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弗兰克·希尔兹对在他手下工作了十九年的秘书说,他要“离职”两天,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行踪,包括情报局的所有工作人员,不管担任什么职务,概莫能外。
“如有紧急情况,我用丹佛专用线跟你联系,”这位中年妇女说道,对上司的“消失不见”,她已经司空见惯了。接着她又说,她将跟希尔兹太太联系,请她放心并让她对丈夫暂时离开有点思想准备。同时,她还要下一道命令,派飞机送这位代理局长到蒙特利尔去。这将是一份绝密命令,一俟飞往切罗基的飞机离开地面之后,这个命令马上取消,指示飞行员飞回安德鲁斯。
“跟往常一样,所有的目标都无一遗漏,玛格丽特,”弗兰克·希尔兹由衷地赞美道,“不过,也许你应该检查一下丹佛中继线。”
“已检查过了,先生,没有人闯入。我往科罗拉多打电话,你设置的页码要指令,电话在丹佛自行断了。”
“看来我得推荐你做局长了。”
“只要你愿意,这职位就是你的,弗兰克。”
“我不想要。再说,从资历上讲,你比我更称职……对了,玛吉,告诉艾丽斯我很抱歉,必须今天走。孩子们今晚或明天要来家里吃饭,把他们的孩子都带来,艾丽斯会很不安的。”
“他们要到这礼拜的后几天才来,”这位秘书纠正他的话,“那时你可能已经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艾丽斯打来电话,要我看一下你的日程安排。我倒希望你别让我说谎话,到时能回来。”
“我尽量吧。”
“请务必。”
“我猜这是命令了。”
接下来,希尔兹努力把蒙特罗斯母子二人联系在一起,他与杰夫里·沃特斯、军情五处以及六处,一起在最高安全层工作。显然,最简单、也许是最明显的旅行方式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安排提肯德洛哥舰在恰拉克港和沃克拉之间的波斯湾巡逻,这是例行做法。进行侦察飞行的飞机从航空母舰上起飞,这时一架燃料充足的飞机离开飞行编队,飞向苏格兰托里登湾地区的皇家空军基地。机上的飞行员是路德·康西戴恩上尉,乘客是小詹姆斯·蒙特罗斯。
兴高采烈的杰米只说了一句话,“嘿!看不见了!只是那个老混蛋得给妈妈写信!真痛快!”
母子二人将要在爱丁堡以北十二英里处的一个小村庄相聚。杰夫里·沃特斯亲自安排了特殊的通讯设备,并派出军情五处三位全副武装的人员去迎接美国专机,然后把蒙特罗斯男孩送到爱丁堡远郊的那个乡下客栈。政府征用了这个客栈,琼·布鲁克斯小姐和她哥哥约翰——莱斯莉·蒙特罗斯和卡梅伦·普莱斯——来到后四十八小时内,任何当地人或旅游者不准在此居住。
沃特斯呆在伦敦,与弗兰克·希尔兹和布兰登·斯科菲尔德保持联系,主要是讨论勃伍尔夫·阿格特新发现的情况。
卡梅伦·普莱斯呆在飞往苏格兰的专机上,还有一个原因。路德·康西戴恩身上带着波斯湾地区两幢宅第的照片,杰米·蒙特罗斯认出跟关押他的那个大院子极其相似。关于房主的情况,飞行员已经搞到他能找到的背景资料,这并不容易。说到金融逃税,巴林的贸易保护十分厉害。因此,在伦敦、大务山区和苏格兰的一个偏僻村庄,形成一个秘密三角地带。消息可以马上传送出去,而且消息是他们渗透到马塔利斯及其制定运转的全球战略的唯一武器。而且,它使“事情”运转起来,这一点已越来越明显。
华盛顿邮报
(头版)
议院调查组织劳方策略
华盛顿10月23日讯——在一场出其不意的行动中,议院反垄断委员会出人意料地把枪口对准劳方,而非资本家。这已使人对主要国家联合会对于成千上万工人的影响产生异议,从而遏制经济增长。
波士顿环球报
(头版)
电子服务与微电子合并
