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一克拉夫特快艇的油门挂在巡航档上,在切萨皮克海湾的轻浪上缓缓航行,艇尾处翻起一股股柔和的波浪。
斯科菲尔德掌着舵,他转过身对希尔兹说:“弗兰克,我还是不明白,我在那份简报里未曾提到牧羊人,或者牧羊人的儿子,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
“那是在波士顿郊外一处叫做艾波尔顿府的别墅发生命案之后,我们在一份笔记中发现的。当时笔记的散页已经烧了不少,不过拿到我的实验室里,经过在镜片下研究,我们发现‘牧羊人’这个名字,或者说是个半拉名字,多次出现。后来,科西嘉的国际刑警组织找到了纪德罗纳这个名字。他们认为,此人就是牧羊人。”
“那么,这条线索帮你查到了什么?”
“对我来说,就是凭着逻辑推理来查。在笔记的一块碎片里,有一句话,刚好能辨认出来,显得不太自然:‘他是儿子。’这句话分别在两份备忘录里重复两次,在第二份备忘录里还有‘我们必须服从’这句话。……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布兰登?”
“听得见。”斯科菲尔德回答,“我和塔列尼耶科夫追查的就是这个。你们又是怎么发现的?”
“这句话我们弄了好几个月,应该说是好几年,也没搞明白其中的含义,后来是我先弄明白了。”
“不可思议,你究竟是怎么弄明白的?”
“这又要说到‘利未记’因素了——职位高的祭司可能是内奸。”
“怎么又是这个?”
“那天下午被杀的人中有一位是正在艾波尔顿府参加会议的贵宾,他是艾波尔顿家族的真正后裔,是由文波尔顿府的新主人请到那里的。”
“那么,你已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斯科菲尔德插问一句。
“我差不多知道吧。那位贵宾就是乔舒亚·艾波尔顿参议员,有望当选下一届总统。当时没有人不相信这一点,这是肯定的。政治舞台上他是一位最受欢迎的人物,自由世界最强有力的领袖看来是非他莫属了。”
“然后呢?”
“其实,这位尊贵的参议员根本不是艾波尔顿家的人,在充当艾波尔顿之前,他一直是另外一个人,真名叫尤里安·纪德罗纳,是牧羊人的儿子,是由纪尧姆,也就是由马塔利斯男爵钦定的牧羊人的儿子。”
“我知道了。但你又是怎么发现这个情况的呢?”
“根据你的一举一动,布兰登。让我把你做的事一件件回想一下,因为我相信每件事都是你亲自所为。”
“好吧。”斯科菲尔德插言,“要是托妮在这里就好了。”
“托妮呢?”普莱斯倚在不断摇摆的船舷上问道。
“我想是在问问题吧。”斯科菲尔德回答,看来也没有故弄玄虚,“往下说,弗兰克,你跟踪上什么线索了?”
“第一,我了解你,我想你是弄了个假身份,以便行动自由,这是个基本条件。
据我所知,你的身份证上说明你的公开身份是艾波尔顿参议员的‘副手’,这合乎你的有创造力的标准;因为对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所以你就去路易斯堡广场,看望艾波尔顿住在路易斯堡广场边的老母亲,她精神有毛病。”
“她嗜酒如命,有十年了。”斯科菲尔德补充道。
“不错,我知道。”希尔兹说,“二十一个月之后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并无改变。”
“二十一个月,你花了那么长时间吗?”
