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科莫湖旅游胜地的德伊斯特别墅派车去米兰机场接刚刚到来的美国客人——保罗·兰伯特先生和夫人,即布兰登·斯科菲尔德和安东尼娅。他们持有的护照享受了华盛顿的弗兰克·希尔兹的待遇,可以优先办理。弗兰克通过军事情报员把他们送过大西洋,飞机于米兰时间上午十点钟降落。中午,这对疲惫的夫妇已经住到了他们的套房里。“兰伯特先生”正在抱怨昨天晚上在伦敦开的那个冗长的汇报会。
“杰夫里不晓得一件事说一次就行了,他得说三十次。”
“布莱,你总是跟他争论。”
“对极了,因为我不需要他!我有托加齐。”
“这吓不住杰夫,你很清楚。”
“他反意大利。”
“不对。和一个强大的黑手党成员一起工作,他须处处留神罢了。”
“废话,从黑手党那儿得到了它最好的雇佣军。此外,这么多年来,西尔维奥跟黑手党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十分光荣地引退了。”
“他多么令人尊敬啊。”
电话响了,托妮从古色古香的皮面办公桌上拿起电话,“喂?”
“你一定是我从未见过面的一位地中海夫人,伟大的安东尼娅。不过,我是极其盼望着有幸、有特权见到你的那个时刻。”
“你的英语很特别……托加齐先生?”
“的确,我的英语大多是拜倒在一位大师脚下学的,就是你那位特别的伴侣。”
“是的,我也这么想。等一下,我把电话给……大师。”
“我能听出你说‘我们的海’时的抑扬声调,大美人!”托加齐坚持说。
“真不错,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试图改掉它。”说着,她把电话递给斯科菲尔德。
斯科菲尔德正在摇头,手指着床,恳求打个吨。不过,他还是很不情愿地接了电话。
“嗨,意大利人?”
“永远亲爱的布兰登,你这个美国伦混蛋怎么样了?这个词不错吧?我想你已经到了。”
“不,我是一个需要几小时睡眠的机器人。”
“不是现在,老朋友,我们有工作要做。米兰邮局传来消息说,从巴塞罗那来的另一批货已经到了,这次是寄给一个叫德尔蒙特第四的先生,‘德尔蒙特’是意大利常用名,‘第四’是接受者的代号。送下批货的卡车于今天下午三点钟到,这些材料在我的副手监控之下,声称是最后一趟运输。我们必须赶到那儿。”
“我刚从那儿来!难道你不能在工资单上找几个家伙跟踪一下吗?”
“从巴塞罗那传来的最后一次信息发生在六天前,什么时候才有下次机会?”
“哦,耶稣,你说得对!已经关闭了基泽斯格拉奇特——”
“什么?什么?”
“这星期简直是太忙了,以后我再详细给你讲。你说得对,我们没有别的机会找到米兰的联络了。你怎么找到我?”
“你从西门出来,假装要绕着花园散步,然后穿过那条有路障的小道,沿着通往贝拉焦的大街走。我在那儿接你。”
“我没带武器——讨厌的金属检查器——我想装备一下。你有什么武器吗?”
“我们的利古里亚海有水吗?”
“明白了。十五至二十分钟后见。”
放下电话,斯科菲尔德转向安东尼娅。
“我想你都听见了。”
“你想得很对,我不喜欢听需要武器这样的话。”
“也许根本不需要武器,不过我倒希望来点火力,因为我们在敌人的战线后面。
你确实记得过去的时光,对吧,老婆?”
“是的,亲爱的。我还记得你当时年轻多了,托加齐年龄比你大。两位老人重操旧业,又扮演起他们搁置多年的角色。”
“你那时干吗不把我们弄成木乃伊呢。我那双胶鞋在哪儿?”
