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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美-罗伯特·拉德勒姆 当前章节:11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那栋冷清的房子座落在切萨皮克海湾的岸边。以前这里是马里兰州东海岸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的房产,后来按每年一美元租给了情报机构,条件是让国内税收署免去因漏税渠道被判为非法而欠下的巨额税费。无论从大的方面看,还是从小的方面看,政府都占了大便宜,因为不管是购买、合法租用,还是重新修建一所这样理想的房子,这样一块地方,都要花非常多的钱。

在杂错分布的马厩和田野的尽头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沼泽地;少数地方属低湿地,大部分地方是水泽。这是内陆地区未曾开发的水域所特有的景象。在这幢南北战争以前建筑的房屋前面是一片修剪得很整齐的广阔草坪;草坪沿着缓坡一直延伸到一座存放小船的库房和一条长长的码头;这个码头浮在海湾平静的水面上。大西洋波澜不兴之时,这里是平和的;大西洋已是狂涛巨澜、险象环生之时,这里仍然平静如故。码头的桩子上拴着两条小船,一条是用桨划的划艇,另一条是摩托艇。离海湾一百英尺的地方停泊着一艘长36英尺的帆船。拴在码头上的两只小船是去往帆船的工具。而在存放船只的库房里还藏着一艘船身低平的克里斯一克拉夫特快艇,它每小时能航行40节。

弗兰克·希尔兹副局长在迎来运送普莱斯、斯科菲尔德和安东尼娅三人的飞机到达格林伯尼空军基地之后对他们说:“帆船就在那儿,如果还有心思,你们可以起帆航海。”

当他们步行穿过草坪时,布莱兴奋地说:“这船真漂亮啊!不过,我们坐帆船航海,这能行吗?”

“当然不行。不过,像这样排场的人家一般都有一两艘小船,所以你要是不划船,反倒有些奇怪了。”

“这条帆船原地停着不动不是更奇怪吗?”卡梅伦说。

“这个我们想到了。所以呢,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把它开出海湾,作短时间航行。”希尔兹说。

“什么条件,希尔兹先生?”安东尼娅问。

“要提前一小时通知巡逻人员,你们怎么走,什么路线也要通知他们。你们在岸上,巡逻人员在你们前边开路,还给你们配有两名警卫,大家身上都带安全装置。”

“你可真周到啊,斜眼!”

“布兰登,我们希望你在这儿能感到自在,但可不要放肆哟。”因为斯科菲尔德叫了他这个不太好听的绰号,希尔兹边说边迅速眯起眼,狠狠地盯了斯科菲尔德一眼。

“北面四十英里由奥克芬诺基山挡着,有情报局的一班壮汉,还有军方派来的突击队,更不用说还有诺克斯要塞的安全防御系统,谁还能靠近我们?”

“我们不相信任何人。”

“说到安全,你们派出的眼鼠工作开展得怎么样?”

“没有什么进展,我们对人也不全信。”

住宿处、巡逻时间和朗利的通信都由希尔兹一人安排好了。有些事情如实在必要就印出来,按份数和收件人编号,使用有水银涂层的纸张,现有的复印技术根本无法复印;一但被复印,复印件的字迹就成了一行行污浊不清的墨迹。如果是使用电化镜头的相机,原件和字迹会变成黄色,说明有人拍过照了。

另外,所有发给巡逻时间表的人,必须随时随地将时间表带在身上;如有需要,立即出示。而且,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原因离开巡逻小组,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一个人单独行动,无人跟着的缘由,因为只有指挥员才是一个人。最后还规定了一条,所有的电话都要作录音监控。