“你不肯帮忙嘛。……开始她说不记得你,幸而当我要离开之时,她还是告诉了我实情。忽然间,就像是拨云见日一般,老太太用一种奇怪的吟唱似的声音说:‘您连坚持要看一看乔什曾经住过的房子都没坚持。’这就是我取得的第一个进展,因为我那时已经知道,另一个来看望过她的人就是你。”
“于是你做了同样的事情。”
“我是那样做了,结果又取得了第二个进展,特别是她说起自从乔舒亚让早我多年就来过这里的人进屋之后,她再也没有在那里待过这个情况。”
“我曾以为艾波尔顿已经死了。”普莱斯说。
“确切地说,真的艾波尔顿已经死了。威士忌的魔力还是厉害。”
“那么你的第二个进展是什么呢?”斯科菲尔德追问道,“那间房子只是一个假的遗物储藏室,里面没有一件有价值的东西,照片,校旗,还有航海比赛所获的奖品,都是假的。说假是因为艾波尔顿从来就没有在路易斯堡广场住过。他从朝鲜战争回来,身上带着几处伤,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回到他家所在的地方。”
“别抢了我的话,布兰登,这不过是一部分线索而已。你刚才提到一处很奇妙的词,就是‘照片’。我们进去那间屋子的时候,老太太伏在墙上,叫喊着说有一张照片不知哪去了。她开始高一声低一声地嚷着那是‘乔什最喜欢的一张’之类的话。”
“好了,好了,斜眼,你当时已经发现线索了,是不是?你询问那位老太太,了解到那是艾波尔顿和他密友的合影。两个朝气蓬勃的青年,站在一艘帆船前,两个个头差不多,身体都很强健,都是大学少年的英俊模样,像两个表兄弟。”
“比表兄弟更近,按艾波尔顿太太的说法,就是亲兄弟。后来,一个去了战场,一个忽然拒绝参战,远飞到了瑞士。”希尔兹把手伸进衣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笔记本,笔记本已经皱巴巴的,因年代久远,纸已泛黄。“我当时在一个档案橱里扒出了这本笔记。我打算证实我们的谈话有关事情和人名是准确无误的。刚才我讲到哪儿了?”
“一张照片……”普莱斯倚在船舷上,心里有气,“那张照片。”
“噢,对了,”希尔兹称是,随手翻了翻笔记本。“这份笔记是在朝鲜战争之后写的。那时艾波尔顿正在一所法律学校就读,他在马萨诸塞州的高速公路上出了一次严重的碰撞车事故,差点死在麻省总医院里。身上有多处骨折,大量内出血,面容几乎完全损毁。他的家人从全国各地请来专家,二十四小时轮流监护治疗。他的情况看似没治了,其实不然。所以,布兰登,您的下一步骤就势在必然了,您跑到麻省总医院,直接奔病例和缴费科。虽然那个管事的女人现已退休,但她说对你的印象很深。”
“我让她有麻烦了吗?”
“不是,您身为艾波尔顿参议员的副手,代表那个很快就要当上总统的人向这位女士保证,要以个人的名义给她写一封感谢信。不过这位女士没有收到过这封感谢信,她记得是这样。”
“那个,我没有时间去写。讲下去,你干得漂亮。”斯科菲尔德说。
“在医院的病例和缴费科,您看到了很多东西,大部分是医疗上的套话,有八十几页的诊疗记录,还有一些琐碎的流水账。您还想了解更多的东西,您想了解某些人名,于是这位女大夫把您打发到了人事处。人事处那个时候就已经用电脑办公了,所以几年前的记录也能查到。”
“操作机器的是个黑人小伙子,没有他的帮助,我真的一门不门。”斯科菲尔德插言道,“他是一名工科学生,为了上学在医院挣几个工钱补贴一下。很有意思,他的名字我还能记起来。”
“您是应该记得,此人叫阿莫斯·拉弗列,现在已经是博士,是个哲学博士,在放射医学方面是个很有影响的权威。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他,他说如果我能见到您,应该问问您喜不喜欢他在他的第一本著作上的献辞。”
“我不知道他写过献辞。”
“于是,我出去买了一本,那是一部论述放射医学的正规学术著作。您想听听献辞是怎么写的吗?我这里记着呢。”
“那你念念。”