波士顿10月23日讯——令计算机行业震惊的是,两巨头——电子服务公司和微电子公司——的合并将会立即导致三万工人失业。华尔街反应强烈,其它部门十分混乱。
圣迭哥联合论坛报
(二版)
海军基地缩小
成千上万的雇员将被解雇
圣迭哥10月24日讯——华盛顿的海军部已宣布,即将大量缩减圣迭哥海军基地的行动和设施,百分之四十的工作人员转移到其它地方的海军基地就职。大多数文职雇员将会被解雇,科罗拉多的大量财产会拍卖给私有企业。
事情正在发生。但是,私下里或公共场合,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即使有人知道,也在保持沉默。
可以想象得到莱斯莉·蒙特罗斯与儿子会面时的情景。母亲眼含泪水,一看到杰米的手还缠着绷带,她就差一点受不了。看到母亲的神情,小詹姆斯·蒙特罗斯显出很宽慰的样子,又满腹欲语,还伴有一丝尴尬的神色。不远处,卡梅伦·普莱斯则谨慎地站在客栈酒店模样的酒吧间的阴影处,那儿没什么人。莱斯莉松开脸色绯红的儿子,抽抽鼻子,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口说话。
“杰米,过来认识一下普莱斯先生。卡梅伦·普莱斯先生是中央情报局的校官。”
“嘿,还是那事吧,妈妈?见到你很高兴,先生。”小詹姆斯挣脱了母亲的怀抱。
“见到你十分有幸,杰米。”卡梅伦从阴影里走出来,向前迈了几步,接着又说道,“应该说是荣幸。你的行为十分出色,我是说真的。”他们握了手,手握得很谨慎,也很温和。
“没那么费劲,先生,我翻过墙之后就没那么难了。那堵墙的顶端嵌满碎玻璃片,还因着带刺的铁丝网。”
莱斯莉·蒙特罗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的手就是在那儿扎伤的吧?”卡梅伦说。
“是的,先生。现在伤都快好了。那些海军大夫对自己的行当简直内行极了……哦,对了,路德在哪儿?”
“在另一间屋里,跟军情五处和六处的同事打保密电话。”
“好了,普莱斯先生。”这位年轻人先是显得有点犹豫,接着话脱口而出,听得出声音里怒火渐升。“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有这一切都是怎么了?那些谎言,我被绑架,不能跟妈妈说话,电话号码不是突然没了,就是变了,要么就是不公布,所有那些废话!尤其那些谎言。究竟为什么?”
“我和你妈妈会把能对你讲的一切都告诉你。上帝知道,你应该了解这一切。”
“喔,我想要问的头一个问题是,”杰米说,“希望不失礼,埃弗叔叔——埃弗雷特·布莱克特上校在哪儿?”
“亲爱的,”莱斯莉插话了,朝儿子走来。“我一直在想怎样告诉你这件事,说真的,我真不知该怎么对你说才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妈妈?”
“埃弗雷特是这次行动的一部分。中情局征募陆军情报进行军事保护,他想让我操作他的安全电脑,他从来搞不清电脑的窍门。电话铃已经响了起来,恐怖的铃声,可怕的铃声,铃声大作。你已被绑架,我要是不照他们的话办,他们就会折磨你,然后把你杀掉。埃弗叔叔断定这一切都有联系。”
“去他妈的!”杰米在嗓子眼里惊叫道,“你干了什么,妈妈?”
“想法控制住自己,我从没想到我能这样。埃弗雷特棒极了,他找到白宫的一位老朋友——汤姆·克兰斯通。克兰斯通的指示十分明确,我们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任何事,汤姆在最高层处理这一切。然后,切萨皮克出了一系列可怕的事情,最后变成一个战场。埃弗雷特被杀害了。至于怎么被杀害的,倒没什么可讲的。”
“耶稣上帝,不!”
