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照片，龙爸又献宝一样拿出龙卷风小时候的奖状给米宁看，龙卷风拼命阻止。
龙爸问米宁：“姑娘，你在哪上班呀？”
“不上班，我是个纹身师。”米宁笑着答道。
龙卷风很紧张，生怕父亲接受不了这个，龙爸却笑呵呵地说：“靠自已手艺吃饭，我很欣赏，现在的年轻人呐，没几个有一技之长，只会给人家打工，自已创业不容易呀！”
龙卷风松了口气，以为这页就此揭过去了，岂料米宁得寸进尺地说：“叔叔，你要不要纹身呀？”
“我？我都这么老了，还赶时髦，不让人笑话？”
“纹身算什么时髦，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据说能改运呢！”
“能纹那个吗？”龙爸开玩笑地指指妻子的照片。
“行啊！”
“真的？”龙爸认真起来，拿过纸和画随便勾勒，“我想要这种效果，中间是他妈，旁边弄些玫瑰花，你看行么？”
“挺复杂的，有挑战性。”米宁笑道。
“爸！”龙卷风忙阻止，“你别乱来，打针你都不乐意，纹身你能受得了吗？”
龙爸振振有词，“我下回走在街上，就跟人家说，我未来儿媳妇给我纹的，顺便作作广告，不好吗？”
龙卷风无奈地仰天长叹，当然，他知道父亲不是认真的。
米宁拿过那张照片，说：“叔叔，您很思念阿姨吗？”
龙爸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每天都想啊，有一回刮大风，我来不及收衣服，就冲屋里喊‘秀芝快来帮忙’，然后才想起来她不在了，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就哭了，人呐，说没就没！”
龙爸拿起茶盅喝了一口，脸上的神情仿佛在饮一杯烈酒。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她回来，代价是你折去一半的寿命，你愿意吗？”米宁认真地问，眼里闪着光。
龙卷风在旁边拼命摆手。
龙爸又打起精神，回答：“别说折一半寿命了，叫我拿十年生命换她回来一天，我也是愿意的！”
“如果你愿意，我倒是……”
“米宁，小七在外面该等着急了吧！”龙卷风赶紧打断，拉着米宁离开，“爸我送送她。”
“这孩子，轰人家走干嘛！”龙爸抱怨。
把米宁带到外面，龙卷风说：“你是真的奇葩，这都敢跟我爸说，想把他变成你的客人吗？”
米宁瘪了下嘴，“我又不打算挣他的钱，有个纹身叫‘彩戏沐猴’，能化身为思念之人，代价是以宿主的生命力来供养它，我认为你爸很合适。”
“绝对不行！”龙卷风说，“我妈才去世几年，我不希望我爸也早早没了！他不开心我会经常回来陪他！”
“你天天陪他也缓解不了啊，不觉得这是一种作子女的自私的想法吗？人最大的幸福有的选，他应该知道，自已还有这样一个隐藏选项！”
“他是我爸！”
“他是个人，纹身面前，人人平等！”
龙卷风觉得很不可理喻，那种虚妄的安慰不值得用父亲的寿命来换取，正当他想开口辩驳的时候，龙爸又悄摸摸地出现在转角，把一个红包塞到米宁手里，说：“拿着，姑娘，一点心意！”
米宁当即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千一百一十一块，她笑着鞠躬，“谢谢叔叔！”
“好姑娘！”龙爸拍拍她的手，“下礼拜天过来吃饭，你俩一起，一定要来哦！”
“到时候有空的话……”
“礼拜天还能没空吗？一定要来，小龙，记住了吗？她要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龙卷风尴尬地说：“我记住了，我先送她走。”
“路上慢点！”
走到巷口，米宁回头一看，龙爸还杵着原地笑着招手，米宁也笑着招手，直到走出巷口，憋了半天的米宁才摸出烟点上，说：“你爸人挺好的。”
“就是爱来事儿。”
“哈哈，还挣了一千块钱，没白来，我先走了哦！跟你爸说说纹身的事情，有意向可以带到我店里。”
“我不可能说的……”
米宁突然掂起脚吻了一下龙卷风，这可不是吻别，而是她心血来潮的恶作剧，她把一口烟吹到龙卷风嘴里，龙卷风捂着嘴咳了半天。
“哈哈，明天见！”米宁摆摆手告辞。
龙卷风看着她的背影，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回家之后，龙爸挺高兴，说：“这小姑娘不错，我喜欢，我看着你俩挺般配！”
龙卷风很无力，“你怎么能刚见面就给红包？”
龙爸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是没拦着我吗？”
“爸，你不嫌弃她的职业？”
“这有啥好嫌弃的，不偷不抢，靠手艺吃饭，我儿子看中的人肯定不会差到哪去！什么时候结婚要孩子？”
“我们才刚刚认识！”
“结婚这种事情，最好趁热打铁，你要是结了婚，我就交了差喽！”
“这是我自已的事情！”
“你不觉得她有点像你妈吗？这证明，咱父子俩的眼光是一致的，我不会看错，她肯定是我未来的儿媳妇，你可得好好对她。”
“我觉得一点都不像……去钓鱼吧！”
“走！”龙爸兴致高昂地说。
二人去公园钓鱼，中午回来，龙爸喝了点酒，就上床午睡了。
龙卷风把餐具收拾了一下，顺手拿起放在旁边的相册，打开看看。
米宁发现的细节确实耐人寻味，为什么一家人合影的时候，中间总是留着一道空隙，难道当时爸妈的关系不好？他印象里二人一直都是如胶似漆，他记得小时候好几回回家发现没人，只能坐在门口写作业，直到天黑透了，父母才有说有笑地回来，原来是临时要买什么东西，二人一上街就溜达起来，完全把儿子回来要吃饭这件事忘了。
龙卷风这个被同学取笑的名字，也是爸爸为讨妈妈欢心取的，就是那首周羯伦的歌，妈妈很喜欢听。
龙卷风小时候经常想，自已哪是什么爱情的结晶，根本就是爱情的附属物。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另一本相册，这本年头更老，很多照片都摄于龙卷风出生以前，其中一张照片里，妈妈坐在椅子上，身后明显是照相馆的背景布，她两手成环状，似乎抱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爸爸在旁边弯着腰，把手搭在这个“看不见的东西”上面。
两人都是满脸幸福的笑容，配合这动作，反而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龙卷风抽出照片一看，背后写着“摄于1990年3月18日，鼓楼街新月影楼”。
龙卷风往后翻，另一张照片是在公园里拍的，年轻的父母并排站着，各伸出一只手悬浮在空中，好像搭在一个“看不见的小孩”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