“‘谨以拙作献给一位慷慨的陌生人。他甘于付出而吝于索取,成全了一个年轻人的事业(包括本书的写作)’。……这个陌生人未必会让自己的母亲作此评价吧。这也算是不错了。”
“当年我母亲看我不当匪徒,也得当职业赌徒。咱们还是把话题转到波士顿吧。”
“好。”希尔兹又看了看笔记本,“这位拉弗列博士那时还是个青年学生,操作着医院的计算机,查出来有两个登记在案为艾波尔顿作治疗的外科大夫已经被人顶替了,而且让他吃惊的是其中一名顶替者已经死了,另一位顶替者的名字也从记录上抹掉了。”
“还有那几个护士,弗兰克,”斯科菲尔德的语气很平静,眼睛注视着希尔兹,“对于我来说,她们是个重要进展。”
“不错。”希尔兹说。
“那几名护士怎么了?”普莱斯问。
“可能是奉了艾波尔顿家人的命令,医院的护理人员由三名私人护士代替。这三个护士就在乔舒亚·文波尔顿出院被送回家的前四天,都因船底漏水而葬身鱼腹。
此间,艾波尔顿家的房产正在出售。买主是一位年事已高却很有钱的银行家纪德罗纳,他是文波尔顿一家的朋友,他了解到艾波尔顿家资财是越来越少了。”
“说说看,斜眼。尼古拉斯·纪德罗纳就是那个牧羊人。”
“布兰登,其实那个时候,您并不清楚解开问题的钥匙在哪儿,但是您发觉这里像是有一个阴谋计划。您手头掌握的只是原来那两名记录在案的外科大夫的姓名,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被迫退休。这位退休大夫的名字叫纳萨尼尔·克劳福德,十五年前就去世了。但是我在他去世前的几年找到了他,他也记得您,记得您给他打的那个让人不安的电话。他告我说那个电话弄得他老做恶梦。”
“不应该做恶梦,他的诊断是准确的,但却遭到迫害。他的病人乔舒亚·艾波尔顿四世果然如他所预料的死在医院里。”
“还要拉上两个外科大夫,也许还有一两名家庭护士做垫背。”希尔兹加上一句,“我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后顺序,或许您已经渐渐意识到了什么,但是我推测,您此时已经劝说年轻的阿莫斯·拉弗列飞往华盛顿取回一套X光照片。”
“当时情况发展很快,我也记不清顺序了。”布莱说着,操纵克里斯一克拉夫特快艇乘微风前进,“塔列尼耶科夫和安东尼娅已被挟为人质,所以也没有详细计划,我瞎摸乱撞驾驶飞机,一切都无法停下来。”
“但是您也清楚,X光照片也许能证明您已经产生了怀疑,不论怀疑的东西看似多么可恶。”
“是的。”斯科菲尔德沉吟道,他的目光看着海水,似乎看到并感觉到了别人无法看到感觉到的东西。“那些牙齿的X光照片,存放在不同的地方有些年头了,本是不能改动的。”
“但是您也只是有一套X光片,您必须把它们和另一套作对照,是吗,布兰登?”
“这是自然。”斯科菲尔德道,然后对希尔兹说,“既然您侦察到了这一步,您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当然,但是我无法证明什么,因为你掌握着另一套X光片,您想得到,就像我在路易斯堡广场的那间房子里所想到的那样,艾波尔顿和他最亲密的朋友一起去了安多弗学院。您驾车赶到那里,跟踪那位牙医——您知道,好朋友,特别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出门的少年伙伴一定会去找同一个牙医。于是呢,您劝那位牙医把他们两人的X光片都交给您。”
“此时你了解了真相。”斯科菲尔德点头道,“干得好,弗兰克,我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是您讨价还价的筹码,如果您确实掌握了这个筹码,就可以救出安东尼娅和塔列尼耶科夫了。”
“什么,什么还价的筹码?”普莱斯有些模不着头脑。
“X光片证实,那天在艾波尔顿府的贵宾并不是乔舒亚·文波尔顿参议员,而是一个名叫尤里安·纪德罗纳的同学和密友,是牧羊人的儿子。当时,此人就要入主白宫,得到进入白宫的人士应得到的一切了。”
“天啊!”普莱斯惊叫道,“您不是在胡言乱语吧,布莱?”