“恐怕是这样的,”卡梅伦轻声说。
“混蛋,混蛋,混蛋!哦,埃弗叔叔!”
“这是我第二次运用控制,杰米。我甚至不能让普莱斯先生知道我经受了多么大的摧残。我只能压抑感情,通过汤姆处理这一切。”
“你母亲做得非常成功。”卡梅伦说道,声音里含有一丝尖锐。“她要是再早一点和我讲得更明白的话,或许我们取得的进展会更大。”
“什么进展?”小蒙特罗斯喊道。
“这让我来解释吧,”普莱斯回答道,“但需要很长时间。因此,我建议明天早上再接着谈。我们大家,尤其是你,年轻人,这些天来一直在经受巨大的折磨。
我们先休息休息,好吗?”
“我的确很累,但是我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都快三周了,并没人对你讲过什么,杰米。再过几小时又何妨呢?你需要睡点觉。”
“你觉得呢,妈妈?”
“我看卡姆说得对,儿子。我们压力都很大,疲惫不堪。我不能肯定大家的脑袋还能正确思考。”
“‘卡姆’,妈妈?”
隼眼风景。斯科菲尔德、弗兰克·希尔兹和安东尼娅正站在公寓的餐桌旁,桌子上散放着一些照片。布莱在维乞塔拍摄的几卷照片已在当地快冲了出来,冲洗和放大照片过程中一位你马巡逻兵在场帮忙。
“这一堆,”布兰登指着拍摄有手写姓名和日期记录的好几摞照片说,“是我从阿里斯塔尔·麦克道威尔的会见登记簿上拍下来的。”
“我准备把这些照片影印传真给我的秘书,这样她就能深入地核查每个人的情况。也许,我们能找到一条线索,或发现几个惊奇。”
“这些是什么,布莱?”托妮问道。“看起来像公式。……数学或物理公式,科学的玩意儿。”
“鬼知道是什么,”斯科菲尔德回答道。“这些都在标着‘商组方程式’的文件夹里。我总在想,有人不辞辛苦地挖掘晦涩模糊、模棱两可的话语时,这意味着他在企图隐藏点什么东西——他必须接近的东西,但却害怕存储在电脑里。”
“因为电脑可以使东西永存,”希尔兹说,拿起几张柏有商组方程式的照片。
“在专家手里,即使删去的东西,还有卑下的方法再让它回来。”
“我也这么想,”布莱表示赞同。“文件可以烧掉,但是对付机器就难了。”
“这些既不是数学公式,又不是物理公式,”代理局长希尔兹接着说,“是化学公式,和麦克道尔的档案材料相吻合。”
“我想这点需要解释一下,斜眼。”
“阿里斯威尔·麦克道塔尔是化学工程师。他在麻省理工学院读书时,就是全班最优秀的学生,一直攻读到博士学位。二十五六岁时,他实验就做得棒极了,几乎是一个传奇。大西洋王冠集团挖走了他,答应为他开展的所有研究项目提供资金。”
“从实验室出来一下子升任食品公司的头儿,跳得可真快啊,你说呢,弗兰克?”托妮提出质疑。
“当然了。不过,他提升得这么快,有他该死的充足理由。他的精干足以配得上他的管理才能。有了实质上源源不断的资金,他就重新组织了所有的研究部门——表面上看,在实验室里,他确确实实是个独裁者——直到比从前任何时候获益都多。他天生就是高级管理方面的高手。”
“这些字母、数字和分数中有蹊跷,斜眼。我感觉得到,我知道这里面有讲究。”
“你说得对,布兰登。我把照片送到化学分析处,看看能得出什么结论。”
“一定是五花八门的代码,代表姓名、组织、国家——”
“假如不是的话,”希尔兹直截了当地说,“那就是最新产品或最新近的防腐剂。但目前来看,我恰好认为你的看法是对的。”
“这些是什么?”安东尼娅问道,手指着七张技术设备的照片。
“四张是解码机器的照片,藏在音乐盒里,另外三张是电脑的。我本想查出生产商是什么,然后可以从中着手进行调查。”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电脑是电子服务公司生产的,公司暗中跟我们有协定。
如果电脑相似的话,他们就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合同,那他们可要破费数百万了。”
