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航空母舰U.S.S.——提肯德洛哥是个庞然大物,其内部就像一个城市,有各种各样的军用设施,如商店、药店、餐馆(食堂)、体育馆、办公室和住房——单人间、双人间和宿舍,舰里的走廊、通道和急转弯可能比《星际漫步》杂志中描写的旧金山唐人街上的还要多。越往下走,单调的钢制过道上的人越少,尽管下面有比水线以上部分更多的拐弯、舱口和货舱。这时候,低矮的天花板下的走廊上跑出来两个人,十分引人注目。一个是位黑人军官,身材高大,得一直弯着腰以免碰到边上的管子。另一个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身体强壮,手上缠着崭新的纱布。
“快点!”中尉路德·康西戴恩喊道,他的夏装皱巴巴的,该洗了。
“我们去哪儿?”杰米·蒙特罗斯兴奋地问。
“到我认为值班的军官和他的手下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门上挂着“非指定人员不得入内”的牌子。
康西戴恩掏出钥匙,打开门,一把推开。他们走进一间四壁刷白的小房间,屋子里有一张长长的弗米卡桌子,桌子四周有几把带棕色靠垫的转椅,右面是个大荧光屏,左面是台装好的幻灯机。
“这是哪儿?”小蒙特罗斯说。
“这是执行高度机密任务的驾驶员汇报工作的地方。”
“你怎么会有这儿的钥匙呢,中尉?”
“这儿的保安部长以前是我们空军联队的指挥官,后来上面的人认为他太精明或太轻率而不适于飞行,他就退了下来。他仍是我的室友,认为我在和一位秘密女友做私下会谈。”
“他真是个好人。”
“人不错。以前我曾把他从罗得岛的赌场中保释出来。坐下来歇会儿。我把这个机关打开,外面会显示出‘禁止进入’的字样。”
“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先生。”
“不必谢,杰米。再多给我讲讲你的事儿,而且要记住,如果你耍弄我的话,我会被降级去刷地板。”
“我讲的全是实话——”
“我相信!”路德·康西戴恩打断他的话,黑眼睛炯炯有神。“我相信你是因为这一切太不可思议,而你又这么小,而且是我们这一行最优秀的战斗机驾驶员的儿子,所以,你为什么要撒谎呢?不过驾驶这个庞然大物的上尉认为你从我的住处逃跑了,我也找不到你了,因为情报处命令你和华盛顿谈话。”
“办不到!”小蒙特罗斯坚决反对。“你刚才还说耍弄,我已被耍够了!”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回到一开头。肯尼迪机场上那两个假扮政府官员的间谍给你说了些什么?确切点儿!”
“没说什么……大体上是我妈妈被派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为了避免泄露消息,他们希望我‘不牵扯到里面去’。”
“那他们的身份证呢?……不用说了,他们很容易就能造个假的。那你就相信他们说的?”
“嗯,他们看起来真像是好人,你知道吧。我是说,他们关心我,确实对一切深怀歉意。甚至没费事儿去买票、要我的护照等等就让我上飞机了。”
“你没问什么问题吗?”
“问了很多,但他们知道的并不比我多。”
“他们说些什么?”康西戴恩问,观察着年轻人。
“嗯,他们说飞机飞往巴黎,当然,我也能从标识上看出来。但是他们说我还要到别的地方去,不过他们不知道是哪儿,只说会有两个人在奥利机场接我,继续带我走。”
“他们没再说起你妈妈或者那次行动吗”?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态度确实很诚恳。后来我对他们说我要打几个电话,他们同意了。我打回家,没回音,甚至连忙音都没有。然后我打给一个好朋友和一位经常和妈妈合作的同事。接线员说号码变了,新号码没有登记。那时候我明白了,他们的确在进行一项秘密行动。我都给你说了,中尉。”
“不是每个细节都说到了。以前你没说电话的事儿。不管怎样,我想反复地听,有些事儿我还不太明白,可能会忽略掉。”
“不会漏掉什么事儿,中尉。”
“别老喊我中尉,杰米,叫我路德。下次你再见到我时,我可能会变成一名普通的海员。从一个黑人军官到拿着拖把擦地的工人……柯林·鲍威尔会抽打我的屁股,虽然我块头儿大,他也会那么做。”
“我觉得这里并不涉及种族问题……路德。”
“哦,我喜欢你们这些信奉自由主义的白人。你为什么不找一个英俊的白人海军军官告诉他你的故事呢?我们团就有一个刺儿头,憎恶所有不体面的人。厨师的围裙上蹭上了油他也会告发。”
“那他也会告发我。”
“你说对了。那么就说说电话的事儿吧,特别是电话号码变了的那个。”
“那是埃弗雷特·布莱克特上校。他那时和妈妈共事,他和他妻子是我父母的朋友。有什么任务他总是找我妈妈。”
“都是些什么性质的任务?”