弗兰克·希尔兹办事确实是滴水不漏。尽管情报局安全等级已经提到最高级,挖掘马塔利斯安插的聚鼠的工作却一直没有进展。从高级官员到最低级的办事员、维修工,所有的在编人员都作了细细排查。人员的背景调查材料一而再再而三地复印,个人在银行的账户、生活习惯,甚至是细小的怪痹都作了研究。恐怕不会有奥尔德里奇·阿姆斯被当作家具埋掉的事情。但有一点是妨碍调查工作开展的,那就是被选来作调查甄别的人员并不了解他们所做事情的实情。没有冷战,没有中央集权下的俄国军队,没有特别让人注目的恐怖组织,没有一呼百应的领袖人物,有的只是一道搜寻一切情况的指令。到底寻找什么呢?总得有个线索吧。

惊人!所有的人,特别是受教育程度较高的职员的行为都很奇怪:他们的休闲娱乐、兴趣爱好似乎超过了其收入的支付能力,他们参加的俱乐部、协会按他们那点工资收入是根本参加不起的;看看他们开的车,老婆或情妇穿戴的衣服和首饰;子女们去花费高昂的私立学校上学,是谁掏的钱?凡此种种,真是奇怪啊。

“给我们透个风吧,”有个调查人员说,“高层的那帮家伙你都查过一半了,一部分人是背着老婆搞女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新鲜事没有?其余的人是拿了中情局的身份证,在子女上学、买房、买汽车这些方面做些小手脚。那张塑料皮装着的证件还是有些用处的。还有一些人酗酒。坦白地说,我也喝,但不至于喝到把自己搞得很狼狈。我们搞调查到底查什么?谁是重点?您提个名字或说个方向什么的都行啊。”

“我不能讲,”希尔兹副局长对这位调查小组的负责人说。

“我早晚也会对你这样讲的,弗兰克,如果不是你而是别人,我就去DCI那里,告诉他说你这人不正常。”

“他很可能同意你的看法,但他也会指示你遵照我的命令办事。”

“你知道吗,至少有三四百号人大体上过得去,有也可能只是小节问题,而你却要挑他们的刺儿。”

“我没办法。”

“这很下作,弗兰克。”

“他们也一样,他们就在这儿,或是男的或是女的。某个人直接或间接地掌握了我们最机密的情报——”

“这样算来,我们可能还有一百五十人待查,”调查小组的组长声音平淡地说,“如果你的‘间接掌握’不太严格的话。……我的天,实际上我们就是这么查过来的。情报部门的领导排起来有一百英尺长的队,哪个人我们没有刨根问底过?”

“那就再继续查下去,查查MRI,他们的人在这儿。”

于是调查小组的三个成员被留下了。这个三人小组曾经很认真地讨论过希尔兹副局长的心理健康问题:他们都遇到过有偏执江心态的人,而且是记忆犹新。J·埃德加·胡佛是联邦调查局里有据可查的例子;后来还有一位叫卡西的DC工作人员,被查出时,此人正在忙着建立自己的超情报机构,不向任何人负责,当然也不向中央情报局、总统或国会负责。官方的记录上还带有他们偏执症的种种遗迹。但是弗兰克·希尔兹可不是个偏执狂,卡梅伦他们在马里兰州东海岸的这处别墅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就证明了这一点。

卡梅伦·普莱斯的头在枕头上来回地转了几下,突然他睁开了眼晴。他并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惊醒了他,只是隐隐约约地感到了什么;刚才是有一声刮响,或是擦响,还有一道闪光。是什么东西?在哪儿?

是那两扇通向小阳台的法式小门吗?他住的房间在这幢三层楼房的第二层,斯科菲尔德和安东尼娅就在他上面。他是听到动静了,要么就是有一道强光闪了一下他的眼睛,是海湾里小船上的控照灯反射进来的光?可能。或许不是,但很可能是。

他伸开手臂,打了个呵欠。窗外是茫茫海水,月亮大部分已被云团遮住,只落下惨淡的光明。这一切让人想起奥特布拉斯26号岛的环境,二十个小时以前他还在那里。

他沉吟着,有点意思啊。然后倚在枕头上。要让一个平常人看,从事情报工作的人一定时时刻刻都是勇敢无畏的,每时每刻都经历着施巧计逃生的事情。有些想的当然不错,要从事这行的人就必须受训,而且是十分难受艰苦的训练。但是表现出勇敢精神场面或九死一生的遭遇实际并没有几次。所以,真到事情来临,照样会心里沉甸甸的,焦虑难捱,当然是害怕了。

