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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作者:美-罗伯特·拉德勒姆 当前章节:152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第二十四章

杰夫里·沃特斯的手下在加倍努力,试图剥开蓝天一威弗利联合大企业及其法国伙伴的外衣,还要调查报纸上的谣传以及显然十分巨大的银行合并。这时候,沃特斯本人却开始对阿曼达·本特利一斯迈思建立了一份个人档案。这不是基于流言蜚语之上的个人历史,除了有明确具体的方案之外,军情五处的这位官员对他内弟媳混乱的男女关系并不感兴趣。接着一个方案出现了,这让他深为关注。

阿曼达·赖利的父母是一对受人尊敬的爱尔兰夫妇,夫妻俩在都柏林开了一家酒店,生意十分兴隆,以其友好的气氛、稳定的顾客以及——这一点很奇怪——有限的厨房而闻名。这个颇具吸引力的女孩长成了一个可爱的红发少女,接着就成了一位令人陶醉的姑娘。她一出来招待顾客,饮酒者往往会停下放到嘴边的酒杯。据可得到的消息,都柏林一位有任务在身的杂志摄影师走进酒店,看到阿曼达,就问她那信仰天主教的父母,能否为他们的女儿拍张照片。

“别来那一味讨好的玩意儿,不然的话,我打碎你的脸!”这是经常报道的父亲对此的回答,其余的则是神话般的传说,像那些庸俗小报撰写的那样。阿曼达被带到伦敦,在上流社会的无穷魅力中接受教育,同时爬上了模特显赫的地位。在此过程中,她去掉了大部分爱尔兰口音,只剩下那吸引人的轻快语调。不管是由于本人的教养抑或是父母严格的教导,她就穿古典服装,渐渐地也装饰着极为昂贵的珠宝。阿曼达成为自己行业的一颗名星。

后来,这位极可爱的爱尔兰少女身上发生了点事,杰夫里·沃特斯把一个一个数据积累起来时这样想。阿曼达·赖利进入了著名的、即将著名的、已经富有的人物以及觊觎者的社交圈子里。照片上,人们看到她在公众人物——小王族、电影明星、离婚的金融家、最后还有克莱夫·本特利一斯迈思——的怀抱里,她选择了克莱夫·本特利一斯迈思,嫁给了他。这一切对军情五处主任都没什么意义。在她的大海里,有许多大鱼可以挑选,她却选择了一条不关痛痒的河豚鱼做自己的白马王子。

接下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流言蜚语,激起情报机构调查飞机票及私人专机的飞行目的地和飞行计划。根据先前的、得到证实的消息以及照片,电脑把接受她恩惠的全部和假想的人的比较频率缩小了。在伦敦和苏格兰的精英人物中,有年纪轻轻和渐入中年的工业大王,具有与大西洋王冠集团类似猎场的著名房地产和庙宇的继承者,还有十分富有足以参加国际比赛的冲劲很足的快艇主人。在巴黎,有许多女式时新服装的异性设计师以及巴黎式欢乐的人们喜爱她。唯一的空处就是去年她最频繁飞往的一个目的地:荷兰,特别是阿姆斯特丹。没人露面到机场接她经常乘坐的那架私人飞机,也没有报道说有人陪她坐汽车或轿车。没人。这位国际著名的模特自己坐出租汽车到了市中心,然后,尽管有各种目的和动机,她失踪了。

阿姆斯特丹。

这时,杰夫里·沃特斯爵士心中开始有点眉目了,这个想法使他觉得似乎肚子上挨了一枪。他是选择河豚的原因吗?虽然他的照片从没有在倾向政府的报纸上出现过,但他是强大的军情五处国内安全部大名鼎鼎的主任。对马塔利斯而言,还有比他更好的关系吗?而且,令人不能容忍的假定——仅仅只是一个假设吗?——确实印证了杰夫里军官潜意识中一直潜伏的几个问题。最近几个月,克莱夫和阿曼达对他和格温内思简直友好极了,请他俩频频出席在沃特斯看来毫不相关、令人懊恼的宴会,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心中清楚妻子很喜爱这个弟弟。不过,一阵懊恼的当儿,他确实提出过一个问题。

“亲爱的格温,怎么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感情?有没有什么谣言说我们突然的遗赠?我的上帝,他们要继承你的钱——你还没给他的——我在那个小部门是小赌注。他们似乎一个礼拜要给我们打好几次电话,要不然就来访好几次。老婆,我还得工作谋生呀。”

