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师盯着影像看了一会,不可思议地说:“这里面有动物的尸体吗?”
龙卷风解释道:“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最近才入手。”
“这是什么动物?”米宁凑过去打量,那些骨骼细如叶脉,勉强能分辨出一个枣子大的脑袋和蜷曲的四肢,它是仰面躺着的,脊椎微微有弧度。
全医生推推眼镜,说:“感觉像是一个胚胎!”
“胚胎?什么的胚胎?”
“哺乳动物?或者是个婴儿……这盒子该不会是古人用来安葬死婴的吧?”
技师问:“你们要出片子么?”
米宁说声拜托,技师将片子洗出来,装进一个袋子交给他们,龙卷风问技师讨了微信,然后给他转了五千元,技师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不好吧……医院的设备,我哪能收钱,让主任知道不得骂我?”
龙卷风说:“您就收下吧,对了,此事请一定保密!”
“好好好,我不会乱说的。”技师欣然收下了劳务费。
离开x光室,全医生送他们出门,米宁问:“全医生,请让我看下你的纹身。”
全医生撸起袖子,龙卷风看见一只乌鸦的纹身,口中衔着一枝灵芝,原来这就是“衔芝老鸦”,贺小七撸起自已的袖子,攀比着说道:“嗨,你的鸟没我的鸟霸气!”
米宁检查一下,墨色仍新,看来暂时没有补墨的必要,她说:“谢谢!”
全医生说:“老徐走得太早,留下你这个徒弟,倒也是尽职尽责,他泉下有知,大概会很欣慰的吧!”
米宁摇摇头,“最近我真的是焦头烂额,自从师父不在了,城里各种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我们这批老客人,肯定会站在你一边的。”
“谢谢!对了全医生,你最近救人了吗?”
“没有,我向来是很谨慎的。”
龙卷风忍不住问:“当医生不是每天都在救人么?”
全医生笑着摆手道:“此救非彼救,咳嗽发烧之类的小病,我听诊开药,这不会触发纹身的效果,我一般都会避开生命攸关的重症大病,除非那些病人特别有眼缘!米宁啊,说到救人,你能比我救更多的人,比方说有人需要肝脏、肾脏、心脏,你随便捐一捐就能救人一命。”
米宁笑笑,“可我担心我会像富江一样,移植出去的内脏不停增殖,害死接受捐赠的人。”
“那不是靠猜,得靠临床实践来验证,许多尿毒症患者每天只能等死,给他们一线希望也是好的,黑市器官买卖屡禁不止,就是因为这个市场太大了,永远供不应求,自愿捐赠的人少之又少,人死如灯灭,为什么不能把器官捐出来去救助他人?在新加坡,只要你不反对,就是默认捐赠,曾有一个人出车祸死了,捐出的器官救了五个人!五个人呀!这多好,死也死得有价值!”全医生贪婪地看着米宁,那种贪婪不是迷恋色相,而是一名医学工作者对不死之身的憧憬,“你的身体,好好开发,真的能造福万家!”
“呃……”米宁被看得有点恶寒,苦笑道:“我的秘密还是不要被外人知道为好,不然我担心我下半辈子就得在医学试验室里,不停地被摘器官!”
“改天你来验个血吧,先验个血看看,行不?”全医生仍在争取这个活着的“医学宝库”。
“好吧……”米宁勉为其难地答应。
龙卷风说:“其实我觉得,国家确实应该修改一下相关法律,不说学新加坡,哪怕说签了自愿捐赠器官的协议可以享受一定福利,就算是送一辆自行车,这也是一种鼓励!现在宣传根本不到位,大多数人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作‘无偿捐赠器官’,而那些不法分子又拼命钻空子!”
“对对对,确实应该促进相关法律的出台!现在医学进步了,许多病包括癌症都是可以治的,但是器官捐赠的观念太不普及了!”全医生点头。
二人就这个问题,一直聊到走到医院门口,先天带着利他基因的二人产生共鸣,最后还交换了微信,宛如成了一对忘年交。
临走之前,米宁说:“全医生,如果你认识生命垂危的病人,需要‘临终关怀’,我这边可以提供帮助。”
“什么样的‘临终关怀’?”
