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人群,二人看见一名饭店服务员揪着一个老头的衣领,向围观群众诉说:
“……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害臊,出门没带钱?没带钱你来饭店干嘛!这不存心的吗?哟,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
看见龙卷风和成大力,服务员松开老头,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下来,“警察同志,这死老头吃霸王餐!”
“我……我没吃霸王餐……”老头支支吾吾,他的领口被扯坏了,脸上写满委屈。
服务员火冒三丈地咆哮:“当着警察的面你再说一遍!仗着自已可怜,吃饭都不要钱了是吧,上哪儿也没这个理儿!”
“哎哎哎,冷静点好吧!”龙卷风拍拍服务员的手臂,“说说怎么回事,一个个说!”
双方各执一辞,龙卷风终于听明白了,原来老人没钱吃饭,到店内吃客人剩下的食物,服务员过来驱赶,老人谎称这桌吃饭的是自已朋友。
结果“朋友”没给钱就走了,服务员便叫老人结帐,老人一下子傻了,站起来就走,服务员不让,于是争执起来。
龙卷风问:“上一位客人什么样?”
服务员说:“一个男的,穿西装,夹着公文包。”
“你觉得那是他朋友吗?”龙卷风得出自已的结论,“我觉得呀,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吃霸王餐的是上一位客人,你不该难为这个老人,他到你们店里吃剩的食物,确实影响到你生意了,你可以请他出去,可你叫他给上一位客人埋单,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冲突止于冲突,不进一步激化,是民警调解纠纷的原则。
服务员像牙疼似地皱着眉,“警察同志,不是这样的!可能是那位客人中途去上厕所,回来一看,这死老头正坐那吃呢,嫌恶心就走了,等于是他把我客人赶走了,这帐我得找谁算呢?”
龙卷风心想,穿着西装的客人就情有可原,衣着简陋的老头就恶语相向,这服务员也是看人下菜碟。
老头十分委屈地说:“我就是看那人走了,才过去扒两口剩饭,也没吃几口,你一下子叫我掏一百多,我身上是真的没有钱!”
老头一开口,服务员立马激怒,瞪着眼睛吼道:“你自已说是你朋友的,你朋友走了,不得你结帐?当我们做生意容易啊,你白吃这一顿,我们一上午白干!”
“哎哎哎,别这么冲动!你家里没老人啊!”成大力劝道。
“我很孝顺我家老人,绝不至于混成他这吊样!”服务员说,一脸优越感。
成大力问老头:“老人家,你家人呢?”
“没了。”老头垂头丧气,“昨天医院来电话说我老伴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们看怎么办怎么办吧,坐牢我认了!”
“呵,卖惨?老婆死了你就能吃霸王餐?我还没女朋友呢,我是不是也够资格!”服务员凶巴巴地说。
“你给我闭嘴!”龙卷风实在忍受不了服务员,“事情呢我们已经弄明白了,那顿饭菜也不是老人点的,你叫他结帐这说不过去!”
“那我们钱找谁要!”服务员急赤白脸地说。
“别急!这样,你给老人弄点吃的喝的……”
“没……没钱呀!”老人急了。
“没事,这顿我请!”龙卷风对服务员说:“你们丢了一单生意,我们替老人赔你一单生意,大家各让一步,毕竟你也不怎么在理。”
服务员拧着眉毛,勉以其难地接受了这个提议,“行吧,里面请。”
“散了散了,没啥好看的。”成大力叫围观群众散开,别妨碍到交通。
三人进到饭店里,挑了张桌子坐下,成大力扫了一眼菜单,说:“要不我们也在这吃吧!”
“我可不请你啊!”龙卷风说。
“AA制啦,一人一半……服务员!”
受人恩惠,老人有点拘谨,低着头在整理桌布边缘的褶皱,龙卷风问:“您贵姓?”
“叫我老杨就行了。”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来城里办事?”
“我……我老伴做手术,急需要钱,我上城来找一个老乡借钱,钱没借着,结果医院来电话说老伴没了,我也不想回去了,我没脸回去呀!”说着,老杨的眼里涌出泪水。
“您是哪一天来借钱的?”龙卷风问。
“前天。”
“前天下午?”
“你咋知道?”
“你怎么知道?”成大力也很好奇。
龙卷风心想不会这么巧吧,又确认了一下,“您那个老乡住在锦锈庄园,叫吴正江!”
“你……你咋知道的!?”老杨惊讶地瞪大眼睛。
“吴正江死了,就在你离开之后不久,警方正在查这个案子。”
“啊?咋死的?”
龙卷风觉得案件细节还是不要透露为好,敷衍道:“我们也在查呢!”
龙卷风发了条短信给陈姐,“猜我在街上巡逻遇见谁了?”
陈姐回复:“小样,学会卖关子了?”
龙卷风回复:“找死者借钱的老乡,他还在城里,身上没钱吃饭。”
陈姐回复:“厉害厉害,帮我问下那天死者有什么异常,夫妻有没有吵架。”
随后,饭菜端上来,是那个服务员送来的,他放下饭菜,还冲老杨哼了一声,成大力说:“你这什么服务态度,难怪客人会跑掉!”
“赶紧吃吧!不知道下顿有没有人请你!”服务员对老杨说,然后走了。
“什么人呀!”成大力骂道。
老杨也是饿了,拿起筷子,吸溜溜地吃着那一大碗酱骨头炝锅面,吃得差点呛到,龙卷风替他捶着后背,说:“慢点吃,不着急。”
二人的饭还没上来,老杨倒已经吃得碗底朝天,他用手背擦抹了一下嘴,掏出一包红梅烟,说:“两位领导抽烟吗?”
“我们不抽烟!”龙卷风笑笑,“和您打听点事,你跟吴正江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老杨给自已点上一根,“我俩是一个庄上的,后来在一个工地干活,那小子爱吃懒做,又爱嫖娼,我那会还是个组长呢,一天到晚数落他!
“哪知道他后来出息了,成了城里人,自打他父亲去世之后就再没回过庄,我们是十几年都没见过面。
“我老伴得的是胰腺癌,为了给她看病,十里八乡我都借遍了,实在没辙,才来城里找吴正江,来这儿我就已经豁出这张老脸了!
“可吴正江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去他家,椅子还没焐热,刚一提这借钱的事,吴正江立马翻脸,说‘我有钱,但我借谁都不借给你,我不欠你的,你走’,哪怕你哭个穷给个台阶下也好,哪有这样揭别人脸皮的?
“离开他家我一个人闷着头走路,走到小沙河的时候,医生打电话和我说,我老伴上午情况恶化,没能抢救过来……”
说到这里,老杨辛酸地揉着眼眶。
龙卷风听到了“小沙河”这三个字,而死者已经确认是被小沙河的水溺毙的,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