“要是你让我付账,就不用了,亲爱的。”

“我不愿听这话,再说,我很擅长自己做的事。”

“杰夫,你自己也知道克莱夫崇拜你,阿曼达十分喜爱你,她总是坚持坐在你的身边。别告诉我说任何一位男人——即使马上就六十岁的人——坐在世界上一位最漂亮的女人旁边不感到激动万分。如果你这么说,我不信。”

“她问了那么多愚蠢的问题。她觉得我是老而无用的詹姆斯·邦德,我当然不是啦!也不是原先的邦德,他是个乐器工,对他那该死的花园比对我们的工作更感兴趣。”

该死的!阿曼达·本特利一斯迈思的确问了太多的问题,都是沃特斯不能一挥手就能应付的问题,但是还——他仍然感到奇怪。有好几次,在令人生厌的晚会当中,魅力诱人的阿曼达不断往他酒杯中添酒,他有没有无意识地说出他不应当说的某个人或什么事情呢?他觉得不会,他太有经验了,不会这么做。但是,一想到坐在他身旁的那位智商是双位数的女人,那么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她是否打听到了一些她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他无意中提到的东西,常识性的东西,却是她心目中惦着的东西?她在阿姆斯特丹那些不为人知的来往真是马塔利斯的一部分吗?杰夫里·沃特丹斯不得不面对自己心头的疑虑。

他那部红色内部机子轻声嗡响起来,这部电话从来不是铃声大作,是他跟力大无比的业务主任的保密联系。

“我是沃特斯,”他说。

“恐怕是个坏消息,杰夫。做好心理准备。”

“我妻子?”

“不是,你在调查的目标,你弟媳阿曼达·本特利一斯迈思。”

“她失踪了,是吗?”

“不是,她死了。她被勒死了,尸体扔到了泰晤士河里。一个小时之前,有个河道巡逻工发现的。”

“哦,我的上帝!”

“还有,老伙计。苏格兰、利物浦和西伦敦三家银行的三个主要行政人员也遭枪击,都打在脑袋上,无一人幸免于难。秘密处死。”

“这是在搞肃清!”沃特斯大喊道,“把他们的办公室都封住!”

“没什么可封锁的。东西都挪走了。”

“你必须想想,克莱夫,”杰夫里·沃特斯盯着已经崩溃的内弟泪水模糊的双眼,敦促他说。“上帝知道我心中是什么滋味,但这件可怕的事情里面所隐含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瞧,最近这些天——”

“我不能想,杰夫!每次我一努力想,就听到她的声音,意识到她已经走了。

我所能想的就是这些!”

“白兰地放在什么地方,伙计?”沃特斯问,眼睛扫着本特利一斯迈思家的藏书室。藏书室的法式门一直通到萨里阳光明媚的花园。“噢,酒橱在那边。我想喝点酒会有好处的。”

“不好说,”克莱夫说,用手抹着眼睛和脸颊。“我对这玩意不擅长,而且电话没命地响个不停——”

“现在好长时间电话没响了,”杰夫里军官打断他的话,“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它没命了。”

“什么?”

“我把你的电话都接到我办公室的应答器上了。什么时候你愿意——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自己去听听电话的内容。”

“你可以这么做?”

“是的,小伙子,我可以,而且已经做了。”沃特斯从橱中拿出一瓶酒,倒出一小杯白兰地,端到口瞪目呆的内弟面前。“给你,喝了吧。”

“外面街上的记者怎么办?他们围住这幢房子,迟早我得面对他们。”

“他们什么也没围住,警察把他们驱散了。”

“你可以?……你当然可以,你已经这么做了。”

本特利一斯迈思喝了一口,嘴咧了起来,他不大会饮酒。

“你听到了收音机和电视里一直说的那些可怕的话吗?阿曼达怎样被怀疑有情人,与人私通——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他们把她说成一个高级妓女……她不是,杰夫!她爱我,我爱她!”

“很抱歉,克莱夫,但阿曼达不是快活小溪的候选人。”

“上帝,你觉得我不知道这些?我不是瞎子!我妻子是一位充满活力、令人激动的漂亮女人。不幸的是,她嫁给了一个还说得上潇洒的蠢人,这人出生于显赫的家族,但却无大才。这我都知道,因为这个人就是我,她需要的不只是我这样一个人!”