“他是军情局的精英人物。我妈妈接受过高技术培训,像电脑和材料等。培训班是G—2的下属机构,埃弗叔叔经常让她执行任务,我想。”
“为什么他要挑她去执行明知很危险的任务呢?”
“见鬼,我不知道。父亲死后,他就像是我的新爸爸一样,我觉得除非万不得已,他决不会让妈妈处于危险境地。他让妈妈执行危险任务不合情理!”
“现在,仔细听我说,杰米,而且要尽量去回忆。告诉我你通过校长得知华盛顿要你离开到纽约的肯尼迪机场的确切时间。”
“那是个星期五,我记不清具体的日期了,是在周末前。”
“现在再想想,越准确越好,那个周五前什么时候你和你妈妈谈过话?”
“几天前,也许三四天。只是个普遍的电话,问问我上课的情况等等这些事儿。”
“后来你就没有和她再谈过话?”
“没有,没什么可谈的事儿。”
“那我们可以推测她在那三四天内没有找过你?”
“我知道她没有。”
“为什么这么说?”
“在巴黎的机场,我告诉接我的那两个人我给住在那儿的一个表哥打个电话,因为是妈妈让我打的。这让他们有些吃惊,不过我感觉他们并不想把整个计划打乱,所以就让我打了。实际上他们就站在电话旁贴着我脖子根儿站着。”
“然后呢?”
“我有一张那种电话卡,你知道,在哪儿都能用,我当然知道打到美国和学校的号码——”
“你知道?”康西戴恩打断他的话。
“嗨,中尉——路德,我可过过好几年的军旅生活,记得吗?但我大多数朋友,甚至我自已小时候,都在弗吉尼亚,那是我真正的家。”
“那你就打电话了,我猜你给学校打的,而不是什么并不存在的表哥。”
“哦,确实有个表哥叫凯文。他比我大好多,现在在索邦大学读研究生。”
“一个非常优秀的家族。但是你确实给学校打电话了。”
“当然。奥莉维娅管总机;她获得了奖学金,我们不是普通的朋友,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会记住……还有呢?”
“嗯,她知道是我,我问她我妈妈有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总机有记录。她说没有,所以我假装和凯文表哥说话,然后挂了电话。我得向莉维道歉。”
“你得道歉,”康西戴恩说,用手摸摸前额。“这个电话你没给我说。”
“我想我忘了。但是我告诉了你关于桥那边的那所大房子的一切,那些警卫,我如何不能给任何人打电话,如何被囚在一间窗户上装着栏杆的房间里,所有一切。”
“还有你是如何逃跑的,”领航员点点头,“这件事本身就非同寻常。你真是个顽强的孩子。手被扎成那样子还是坚持到底。”
“我不懂顽强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得离开那儿,我的看守阿迈特——我叫他看守——一直重复说那些事儿,像一张破唱片,好像是很有说服力。经过那么多天后没有人知道妈妈和我怎么才能通上话。真他妈的!”
“毫无疑问,现在得用小时来倒计时了,若不用分钟的话。”
“什么意思?”