“那得在法庭上,斜眼。你心里最明白,你的人是不能上法庭的。”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希尔兹郁郁不乐地说道。“这一点你比我们中大部分人都清楚。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悄无声息地干,代理局长先生,”勃伍尔夫·阿格特回答道,“不举行听证会,不上法庭,众议院和参议院都不进行国会干涉。只能悄无声息,整个儿悄无声息。我们得到了名字、地区和公司,弄清梅杜萨——产生这些毒蛇的总部——是谁,然后一个挨一个把他们的脑袋砍掉。”
“这太深奥了,布兰登。”
“不,弗兰克。他们是人,就跟二十五年前一样。那时,我和塔列尼耶科夫粉碎了他们,现在我和普莱斯也将把他们粉碎。……去工作吧,把能搞到的东西都弄来。”
“不经我们的许可,你什么也不要干,首先得搞清楚这一点。”
“我们之间没有这个协议,弗兰克。记住,是你来找我的,我没有去你的门口。
你从前提到过可以拒绝。相信我,我会给你许多拒绝的。”
那部红色安全电话响了。放电话的桌子离希尔兹最近,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他说道,接下来就沉默不语,只是听对方说话。三十秒钟后,只说了一句“谢谢,”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转向斯科菲尔德。“如果可以作出假设——我想是可以的——那么你有两个小蛇头要砍断。昨天晚上,阿里斯塔尔·麦克道威尔和姆皮罗·卡拉斯托斯一起开车回家,两人在车祸中丧生,卡拉斯托斯死在车轮下。他们一定受到了大型半自动枪的扫射,因为车给完全毁坏了。”
“一定是?”布兰登惊叫道。“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撞车后就跑了。警察在——”
“封锁两人的办公室!”布莱喊道,“封锁办公室,布置人在半道守卫。我们必须拆开那台设备!”
“太晚了,布兰登,”希尔兹平静地说,“事故发生一两个小时之内,两个办公室都给收拾得一干二净。”
“谁让干的?”布莱大喊道。
“公司的规定。显然,大西洋王冠集团的任何一位重要行政人员突然去世,他办公室里所有的财物都被马上搬走。”
“为什么?”斯科菲尔德插话,声音依旧很大。
“工业间谍十分猖撅,如今这是常识。……心脏病、疾病突发、出乎意料的肿瘤,这些也很常见。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极富竟争力的公司都在努力保护自己。”
“这是疯了,斜眼!警察怎么说?”
“哪儿有犯罪的迹象?那是一个偏僻的十字路口,当时没有目击者,只有嵌人的金属碎片表明可能有汽车相撞。到目前为止,这仅被列为交通事故。”
“你我都明白,这不是事故。”
“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中情局代理局长深表赞同,“尤其是想到那么快就把办公室清理得一干二净。甚至可以说,有人预先策划了这场悲剧。”
“当然是啦。甚至凭着怀疑谋杀这一点,警察就有权力封锁与犯罪可能相关的所有通道。”
“这既是讽刺,又是我们证实预谋杀人的证据。唔,是预谋吗?”
“这话什么意思,弗兰克?”托妮问道。
“警察和在‘事故’现场的救护人员处理完现场之际,那两个办公室里的东西已成为历史。”
“‘一两个小时之内,’”斯科菲尔德重复希尔兹刚才的话,“你说得对,大西洋王冠集团的董事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年龄把你的脑筋搞糊涂了,布兰登。当然,我们知道他们是怎样得到消息的。”
“哦,对了,我们知道,是吧?那么,接下来得查清楚都把东西弄到哪儿去了!”