“那你就对她的沉沦——可以这么说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啦!我是她的避风港,是她在公开和出名的风暴之间的平和,是她受伤害、疲惫时永远在那儿的避难所。”

“你是一位最出色的丈夫,”杰夫里说。

“我还能做什么呢?”这位出色的丈夫恳求道。“我爱她胜过生活本身。我不能让她因为毫不相关的社会道德而离我而去。对我而言,她比那些都重要!”

“好了,克莱夫,好了,”沃特斯说,“但你必须让我做工作,老伙计。”

“她被谋杀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什么审问我的不是警察或伦敦警察厅,却是你呢?”

“我希望把这事对你讲清楚。我审问你的这一事实应该就是答案,军情五处接替任何警察或伦敦警察厅的调查。我们自然是在一起工作的,但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是我们走在前面。”

“你在说什么?”本特利一斯迈思的嘴巴因茫然不解而稍稍张开,瞪着他的姐夫。“你就像特务机关那样,逮捕间谍和叛徒,这类玩意儿。阿曼达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被害了,该死的!抓住凶手是警察的事。”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沃特斯问道,温和地绕开克莱夫的抗议。

“问吧!”迷惑忧郁的本特利一斯迈思应道。“你掐断了电话,赶走了记者。

你要是不当真的话不会这么干的。问吧。”

“最近这些日子,这几个星期,阿曼达表现出有压力、紧张的迹象吗?我是说,她的行为有什么变化吗?她有没有很反常地心神不安或极易发怒?”

“跟往常差不多。她对上次拍照的摄影师十分恼怒,说他把她装扮成‘主妇’的样子。她承认自己不再是二十岁的模特,但她还不打算穿‘像老奶奶的服装’,这是她的原话。你知道,她确实有种强烈的自负。”

“我的意思超出这一点,克莱夫,超出自负。她接到显然令她不安的电话吗?有没有她不想见的客人?”

“我不知道。我白天在办公室上班,她一般外出。她在城里有套房,日程安排太满不能赶回来时,她就去那儿。”

“这我倒不知道,”杰夫里爵士说,“房子的地址?”

“在贝斯沃特的什么地方,两百号,我想。”

“你想?你没去过?”

“实话说,没去过。但我有电话号码,当然,号码是私下的,没有公开。”

“把号码给我,”克莱夫照办了,沃特斯很快走向放在桌上的电话,他拨了那个号,皱着眉头很专注地听着,继而挂断了电话,向下看着本特利一斯迈思。“号码已断了,”他说。

“这怎么可能?”克莱夫大喊。“她没去什么地方,即使去了,她也总是开着应答器。我的上帝,这是她的秘密生命线!”意识到他的话有可能产生误解,这位妻子死去的丈夫一下子变得沉默不语了。

“为什么是秘密的,老伙计?”

“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本特利一斯迈思家的这位律师说。“就是她去欧州大陆的几个地方时,我问她好几次要不要给她转一下电话。你瞧,她几乎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我记得你说过从没去过她在伦敦的房子。”

“没去过。你什么时候打进电话,她总有一台机器给你口信。我提出让她给我数字密码来汇集她的电话,她没答应——很坚决的样子。……我明白。”

“棒极了,”军情五处的主任咕哝着说,转向电话。他拿起话机,往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告诉一位助手这个位于贝斯沃特路的电话号码。“运用官方渠道,找到地址,派出一个搜查队,包括一名法医。把看到的所有指印都取下来,然后再给我往这儿打电话。”说完他挂了电话。

“看在上帝的面上,杰夫,出什么事了?瞧你那样子,似乎这不是我妻子被恐怖谋杀的事,而是什么国际性事件。”

“我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克莱夫,因为有可能恰恰如此。阿曼达被杀的几小时之内,另外三人在伦敦这儿死于非命,他们每个人都被怀疑是影响许多国家以及数以万计人们的金融阴谋的一部分。”

“我的上帝,你在说什么?我妻子有她的弱点,我承认这一点。但是,你说的话太让人不能理解了,太滑稽可笑了!我甚至说服她雇佣一家会计公司替她处理手头的钱财。她甚至连支票簿都搞不清!这么一位金融方面幼稚的女人怎么可能成为金融阴谋的一部分呢?”

