缘木童子’,你们头顶上的、脚踩的,周围这一切,都是贫僧的身体……贫僧乃不老不死之人,但这种不老不死并非神通,贫僧的身体会不断化作树木,看!”
他用牙咬住手背上伸出的一根树枝,一抽,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旋即自愈,只是重新生长皮肤变得很粗糙。
“为什么会有第三个童子!”米宁震惊,“您认识徐意吗?”
“不认识!”
“孙敖呢?”
“也不认识!”
“张国宗呢?”米宁说的这两个名字,是她的师公和太师公。
“嗯,认识一个,但肯定不是你说的这个,贫僧生于洪武年间,本是陶户之子,因染沉疴,命不久矣,乃遇一江湖异人,赠我此纹身!贫僧历人世沧桑六百余载,易名二十度,聘妻十六人,无有子嗣,徘徊人间,看尽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治乱兴衰,遂心如死灰,遁入空门!长生不老乃历代帝王梦寐之所求,然获此异禀,却非幸事,得遇贤弟……”他看了一眼“迷途童子”,“我已经太累了,遂在此了却残生,坐化菩提。”
“呃……”米宁不太听得懂他的文言文,就听明白一句“我已经太累了”。
龙卷风文化程度比较高,听懂了七七八八,说:“大师,冒昧地问一句,给您纹身的人是谁啊?”
“前尘旧事,不记得了。”缘木长老摇头笑道,然后看向陆幼平,“这位施主,你身上有和我们相似的东西,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在我坐化的途中,竟会遇上你们。”
陆幼平的眼神有些伤感,长生不老的人最后变成了这样,他不禁联想到了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