“年轻人,您的意思不是说愿信斜眼的话,而不愿信我的话吧?”
“这个,您得承认,弗兰克把您不愿说明的沟沟坎坎都说清楚了。”
“也不是都说清楚了,”斯科菲尔德转头看了看希尔兹,“另一位顶替大夫是谁,克劳福德跟你讲过没有?”
“他当然说了,而且名字也告诉我了。他是瑞士著名的整形外科医生,去他医院就诊的都是大亨巨富。这位大夫居然是因为汽车失控,从维尔弗朗什的高崖上栽下去摔死了,就在他离开波士顿到欧洲刚三天,你相信吗?”
“我不明白。马塔利斯为何要等三天才动手?”
“那个尤里安·纪德罗纳离开自己的国家去瑞士,逃避上朝鲜战场打仗,据说是在科尔德庇隆村因滑雪出事而死,死后就地埋在村上,因为他热爱阿尔卑斯山,您相信吗?”
“你说得不错,二十五年前,我在几部新闻资料缩微片上读到过这则消息,我当时就怀疑棺材里被装敛者的身份,纳闷棺材会不会是空的。”
“现在去发掘那座墓,即使里面有人也没什么意义了。”
“弗兰克,你把这些叙述叙述也没有什么意义。纪德罗纳家都死绝了,牧羊人和他的儿子也都死了。我们应该在别处搜寻线索,追踪马塔利斯集团。”
“布兰登,这一点你可说得不准确。”希尔兹轻声地说,“你的情报说艾波尔顿参议员,也就是真名叫纪德罗纳的人,在艾波尔顿府发生的火并中被打死了,是吗?”
“是他妈我打死的,”斯科菲尔德吼道,“是我打死那狗东西的。当时窗户打碎了,我从破窗户向里开枪。”
“但是你的情报并不是这样描述的。”
“可能我乱说的吧,我不知道。你们这帮混蛋把我定成了不可挽救对象,我当时就铁了心决不帮你们。”
“不管这个吧,您的情报说纪德罗纳倒在一片大火里,倒在火焰中……”
“一点不错,是倒在火里。”
“布兰登,当时的情况是警察几分钟之内就赶到了罪案现场,失火处并没有发现尸体,倒是石板上有镣铐划出的痕迹,像是有人把尸体拖出去了。另外,遍地都是织品燃烧过的碎片。现场比较平整,说明那些东西承受了一定压力,火是被踩压灭的。尤里安·纪德罗纳还活着,这是我的判断,也是几家法医实验室的结论。”
“不可能活着……完全不可能,就算活着,他怎么跑掉的?”
“您和安东尼娅是怎么跑掉的?当时场面很乱,枪弹乱飞,房子外的地下排水管道也发生了爆炸,我猜想是您装的炸弹,总之,一切都乱成一团。我问过每一个警察,每一个私人侦探,有个特种武器和战术部队的人记得有一对叫威克利的夫妇神色惶恐,开着一辆跑车到大门口,声称是客人,只是客人而已,刚才躲在衣帽室里,趁着火势稍弱,冲出后门上了车。”
“是这样?”
“布兰登,您的妹妹结婚后是改姓威克利吧?”