“这两方面不是一回事,伙计。阿曼达喜欢快速通道,富翁环球旅游马戏团,包括它一切肤浅的标志。钱从来不是一种考虑,只不过是一种不方便。”

“她爱我!”愈发歇斯底里的本特利一斯迈思尖叫道。“她需要我——我是她的家和窝!她曾经不止一遍这样对我说。”

“我肯定她这样说了,我也肯定她说话当真,克莱夫。但是,名声能在人身上产生很奇怪的事儿。他们往往变成两个人,一个公众人,一个私下人,大相径庭得厉害。”

“你还想让我告诉你什么,杰夫?我解释不了。”

“你能回想起来的最近几个星期以来发生的事儿,或许从上个月开始,特别是你被告知考虑你进入蓝天一威弗利董事会那时候。”

“哦,这容易。阿曼达告诉我的,她从阿姆斯特丹参加摄影会议回来,你知道,就是贵妇人身着富丽堂皇的服装在运河上游览。她说她遇到一位与蓝天一威弗利有关系的人,这人告诉她他们正在找一位声名显赫的人物加入董事会。她提起了我,他们极为高兴。我可能增加一大笔额外收入。”

阿姆斯特丹。

“她对你讲这人是谁了吗?”杰夫里爵士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记不起来名字,我也没有追问。巴黎打来电话时,我高兴极了,接受了这个职位,这很自然。”

“谁给你打来的电话?”

“这人自称拉考斯逖先生,我想,像运动服装的名称。”

“咱们再回到上个星期,克莱夫,你跟阿曼达待在一起的那几天。我问问题,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很习惯这样,”本特利一斯迈思说,“我一直处于治疗中,你是知道的。”

他们交谈了将近两个小时,沃特斯一边在笔记簿上记下零星的只字片语,一边敦促内弟再详细叙述某些回忆和聊天的内容。随着谈话的进行,所讲内容描绘了一桩确实非同寻常的婚姻。丈夫这边是完完全全的信任,妻子那儿却是彻彻底底的不忠实。这显然是一种拉罗什福科式的结合,一种绝对的为便利而结婚,这儿是一股脑地女方倾斜。阿曼达懒利嫁给克莱夫·本特利一斯迈思是因为她和其他人能从这个名字上得到东西,而不是这个男人本身。进一步说,考虑到她的美丽和名声的特点,她是被迫这么做的。是谁强迫她的呢?

阿姆斯特丹?

电话响了,沃特斯拿起话筒。“有什么收获吗?”

“你不想听到的事情,先生。”军情五处的一位下属说,“整套房子都被清洗一空,墙壁全部新刷了好几次厚厚的墙粉,所有家具表面都用硫酸销毁了。什么也没留下,杰夫里长官。”

“电话记录呢?”

“抹掉了。”

“哪个该死的能这么做呢?”

“大约有五百位地下线技术人员知道怎么做。”

“那么我们再回到一区——”

“没必要,先生。我们赶到那儿时,在街上我们的人看到一个家伙走进那幢楼,那人显然从窗子里看见我们搜寻队的几个人了,所以很快转身跑了。”

“我们的人跟踪了吗?没有的话,为什么不呢?”

“没时间了,长官。嫌疑犯在拐角处不见了,街上车辆又很多。但是,他做了仅次于最好的事情,他抓起高速相机拍了一连串照片。他对我说照片大部分是那人的背影,但不全是如此,因为这人转了好几次身,显然想看看是否有人在跟踪他。”

“干得好。马上到实验室里冲洗出胶卷,把照片密封送到我办公室。我没看到照片之前,任何人不准看。我大约要四十分钟时间回到伦敦,希望那时照片放在办公桌上。”

约翰和琼·布鲁克斯兄妹两人住在科莫湖边著名的、极其昂贵的德伊斯特别墅饭店紧挨着的套房里。通过一般的信誉调查,人们得知这对兄妹从美国中西部来,非常富有,最近又继承一笔数百万的遗赠,因为他们在英国的叔父没有孩子,他们是唯一的继承人。目前,二人都是单身,哥哥离了两次婚,妹妹离了一次。这一切情况已被美国国务院、英国官方以及伦敦牛津街的布伦特里和里奇法律公司所证实。

弗兰克·希尔兹这位优秀的心理分析家,还有军情五处的杰夫里·沃特斯爵士,干得都非常漂亮。卡梅伦·普莱斯和莱斯莉·蒙特罗斯可能就购买瑞士信贷事宜与人谈判,人家对此也很当真。

整个科莫湖沿岸各处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说兄妹俩已经推进了国际名流的事业——影视明星、歌手、时髦艺术家以及初出茅庐的话剧公司。这只不过是他们的惯常做法。一件事需要多少钱?花了很多!

