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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作者:美-罗伯特·拉德勒姆 当前章节:55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第十三章

位于大雾山底,这名叫隼眼、曾经破产的疗养院,视觉上与切萨皮克大院就不同。切萨皮克的警卫人员都是RDF和中央情报局的巡逻兵;而这儿,是一支精英特种部队,从本宁堡过来的秘密的伽马分队,刚从波黑回来。他们只知道,有一些政府的客人要在此与外界隔绝,有优秀的使馆官员被召回听取报告;鉴于他们的位置很敏感——要研究危险的边界线问题——他们必须免于任何外界干扰——要研究身体上的威胁。这就够了;这些人都是职业军人,习惯于听话听音。这也是伽马分队行动的准则:渗透,行动,命令都是间接而且模糊的。

既然这个地区的一切都迥然相异,切萨皮克大院的所有人都已消失,但还在被保护中,供给从切罗基镇运进来,从每天两次直升飞机的隆隆声中解脱出来,让人感觉真爽。然而,小飞机还是定期飞到切罗基机场,带来斯科菲尔德要的资料,然后运进那个封闭的山中建筑。这些资料,从财务报告到各种各样的信件,从经理讲话到办公室之间的便条,应有尽有,从中可能发现任何秘密,不管是专家级小偷,还是行贿受贿。没过几天,布兰登和安东尼娅的两层小楼——六号楼,就已堆满了硬纸箱。在这个楼的两侧,是五号楼和七号楼,分别被普莱斯和蒙特罗斯中校占据。

弗兰克·希尔兹和托马斯·克兰斯通已回到朗利和白宫的工作岗位上,通过电话和密码传真机保持不断的但毫无结果的接触。工作真是累人,他们四个人常常埋头于研究材料,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直到腰酸背疼,眼睛发涩,那些财务报告是最糟糕的:大量的数字图形,还附有所获取资产的规划和分析,还有各种表格。比如,“M—113项目”就被简单地描述为“估价过低。见报告第门节,然后查阅第28节和36节,可得证明”。更糟糕的是,所用的语言全都出自高级经济学教科书——理论的和实用的,绝对是博士水平,对外行来说真是“天书”。但对布兰登·斯科菲尔德来说,有一件事是清楚的。这些深奥的语言是故意用来迷惑人的,把观点搞得晦涩难懂,导向非法行动的悬崖,但不是边缘。

“M—113从没有写出来!”布莱充满疑惑,叫了一声。“恶心的是,也不必写。”

“那东西我可搞不懂,”卡梅伦说。“你是什么意思?”

“放任主义政策的规则,已经打败了经济学中的马尔萨斯规则。”

“又来了?”莱斯莉问。

“竞争,”斯科菲尔德答。“直到投标完成之前,反对方没有权力知道另一方参加投标,甚至被考虑在内。”

“那和马尔萨斯什么的,有何干系?”

“铁,铜,金,老弟。铁想变成铜,铜又想变成金,金还想要全部。猜猜谁会是金?”

“马塔利斯,”普莱斯说。

“可爱的上帝,你的脑袋瓜终于聪明一点了……把这个记下来。可能是马塔利斯的线索。”

“是什么公司?”安东尼娅问,手上拿着纸和笔。

“怎么也得是个全球性的公司。大西洋王冠公司,总部在堪萨斯州的维乞塔。”

“我们需要比公司报告更多的资料,布莱,”卡梅伦说。

“这只是个开始,小子。一旦我们发现蛛丝马迹——如果我们发现了蛛丝马迹——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纳闷,我还得告诉你这个。”

“请原谅,亲爱的,”安东尼娅向前欠了欠身,“可我想我们该歇一会儿了。

我们已经在这儿研究了好几个钟头了,我也已有一个钟头注意力都无法集中了。”

“真没用,”斯科菲尔德嘟囔了一句,打了个哈欠。“虽然你可能是对的。我得来点喝的。”

“你可以去打个盹,达令。来,我陪你上楼。”

“动物,”布莱说着,对普莱斯和蒙特罗斯眨眨眼。“她可完全是只动物。迫不及待要把我弄到卧室去。”

“很提神的,”莱斯莉说。“常这样吧,对吗?”