“壁橱里。”
“不穿胶鞋甭去工作。”
“你不会是一个人,对吗?老人需要年轻人。”
“我肯定西尔维奥会看到一具或三具尸体。”
“希望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当然知道。”
斯科菲尔德和托加齐以惊人的速度驱车前往米兰,他们重新唤起了快速警戒的本色。绅士的两个卫兵坐在前座上,第二辆车紧跟其后,里面坐着三个卫兵。他们要在离米兰主要邮局一个街区远的地方会面。托加齐安插在内部的人已经通报了交货地点的地面计划,这对采取行动至关重要。绅士的卫兵胸前都佩带着步话机,准备从柜台旁一直到太平门的地方都有专人把守,司机待在托加齐的车附近。接货人来取巴塞罗那的货时,绅士的手下会向离得最近的卫兵发出信号,然后挨个把信号传下去,稍加说明。
托加齐坐在车里,手里举着一台高倍望远镜。斯科菲尔德离他只有几英尺远,监视着大门,听着卫兵的传话,消息是从步话机里传过来的。
“那人穿得松松垮垮,上衣破烂,裤子皱皱巴巴。”
“抓住他,”布莱说。他看到了马塔利斯的取货人,这是个小个子,正快步迈出邮局的大门。
“看见了吗,西尔维奥?”
“当然,他在朝那排自行车走去。快点,你们中的一个人快跟上。树丛里有辆摩托车,盯住他!”
行动最敏捷的卫兵照他的话办了,从隐蔽处猛地拉出摩托车,发动引擎,跳上去,嘟嘟响着去追骑自行车的信使。几分钟过后,无线电传出追踪人的声音,“他到了城里最糟糕的地区,先生!摩托车很新很贵,我怕不安全。”
“你追不上他,什么都不会有了,我的朋友,”西尔维奥·托加齐绅士说。
“我的天,他把货递给了一个乞丐!”
“继续盯着他,”绅士下令。
“他沿着大街朝一座老教堂跑去,先生。从里面走出一位年轻教士,在台阶上徘徊!他把信封给他了。地点是福音教堂。”
“把摩托车藏起来,呆在那儿。如果教士离开,远远地跟着他,明白吗?”
“我将尽心尽责,西尔维奥绅士。”
“谢谢,你会得到奖赏的。”
“不客气,我的绅士。……他要离开!他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在一辆汽车旁停下了。车很破旧,外面有很多伤痕。”
“这种环境下最安全的车,”托加齐警觉起来,“什么牌子?”
“说不好。上面凹迹和划痕太多了。车很小,车顶的铁架掉了一半,也许是一辆菲亚特。”
“牌照?”
“折弯了,又有划痕。……教士钻进去了,在发动引擎。”
“尽量跟上他。我们在这辆车上,那些士兵在另一辆上。让我们知道他拐的每个弯。……布兰登,进来。”
映入眼帘的情景令人十分震惊,帕拉瓦齐尼庄园实际上已经关闭了,只留下一位瘦骨嶙峋的守国人看守,庄园的桅杆也降下半旗,说明这儿没住什么要人。卡洛·帕拉瓦齐尼死得那么令人毛骨悚然,整个湖区为之震惊并轰动一时。有些人为他的灵魂祈祷,还有人诅咒他下地狱,只有极少数人模棱两可。那辆破烂不堪的小轿车很快驶往通向贝拉焦的高速公路,然后改变了方向,向北拐上了那条离帕拉瓦齐尼庄园三十英里的道路。有人住在那里,这人有权力接管巴塞罗那的货物,他也是马塔利斯组织的一员。
“快点回到那幢房子里去,”托加齐下令道,转向斯科菲尔德,“我阳台上有望远镜,也许能搜寻到点什么。”
他们得到了。码头上雄伟的游艇显映在聚焦到帕拉瓦齐尼大院的望远镜里,游艇后面是空无一人的草坪,各种各样的喷泉已不再喷洒。庄园空无一人,显得很阴森,优雅的庭园好像在召唤那些身着华丽服饰的人们,而不是冰冷的白色雕像。突然,望远镜里出现了两个身影,有两个人从房子的前部绕过砖砌小道。其中一位较年长,比身旁的年轻人年龄显得大很多,两人都穿着深色裤子,上身是松松垮垮的运动衫。
“他们是什么人?”布莱问道,身子同时从望远镜旁向后退了退,好让西尔维奥看一眼,“你认识他们吗?”
“有一个人我非常了解,他就是能回答谁在掌控意大利的马塔利斯这个问题的答案。另外一个不认识,不过我可以假设一种可能性,我们从远处看到过这人的后脑勺。”
“谁?”
“我们尾随其后的那辆破烂小车的司机。”
“教士?”
“两人都是。年纪大的是红衣主教鲁道夫·帕拉瓦齐尼,他在梵蒂冈势力庞大。”
“他就是意大利马塔利斯的头儿?”