西尔维奥·托加齐绅士在整个贝拉焦社区展开了假消息的传播,知道消息会传到那些相关的人的耳朵里。的确如此。当得知住在德伊斯特别墅的两个美国人很快便开始收到邀请,惊喜地喊道:“疯了!这些人要比沙特人和他们令人惊骇的地毯更难对付!”最后,他们等待、希望的那封邀请信终于送来了,邀请他们下午三四点钟去参加“便餐和槌球游戏”,游艇上有饮料,此前还有快乐的草坪活动。门房亲自把这封邀请函送上楼去,看到布鲁克斯小姐正在哥哥房间里,他非常高兴,这样他可以一块对兄妹俩表示祝贺。

“我请求你们接受这个邀请,夫人、先生。帕拉瓦齐尼庄园是科莫湖最富丽堂皇的地方,这个家族是那么富有创造性,你们说对吗?”

“怎么讲?”

“便餐和槌球游戏,先生!帕拉瓦齐尼家不举行无聊的、令人生厌的舞会,也没有沉闷的鸡尾酒会,确实没有。精致的食品,槌球游戏过程中的欢声笑语,日落时分在漂荡在湖上的最豪华游艇里饮酒,那么富有想象力。”

“听起来太让人愉快了!”蒙特罗斯中校惊喜地喊道。

“会很愉快的,不过提醒你们,帕拉瓦齐尼一家人十分会玩槌球,舞也跳得棒极了,特别是红衣主教。下赌注要合适,我对你们说,你们会输的。”

“他们用槌球打赌?”

“是的,先生。当然啦,这都是为了慈善事业。鲁道夫主教是最迷人、最博学的神父,他经常说,他更多的是从槌球游戏而不是从布道中充实了罗马教廷的金库。

他具有一种极棒的幽默感,你会喜欢他的。”

“要穿得多正式,门房先生?我们的大部分行李还在伦敦呢?”

“哦,非常随便,先生。船主卡洛·帕拉瓦齐尼绅士声称上浆的衬衣和紧身服装会使乐趣减少。”

“对老人而言,这种观点非同寻常,”普莱斯说。

“卡洛绅士一点也不老。他三十八岁,我想。”

“这个年龄做‘绅士’是很年轻,对吗?”

“这是职位,而不是年龄,先生。卡洛·帕拉瓦齐尼是一位重要的金融家,在整个欧洲都有资产和财产。他非常……怎么说呢?……聪明"

“在国际金融方面,我猜。”

“是的,这些东西我理解不了。你们会玩得很开心的,如果方便的话,那么请带我问卡洛绅士好。”

“我们当然会,”莱斯莉说,胳膊轻轻碰了卡姆一下。“商店还开着吗?”

“为帕拉瓦齐尼的客人,我将亲自送上来你们想看的一切东西。”

“那倒没必要,我自己去逛逛。”

“随你们的便。那就请便。”

门房走了,蒙特罗斯转向普莱斯。

“你有多少钱?”

“无限,”卡姆答道,“杰夫·沃特斯给我六张信用卡,三张给你,三张给我。

花费不限制。”

“那太好了,硬货呢?”

“说不好,大约有三四千镑——”

“不到六千美元。假使帕拉瓦齐尼采用意大利风格,用现钱赌呢?”

“我没想到这一点。”

“那现在想想,卡姆。布鲁克斯先生和小姐不可能带着信用卡来。”

“我们不知道他们赌多少钱——”

“有一次,我被派任到阿布扎比,债堆起了八千美元,”蒙特罗斯打断他的话,“我没办法,只得叫醒大使馆的人才得以死里逃生!”

“哇,你的生活比我刺激多了,中校。”

“我怀疑,普莱斯军官。给伦敦打电话,让杰夫至少电汇两万元钱给布鲁克斯先生,从英国银行进入饭店。”

“你真是太厉害了,中校。这是我的事儿,你想在了我的前头。”

“我没有,亲爱的。我是一个女人,女人都试图预测什么时候能得到私房钱,这是普遍之谜。”

卡梅伦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嘴唇只有几英寸远。“你知道我的谜是什么,对吗?”

“我在等你醒来,你这个傻瓜。”

“我害怕——你儿子,你丈夫,还有埃弗·布莱克特。……他们在你生活中占据的空间太大了,我不相信自已能冲破这一切。”

“你已经,卡姆,你已经冲破了,虽然我从没想到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我几乎不敢告诉你,因为你可能不喜欢听。”

“现在你得告诉我。”

“你看过我的档案,你一定明白我也有你的档案。”

“你想要它,我感到受宠若惊,但给了你,又大发雷霆。”

“我在官僚中也有朋友。”

“显而易见。你想说什么?”

