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问老杨:“您那天在小沙河除了接电话,还做了什么?”
老杨耷拉着眉毛,叹息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听说老伴没了,我就看着桥下的水啊,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痛苦,我就……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成大力大惊。
“有人救了你?”
“没有,我自已浮上来的,我在水底咕嘟咕嘟灌了好多水,噫,这跳河倒也不怎么难受嘛,然后我突然浮上来了,我想可能是老天爷不让我死吧!”
老杨顿了顿,“哦对了,没准真的是神仙显灵,我在河底的时候,听见有个声音在冲我说‘别这样,求你了’,怎么有点像吴正江的声音,可能是幻觉吧!”
龙卷风看见老杨的指甲里还积着泥沙,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老杨在小沙河寻短见,吴正江在家里被小沙河的水淹死,这里面似乎有一层神秘而必然的联系。
龙卷风不动声色地继续询问:“你跳河,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喝了那么多河水,肚子不会疼吗?”
“没有,一点也没事。可惜的是我那个包掉到河里了,结果没钱坐车回去,手机也没了,我在城里也不知道该上哪,唉!”
这时服务员把饭菜端上来,老杨等服务员离开后继续说,“我啊虽然是个穷命,可有一点好,从不生病,身上有小伤小痛当天就好了。
“有一回我不小心踩到钉子,卫生所的大夫说一定要打破伤风针,不然有可能锯腿,讲得那叫一个夸张,我才不想费那个钱,第二天不也啥事没有嘛!”
老杨虽然六十多岁,可气色却非常健康,两眼也很清澈,龙卷风只在常年习练太极拳的老人身上见过如此健康的气色。
“从来不生病?”
“是啊!”老杨看见凉菜里面有花生,拿筷子夹了一粒,“年轻那阵,我吃花生身上还起红点呢,后来这毛病自已就好了,现在怎么吃都不要紧。”
龙卷风有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想,为了验证,他把那碟凉菜移过来,“那就多吃一点。”
吃完饭,老杨千恩万谢,龙卷风跟成大力凑了几百块给他,叫他先回家吧,并且留了一个联系方式。
上车后,成大力说:“这老头胡说的吧?小沙河又不是死海,人怎么会自已浮上来,我反正是不信!喂,你怎么了?”
正在想事情的龙卷风恍过神,说:“下班后你自已回去,车我用一下。”
“干嘛呀,约了陈姐?”成大力挑着眉毛问。
龙卷风递给他一个“别瞎说”的眼神,成大力识趣地闭上嘴。
晚上下班之后,龙卷风驾着车来到茶首市殡仪馆,工作人员说吴正江的葬礼后来才开始,现在遗体正在整容班作遗体整容。
龙卷风叫工作人员带他去,在一个小房间里,他见到了衣冠整齐的吴正江,经过化妆,脸色看上去鲜活不少,龙卷风说他想单独检查一下。
工作人员知道龙卷风是警察,就先出去了。
只剩下龙卷风跟遗体在这屋里,他心里毛毛的,毕竟只是民警,没有面对尸体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尤其是吴正江被化得跟睡着了一样,仿佛随时会眨开眼,屋里寂静、单调的环境也在渲染着惊悚气氛。
龙卷风戴上准备好的手套,深吸一口气,慢慢掰开吴正江的嘴唇。
只见他的上唇内侧有一个褐黄色的溃疡,颜色和光泽就像长在活人身上的一样,龙卷风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然后他开始解吴正江的扣子,脱掉外套和衬衣,吴正江从喉结到腹部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线,虽然他原先很胖,但解剖之后体内大部分液体流失,皮肤向下塌缩,一道道肋骨清晰可见。
那个怪异的纹身就在他的心口处,另外,吴正江的皮肤上有一个个红点,这些红点在之前的遗体照片上并没有出现,它们是解剖后出现的,准确来说,是今天!
龙卷风惊悚地后退,拼命克制住想用手捂嘴的下意识动作,他听见自已在发出粗重的呼吸。
这太不可思议了!
老杨跳河,淹死的是吴正江,老杨吃花生,过敏的是吴正江的遗体!
二人之间就像存在着一种如同量子纠缠般的诡异联系!
他赶紧摘了手套,打电话给陈姐,“陈姐,我知道死者死因了!这不是谋杀,我解释不清,你现在能来一趟殡仪馆吗?最好带个法医!”
“什……什么?”劈头盖脸地听到这些,陈姐都给整懵了。
“我知道死因了,电话里说不清,你来一趟殡仪馆,你亲眼看见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在殡仪馆?”
“对,我在!”
“唉,我真不该叫你帮忙的,你怎么还一个人跑去尸检了,你是民警啊卷卷!”
“陈姐,赶紧过来,求你了,我真的知道真相了!”
看龙卷风如此恳切,陈姐说:“好吧,我马上到!”
龙卷风给遗体先盖上衣服,去外面等着,左等右等,天色逐渐黑了,龙卷风坐在台阶上,因为一天工作太劳累,打起瞌睡来。
从身边经过的脚步声把他惊醒了,龙卷风以为是陈姐来了,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红色摩托车夹克、背着挎包的短发妹子从身边经过,他一激灵清醒过来,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
短发妹子也发现了坐在台阶上的他,没怎么在意,径直离开。
“喂,你怎么在这!”龙卷风追了上去。
短发妹子扭头,“哦,原来是你!”她吐着舌头,拿手指在脖子上划来划去,笑道:“那件事你和别人说了吗?有没有被当成神经病?”
看来她完全清楚自已的“特异功能”,并且不当回事。
龙卷风一本正经地问:“你是外星人?”
“噗哈!”短发妹子捶着腿笑,“你不是第一个这样问的!”
龙卷风此刻更在意另一件事情,指指身后的殡仪馆,“你大晚上的,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因为我住在这儿,我其实是一个僵尸!”短发妹子眨着眼睛,调皮地说,“拜拜,警察叔叔!”
“站住!”
短发妹子并不理睬,径直往前走,跨上停在电线杆下的一辆火红色的川崎小忍者,一踩油门,伴随动力感十足的声浪,突突突地远去了。
龙卷风追上去大喊:“喂,你没戴头盔!”
在摩托车消失在夜幕之前,他极力记下了车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