“如果你遵纪守法的话,我确信你是这样,那些坏蛋得在你妈妈加入这次秘密行动之前把你弄出美国。行动这个词儿可能是他们对你说的唯一真实的东西。”
“我不明白,路德,”杰米皱起眉头,一脸困惑。
“这是唯一有意义的一点,”领航员说,看了一下表。“不管你妈妈在做什么,都牵扯到这帮绑架你的杂种。这次行动绝对是重量级的。”
“说明白些?”
“绑架什么时候都是大事儿,绑架和政府安全部门有联系的军官的孩子更是死刑。他们把你从一个圈儿拉到另一个圈儿里,他们的圈儿里。”
“但为什么呢?”
“这样他们就有钓蒙特罗斯夫人上钩的饵儿。”康西戴恩向门口走去。“我几个小时后就回来。休息一下,如果睡得着就睡会儿。我会让红灯亮着,不会有人打扰你。”
“你去哪儿?”
“你已经详详细细地描述了关你的那地方,我走遍了整个巴林,有几个可能的地方,能建这种房子的地方不多。我会带上偏振光相机还有十几卷胶卷。可能我们会很幸运。”
尤里安·纪德罗纳正坐着他的利尔一26喷气机返回巴林的家,独自一人,轻松舒适。巴林从很多方面来说都是他庞大的金融帝国的中心。他总是很喜欢巴林,它的舒适和它的生活方式。麦纳麦没有巴黎的诱惑或伦敦的文明,但它是世界上最自由放任的地方。不干涉是其宗旨,超出经济学和市场的范畴,深入每个人的灵魂。
当然,如果他富有的话,更是如此。
尤里安在这儿有朋友,尽管不很亲密——他没有亲密的朋友,他们都是障碍——他想开几个小型晚餐会,邀请一些冒牌皇室成员,但主要是银行家和石油大王,他们是真正的皇族。
他的呼机响了,打断了他的梦想。他拿出一看,立即警觉起来,找他的人区号31,来自荷兰。号码本身没有意义,因为是假的。只有一个人会打电话,从阿姆斯特丹打来。炎·范·德梅尔·马塔莱森。他从桌上拿起电话。
“恐怕是坏消息,先生。”
“每件事都是相对的。此时坏,彼时可能又好了。什么事?”
“我们通过巴黎送往中东的包裹失踪了。”
“什么?”纪德罗纳猛地从座上坐起来,安全带上的金属扣戳到他的肚子上,弄疼了他。“你是说包裹丢了吗?”他控制住情绪,靠回靠背上抓住金属扣,解开它。“你们去找了吗,真正去搜查了吗?”
“我们派去了最好的人。什么线索也没有。”
“继续找——每个地方!”牧羊人的儿子气咻咻地说,试图找到一种压火的办法。“同时,”他慢慢说道,整理思绪,“我已经租下了船,那艘大船,所以清理干净,彻底干净。还有,解雇船员,所有船员,把他们送到阿曼我们的船坞去,到马斯喀特。接收船员的酋长有自己的人。”
“我明白了,先生。天黑以前一切都会办妥。”
“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继续寻找包裹!”纪德罗纳摔下电话,扯嗓子喊,“驾驶员!”
“是,先生?”
“燃料还剩多少?”
“多着呢,我们才飞了22分钟,先生。”
“到马赛够不够?”