“胡说,亲爱的,”安东尼娅回答。“狗在车后面跑,可驾驶不了车呀。”

“我周围可都是伪君子。”斯科菲尔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和托妮走向楼梯时又打了个哈欠。

“没准我会把他的魂也给吓出来。”安东尼娅说着,屁股一扭一扭。

“你会认错的,亲爱的,我想。”两口子上了楼梯,消失在墙后。

“他们真可爱。”蒙特罗斯说。

“要爱她,但要恨他,”卡梅伦平静地说。

“你说的可不是真的。”

“对,不是真的,”普莱斯承认。“他大脑里两个细胞包含的东西比我整个脑袋瓜里的都多。他真使我们望尘莫及。”

“他有时也很苦恼。”

“碰到事情他无法搞定的时候,”卡梅伦说。“他可以在看起来根本不可能的地方发现罪行。”

“那应该是我们每个人去发现的,对吗?我们所有人都是有罪的,根据某种信仰。”

“我不同意,中校。是怀疑,而不是原罪,除非你把自己能搞定的事搞砸了,那才是有罪。”

“很哲学么,普莱斯先生——”

“叫我卡姆,或者卡梅伦,记住了吗?”他打断她。“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莱斯莉。”

“有时我想还是忘了的好。”

“为什么?”

“坦白地说,我会不舒服。你是个很出色的小伙子,卡姆,而我心里装的是另外的事——确切地说,一件事。”

“当然是你儿子。”

“当然。”

“他也在我的心里,相信我。”

蒙特罗斯从挨着的椅子上看着他。“我相信,”她最后还是说了,两个人的眼睛凝视在一起。“可那是不一样的,是吗?”

“当然不一样,”普莱斯同意,“但这丝毫没有减少我的关心。我们去哪儿?”

“我想走走,呼吸点空气。布兰登的雪茄真香,可袖多了就不行了。”

“告诉他,让他戒了,或者少抽点。”

“天,不行。他已经习惯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了,我也是,如果吞云吐雾对他有帮助,那就让他去吧。”

“可我猜想你不抽烟。”他们站了起来,普莱斯漫无目的地说。

“你错了。吉姆和我都戒了。事实上,我们互相监督,但他失踪以后,恐怕我又抽上了。抽得不凶,也从不在军人面前抽——那是禁止的——但终归有点东西据称可以镇定一下神经,不管怎么沉默。”

“来,我们去走走吧。”他们朝大门走去。

“我又忘了,”卡梅伦打开镀钢安全房门,莱斯莉说。“我们小女人是不能独自散步的。我们应该有你这样又大又壮的男人陪同,或者更好的是一个伽马巡逻兵。”

“我有个主意,你们两个小女人可以一枪把我们的尾巴钉在墙上。”

“说得多好啊。”

“走吧,机灵鬼。”

蒙特罗斯笑了,笑得很短,但那是开心的笑,真正的笑。

他们来到一个山路交叉口,铺的是反差很大的白色水泥路,让老年人和高尔夫球车好走一些。左边是缓缓下降的山坡,下面有个小池塘,是高尔夫球场第16个球座之前的挑战,中间有一个漂亮的小喷泉。右边则陡得多,一直上升,有一片树林,把前九个洞和后九个洞分开。

“去看青春的喷泉还是原始的森林?”普莱斯说。

“喔,肯定是森林。那些循环的灰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青春,只能存在于回忆中了。”

“嘿,没那么长久了吧。我都已经扔下了轮椅,而且我看你的头发也一点没白。”

“有一绺,可能十来根,相信我。你没有凑近看。”

“那我就不追究了——”

“谢谢,”莱斯莉说,靠着白水泥路的右边往前走,随即接着说。“你对汤姆·克兰斯通的看法是不是有了改变?”

“根本没有,”卡梅伦回答,追上她。“他太会道歉,太谦恭,也太快。这对一个这么聪明的人来说可不是正常的事。坦白说,我肯定我根本不信任他。”

“废话!”蒙特罗斯说。“他就是因为很聪明,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就承认。就跟在大院里他处理手机时一样。”

“哪个手机?”

“他在黑鹰号上给我的那个,表面上是我儿子的一包东西。里面是一张要求看完就烧掉的手写的纸条——我可以背给你听——‘天哪,我忘了中情局能追踪你的那些电话!用这个吧,很抱歉’。”

“尽管如此,你还是把电话转到布莱克特家了。”

“就是!”