“比如上天堂,死前获得无穷无尽的知识,或者重生!当然最后一种,得特别慎重,得确定那个人人品不错!”
全医生一脸惊愕,“老徐在世的时候,我没听他说过有这样的纹身。”
“最近营业范围拓宽了。”米宁眨了下眼。
“好好好,青出于蓝胜于蓝,我会替你留意的……验血的事情!”
“我过两天就来。”
回到家,米宁拿出x光片研究,纳闷地说:“看起来像一个生物,也只有生物才会吃人吧!”
龙卷风说:“这会不会是被吞掉的陈可为?”
“他变成这样啦?”
“那么大的人被吞进小盒子里面,体积肯定是要被压缩的。”
米宁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放在x光下面,指着那生物的骨架说:“可是你看,它的轮廓很完整,曲线很自然,不像是被硬塞进去的。”
“唔……这个蜷缩的样子,确实有点像胚胎啊!一个能吃人的胚胎,长大之后得有多可怕!”
“要不要把它毁掉?”
龙卷风沉吟着,“毁掉盒子太冒险,万一激怒它呢?我觉得这东西,威力非常可怕!”
“那就放在纹身店,封印起来吧!”
第二天,他们弄了一个金属盒,把漆盒装进去,撬开纹身店的地砖,米宁的麒麟臂挖土不要太轻松,刨开一个洞后,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里面。
龙卷风仍有些不放心,“金属和泥土能封印住这玩艺么,万一它出来,整个店里的纹身都得遭殃。”
米宁笑道:“放心吧,有‘断弦天女’在,它翻不出大浪的。”
要是连“断弦天女”也镇压不住呢?龙卷风心说。
这大概就是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吧,不确定的东西,放在那里,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埋喽!”米宁说。
“等下!”龙卷风说,“如果它是个胚胎,就证明它无善无恶,我们这样对待它,会不会让它记恨我们?”
“还能怎么办?给它办个抓周宴么?”
一提到“抓周”,龙卷风想起件事,道:“对了,它喜欢吃什么?除了人!”
“你要养它?”
“假设它是个动物吧,满足它的需求,总好过一直压抑它,如果它吃的东西很简单,定期喂养,像喂那些纹身一样,不是更保险一点?”
“嗯……那就依你!”
龙卷风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食物,晚上他们在店内进行了一场奇葩的测试,把盒子放在一个铜盆里面,不停地拿食物扔它。
松子、花米、牛肉干、辣条、三文鱼、熟鸡蛋……
很快漆盒被各色各样的食物埋住了,却仍毫无反应,米宁感慨道:“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好盒子呀!”
“素的荤的都不吃,它难道只吃人肉?”
“我看还是埋了算了。”
“等下!”
龙卷风想起一件东西,从冰箱里取出一个血袋,这是上回给陆幼平治手的时候剩下的。
当把血袋放在漆盒上面时,它突然微微打开一道缝隙,呼噜一下把血袋吞了进去,几秒后吐出一个空的血袋,二人诧异万分,龙卷风拾起来一看,血袋被咬开了一个小小的、月牙状的口子,里面的血被吸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
“早说嘛,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
米宁去厨房拿了把刀,豪迈地切开自已左手的静脉,看得龙卷风一阵胆寒。
她抬起手,让血流向漆盒,漆盒突然跳起来翻个身,将盒盖的缝隙对准血线,咕咚咕咚地豪饮,这“咕咚咕咚”是龙卷风脑补出来的拟声词。
米宁放血放到头晕,直到漆盒关闭,不再喝血,她才撤回手,龙卷风递上一盒牛奶给她补充补充蛋白质。
米宁喝着牛奶笑道:“居然爱喝血,说它不是邪物?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