“很容易,先生。”
“改变航线到马赛去。”
“立即改变,帕拉瓦齐尼先生。”
帕拉瓦齐尼。来自被遗忘的马塔利斯年鉴上的名字,但对于少数知道的人,这个名字引起恐慌,就算不是,也会引起高度的重视。通过家族联姻建立的斯科齐——帕拉瓦齐尼公司多年以来逐渐被其他利益集团分解,但纪德罗纳运用这个名字在世界上不少地方捞便宜。传奇慢慢消失,特别是那些因恐惧而生而扩散的传奇。
尽管·斯科齐伯爵是20世纪初加入纪尧姆·马塔利斯男爵的新手中最出色的人之一,他后来也成了傀儡。随着家族财富的消失,斯科齐和帕拉瓦齐尼联姻,斯科齐家的一位姑娘嫁到了富有但残暴的帕拉瓦齐尼家。
随着岁月的流逝,曾一度不可分割的斯科齐和帕拉瓦齐尼家族慢慢形同陌路,互不承认,尽管他们在意大利世界级名人聚居地——著名的科莫湖边的庄园相距不过几英里。最后,这种疏远愈演愈烈。几位亲斯科齐的声望颇高的行政人员被谋杀,杀手据说是帕拉瓦齐尼家雇的,尽管没有证据。接着斯科齐家的一位继承人死了,可能是被淹死的,他的尸体被冲到科莫湖岸上。贝拉焦的警察害怕以暴力著称的帕拉瓦齐尼家族,有一项验尸发现没有报道,就是在尸体的胸腔上有一处细小的刺伤,穿透了心脏,似为冰凿所击。当局的谨慎是有原因的,原来帕拉瓦齐尼家的几个男孩长大以后都做了神父,很重要的神父,梵蒂冈的间谍!这种局势下,每个人都得小心谨慎。
斯科齐通过律师将财产卖给意大利另一个大财团,特里蒙特家族。这一家族拥有庞大的财产,信奉犹太教和基督教共有的信念。谁会比他家对这两种宗教懂得更多呢?特里蒙特家族今天享有的国际声誉是由两个人搭帮结伙一步步挣来的。一个是位意大利犹太人,另一个是罗马天主教徒,两人都非常精明能干。天主教堂和犹太教堂都对他们怨声载道,但是滚滚财源随之而来,流入两大教会,随之也湮没了它们的指责。
但是现在,尤里安·纪德罗纳想,帕拉瓦齐尼家族的传奇在地中海仍具影响力,特别是在意大利。没人能要弄帕拉瓦齐尼家的人,有谁胆敢一试,几小时内就会暴毙身亡。人们已形成这种看法。这是关键所在。
至于特里蒙特家族及他们“比你更神圣”的哲学,他们的马球运动员死于美国,可能会减少他们对马塔利斯的憎恶。他们知道还有人会死,这是帕拉瓦齐尼的一贯做法。他们得留意,因为此后所有死亡都会极端个人化。
把纪德罗纳气得发狂的是一个恶棍的出现,这让他难以忍受。他就是国际警察勃伍尔夫·阿格特!他又出动了,就像二十五年前一样!他是各项调查的幕后指挥人,思维缜密,常以通常看来不可能的方式解决问题,得制止他,杀死他,在切萨皮克大厦本就该杀掉他。尤里安要到马赛下达这一命令:杀死布兰登·阿兰·斯科菲尔德。无论花多大的代价!
空军F—16战斗机从维乞塔直接飞往隼眼北部七英里远的切罗基原野。一辆中情局的车等待着头发蓬乱的斯科菲尔德,带上他向以前的度假地飞驰而去。清晨的阳光洒遍了大雾山区。布莱和安东尼娅打了声招呼,之后听到从厨房传来熟悉的声音,稍微有点吃惊。
“希望你在飞机上睡了会儿,”弗兰克·希尔兹喊,“我可没睡成,老天知道!那个该死的驾驶,净拣那些刮风下雨的地儿开,从安德鲁到这儿,一路都这样!”这位中情局的分析学家端着咖啡走到厨房门口。“我想你要喝一杯。”他接着说。
“我要一杯,弗兰克,”托妮打断他的话。“你把他痛骂一番,他活该!”她从希尔兹身边走进厨房。“我给他煮几个鸡蛋。他狼狈不堪,而我像个白痴。”
“我应该,你知道,”分析家说,走进起居室,注视着斯科菲尔德被汗浸湿的作训服。“臭骂你,我的意思是。你穿成这样干什么?在兰博的电影中做临时演员吗?”