有人曾说用水肺潜水是为了活着,卡梅伦潜水潜得很老练,一直对这个说法报之一笑,不以为然。后来有一次,他和他那个时候的女友在布拉瓦海岸的海水下,被一群双髻鲨困住,才知道此话的分量。

不,搞特工的人既要听从命令,又要同常人一样,尽可能避开这类危险的事。

如果是看过太多电影或读过太多小说的人当情报部门的头头,凭着想象发出命令,没人会把它当回事的;如果最终会做成某件事情,并且冒险是可行的,那倒是另一回事。工作就是工作,就像别的工作一样,但是,干其他工作害怕的是做不出卓著的成绩,而做特工害怕的是自己丢了性命。卡梅伦·普莱斯是不会为了让某个情报分析员的工作有进展而赔上自己的性命的。

又是“刷”的一声响,就在法式门上的窗户外边,是什么东西碰擦的声响,不是在做梦,就是那里响的。怎么回事,附近的草坪和坡地上都有警卫巡逻,没有东西或者什么人能摸到这里吧。卡梅伦伸手拿起手电和自动手枪,这两件东西就放在他身体两侧的被单下面,然后慢慢地下了床,走到通向小阳台的门扇边,然后悄悄地拉开左半边的门板,向外一看。

我的天!无须打手电,普莱斯也能看清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还有两滩乌血,是从脖子上流下来的,两人的脖子几乎被砍断了。看来,是有人砍杀了他们。普莱斯打开手电,手电射出一道眩目的光,他往头顶来回一照。

有一个身穿湿漉漉的黑色胶皮衣的人影,手上和膝上带着吸盘,已经爬上了光滑的石质房墙,爬到了斯科菲尔德住的那间屋的阳台上。此人看见普莱斯的手电光,猛地甩掉右手上的吸盘,伸手从腰带上抽出一支微型冲锋枪,一阵扫射。卡梅伦急忙撤身回到住室,以墙壁为掩护,一排子弹呼啸而过,有许多撞在阳台的铁栅栏上,崩进室内,嵌人墙纸。普莱斯不动,子弹扫射过后有一个间隙:杀手此时正换弹匣。

冲,卡梅伦猛地冲上阳台,对准上边那个黑衣人连开数枪,顿时,黑衣人成了死尸,软塌塌地吊在双膝和左手的三只吸盘上。

尸体被人放了下来,两个卫兵的遗体被送到了别处。杀手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能说明其身份的东西。

“我们取他的指纹,查查这杂种是什么人。”一位身着美军作战服的巡逻兵说。

“不用了,年轻人,”斯科菲尔德说道,“你查他的指纹吗?他指头上的皮是光的,没有指纹,早被烧平了,或许还是用硫酸之类的东西烧的。”

“开玩笑吧。”

“一点也不开玩笑,他们一贯就是这么干的。你只要出钱,保证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无从查起。”

“那还有牙……”

“我想牙上也会做些手脚,带个无产地的牙套,或者带个牙桥,所以,查也不会有结果的。不信,验尸官会同意我的看法。”

“同意你的看法?你是什么人?”军官问。

“就是要您保护的那位,上校,可您做的不太好哇。”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能说明什么?这家伙怎么可能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钻过来呢?”

“我想是训练得好吧。所幸的是普莱斯少校同样受过精良的训练,而且是个睡觉很轻的人。当然,睡得很轻也是训练的结果,是吧?”