“戳穿这些废话。你基本上是个靠自我奋斗成功的男人,不像我那样有将军背景,也不像我有很多钱。”

“嗨,我们没有靠福利,夫人,”普莱斯说,感到很有趣,松开她的肩,但并没离开。“我父母是教师,他们都是极好的人。他们确信我能读到博士以上,因为他们自己未能上得起。”

“中情局把你从普林斯顿挑出来,”莱斯莉补充完这句话,“你为什么接受?”

“坦白地讲,我感到这很令人激动……而且我欠了那么多学生的债,得花教授的一半事业去还清。”

“你还是运动员,”莱斯莉突然插话,她的脸依旧挨着普莱斯的脸。

“高中时我是全州运动员——我常说,主要是——因为我讨厌被人挡住。”

“你这是一流的特长,亲爱的——”

“你能再说一遍吗?”

“是的,我会的……亲爱的,我完全没想到的亲爱的。”

他们亲吻了起来,由于两人越来越兴奋,吻的时间很长,最后莱斯莉从卡姆身边移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还没对你讲你冲破我障碍的原因。”

“这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亲爱的,我不是一夜风流的人。这一点,我相信你跟我一样清楚,我不是妓女。”

“该死的,我从没这样想过你!”

“轻松些,普莱斯军官。我最好的一些朋友已经给我这样不公平地归类了。你不知道在军队里婚姻是怎么回事。成月成月的分离,你自己的自然渴望,在军官俱乐部里打动你的有魅力的男人,包括你丈夫的上司。”

“那真恶心,”普莱斯说。

“当然了,”中校表示赞同,“但确实有这种事。”

“你有过这种事吗?”

“没有。我很幸运有杰米、作为将军的女儿的名声以及布莱克特的疯狂任务。

如果没有这些,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知道,”普莱斯说,把她搂在怀里,又吻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时间更长。

他们最初的强烈感情无可讳言,两人都需要。

饭店电话响了,莱斯莉推开他。“你最好去接电话,”她提议说。

“我们不在这儿,”卡梅伦轻声说,仍旧抱着她。

“快……我没有杰米的消息——”

“当然啦,”普莱斯说着松开了她,“你不会有的,你自己也知道,沃特斯对你说过。”

“我能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卡姆走到桌旁,拿起话筒,这时电话铃正响第三声。

“喂?”

“我们这儿有扰频器,但在你们那边作用有限,”是杰夫里·沃特斯从伦敦打来的。“请用跟我一样的方式讲话。”

“明白。”

“你现在有什么进展吗?”

“你打进来电话时正有所进展。”

“你说什么?”

“没什么,别说了。我们取得了进展。当地的一些珠宝和一条特别精致的挂毯将会为我们的收藏增色匪浅。”

“太棒了。那么是殷实的收藏了?”

“我们想是的,到今天晚上才会知道。对了,我妹妹想要点钱。”

“需要多少就写多少。”

“当地人不收信用卡。”

“明白了。除了我寄去的以外还要?”

“寄到哪儿?”

“德伊斯特别墅的财务办公室。”

“早些时候他们留了一个口信,我还没给他们打电话。”

“我电汇了一万英镑,”沃特斯说。

“合多少美元?”

“说不好,大约有一万七八千吧。”

“我想差不多了。她说两万。”

“我的天,干什么用?”

“也许是挂毯。”

“明白。我再寄一万。”

“你那边收藏有没有增加?”

“肯定无疑。伦敦这儿正有一笔大买卖。我相信一幅画是戈雅无名的早期绘画,在背叛的那些日子里——他就是这样叫的——画的。我本想给你们汇幅照片,无奈跟原画不太酷似。你回美国时,可以路过这儿看看。”

“这消息太好了。我们保持联系。”

“如果这个联络可行,务必打电话来。”

“这是自然。”

普莱斯挂断电话,转向莱斯莉。

“我们在楼下可以取许多现金,杰夫还要再寄。”

“我爱听‘我妹妹想要点钱。’这句话。”

“最好你比我贪婪。对富婆来说,这更合逻辑。”

“性别歧视者。”

“没错。”卡梅伦走近她,“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我想让你和我一块下楼买东西,帮我挑些有魅力的便装。先告诉我是什么好消息?”

“我的理解是,他们在伦敦搞到了一张鼹鼠的照片,他这么说的。”

“一个什么?”