“自有用途,斜眼。如果我穿套西装的话,就得被绞死在堪萨斯的监狱里了。”
“我相信你的话,不用解释。我喜欢不承认……我想,我批的那一万块你已花完了吧。”
“我正要开始花剩余的那些。当你看到我带回家给鹅妈妈的东西时,我那从老施塔奇来的朋友就会要他那10万美金了。”
“每件事都需要解释,布兰登,包括你侦察得来的材料。”
“多有趣的话——”
“不管怎么办,先说重要的事儿,”希尔兹十分严肃,打断了他的话。“蒙特罗斯的儿子怎么办?我已说过我留有余地,你说你有几个主意,是什么?”
“很简单,”斯科菲尔德回答,“你说那孩子和一位海军军官在一起,一个领航员,对吧?”
“对,莱斯莉的儿子在麦纳麦的人群中挑中了他。他是提责德洛哥号上的战斗机驾驶员,飞行中队队长,叫路德·康西戴恩,声誉极佳。上面的人认为他大有作为,是战争团的候选人,诸如此类。”
“这孩子找准人了。”
“很显然。”
“那么就通过他来办。”斯科菲尔德说。
“什么?”
“很明显,这孩子信任他,所以和他谈话。对他以诚相待,这是你剩下能做的一切。你得告诉莱斯莉他儿子已脱离险境,不这样做太不可思议了。”
“我也这么想,不过有个问题。小詹姆斯失踪了。他不见了……”
“他怎么了?”
“这是最新的消息。他们也不能肯定。他们认为不会下了航母,但找不到他了。”
“你到航母上去过吗,斜眼?”
“上帝啊,你真讨厌!没有,事实上,我没去过。”
“想一下乔治敦的大致模样,让它漂在水面上,这会使你有种概念,小詹姆斯会在任何地方,要花几天甚至几周才能找到他,如果他到处走动的话,显然他是这样。”
“真荒唐!他得吃饭,睡觉,上厕所——最后会有人看见他。”
“如果有人帮他,就不会发现,我是说一位和他做朋友的海军军官。”
“你是说……”
“值得一试,弗兰克。许多年前我就听说领航员都与众不同,可能和他们独自一人被关在飞机里、在高空上飞行有关。小詹姆斯的父亲是位获得许多勋章的战斗机驾驶员……死后追授的。你不会失去什么,斜眼。联络这个康西戴恩,给他一次机会。”
在高科技领域没有尽善尽美的东西,主要是因为一旦一种技术研制成功后,一项新的反这种技术的产品就发明出来,同样地成功。但是,MSTS~军用卫星传送保密器——是可以想到的最完美的发明,几乎没有外人知晓。可能,一直到下周。关键在于发送和接收仪:他们用不断变化的频率校准,能分离和合成通过电波瞬时传导的声音。还是有冒险的成分,但是又不得不权衡一位母亲的心理承受能力以及相关人员所受到的保护程度。
中尉康西戴恩被传到航母的通讯中心,接通了隼眠风景区,那里的军用电子设备刚从五角大楼匆忙空运来。仪器安装在大雾山区最高的山峰克林曼斯穹窿峰顶上。
安好之后不久,路德·康西戴恩就在巴林的U.S.S.——提肯德洛哥航母上一个放着耳机的工作台前坐下。
“康西戴恩中尉,”从离波斯湾八千英里外的地方传来声音,辨不出是谁,“我叫弗兰克·希尔兹,中情局的副局长。你能听到吗?”
“能听到,局长先生。”
“我尽可能简短,……你那年轻的朋友不愿直接和任何政府官员谈话,我不能责怪他。他在政府的名义下被骗了许多次。”
“他对我说的全是实话!”驾驶员打断他的话,并不掩饰自己的宽慰之情。
“我知道。”
“他告诉你的是实情,”希尔兹同意,“但出于个人安全考虑,我认为我们不能让他和他坚持要谈话的人联系。也许几天后我们能拿出最安全的方案,但不是现在。”
“我认为他不会接受,要是我,我也不会。”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了?”
“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请问下个问题。”
“不是问题,中尉,是请求。请他告诉你点什么事,任何事,只有他想找到的那个人知道。你能做到吗?”