“他是死去的卡洛·帕拉瓦齐尼的叔叔,也是一伙的。”
“那梵蒂冈呢?”
“我认为家族的血缘比起基督的血缘来说要浓得多。这件事当然也是这样。”
“普莱斯提到过这人,莱斯莉也提起过,不过没什么真正具体的内容。”
“有了,布兰登。瞧,这儿,他们已经上了游艇,到了船尾的甲板上。给我讲讲你看到的东西。”
“好。”斯科菲尔德转向望远镜。“我的上帝,那个老家伙正在打开巴塞罗那的货。你说得很对!”
“问题是,”托加齐说,“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太像设防的样子。趁他还没拿到包裹里的什么玩意,没把这东西破坏——他极有可能这么干——之前,我们干吗不现在采取行动呢。”
“我同意。”
他们把卫兵们喊到阳台上,轮流从望远镜里瞭望。一个战略计划很快出笼了。
斯科菲尔德和托加齐好像又回到了好多年前,回忆起两人一起渗透到敌区的那些岁月。两名卫兵明白了他们的命令后就离开了,剩下的三位跟绅士和布兰登在一起。
“你呆在这儿,”托加齐用意大利语说,冲守护森林退口处街垒门房的卫兵点点头,“与我们保持联系。要是来犯者露头——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知道该干什么。”
“是的,绅士。先用外部的地雷。”
“地雷?”斯科菲尔德坐在白柳条椅上,向前靠了靠,“波多菲诺上面的山?”
“你还记得呀,”托加齐证实他的话,“当时没人走近我们的基地营房。我们沿环形防线引爆地雷,搜寻我们的人将会吓得动弹不了,恐惧得迈不动脚。”
“他们会顺原路返回,走出这个地区,而我们又会找到另一处营地,”布兰登说着抿嘴轻声笑起来。“没有出现伤亡,没有发生国际事件,那爆炸要怪打游击时遗留下来的未被察觉的地雷。”
“我再补充一点,”西尔维奥绅士谦逊地解释道,“现在,接近大路处还有内部地雷,有几颗埋在下面,也可从门房引爆。”
“很好,”斯科菲尔德哈哈大笑。
“你们俩,”托加齐用意大利语接着对留下的卫兵说,“跟我们一起去。在离庄园约一百米的地方,我们下车。然后你们开到停车场,各就各位。”
“是。”
第一辆车在离帕拉瓦齐尼庄园四分之一英里处的大路上驶出。两位卫兵已经换了衣服,现在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在米兰见到的那种黄褐色普通套装,而是乡下农民星期天去教堂的装扮:尽管衣服很旧,不太合身,但非常干净。两人各自小心翼翼地提着一篮子花,那是一种当地的花儿,长在小片的土地上,可以用做献给大庄园主的礼物。两人走在尘土弥漫的路上,朝帕拉瓦齐尼庄园走去。天气酷热,他们额头上渗出了汗水,衬褂上显出汗渍。上了柏油路,高庄园只有两百码远了。那间镶着厚厚玻璃窗的门房里空无一人,往常的路障升了起来,再次表明没有要人住在此地。
两人显得很费劲地走上环形车道,迈上庄严的前门的台阶,然后按响了门铃,瓮音可以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一个男仆打开大门,这人敞着胸,蓄着短髭。他一看到大大咧咧的不速之客,就用意大利语生硬地问道。
“你们来干什么?家里没人!”
“求你了,先生。我俩是贝拉焦山区的穷人,”站在右边的卫兵说,“来向伟大的卡洛绅士表示敬意。他经常在假日里对我们家人照顾。”
“你们来晚了,他死了好几个星期了。”
“平日里出出进进的都是身居教堂高位的人,我们也不敢来,”站在左边的卫兵说,“能让我们把花篮送进去吗,先生?篮子不轻。”
“放这儿就行了!里面的花草够多了,浇都浇不过来。”
“请您发发善心,先生,”右边的卫兵说,眼睛斜视着傲慢的仆人。
“不行!”