“你真是心细如发啊,斜眼,我要为你扬扬名了。”
“您的夸奖我领了。不过这是题外话。当时还有另外一辆汽车,情况和第一辆差不多。有一个受伤的客人上了这辆私人救护车,但这辆车根本没有去医院,说得确切一点,牧羊人的儿子尤里安·纪德罗纳根本没有死。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想置他于死地,这个人就是您,勃伍尔夫·阿格特。”
“真他妈有意思啊,弗兰克。我和他年龄相当,是两个生在另一个时代的老家伙,各自的追求为对方所不容,他是想得到罪恶的权力,我不想让他得逞;我想拥有个人的平静恬淡,他也不答应。”斯科菲尔德停了一下,看了看普莱斯,“我看无论从远里看还是从近里看,我们都要依靠领导了,我对他们有充分的信心。”
“希望您明白现在您在干什么。我只想说一句话,我会尽力而为。”
“啊,小子,你一定能干得很出色。”
《洛杉矶时报》
(头版)
欧美娱乐业作出惊人合并
洛杉矶10月9日讯——高技术使人们能轻松便捷地通过卫星和电缆传输产品信息,高技术使世界变小了。这种趋势的前景如何,无人知道,但是,世界四大电影制片公司,包括它们的分支机构和附属有线播放部门今天宣布,它们已经组成“大陆一天庭公司”,将为世界提供更丰富多彩的娱乐内容。演员、编剧、制片人和导演同业者协会都一致赞同这一远见卓识之举,因为它将为各同业者协会的成员提供更多的受聘机会。几个演员协会已经建议其成员多掌握几门语言。强强联合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大联合究竟会走向何方尚不明朗。(下转第2版)
凌晨三点五十分,尤里安·纪德罗纳从阿姆斯特丹向弗吉尼亚的朗利打出最后一个电话:“我们都全在S上了吗?”
“全部。这个频道转换器是我自己的。”中情局那边有一个声音回答。
“好,我几分钟后就要离开这里,下一次与开罗联系。”
“不是巴林吗?”
“至少三个星期内不会是巴林。我同我们的阿拉伯朋友有事商议,是我们的朋友,不是他们的。”
“祝您好运。”弗吉尼亚的朗利传来声音,“我们全都靠您了。”
“应该是这样。你们要绝对信赖阿姆斯特丹方面。他已经上路了。”
“一定。”这个隐藏在中情局的鼹鼠回答。
四天三夜过去了。普莱斯与斯科菲尔德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早餐桌旁。“这简直要把我们搞迷糊了。”普莱斯呷着咖啡,声音低沉地说。
“你像是已经到了某个阶段似的,”斯科菲尔德点了一支棕色的雪茄,“我是说同我们的那位女指挥。”
“我明说吧,我还没有试探过她。”
“不过你老爱看她——”
“不对,是她看我。”普莱斯说,“我走到大门处,她就出现在大门边;我在海滩上散步,她碰巧也在那里;我去直升机停机坪上转两圈,看看哪几个人飞下班岗,她就站我身后三十英尺外的地方。”
“可能她有东西要给你,年轻人。托妮很欣赏你哩。”
“是这一身肉吗?听起来可不像是安东尼娅说的话。”
“非也,交往时间一长,就感觉你这人很好,特别是大家都认为你能找到最佳方法时,感觉更好。这个女中校似乎对你有点兴趣,可能不光是从职业角度上讲吧。”
“不对吧。”普莱斯说,“她也没什么信号,一举一动也无什么表现。我眼睛只看到两个意思,一个是讨人喜欢的傻气,一个是对我的敌意。她像是在盯我的梢,不知道我是谁,干什么的。真没意思。”
“不。”斯科菲尔德笑笑,吐出一口香滋滋的烟雾,“她的举动符合最近由布莱克特上校向希尔兹转达的业务要求。她想事无巨细地掌握你的材料。这个自然是不会有人通知你的。”
“我是不知道。”
“所以呢,年轻人,她或者和你白头到老,或者是怀疑你是高层人物里的泄密人。”
“我想应该是后一种情况,很可能。这个女人的军人味道恐怕当将军的也要为之一振。”
突然,门廊对面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其他几位餐者低低的话语,只见弗兰克·希尔兹的联络官尤金·邓尼从椅子上陡然站起,两手抓住喉咙,接着便摔倒在地,身体痛苦地扭曲着,两条腿抽搐地乱踢乱蹬;一眨眼间,与邓尼同进早餐的布莱克特上校也和他一样站起,右手抓住脖子,左手抓住桌子,浑身瑟瑟抽搐,最后倒在桌子上,杯盘摔在下面的地砖上。
普莱斯和斯科菲尔德迅速跑过几张桌椅,赶到他们身边,一个负责厨房巡察的士兵也赶到了。普莱斯摸摸了布莱克特和邓尼的脖子。
“天啊,他们死了。”普莱斯惊叫道,然后站起身说,“是下毒了。”
一名惊慌的快布士兵蹲下来检查一只餐盘,斯科菲尔德马上制止他:“别动,小子。”
普莱斯和斯科菲尔德看了看打碎的盘子,又看了看撒了一地的食物,布莱克特和邓尼吃的都是鸡蛋,一煎一煮,鸡蛋的黄和清还看得见。
“都谁知道您喜欢吃鸡蛋?”普莱斯轻声问道。
“这个,在这里干过的小伙子恐怕都知道。托妮到处说我爱吃鸡蛋。我一般是听她的,两个月前迈阿密的那帮庸医说我的胆固醇已经超过三百。”
“今天早晨您要鸡蛋了吗?”