“当我找到他时,如果我能的话,我会传达你的意思,局长先生。”
“我们等着,中尉。你们的高级通讯官员有找我的代码,只是些数字,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
“再见,先生,希望我能帮上忙。”康西戴恩摘下耳机,一位技师关掉通话设备。
“听我说,杰米,”驾驶员说,坐在谨慎的年轻人对面,两人都坐在甲板下储藏室内的板条箱上。“那人听起来很坦诚——实际上他说话声音像死人的声音,但很有道理。他是情报局的一个头头儿,得考虑一个复杂的图表的每种情况。”
“我不明白你的话,路德。”
“他害怕有人设下圈套。他说他理解你只愿和妈妈说话的态度,因为你在政府的名义下被骗了许多次。他提到在让你们通话前他很关心‘个人安全’和‘安全方案’。他在为你们两个着想。”
“换句话说,我可能是个诱饵,我可能根本不是我。”
“非常正确。……你在哪儿学到的?”
“我听过埃弗叔叔和妈妈谈话。尽管他们都是G—2的人,但出于反情报泄露的目的,他们会被派到不同的部门。”
“我的天!”康西戴恩咕哝道,低沉的声音加重了语气。“我以前说过你妈妈肯定卷入了什么重大的事件,但比我想的要重大机密得多。她正参与世界级的秘密行动,上帝啊!杰米,你意识到没有,这位中情局的官员和华盛顿的海军情报局通过秘密电话,后来找到国防情报局,又到国务院,最后找到白宫的托马斯·克兰斯通,在涉及到国家安全方面这种人就象总统的影子,你想想,他就是那个担保让总统本人见你的那个人!”
“我不认识总统,我认识妈妈。没有人能摹仿的她的声音,或者知道她知道的事。”
“这正是这位希尔兹想让你说的,你所知道的也只有她知道。你难道不明白吗?一旦他知道你正是你本人,而她又证实你的话,他就能采取措施。我觉得很合理,就像我认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触及到政府的高层一样。现在想想,杰米,告诉我什么。”
“好吧,我想想。”小蒙特罗斯从板条箱上跳下来,在储藏室的钢制地板上走来走去。“有了,”他接着说,“我小时候,还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给我一个里面塞着棉花等东西的布制小动物,是只小羊,那种不会划伤碰伤孩子的玩具。甚至连钮扣都是特殊处理过不会危害孩子的。许多年以后,父亲被害后几个月,妈妈把房子卖了,我们搬家——有太多的回忆了。我帮她清理阁楼时她找到这只小布羊,说道:‘看,这是马尔考姆。’我不记得了,当然也不记得它的名字。妈妈说当我叫这个东西‘马尔考姆’时,她和爸爸笑得不得了,因为我几乎都说不成。她说我是从电视里学来的,有一个卡通人物叫这名儿。我不记得了,就信以为真。”
“就这个?”路德问,“这个布制玩具的名字。”
“我能想到的也就这个。我想不出来还有谁会知道。”
“可能这就够了。还有你仔细看到那些庄园的偏振光照片了吗?”
“有两个都可能是,我标出来了。我不能确定,但我想是其中之一。”年轻人双手缠着纱布,张开的手指上也缠着纱布,行动不便。他笨拙地伸手从兜里掏出十几张照片。
“我上楼汇报后再看。顺便说一句,我回来后要把你带走。”
“去哪儿?”
“我们队里僚机驾驶员请三天假到巴黎去,他夫人要到那里呆一周,她是一本服装杂志的编辑什么的。他的室友得了麻疹,病得不轻——你相信吗,得了麻疹?得事先告诉你,进我们的飞行中队飞行必须在十二岁以上。”
“我十五岁,已经上过十一个小时的飞行课了,我已准备好单飞,路德。”
“这让我松了一大口气,回头见。”
莱斯莉·蒙特罗斯坐在一个玻璃小间里,小间位于一间宽敞的白色屋子里,安满了电子设备,一直到房顶。到处是绿色的荧光屏,显示各种表格数据,有十个人的工作间,男女都有,全是秘密通讯方面的专家。这是军情六处的信息处理中心,在这里向全世界发送信息或接收来自世界各地的信息。莱斯莉坐在计算机控制的电话台前,机上放着三个不同颜色的电话——绿的、红的和黄的。玻璃间里看不见的扬声器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
“夫人,请拿起绿色电话。你的电话来了。”
“谢谢。”蒙特罗斯夫人伸手拿起电话,恐惧不安袭上心头,她害怕最坏的事发生,双手颤抖,拿起电话。“我是派到伦敦的官员……”
“不要紧,莱斯莉,”弗兰克·希尔兹打断了她的话,“不需要用含糊的字眼儿。”
“弗兰克?”