“再有,就是谁下的命令,”托妮提议说,“谁跟谁联系来执行这一命令的。”
“三个极棒的问题,”希尔兹赞同地说道,“我们马上开始查,一个一个地查。”
“应该会十分有趣,”愤怒的斯科菲尔德说。
英国军官杰夫里·沃特斯研究了美国的路德·康西戴恩中尉从苏格兰通过安全电话传来的消息。接下来是官方传真,秘密传送,这样飞行员能够检查他所讲的内容是否准确。但是,设备暂时坏了,军情五处的这位官员决定不等证实了。
要说巴林两幢房子的房主在现在和过去都有一段复杂历史的话,那就绝对没有道出实情。查出来的名称是律师机构、公司及国际公司和联合企业,而没有任何具体的个人是房主。这是一个令人困惑的迷宫,甚至想合作的中东律师也无能为力。
他们报告说,合同已电传过来,购房资金也以其它说法从马德里。伦敦、里斯本和波恩等不同城市电汇过来,钱也传送过来了,没有可令人陡然生疑的地方。
但是,有一个特殊情况。其特殊之处在于代理这项购买的巴林律师除了购买款以外,还多收到一百万美元,编码金融转换计算机上平白无故多打了一个零。那位巴林经纪人意识到有关欺诈行为的地区法十分严格,因此就尽职地把多收到钱的情况报告给上司以及送钱人,后者是阿姆斯特丹一家无名的控股公司。
阿姆斯特丹。
中央情报局数据处理综合处。那位身材细长、头发几乎要掉光的男人从他那固定的小格间桌子旁站起身来,双手捂住太阳穴,摇摇晃晃走出自己那块地方,来到下一个工作间,就是紧挨着他的那个小格间。“嘿,杰克逊,”他对坐在那儿的人说,“我这周期性偏头痛又发作了。上帝,真受不了!”
“到休息室去,博比,我把你的内容切换到我机子上,关掉你的机器。你这病真该去瞧瞧大夫了。”
“我去过,杰克逊。大夫说这病是压力过大引起的。”
“那就别在这儿干了,博比,你在哪儿都不愁捞不到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
“我喜欢这儿的工作。”
“废话。去吧,我把屏幕给你关了。”
博比·林斯特龙没有去职员休息室,反而向外面混凝土人行道旁边的一个公用电话走去。他往电话里一个一个地放了四枚两角五分钱的硬币,然后拨了七个零。
接着响起一串铃声,响了五声之后,他又摁了八个零,然后等着。
“在录音,”电话线里传出生硬的声音,“请讲。”
“鹰报告。已破译DD两套通讯系统。目标在北卡罗来纳州,P.V.联合企业。
根据马赛进行。结束。”
现在是晚上,漆黑一片,月光被笼罩四周的山雾搅得模糊一片。从上坡的入口路到隼眼风景的门房,前灯的两道光束越来越集中。车开到森林入口处路径前面的钢丝屏障时,才看清这是一辆棕色轿车,车篷两侧插着军旗,显然是政府的车。车上配有两星将军徽章,表明这是一位将军的专车。
大门里闪出一个哨兵,轿车停了下来。哨兵往里看,只见车里面坐着四位身穿军装的军官,司机是位少校,他旁边位子上坐着的是将军,两位上校坐在后排。
“劳伦斯·斯温伯恩将军,小伙子,”将军说道,把手里的文件从司机的驾驶室举到打开的窗子旁,“这是中央情报局和陆军部的许可证。”
“对不起,长官,”伽马军的这位巡佐说,“至少在客人到来之前十二小时,我们就得见到许可证。这不行,长官,你得在这条走不通的路口掉头,转到后面。”
“真遗憾,中士,”将军回答道,脑袋同时往左稍偏,点了一下头。看到信号,坐在后排左边的上校举起无声手枪,射了致命的一枪,击中那人的前额。看到自己人倒下了,第二个哨兵跑出玻璃门房,结果迎上刚才那位上校的两发子弹,也打中头部,受害者一声不吭倒下了。
“下去,”将军命令道,“把尸体拖到林子里,收起关卡。”
“是,长官!”