“那就别发善心了。”这位卫兵突然朝前迈了一步,抓住那人的肩膀把他扯下来,右膝狠狠地撞击他的脸。这人倒在地上,脸上满是鲜血,昏了过去。两人一起把他拉进旁边的房间,关上房门,便开始搜索。他们搜索得很快,但疏而不漏。在书房里,他们发现一个身穿仆人服装的女佣,她正斜靠在扶手椅里翻看一部百科全书的插页画。
“对不起,先生!”她讲话很快,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们被允许,”她继续用意大利语说,“只要我们干完了家务,就可以玩玩,放松一下。”
“谁说的?”
“红衣主教阁下,先生。”
“这儿还有什么人?”
“帕拉瓦齐尼主教、罗西先生,还有——”
“罗西先生?”在门口制服男仆的那个卫兵打断她的话,“他是教士吗?”
“我的上帝,不是,先生!他一个礼拜要带好几个女人来这儿呢,这个色鬼。
但他尊重主教,天黑之前就早早把她们送回家了。”
“还有谁?”另一位卫兵说,“你刚才的意思好像这儿还有人。”
“是的,布鲁诺·达维诺,他负责庄园的安全。”
“他在哪儿?”
“他大部分时间呆在房顶上,先生,上面有遮蓬挡住阳光。他说在那儿能看见湖以及四周的各条道路,就把那个地方叫做瞭望所。”
“我们上去,”第一个卫兵说。
“怎么回事?”门口传来喝叫声。两位卫兵转身一看,只见一个身高体壮的人,脸上的表情表露出内心的愤怒。“我看到你们这两个可恶的家伙从大路上走来,却没见你们离开!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对不起,先生,”第二位卫兵回答说,他的手掌向上,双臂伸出来,慢慢地朝那个膀阔腰圆的家伙走去,嘴里恳求道,“我们送来礼物祭奠伟大的卡洛绅士——”他这时已经来到了同事和马塔利斯来犯者的中间,挡住了两人的视线,这个把戏他们从前玩过。第一位卫兵手伸到口袋里,很快掏出一支无声手枪。他的同事还在往前走,门框边那人的身影一露出,他便开了两枪,弹无虚发,负责安全的头儿立时毙命。
女人尖叫起来,第二位卫兵猛扑上去,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用力照她的胸膛打去,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一声不吭了。然后,他从口袋里拽出一根细绳和厚厚的塑料胶带,把她直直地捆在椅子上;封住她的嘴。
“她哪儿也动不了。”
“我们搞定了,”第一位卫兵说,“这儿收拾利索了,下一个地方。”
第二辆车停了下来,斯科菲尔德和托加齐下了车,迈着他们的老腿矫健地朝路边的林子走去。车继续向前开,关上了引擎,滑行到那幢大房子左边的草坪上,游艇上的人没看到发生的这一切。第三、第四位卫兵从车里跳到草地上,轻轻地关上车门,沿着房子的外墙爬到南边露出的大片草坪上。要是有人从草坪上穿过,游艇甲板上的人马上就能看见。被人看见可是绝对不行,因为目标就在游艇上,所有出口都给堵死了。第一辆车上绅士的卫兵呆在大房子右侧,隐蔽在离砖砌小道十英尺的地方,就是这个原因。这是一场钳形袭击战,四翼都给封住了。
采取这种战略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防守人员的数量,没办法确定有多少人防守此地。第二个考虑十分明显,如果托加齐的小分队被发现了,帕拉瓦齐尼主教很可能会把从巴塞罗那来的东西立即销毁,肯定是用火烧掉。因此,关键的因素正在阻止待在大院里的人逃跑,同样重要的还有吃惊的缘故。
为了使第二个考虑万无一失,斯科菲尔德和绅士在靠近湖岸线的林子里脱下外衣,他们里面穿着潜水衣,还带着小型防水袋,里面放着武器。考虑到年龄的缘故,两人还在衣服上插着通气管,这样可以在水下游很远的距离而不至于要露出水面换气。他们的目标就是游艇的右舷,那儿有一个铭黄色舷梯,水里的人可以从那儿爬回到下面的舰舱。他们又在扮演多年前在意大利、西西里和黑海扮演过的角色,这两位隐蔽很深的从前的特工悄无声息地潜入科莫湖的水域里。
布兰登和托加齐呼吸加剧,感到极不舒服,但并非忍受不了。两人游到了梯子旁,绅士开始轻声咳嗽起来,斯科菲尔德把他的头摁到水下。托加齐又露出头来,只见他双眼冒火。布莱夸张地把右手指放在嘴唇上,绅士立刻明白了。不能有任何声响,尤其是人的声音。斯科菲尔德打开防水袋,掏出武器,托加齐也按他的样子做了。两人冲对方点点头,布兰登开始攀爬铭黄色梯子。爬到舷梯的一半,上了年纪的绅士再也止不住咳嗽起来,因为水渗漏到他的通气管里了。
上面甲板上响起骚动的声音,是意大利语。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梯子上!我去看——”
“别浪费时间。给你,拿着快跑!去庄园里喊布鲁诺。”
斯科菲尔德顺着梯子爬上栏杆,枪口对准帕拉瓦齐尼主教。
“教士,我要是你的话,就一动不动。我看这个教堂没有你会更好。”布莱停了下来,大喊道,“拦住他,他朝小道跑了!拿着包裹!”