“他们说这种设备保密性能之好就像我们是在堪萨斯的一间密室里谈话。”
“对此我一无所知。从杰夫·沃特斯告诉我在这里等电话起,我心里就乱糟糟的。他甚至没说是你。”
“他不知道,而且如果他是位诚实的伊顿公学学生,在任务结束时他也不知道,除非你告诉他。”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到底怎样,弗兰克?”蒙特罗斯夫人突然降低了声音,语调平谈,咕哝着,“我儿子出什么事故了吗?”
“我有消息要告诉你,莱斯莉,但先要问你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我不要问题,我要孩子的消息!”
“马尔考姆这个名字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马尔考姆——马尔考好?我不认识什么叫马尔考好的人!这是个什么愚蠢的问题?”
“平静一下,中校,别着急。就想一会儿……”
“不用想,你个该死的!”蒙特罗斯夫人几乎歇斯底里,大喊道。“马尔考姆是什么?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任何——我从不认识任何……”突然,莱斯莉停下来;她张大了嘴,把绿色电话从耳边拿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玻璃外面白色的墙顶,眼睛瞪得大大的。“哦!我的上帝!”她小声说,拿起电话。“是小布羊,长毛羊,一个三岁娃娃的玩具羊!他叫它‘马尔考姆’,从动画片里学的……”
“那就对了,莱斯莉,”弗兰克·希尔兹从远在四千英里之外大雾山区的基地证实道。“小孩子的布玩具,你们忘记了很长时间,直到……”
“直到我们在阁楼里发现了它!”蒙特里斯夫人打断他的话,喊道。“是我找到的,杰米不记得了,所以我告诉了他。是杰米!你有我儿子的消息了!”
“不是直接得到的,不过他很安全,他逃出来了,对于他那个年龄的年轻人真是件了不起的功绩!”
“嗨,他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极度兴奋的母亲说。“可能他的生物或拉丁语不好,但他绝对是个优秀的摔跤手!我告诉你没有,他摔跤摔得特好?”
“我们都知道。”
“哦,天啊,我唠唠叨叨的,不是吗?”美国陆军中校蒙特罗斯泪流满面地承认这一点。“对不起,弗兰克,我一边唠叨,一边哭。”
“你有权力这样,莱斯莉。”
“他在哪儿?我们什么时候能通话?”
“现在,他在中东的一个海军基地——”
“中东?”
“我现在不敢冒险让你们通话,我们没办法安装合适的设备,彻底保证通讯不被窃听。他逃出来的地方正到处搜查他的下落,而且他们电子窃听的技术一点儿也不比我们差,我相信你理解这一切。”
“我理解,弗兰克。我是搞计算机的。”
“普莱斯告诉我了。”
“他真是个好人,顺便加一句。他坚持要和我一起来,但我知道他和杰夫里先生有别的计划,包括在沃特斯的俱乐部打一晚上扑克,消遣消遣。他们真该休息一下,我得说。”
“你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了吗?一位得经常奔走的G—2官员,而不是真正的RDF中校。”
“没有,但他可能有所怀疑,自从我在贝尔格莱夫广场使用了那些计算机之后。
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区别所在,或有没有在意。”
“可能会。他不喜欢对他有所保留,在那个部门他和勃伍尔夫·阿格特一样不好对付。”
“我看没什么问题。你告诉杰米我已知道他的情况了,好吗?”