“少校,熄灭车灯。”
“马上!‘劳伦斯’——听起来棒极了。”
“我希望你永远不必记住它。”在黑暗中,铁栅栏给抬了起来,两位上校回到座位上后,轿车又慢慢上路了。雾中和阴影里,又出现了第三位哨兵。显然,他困惑不解,走近了轿车。
“究竟怎么回事?”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五角大楼安全检查,哨兵,”将军回答道,“我想你看得见旗子。”
“我什么鬼东西都看不见,但这不在册。”
“我们到这儿是得到了许可的,下士。我是劳伦斯·斯温伯恩将军。”
“不管是不是将军,先生,我们得到的命令是没有预先通知的任何车辆都给炸掉。”
“你显然错过了点名,哨兵。好了,其余的人集中在什么地方?我不想再被拦住。”
这位肌肉发达、虎背熊腰的枷马下士仔细看了看车和车上的人,然后慢慢地后退,右手按在枪套上试图解开它,左手从野战服皮带上拉出对讲机。从打开的车后窗,他看见了一支手枪。“不关你的屁事,先生。”哨兵转过身,跳到左边,从地上滚了过去。这时,火舌般的子弹在他四周土地上响起。他冲着对讲机大喊,“敌人的车,三号区!开火。”
“第二阶段!”那位自称斯温伯恩的人下令,四人一起从轿车左侧跳出,同时扒下军装。这时,那位下士伤了右腿,他费力站起身来,朝森林的深处跑去,边跑边回击。四位不速之客利用轿车作掩护,脱下最后一层外衣,露出伪装的军服,跟伽马巡逻兵穿得很相似。“散开!”伪装的将军命令道。“他在右边第一幢楼里,上路约有二百码远。利用林子,我们在那儿会合!”
接下来枪声大作,一片嘈杂。信号灯射出极强的光束,穿透大地和林中的迷雾。
军装——伪装的野战服——是辨认的第一标记,看到这些服装,枪就会自动低垂下来。而那些把枪低落下来的士兵则由于自己合理的失误而命丧黄泉。
听到飘忽不定、游击队似的枪声,斯科菲尔德便拉灭了灯,说服安东尼娅和弗兰克·希尔兹呆在屋里最阴暗处。他从小武器储备箱里抓起两支马克—10型自动手枪,扔给妻子和弗兰克各一支,对他们说要是看到有人在门口或打碎的窗前出现,就猛烈开火。
“你要干什么,布莱?”托妮问他。
“干我最拿手的,老婆,”斯科菲尔德一边回答,一边向厨房和后门走去。他穿着战斗服,手拿一支45型标准自动手枪,里面有六盒子弹。他溜出门外跑到周围的林中,悄无声息地匍匐过去,活像一只保护穴窝的狂怒的豹子。直觉告诉他,自己极有可能成为遭受袭击的目标。双腿和胳膊由于爬行而疼痛起来,骨头、肌肉和肺也没有了多年前的力量,但他的视力还不减当年,听觉也很敏锐,听觉是最重要的了。
他听到了!听到了脚踩在枯枝上枝子断裂的响声,接着是靴子把落下的枝子踢到一旁沙沙作响的声音。勃伍尔夫·阿格特退到矮树丛中,扯下林中的枯叶盖在身上。透过小技权的树叶和缝隙,映入他视线的东西,不仅令他茫然不解,并且激怒了他。三个身影穿着伽马军的野战服、贝雷帽、裤子和靴子,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对男人来说,他们的头发剪得很短,但不是你马哨兵喜欢留的那种平头。贝雷帽下的后颈上露出几绺头发,这在隼眼风景的巡逻队里是没有先例的,因为这儿的哨兵头发剪得很短,实际上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尤其在脑袋后部更是如此。其原因是:天气极热和压力很大时,那个部位极易出汗。虽然只是身体的一个小小刺激,但毕竟是一个刺激,在隼眼风景的部队是承受不起这种刺激的。
第四个人从林子里头钻出来,显然已经安排好在这儿与另外三人会合。“我喊了声‘在追捕’,”伪装的伽马军头儿悄声笑了,“就把那帮蠢蛋骗到七号区了,那儿是大院里最远的地方。我们的目标就在这个希奇古怪的建筑物的里面。……消灭掉他们!咱们走!”