“戈稚沉湎于画西班牙的行刑场面。”

“我知道这个画家是谁。你们在说什么?”

“我想他们找到了在伦敦活动的马塔利斯的间谍,他非常重要。”

“这是进展。现在让我们做些自己的事。”

“我宁愿做一些我们自己的——可以吗?”

“现在不行,亲爱的。我跟你一样想,但我们再有三个小时就得到帕拉瓦齐尼那儿。”

“一个小时左右怎么样?”

“首先,围湖至少有四十五分钟的路程,我们俩还得穿戴整齐。”

“为什么要我和你一块下楼买东西?”

“因为男人知道女人身上有魅力之处。我穿军装时间太长了,一直没跟上时代。

你看见会知道哪些是漂亮衣服的。”

“那我呢?”

“给你穿上,我会知道的。”

“性别歧视者。”

“某种程度上,我接受这个说法。……我们冷静了些,我对你说说你冲破我障碍的原因。想听吗?”

“不太肯定,我猜想听。”

“你是一个特别正派的男人,卡梅伦·普莱斯。你像我一样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兴奋,但你保持了距离——你尊敬我,而别的人可能做不到,我喜欢这一点。”

“我想没有别的方法。当然,兴奋确实有,但你有自己的问题——丈夫、儿子及经历过的这一切可怕事情。一个陌生人怎么能走过这些呢?”

“你走过了,非常友善地、温柔地走过了。但在工作中,你从不友善或温柔。

是的,卡姆,我看过你的档案材料。你实质上是一位地下军官,没有给予位置,也没有接受位置。有案可查的已经有十二名恐怖分子的头儿被你杀了,可能还有一打左右没有记载。你渗透进去,把他们杀掉。”

“这是我的工作,莱斯莉。我要不这样,他们可能在暴乱中义杀死数以百计——也许数以千计的人们。”

“我相信你,亲爱的。我只是在试图说明普莱斯长官还有另一面展现在我面前,可以这么说吗?”

“当然,但限制范围,好吗?”

“喔,我会的,我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别介意,我给你答案。我不知道下星期、下个月或——上帝知道——明年会发生什么事,但现在这时候我不想失去你,卡梅伦·普莱斯。我已经失去了一个不错的男人,我不想再失去一个。”

他们倒在床上,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槌球道右边,远处的雕花眺台顶端下,有一支四重唱乐队在演奏。约翰·布鲁克斯和琼·布鲁克斯来到这儿了,关于这对具有美国文化传统的兄妹慈善家已经有了不少的宣传。这时,大部分客人都已在那儿,身穿华丽的便服。在距球游戏得分球门后面的柱子旁边,竖起一块很大的绿色黑板,上面已经开始用彩笔划出一对对的参赛队员。湖边修剪整齐的巨大草坪上散放着几张餐桌,上面铺的是最精美的亚麻布,再上面摆放着最精致的银器。

那艘富丽堂皇的巨型游艇停泊在长长码头的尽头,游艇的跳板坚实,铭黄围栏通向下面的甲板,遮有天篷的游廊能容纳六十多人,俯瞰着科莫湖北部的水域,确实是一幅令人敬畏的景象。

在托加齐望远镜放大之下,房屋本身只是忽隐忽现。这是一幢当代的“城堡”,是用扁石和袖木建成的,高四层的通风塔楼。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缺少一条护城河。

德伊斯特别墅的门房赞美帕拉瓦齐尼庄园是沿湖最富丽堂皇的建筑,他确实没有言过其实。

“我们身上穿的每件衣服都花了大约一个月的薪水,”蒙特罗斯说。这时,两人走在大房子周围的一条砖砌小径上,小径通向湖边的狂欢会。“不过,我想我俩看起来像这儿最穷的人。”

“你疯了,”普莱斯表示抗议,“我想我们俩看起来都棒极了,特别是你。”

“那是另一回事,别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着。我们俩是兄妹,不能犯乱伦罪。”

“对不起,情不自禁就这样了。”

“别往上看,笑一笑,头往右边倾斜,有人在看我们,这人穿蓝色便裤,淡黄色衬衫。”

“我看到了,以前没见过他。”

“他走过来了——约翰。”

“准备好——琼。”

“你们一定姓布鲁克斯吧!”迎上来的这位潇洒的黑发男子十分热情,他讲的英语带着浓浓的意大利口音,“看得出来一家人的相似之处。”

“别人也经常这么说,”莱斯莉一边答话,一边伸出手去,“你是谁?”