“当然。告诉我什么像马尔考姆之类的事儿,这样他知道是你说的。”
“好的。……告诉他我收到他生物老师写来的条子。他最好用点儿功,否则就别想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莱斯莉走出军情六处的国际信息中心,走到又宽又长的走廊上。走廊里冷冷清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全副武装的警卫,坐在走廊中间的桌子旁边,另一个是卡梅伦·普莱斯,站在远远的那一头。莱斯莉心跳加快,和她记忆中最激动的时刻一样。她冲警卫点点头,加快脚点冲向卡梅伦。她满脸喜悦,像孩子一样绽开笑容,最后几步一下扑到普莱斯怀里,紧紧抱住他,对着他耳朵小声说:“是杰米!他逃出来了,他安全了!”
“太好了,莱斯莉!”卡姆开始声音大,随即压低声音。“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又说,像她一样紧紧拥抱着她。“谁告诉你的?”
“弗兰克·希尔兹。他们早就知道了,但得弄清楚——他们查清了,是杰米!”
“你肯定大大松了口气——”
“没有语言能描述我的心情——”突然,好像中校蒙特罗斯刚意识到他们彼此拥抱着对方,她口吃起来,轻轻说了几句话,同时慢慢放开手。“对——对不起,卡姆。我像个孩子——”
“因为你的孩子现在安全了。”普莱斯回答。仍然轻轻拥着她,同时用右手温柔地抬起他的下巴。“你哭了,莱斯莉。”
“不是悲伤的泪水,朋友,我的好朋友。”
“极大的宽慰会使人那样。”
“是的,我想会。就像极度的伤心也会使人落泪。”他们的脸庞,眼睛,离对方只有几寸远,卡梅伦松开她,后退一步,手放在她肩上。“谢谢你,朋友。”她说。
“为什么?因为我在这里?我不会到别处去!”
“也为这个,但不是我说的意思。几秒钟前我想吻你,特别想。”
“你刚才非常脆弱,中校。”
“那正是我感激你的原因。因为你知道。”
普莱斯笑了笑,放开手。“目前你的诱饵不复存在了,不过别信任我,我不是个三十六岁的和尚。”
“我也不是三十六岁的尼姑……唉,我觉得过去这几年真有点儿像。”
“咱们就像情报局的同事分析问题那样来破破这个谜吧。”
“恐怕得排除我——”
“别瞒我了,夫人,从切萨皮克大厦事件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是陆军G—2的高级官员,埃弗·布莱克特也是。”
“什么?”
“你们都是精英小组成员,英国人叫特别机构。你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挖出坏人——受过特别培训,很自然。”
“以上天的名义,你怎么知道的?”
“好多次你自己泄露了身份。你的思考方式精灵古怪,经常说起话来也这样,而且陆军不会派突击队员或RDF官员到芝加哥大学计算机系研究生学院进修以使他或她能在战斗中带上手提电脑。”
“滑稽,真的很滑稽!”蒙特罗斯说,哭红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没有否认。
“就在五分钟前,弗兰克还问我有没有告诉你,我说没有,但我想你可能已经怀疑了,因为我在贝尔格莱夫应用过那计算机。他并不介意,顺便说一句,但那是台计算机吗?”
“不,简单多了,我发现五角大楼和朗利的一些人认为这并不明智,但我们中情局的人和你们G—2的人有很多理由合作。我得承认,我找了一位在阿灵顿的老朋友,请他调查你和布莱克特。我们中的一个在莫斯科的普洛斯派克特救了另一个人的命,记不清是谁救了谁。他别无选择。”
莱斯莉笑出了声,很温柔,但桌边儿的警卫听到了便向这边瞥了一眼。“代理普莱斯,”她说,“或者特别代理普莱斯,你认为我们能把磁带倒回来一点儿,重新开始吗?”
“我认为是个好主意,蒙特罗斯上校。我们的磁带没有用过,我建议到一家高档餐馆来一顿感谢晚餐再重新开始。我有应急费用,不在乎花多少钱,我请客。”
“我不该信任你吗?”
“现在先别,磁带上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