“好了,布莱。”普莱斯穿过耀眼的水银灯的光芒,走到围在尸体旁边的警卫们跟前,“很侥幸的是那家伙不像您想的那样训练有素,他弄出的声响居然把一个喝醉的水手都吵醒了。”

“伙计,多谢了。”上校语气柔和,透着感激地说道。

“您客气了。”普莱斯用同样的语气应着。“那个,你的那个问题很重要,这家伙是怎么过你们巡逻线的呢?尤其是怎么能穿过沼泽地过来呢?他也只能从那儿来了。”

“我们每二十英尺布下一个哨,探照灯来回交叉着照,每只三十个流明的光亮度;而且堤岸周围布置有带刺的铁丝网笼,依我看,他也无路可走啊。”一个情报局的卫兵说。

“另外一条通道就是公路,”一个美军的巡逻兵说,这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军人,上身穿黑色皮夹克,下身着黑色的牛仔装,头上也和其他巡逻兵一样戴了一顶作战帽。帽沿上方钉有徽标,几缕浅色的头发露在帽子外面,掠过太阳穴,梳向脑后。“除了那道电控大门外,我们还在大门外150英尺处立了个岗亭,配备了两名武装卫兵把守,还另设一个铁障。”

“那大路的两侧呢?”卡梅伦问。

“两侧是沼泽,根本无法通过。”她回答,“最初修建的时候,路是用几个层次的混凝土,建在填压结实的地基上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有六英尺厚,就像机场跑道。”

“您说‘几个层次’?”

“就是几层吧,这个词你可能听着顺一点,就是用高密度水泥块一层层地垫起来,然后在上面建路。”

“我知道‘层次’是什么意思了,小姐贵姓?

“蒙特罗斯中校,普莱斯先生。”

“怎么,您知道我的名字?”

“只是知道而已,还不熟悉,先生。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这所房子,保护——”女中校突然止住。

“我明白了,”卡梅伦接着应了一句,让对方不那么尴尬。

“蒙特罗斯中校是我的副手。”上校插话,但口气有些犹豫。

“您说的是突击队?”普莱斯问。

“我们训练时有突击战术的内容,但我们不是突击队,我们属于快布部队。”女中校脱下帽子,晃了晃那头浅黄色的头发说。

“什么部队?”

“就是快速布署部队,”斯科菲尔德接了腔,“这个连我都知道,年轻人。”

“老头儿,您这么博学,令我欣慰呀。安东尼娅呢?”

“她带了一名情报局卫兵去打猎了。”

“为什么?”蒙特罗斯神色警觉起来。

“不知道,我的内人很有主见。”

“我也是,斯科菲尔德先生,没有我们的人跟着,谁也不能单独外出搜查。”

“但现在看来不跟也是可以的,中校小姐。我的夫人对地形研究很在行,她出发之前一定会认真观察。”

“你的身世,我了解,也很佩服,但是,先生,现在是我负责所有人员的保护工作。”

“中校,没关系,”卡梅伦插言道,“情报局的家伙们虽不穿制服,但绝对是好身手,这个我清楚,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嘛。”

“您的自信我很看不上眼,普莱斯先生。采取军事保护措施首先是我们军人的职责。”

“她可真是个厉害娘儿们。”斯科菲尔德小声地说一句。

“斯科菲尔德先生,您愿意的话,直接骂我婊子好了,我撑得住。”

“女士,这可是您说的。”

“好了,好了,”卡梅伦大声制止他们,“看在基督的份上,我们几方应该精诚合作才对,怎么能吵吵嚷嚷互不相让呢?”

“我只是想说,我们受过专门训练,勇猛不是凭一时兴起。”

“蒙特罗斯中校,这件事我就不再追查了。”普莱斯说着,向地上血淋淋的尸体点了点头。

快布部队的上校高声说:“我还是搞不懂,他怎么钻进来的呢?”