斯科菲尔德举起自动手枪,连打两枪,结果击倒两个致命的入侵者。开枪的同时,他从矮树丛里爬到离扣动扳机约有十码远的地方。齐发的子弹充斥着夜晚的天空,在布莱的右侧嘶嘶响起,炸飞了林中的垃圾堆,最后砰地一声撞到树上,恐怖极了。
“狗杂种在哪儿?”头儿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不知道!”另一个人也咆哮着说,“他把格雷戈和威利撂倒了。”
“闭嘴!甭提名字!……他就在那边的什么地方——”
“哪儿?”
“在那堆灌木丛周围或后面,我觉得。”
“他没再开枪……也许跑掉了。”
“也许没有。我们猛烈轰炸。”
“如果他还没走,我们就能抓到这个狗杂种!”
两位杀手似疯狂的野兽般往前冲,手中的武器自动开火。长时间连续射击几次后,他们停了下来。四周寂静一片。在这寂静之中,斯科菲尔德把一块重石猛地推向入侵者的左边,枪声立刻又响起来。下面要发生什么事,布莱心中明明白白,他在等待着。
的确如此。透过慢慢散开的迷雾,斯科菲尔德看见其中一人把武器翻转过来,这人停止了射击,因为他的子弹已经用完,必须得装上第二个弹盒。
就这样,他击中了第二个人。趁着那人倒下的工夫,布莱越过林子,“放下枪!”他命令道。在他对面的杀手,右手拿着武器,左手攥着满满一盒子弹。“放下!”布兰登又说了一遍,同时只听到自动手枪的击铁卡嗒一声——射击的姿势。
“耶稣上帝,你是他,对吗?”
“你这破语法。没错,我就是他。但是,我是哈佛大学毕业生,尽管没人愿意相信。”
“狗娘养的!”
“我想,骂的那是你。要么换个说法?马塔利斯养的。”林中迷雾里,那个人慢慢地、半英寸半英寸地把子弹盒往自动武器那儿挪。突然,他右腿晃了一下,稍稍向上离开地面。“老实点,”斯科菲尔德说,“差一点你就成为历史了。”
“我的腿,这该死的!跑这么多路,我抽筋了。”
“我不会再说了,渣滓。把枪放下。”
“我放下,我放下!”杀手用自动来复枪抵住右大腿,因疼痛显得很畏缩的样子。“我得把肌肉神开,它们都在抽筋。”
“行了,我答应,狗渣滓。抽筋可以用——”马塔利斯的杀手突然转过身来,把满满一盒子弹推人枪膛,在半空中旋转一下,准备轰掉斯科菲尔德。布莱开枪了,杀手倒地,尸体蜷成一团死肉。
“该死的,”勃伍尔夫·阿格特喊道。“本来不想让你死,你这软蛋。”
一个小时以后,隼眼风景周围平静下来了。已经悼念过几个死去的士兵,死讯很快要通知他们的父母。有妻儿的士兵一个都没有派遣。斯科菲尔德坐在椅子里,疲惫不堪。
“你很可能被杀死!”弗兰克·希尔兹冲他大喊道。
“随领土而去,斜眼。我现在就在这儿,不是吗?”
“有一天,你可能会不在,你这个灰头发老傻瓜,”安东尼娅喊道,她站在布莱旁边,捧着他那疲惫的头。
“有别的新消息吗,弗兰克?”
“我们收到了维乞塔方面的消息,布兰登。麦克道威尔和卡拉斯托斯办公室里的全部东西都装在KLM飞机上,目的地是阿姆斯特丹。”
阿姆斯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