“你们最恭顺的主人——卡洛·帕拉瓦齐尼。十分感谢接受我的邀请,”绅士回答说,同时吻了一下莱斯莉的手。

“我的美国朋友都叫我查利,”他与卡梅伦握手,接着说道。

“那就冒昧了,”普莱斯说,“见到你非常高兴,查利。”

“我喜欢听人叫我这个名字,我喜欢。……来点酒,精制葡萄酒呢,还是很棒的苏格兰威士忌?”

“有人透露我们的隐私,”莱斯莉笑着打断他的话,“这些都是我们喜欢喝的。”

“但总得有节制,我也听说了。我喜欢这个,我喜欢。”

“现在向你转达德伊斯特别墅的门房对你的问候,”卡梅伦又说。

“十分感谢,”迷人的主人说,“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对他说我撬走了他的第一个厨师来筹备这个小小的下午宴会。这个混蛋把师傅的全部菜谱都搞到了手。毕竟,这是他休息的时间。”

“我们的嘴唇都封住了,卡洛——查利,”蒙特罗斯说,样子非常迷人。普莱斯盯着情人,显出不高兴的神色。

帕拉瓦齐尼挽着莱斯莉的胳膊,领着二人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朝一张桌子走去,要了点酒喝。这时,一个身材较高、十分高雅的身影走了过来,这人身穿棕褐色裤子,上身是黑色短袖衬衫,教士衣领,头发灰白。看到这位教士,卡洛转过身来为他们作介绍。

“这是我叔叔鲁道夫·帕拉瓦齐尼主教。不过,在科莫这个地方,我们叫他鲁迪教父。对不对,神圣的主教?”

“我是在这儿长大的,怎么不行呢?”天主教堂的教士兴高采烈地说。“我跟别人一样,在田地里跑着追赶山羊和野兔。是人们把我选出来的,我自己没有去追求。我侄儿的慷慨大方可以让我有奢侈的时候,但信仰不允许我这样做。”

“见到你非常高兴,”卡梅伦说,握了握手。

“很高兴,”莱斯莉说着也和他握了手。

“为美国新教徒感谢上帝,”主教说,“我在意大利、法国和西班牙的全体教徒吻我的戒指,认为我能为他们在天上确保一个位置,而事实上我连自己都保证不了。欢迎你们到拉库斯一拉里斯来。”

“我听说你是一位……棒……槌球玩家,主教,”普莱斯说。

“我玩得不好,愿意跟我赌一把吗?”

“我倒宁愿站在你的一边。我妹妹玩得比我好。”

“布置好,卡洛,”教士下令说,“我的同伴是布鲁克斯先生。”

“随你便,”卡洛·帕拉瓦齐尼说,一边模样很怪地看着主教。

槌球场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打进球门的叫喊声里夹杂着那些没进球的人的痛苦呻吟声。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仆人们冲出来,端着冰茶和柠檬汁,让参赛者喝下去补充精力,有规定比赛时不能饮酒。三个小时后,奖给获胜者纯银槌球槌,当时刻上花体字母,大家开始退回到游艇带天篷的长廊上。

“真抱歉,”普莱斯对同伴帕拉瓦齐尼主教说,“让我弄糟了。”

“虽然上帝宽恕,但我觉得很难这么做,约翰·布鲁克斯。”教士笑着说,“你弄了一场灾难,但你妹妹琼小姐跟我侄儿卡洛一队,他们赢了该死的全场!这俩人是可爱的一对,是不是?在一起显得那么漂亮、那么聪颖。事情还可能有进一步发展,不是吗?”

“哦,我妹妹不是天主教——

“可以皈依,”教父打断他的话,“我们废了他第一次婚姻,他第二任妻子不久前去世了。”

“我不知该怎么说,”完全茫然不解的卡梅伦·普莱斯说,眼睛盯着蒙特罗斯中校,后者正大笑着走下槌球道,挽住卡洛·帕拉瓦齐尼的胳臂。

半小时后,在主教面前,卡姆见到了好几十位客人。这些客人围着他们俩,就像好奇之辈见到两位名流那样。从某种意义上讲,两人都是名流,教父在罗马教会颇有影响,而这位漂亮潇洒的美国人的巨大财富,足以为他马上赢得名流的地位。

最后,帕拉瓦齐尼主教推说社交太累了,坚持要坐在舰长舵轮休息处的一张相对远离的桌旁,人们很容易看见他们,却不易与之接近。普莱斯眼睛扫过人群寻觅莱斯莉。

她不在那儿。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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