“这个嘛,”斯科菲尔德说,“我们已知的是此人没有恐高症,也就是说,他同样没有恐深症。”

“什么意思?”普莱斯问。

“我还不能肯定,不过听不少心理学家这么说,如果一个人能攀高,一般到了水下会更自如自在,这与重力的反作用有关系,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这个。”

“好哇,布莱,那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想是不是查查码头和码头两边的水面。”

“查了,查了好几遍了,”蒙特罗斯语气坚定地答道,“我们一开始就想到那个地方,码头两侧有近一千码的地段都派人巡逻,而且地面有激光束扫描监控,谁也不可能从那儿钻过来。”

“那么杀手是不是也想到这一点呢?我的意思是他会很自然地意识到有人巡逻。”斯科菲尔德说。

“有可能。”中校表示同意。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有没有人穿过这片地方?”斯科菲尔德追问。

“有,但都被制止了。附近人家的孩子在草坪上野营,有几个醉汉开完了晚会被人打发回来,还有几个钓鱼人擅闯私人宅院,但这些都被制止了。”

“其他巡逻人员您都通知这样做了吗?”

“当然,我们是有记录的。”

“这也就是说你们的注意力可能被分散了,是不是这样?或者是无意的,或者是有意的。”

“您这样讲太武断吧!我看不大可能。”

“不大可能,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蒙特罗斯中校。”斯科菲尔德道。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不是说,女士,我是在想象事情发生的过程。”

突然,从水银灯眩目的灯光后面传来安东尼娅的声音:“我找到了,亲爱的,我找到那些东西了。”随着话音,安东尼娅和保护她的中情局卫兵穿过雾腾腾的灯光,跑了过来。他们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里面有一个沉重的氧气钢瓶,一件潜水戴的吸压式面罩,一只可发出蓝光的防水手电,一只防水对讲机,还有一副蹼。

安东尼娅说:“这些东西都是在大门外坡下的沼泽边的泥里找到的,那是他能钻进来的唯一通道。”

“您如何知道是唯一通道?您在此之前是怎么知道的?”蒙特罗斯问。

“码头封索得很严,进不来,沼泽地虽有人把守,但毕竟开阔,也容易伪装掩护。”

“什么?”

“和塔列尼耶科夫离开塞瓦斯托波尔时告诉我们的时间一样,亲爱的。”斯科菲尔德情绪兴奋地插话。

“亲爱的,你的记忆真是准确无误。”

“干吗要加个‘亲爱的’,我记得不对吗?”

“你没有想起来吧,知道瓦西里是怎么通过达达尼尔海峡的吗?”

“当然啦,他靠的是伪装嘛。他专门弄了一只空船对付侦察。苏联巡逻兵倒是注意到这只船了,但没有在意,因为船是空的。”

“这就对了,布莱。拿这个水上的例子对照,想想在陆地上会怎么样?”

“对了,先把眼前的人都调到远处,在几秒钟时间里,让他们都行动起来。”

“是靠无线电,达令。”

“宝贝,说得好!”

“你们说些什么?”蒙特罗斯问。

“我提议,您去查查那几个闯到这里的醉汉是什么人,连同那两个钓鱼人也查查。”普莱斯说。

“为什么?”

“因他们当中有可能一个,或者是两个,或者是全部,手里都有一个无线电,频率调得正好能和地上躺着的这具尸首旁边那部对讲机接上话。”

她的名字叫莱斯莉·蒙特罗斯,美国陆军中校,西点毕业,父亲是位将军;铁板似的军人面孔后面是一颗平常的女人心。普莱斯在与蒙特罗斯和她的上司埃弗雷特·布莱克特上校围坐在厨房的餐桌边边喝咖啡,边分析夜间发生的种种情况时就是这么想的。中校的背景布莱克特已经介绍过。看样子,布莱克特挺不情愿让她做副手。

“请不要误会,普莱斯,不是因为她是个女的,我挺喜欢她,啊,当然,我太太也喜欢她。我只是觉得女人不该参加快布部队。”布莱克特讲这话的时候,蒙特罗斯正在屋外向队伍发号施令。

“那您的夫人怎么看这个问题?”

“这样说吧,她不完全同意我的看法,而我那个十七岁的女儿是根本不同意,但是情况危急时刻,她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而我经历过。女人绝不该待在这儿。打仗总要抓战俘吧,这就是战争很实际的方面,我是不敢想象我的太太和女儿在那种情况下会是个什么样子。”

“许多男人和您的看法一样,上校。”

“你不同意?”