“弗兰克从白宫的通话查到了他的电话;可没有一个是你的。”

“那一定是我们刚转移到切萨皮克时的事了。埃弗雷特把我们两个电话的纸盒拆开,检查一下电池和备用电池,就随手递给我一个。”

“他不知道每个手机都是登记在案的吗?”

“我想他一点都不知道。埃弗对鸡毛蒜皮的事根本不在乎。不过,这有什么分别吗?”

“盲区。”

“什么?”

“我们在使用时总会碰到许多盲区,”普莱斯说。“我们用不着假手机,但大院里还有一个真的。布莱克特的手机在谁那儿?它不见了。”

“我敢肯定,一定在切萨皮克海湾水底下,”莱斯莉回答。“不管谁偷了这个手机,都会赶快把它扔了。它可能被跟踪,甚至被监控,知道吗?”

“那为什么它首先被偷呢?”

“可能是想把它改频卖了,假如能走私出去的话。或者是那鼹鼠,偷了去准备搞窃听。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可能害怕了,把它销毁了,因为每个人都在监视中,就是他们离开大院以后也是这样。”

“如果这样,如果那样,可能——还是盲区。”他又说。

“我们变一下话题,实际上还是一回事,你认为斯科菲尔德先生——布兰登——查出什么来了吗?”

“那个公司,叫大西洋什么来着?”

“大西洋王冠,”蒙特罗斯说。“你在电视上总能看到那公司的广告,总是做得很漂亮,在好节目里。”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卖过一件产品,”普莱斯说,“我记得,只有些低调的科研项目。对你的问题,答案是,如果布莱闻到什么东西的话,那通常就有戏了。”

突然,有人从他们身后叫了一声;是伽马巡逻兵,他从水泥路上跑过来。“三号四号客人!一号客人在打电话跟你们联系!”

“上帝,我把包忘在房里了。”

“我把电话放桌子上了。”

“他都快疯了,两位,”巡逻兵上来,上气不接下气,装得很疲惫。“他说他要你们回——回到山底营地去,他这么说的。”

“老掉牙的字了,”卡梅伦纠正他。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不是在战争区域。”

“那是说他。”

“我们走!”莱斯莉说。

斯科菲尔德在乌黑的壁炉前踱来踱去,安东尼她坐在舒适的椅子上,耐心地阅读着一页传真。

“我们要电话的目的,”布兰登一看见普莱斯和蒙特罗斯进门,就停下脚步,说,“是要随时联系,我说得没错吧?”

“你没错,我们承担一切罪责,”卡梅伦说。“现在,我们就别在萨沃那洛拉似地废话了,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打断一次很愉快的散步。”

“对不起,布兰登,我们只是有点粗心。”蒙特罗斯说。

“我只希望别什么事都那么粗心——”

“你可太过分了!”莱斯莉不干了。

“别斗嘴了,亲爱的,”安东尼娅说,看着斯科菲尔德,“就告诉他们吧。”

“好,好!……上星期在大院里我让你忘掉海外联系,专注于我们这儿已有的材料,对吧?”

“那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同意。只有一会儿,还有弗兰克·希尔兹在一块。”

“好吧,我收回,或者跟这位中校说的,我取消这个命令。”

“为什么?”

“伦敦的军情五处在那个英国女人的丈夫——是他杀了她——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找到一些笔记。因为保密原因,他们拒绝传真过来,但他们发过来的传真,可非常有趣,吊人胃口。托妮,给他看。”她把传真给了他,卡梅伦看着这张又薄又光滑的纸。

在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发现的纸条表明,杰拉德·亨肖,被谋杀的阿莉西娅·布鲁斯特女士失踪的丈夫,对他的同伙作了秘密记录。阿莉西娅女士的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十来岁,现在孤独地生活着,而且受到严重伤害,他们说亨肖老是醉醺醺的,满嘴胡言乱语。建议你们派一个经验丰富的校官,还有一个美国心理学家,可能的话,是少年行为方面的专家,来帮助我们。另外,请对伦敦各方面保密,迄今还是严格保密。

普莱斯把传真给莱斯莉。她读过以后简单地说了一句,“他们不需要心理学家,他们需要一个妈妈。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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