托加齐出现了。他那衰老瘦削的身体费力地爬过栏杆,嘴里用意大利骂着时间带来的创伤,然后又用英语叹息说:“我们的身体怎么了?从前它们可对我们要友好得多。”
“西尔维奥绅士!”主教惊叫道,“你跟这个美国猪猡在一起?”
“哦,是的,阁下,”托加齐回答道,“正是如此。我们又回到了多年前,那时你在梵蒂冈起义,亵渎我们的教堂。”
远处,在游艇停泊的码头对面的草坪上,有人在雕像之间跑动,他们是追逐教士或从巴塞罗那带来包裹的那位假教士的猎手。突然听到了枪声,子弹在大理石雕像上跳飞。斯科菲尔德跑到甲板对面。
“看在上帝的份上,别杀他!”他咆哮般地大喊。
听到一声尖叫,枪声息了。远处草地上有个人用意大利语大喊:
“太晚了,先生。他手里有枪,冲我们开火,帕洛的腿伤得很厉害。他暴露了,我们开了枪。”
“把包裹带过来,送帕洛去医院!快点!”
布兰登转向一语不发的主教,托加齐的枪口正对着他。
“我最想做的事就是亲手把你交给教皇。不巧的是,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我要尽地主之谊,老朋友,”西尔维奥绅士说,“我可以说一两个祝福。”
一名卫兵从跳板上跑过来,把从巴塞罗那来的包裹递给斯科菲尔德,简单解释说他还要快点回去,送受伤的同事到一个“私人大夫”那儿,绅士本人认识这位大夫。布兰登撕开那个订起来的厚厚的马尼拉信封,从里面取出一沓纸,然后坐在甲板上的椅子上看起来,感到帕拉瓦齐尼主教此时正盯着他看呢。
斯科菲尔德慢条斯理地翻阅几分钟之后,把材料放在膝盖上,目光注视着主教。
“变化很大,不是吗,教士?”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帕拉瓦齐尼回答说,“我从没看过这儿的任何东西,如果那不属于我的话。你要是愿意看一眼,信封上写的是给一位叫德尔蒙特的人,我不叫这个名字。邮件跟忏悔一样是保密的。”
“真的吗?那为什么把信拆开了?”
“我手下的一位已故年轻人的殷勤之作。你们把他杀害了,我要为他的灵魂祈祷,甚至为那些杀害他的人的灵魂祈祷,就像耶稣为坚十字架的罗马人祈祷一样。”
“说得可真动听。话说回来,你手下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你送来呢?”
“这你得问他,不幸的是你问不成了。我想这肯定是误投到贝拉焦我的邮筒里了,我离开罗马时使用这个信箱。”
“德尔蒙特与帕拉瓦齐尼相差千里。”
“匆匆忙忙地,人们总是容易搞错,尤其是一位年轻人在热情地为他年长的上司服务的时候。”
“他也是教士?”
“他不是。他是一个颇有前途的年轻人。不幸的是,他偏离了自己的信仰和法律——”
“阁下,”托加齐粗率地打断他的话,“你在白费蜡,你撒的谎只能增加你的罪行而已。从米兰你的第一个信使以及驱车去贝拉焦的第三位,我都拍下了照片,根本没在贝拉焦的邮筒停留。在我们改变方向前,我拍下了你手下的照片,他穿着教士服装,在帕拉瓦齐尼路下了路。”
“你的话让我非常震惊,西尔维奥绅士。这些事我一点都不知道,能给答案的唯一的人已经不在了,是让这个疯狂的美国伦给杀掉了。”
“别浪费时间了,老朋友,”托加齐说,转向布兰登说,“我们有办法对付这么一个伪君子。你刚才提到什么变化?”