“当然,我是同意的,只是在我们的土地上,在我们本土,大家还不曾受到过别国的攻击。以色列经受过别国的攻击,而军队里面有很多女兵。阿拉伯人也是,常备军和预备队里也有女兵,他们的恐怖组织的骨干成员里女人更是不少。如果加利福尼亚或者长岛海岸被别国入侵了,我们的认识可能就不大一样了。”

“不过,我的看法是不会变的。”布莱克特坚定地说。

“或许女人会改变您的看法,毕竟是女人,那些身为人母的人保护着我们这些小生命,度过了冰川纪。在动物世界里,雌性动物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会非常凶残。”

“伙计,你很神嘛,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上校,这是人类学常识。……对了,你那位女中校的帽子和你的有点不同,就是徽章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允许这样着装,就是这样。”

“那倒怪了,扬基队的球员不会戴上波士顿红袜队的帽子吧?”

“那是她丈夫的飞行中队的徽章,应该说曾经是。”

“怎么?”

“她丈夫原是空军的战斗机驾驶员,后来在巴士拉的‘沙漠风暴’行动中不幸被击落,有人说他跳伞了,但是停战后,一直没有他的下落,也不会有什么下落了。”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普莱斯想了想说,“她那时就已经参军了吗?”

“是的,应该说是她积极要求留在部队上的。我本人和我太太都劝她复员,劝她开始新生活。凭她的素质,出了军队马上会有几十家公司要她。她很有领导才干,头脑也极聪明,电视商业片中说军人如何如何的好素质,她倒是都具备;再有,她升得很快,那时已经是少校了。她不愿意走。”

“这倒有些奇怪了,按说她在私营公司里可以有更大作为呀。”普莱斯说。

“肯定能鲲鹏展翅,一路直上,而且她比较偏爱在有很多男士的环境里工作,同龄的富家子弟也能处得来,能和他们打成一片,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个不难理解。那她是没有接受你们的建议啦?”

“没有,而且特别干脆,可能是因为孩子吧。”

“什么孩子?”

“她和吉姆生有一个孩子,是他们俩从西点毕业正好八个月零二十天生的。她一提到这件事,就笑得不得了。这个孩子今年有十四五岁了吧,非常崇敬他的父亲。

我们猜想莱斯莉可能是这样想的:如果她从军队复员了,孩子会不喜欢她。”

“她现在在这里无法同外界联系,那个孩子弄到哪去了?”

“在新英格兰的一所预备学校,吉姆生前手头比较宽裕,莱斯莉作为将军的女儿也不会穷到什么地步。孩子呢,懂得‘你妈妈去执行任务了’这句话的意思。”

“典型的军人子女。”

“是这样,可我的几个孩子就不懂事,但我想莱斯莉的这个孩子是懂的。”

“你不是个沙场殒命的英雄,所以他们不很崇敬你也不奇怪。”

“行了吧,特务,也许你说的不错。”

“她在军队里再没有找着一位她看着顺眼的人吗?毕竟她还比较年轻嘛。”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我太太没有为她操心吗?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替她物色的小伙子可不是十个八个,一般都在我们家见面,可是她总是很有礼貌地和人家握握手,道声‘再见’,就再不给人家机会了。您要爱打听别人的小秘密,间谍先生,那就恕我就此不谈了,确切地说,莱斯莉身边还没有男人。”

“我不是爱打听别人的隐私,上校,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与我共事的人的情况。

我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这里每个人的详细材料你手头不都有吗?一共27个。”

“请原谅,我在加勒比待了五天,没有睡好,最后两天干脆就没睡,你送的档案我还没看。”

“那你看完吧,看完你就觉得档案记录得非常详细了。”

“那是一定。”

厨房门开了,打断了普莱斯和布莱克特上校的谈话。蒙特罗斯走了进来,她说:“所有的事情已安排妥了,剩余的巡逻人员都派到码头上去了。”

“为什么?”普莱斯问。

“因为那是杀手的必经出口。”

“何以见得呢?”普莱斯面露兴奋的神色,语气坚定地问道。

“因为杀手要从这儿走掉,那里是最有可能的出口。”

“出口?我理解您说的意思是逃走。”

“是的。沼泽全部有把守。”

“我不同意。您刚才说海滩有一千码的地段布设有探照灯,还有电篱笆把这幢别墅隔开,您真的以为杀手不知道这些情况?”