“要?这儿是自助餐,你没注意吗?那桌上的几只铁盘子盛的是腊肠炒蛋,旁边就是小开的水煮的荷包蛋。”
“您今天没有吃鸡蛋吧?”
“昨天吃了几个……我估计着安东尼娅会突然闯进来。”
“把厨房先封起来,”普莱斯命令那个快布部队的士兵。
“封起来?我就是管厨房的,先生,进厨房的东西都是封装好的,包括鸡蛋。
谁在这儿当班就按照做东西的规定做。”
“规定?”
“就是说明,先生。什么都是有数的,其实咱们也不需要计着数做吃的,我的意思是鸡蛋还能怎么做?”
“可以杀人,我的朋友。”斯科菲尔德说,“把厨房封起来,马上。”
在别墅的大冰箱里还有一个标准箱的鸡蛋,除了这箱鸡蛋,里面只有几听牛奶,几包奶酪,几罐没有打开盖的饮料:冰箱基本上是空的。
“你认为会是什么问题?会不会是鸡蛋的问题?”普莱斯问。
“可能不是吧。”斯科菲尔德回答,然后回头问那个巡逻兵:“告诉我,规定上是怎么说的,我说的是做鸡蛋的规定。”
“规定就贴在第一个灶台左边的墙上,不过,我可以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很简单。先在碗里打六个鸡蛋,加少量牛奶,然后加适量黄油放在煎锅里煎若干分钟即可。这是做煎蛋。另外打六个鸡蛋打在那边桌上的开水里,然后稍稍推两下。”
“推两下?”
“完了看看蛋煮得怎么样,就是看哪个先浮上来,如果鸡蛋变硬了,看上去有点泛黄,就可以盛出来,再做另一份。”
“你经常这么做吗?”
“不完全是,先生,喜欢这样鸡蛋的人一早就来厨房做了。天啊,我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但不要走露风声,你应该明白吧?”斯科菲尔德话说得语气很重。
“当然,这可太可怕了,对不起,这事太可怕了。这儿的一帮人怕是都会知道的,保不住!”
“我知道,伙计,我只是说不要让这个圈子以外的人知道此事,所以大家还要嘴严一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先生——?”
“你也不必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好,现在把这箱鸡蛋拿到洗碗池,池子里加些肥皂和温水。”
斯科菲尔德拿起每只鸡蛋摇了摇,在皂液里一蘸,对着灯光看,只见每一只鸡蛋壳的尖顶都出现了微小的气泡,气孔非常小,肉眼根本看不见。
“我真他妈笨。”普莱斯端详着鸡蛋说。
“要是你吃了那个,死的就该是你了,”斯科菲尔德又说。“这个杀人方法是15世纪中期由博尔加斯发展起来的,只是当时还远未到精密的程度。他们使用太太小姐们漂亮服饰上的帽针,小心地让毒液渗进去。他们还给人注射番茄汁、南瓜汁、李子汁,最喜欢用的则是泡了几天的扎孔的葡萄。
“真文明,”卡梅伦讥讽道。
“这些鸡蛋是经最现代、最细的注射器注射过的。同样的伎俩我们少数魔术师也用,他们假装往鲜鸡蛋里注射能使它们迅速变成固体的东西,使它们不用敲打就能粉碎。挺有趣的,但方式很可怕,是不是?”