“不是什么好消息,”斯科菲尔德说着拿起放在膝盖上的文件。“他们已经把计划提前,是他——马塔莱森——已经把计划提前。……这儿,听着,‘我很快要宣布一个新日期,可能从另一个地方宣布。我与我们伦敦的人联系不上,这让我非常担心。他落入军情五处的圈套了吗?如果是的话,他被粉碎了吗?他老婆声称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她永远不会知道了。这一切十分令人不安。在下面几页里,你会看到防御分区被触动的密码短波传送。这些只不过是很宽泛的方面,你的大脑必须记住具体的东西。使用计算机进行破译。如果我确实决定要重新布置的话,这就是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装备充足,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呆在你的岗位上,时机已经成熟,世界会变化。’这是信的结尾,当然没有署名,不过肯定是马塔莱森写的。最妙的讽刺就是纪德罗纳——他自己的人,如果算不上他的上司的话——把他们的伦敦鼹鼠给杀掉了,就是他到处找不到的那个人。更妙的唯一方面是我在伦纳德·弗雷德里克斯身上做的工作,把这两个狗日的分开了解。……我知道我的语言不会冒犯你,教士,你实际上对你的教堂做了同样的事情。”
“你不仅仅冒犯了我,”善于辞令的潇洒主教说,他的口气冰冷,“你是把我激怒了。我不单单是神圣天主教的主教,还把自己的整个一生都献给了她。把我跟什么疯狂的全球经济阴谋联系起来,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圣父当然会明白的。这只不过是又一场反天主教的谩骂,我们经常遭受到这样的谩骂。”
“喔,伙计,胆怯的主教,你真地在发布新闻呢。谁提全球经济的事了?”
帕拉瓦齐尼的脑袋一下子转向布莱,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落入了圈套,他自己也明白了。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我得等你把威信扫掉后才能这样做。”斯科菲尔德把文件和信封放在甲板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威胁地朝红衣主教走去。
“没必要碰坏你那柔弱的双手,老朋友,”托加齐插话了,从栏杆边上走开,“我把相机给了手下人,他肯定把草坪上的尸体拍照下来了,用做记录。加上一幅照片,顺序非常清晰。他会把相机给我送来,你拿着巴塞罗那的信封站在误人歧途的主教面前。证据将无可驳斥。”
“自然令人信服了,”布兰登表示赞同。
“还有,我在罗马教廷有最好的朋友。背叛自己信仰的这个家伙将会是教堂的耻辱,他自己世界的流浪者。”
突然,一点迹象没有,帕拉瓦齐尼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从老托加齐的手里抢过手枪。还没等斯科菲尔德反应过来,教士把枪口对准自己,枪管搁在太阳穴上。他扣动扳机,脑袋立时打成许多碎片。
“宁死不辱,”西维奥绅士盯着下面肮脏的尸体说,“这是历世纪以来的意大利习语,你是知道的。”
“‘宁死不辱’,”布兰登平静地说,“文身交易使其成为陈辞滥调,不过这正是它的全部所在。他拥有权力、财富以及教堂内外的巨大影响。把这些统统剥掉,他就一无所有。”
“尊敬,”托加齐绅士说,“他享有尊敬,失去了尊敬,他就失去了做人的地位。一个意大利男人——尤其是教士——首先必须保持自己做人的地位。”
“马塔利斯的意大利分部就此完蛋。我们最好派飞机把这份材料送到阿姆斯特丹那些电脑奇才们那儿。也许他们能看出点什么苗头。我们就得到这些。”
艇板上的电话响了,两人都吓了一跳。电话铃响过五声之后,布兰登才找到话机。
“你好,”他说。要是那端的人意大利语讲得太快,他就准备把电话递给托加齐。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的是确确切切的英语,不过带点口音。
“你们杀死了帕拉瓦齐尼家一位伟大荣耀的人,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在庄园里面的书房窗子旁,站着那位侍女。她挂断电话,同时把望远镜放在附近的桌子上,面颊上淌下一行行清泪,她的情人永远走了,带走了她永远再不会知道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