“普莱斯先生,您究竟是什么意思?杀手还能有哪些退路可走,您说说看!”蒙特罗斯怒愤地问道。

“他从哪儿来就会由哪儿回,中校。斯科菲尔德的太太发现了氧气瓶,除了这个,我想建议您派上一支巡逻队向西,赶到离这里最近的南北方向的公路上,车辆要悄悄地行进,看谁在那里守候。公路上肯定不会有灯光,所以我们的车也不要打灯。”

“您真让我觉得好笑,杀手怎么会出得去,他已经死了。”

“是死了,蒙特罗斯中校,但是除非我们这里有人走露了风声,否则我们不会知道——”

“不可能!”布莱克特高声说。

“我相信,我们这里没有叛徒,”普莱斯接着说道,“如果我们中间没有叛徒,那么等待杀手的人并不知道杀手已经死了。赶快行动,蒙特罗斯中校,这是命令。”

一个小时快过去了。布莱克特头枕在胳膊上睡着了,普莱斯勉强撑着眼皮,一会去一趟厨房的洗手池,用冷水冰冰脸,脖子和衫衣弄得精湿。门慢悠悠地开了,莱斯莉·蒙特罗斯中校走进屋,和普莱斯一样,她已疲惫不堪。

“那儿确实有汽车,”她平静地说,“我真愿那儿没有车啊。”

“怎么?”普莱斯站起身,睡眼惺松地问。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

“什么,我的天!”普莱斯大叫一声,把布莱克特都惊醒了。

“杀了我们的人。本来他们是要杀我,但我手下的一个战士把我推到路边,自己迎了上去,结果身中数弹。他还是个孩子,是我们这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他为我献出了生命啊。”

“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是些什么人,普莱斯先生?”莱斯莉嗓音嘶哑地问。

“有人说他们是人类的邪恶。”普莱斯轻声说着,走到莱斯莉身边,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的双肩。莱斯莉抽泣着。

“必须阻止他们!”莱斯莉喊道,猛然昂起头,眼睛怔怔的,充满了怒火,泪水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是的。”普莱斯说罢,安抚了她一下,走开了。刚才发呆的布莱克特这才慢慢地坐稳到椅子里。

《国际先驱论坛报》

(头版)

飞机制造业巨人的惊人举动

巴黎9月30日讯——来自伦敦和巴黎的联合声明宣布,英国的飞行器制造公司和法国蓝天公司已经合并成一家联合实体。这一声明震惊了欧美的飞机制造业。两大公司合并后将以其巨大的资源、稳定的私人及政府的订货合同和为其生产部件的附属企业,以及它对廉价劳力市场的利用能力,使新公司成为世界上最大最有影响力的飞机制造商。欧美金融分析家认为,蓝天一威弗利(公司的新名)定将成为世界航空制造业的坚强柱石;用伦敦《泰晤士报》商业版专栏作家克利夫·罗威斯的话说:“该公司将为世界航空业定调,其他公司都得按其定的调子行事。”

以威弗利为名是为了纪念原“威弗利实业”的创始人戴维·威弗利爵士。“威弗利实业”二十五年前由英美的同业集团·吸收。有关两大公司合并的其他信息,如证券的转让,合并后的董事会可能采取的举措,尚未获得证实,读者可参阅本报第8版的内容。大量的员工的归并和两套管理班子的裁员已在研究之中。不妨用50年代美国的一部电影中人们常引用的一句台词来形容现时情形:系好您的安全带,前边的路颠得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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