“不,没什么意思,”普莱斯说。“既然你是这次行动的头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封锁朗利的厨房,将那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置于严密监视之下。”
切萨皮克的计算机噼噼啪啪打出如下消息:
有问题的产品购自马里兰州罗克波特的罗克兰农场,购买许可由中央情报局在对该企业的水平进行全面调查后发放。
《巴尔的摩太阳报》
(商业类第5版)
罗克兰农场出售
罗克波特10月10日讯——全国领先也是美国东部最大的家禽生产商罗克兰农场,被全球知名的办公用品批发商大西洋王冠有限公司收购。大西洋王冠公司的发言人杰雷米·卡尔顿发表如下版本的声明:
“兼并罗克兰农场后,大西洋王冠公司极大地拓展了自己的市场,并得以更好地为许多国家的客户服务。使家禽生产加入到我们丰富多彩的美国心脏地区产品出口品种中,长期以来一直是大西洋王冠公司的梦想。全球快餐专营业的发展证明这笔支出是值得的。凭借我们的国际出口网络,我们能够加速把我们的产品推向世界,造福每一个人。”
“在此我们还要特别感谢布莱德索家庭,罗克兰农场的原拥有者,感谢他们在谈判中的大力合作,以及他们选择大西洋王冠公司的明智之举。总之,我们将努力保持该家庭的伟大传统。”
声明没有透露收购的细节,而且由于两家企业均由私人控制,法律无权强迫它们这样做。不过,收购金额应该很可观,因为“兼并”罗克兰农场使得大西洋王冠公司变成也许是世界上获益最丰的食品加工出口产业联合体。
马里兰州罗克波特郊外一栋大房子里采光不良的书房,同其他价值三百万美元的房子没什么两样。这些亿万美元的“农场”的财产远逊于它们在生意场上的名声。
秋天的冷风早就刮过来了,壁炉在嘶吼,火焰投射出的影子在墙上跳舞。一个愤怒的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到一个坐轮椅的老人身边。
“你怎么能这么干,爷爷?我已经拒绝大西洋王冠公司好几年!他们是贪婪鬼,见到一家加工厂买一家,直到完全拥有它们,能够对市场发号施令!”
“我拥有这个公司,不是你,”老人喘息着,把一个氧气面罩罩在嘴上。“我死了以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在那之前它是我的。”
“可是为什么?”
“你们全都只贪图蝇头小利,是不是?”
“那根本不相干,你知道的。他们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他们是吸血鬼。”
“太对了,孙子,但五十多年以前有一阵子,现在的大西洋王冠公司背后的金钱支持着一个年轻的梦想家。资金可能来自一些从地狱除名的贷款人。你以为没有他们,一个初出茅庐的农艺学家能够买下一万亩肥沃的田地?老天,他们才是梦想家,我不是。”
“你是说你不能拒绝他们?”
“没有人能。”
大西洋王冠公司挂着天鹅绒窗帘的会议室位于堪萨斯州维乞塔大西洋王冠公司大厦的顶层,正被两个人占用。坐在桌子一头的那人,身穿一套柔和的暗色条纹西装,很合体。
“下一个目标是牛肉产业,”他说,“阿姆斯特丹的命令。”
“我们需要注入资本,”身穿海军蓝运动夹克和法式翻边裤的副手说。“我希望那能搞定。”
“我们会有的,”大西洋王冠公司的行政总经理回答道。“对了,切萨皮克大楼里小小的鸡蛋问题,办得怎么样了?”
“我们最后的调查谈判代表搞定了。就在给直升飞机准备的板条箱里。”
“很好。我们必须事事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