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福特问道。
“我不知道。”她气喘吁吁地说,心脏在胸口剧烈地跳动。“你流血了。”
他掏出手绢,擦了擦脸。“没事。我们得离开这里。”他抬起手,吹起口哨,想招一辆出租车。
她把头发里的玻璃碎屑摇下来,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她的双手在颤抖。亲眼见到一个人在她面前被枪杀,太恐怖了。她想起了躺在甲板上的沃斯,鲜血从他凹陷下去的脑袋里涌出来。她俯下身,在人行道上呕吐起来。
“出租车!”福特大声喊道,递给她一块手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起腰来,用手绢擦了擦嘴巴。
“出租车!”
“难道不能叫警察吗?”
“绝对不能!”他招停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去。“去拉瓜迪亚,”他对司机说道。“走格兰德,到法拉盛。别走高速。”
“先生,这是你自己选定的路线,得多花十分钟时间。”
出租车东倒西歪地融入了车流之中。“我们为什么要跑?”阿贝几乎是喊了起来。
福特身体后倾,脸上大汗淋漓。鼻梁上的伤口正在流血。“因为我们不知道要杀我们的人是谁。”
“杀我们?为什么?”
福特摇摇头。“不知道。他是个职业杀手。如果我们那位勇敢、已故的朋友不在吧台后面放两枪的话,我们就没命了。我得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绝对不能让你卷进去。”
阿贝摇摇头。她感到脑袋要爆炸了。“简直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找那个硬盘。从他说的话来看,他好像认为硬盘在我们身上。”
阿贝把手伸进衣袋,拿出那个铝盒,上面还挂着胶带。“确实在我们身上。它被绑在冰箱后面。”
福特盯着她。“你拽下来的时候那个杀手看见了吗?”
“我觉得看见了。”
“见鬼,”福特平静地说,“真见鬼。”
54
阿贝盘腿坐在皱巴巴的床上,面前放着手提电脑,外接着那个神秘的硬盘。 印在一侧的文字如下:
#785A56H6T 160Tb
机密:不许复制
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之财产
加州理工学院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时钟在午夜发出温暖的光芒。这家汽车旅馆把花五块钱买来的时钟固定在贴着丽光板的床头柜上,以防被人偷走。8点,他们进入华盛顿杜勒斯,行驶了一个小时后,来到了弗吉尼亚郊外茫茫荒野中的一家汽车旅馆,福特似乎曾经利用这里做过藏身之处。它跟水门酒店完全不同,阿贝一点也不喜欢它。没有人来整理房间,房间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雪茄的味道,床单也让人怀疑是脏的。福特登记时没有出示身份证,付的是现金。那个庸俗的店员斜睨着他们,阿贝非常清楚他脑袋里有些什么龌龊的想法。
福特给她订了比萨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也没告诉她去哪里,只说天亮之前回来。他把一台手提电脑和硬盘留给她,让她把密码解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一连干了几个小时都没有成功。她识别不出这是一种什么牌子的硬盘,在网上也查不到,看上去属于专卖品,密度非常高。这种规格的硬盘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有160Tb的容量。肯定是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专用的,都用密码保护了起来。各种可能采用的密码她都试了,如:“password”、“letmein”、“qwerty”、“12345678”和无数其他从网上找来的普遍采用的密码。科索的名字、生日、他母亲的名字、生日、他家附近的各条街道的名称、地点的名称、酒吧的名称、他上中学时的学校名称、大学里的班组名称、吉祥物的名称、顶级乐队的名称和他十几岁时流行的歌曲的名称——总之,凡是她能想到的跟他那个年代有关的一切和在网上挖到的有关他的信息,她都组合在一起试了,都没有成功。她后来仔细一想,自己完全搞错了。这个密码实际上是把硬盘从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偷出来的那位神秘的教授设的。可她对这个人一无所知,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又怎么能猜到他的密码呢?更糟糕的是,它很可能还是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设定的那个密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几乎无法破解了。
她从网上下载了几个程序,运用哈希和彩虹表等算法实施穷举进攻,可完全无用。看来破解密码没有希望了。她觉得,这个硬盘用军队级别的密码系统锁了起来。
然而,硬盘又确实需要一个密码,这是个好的征兆。应该有别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难题。她打开第六瓶健怡可乐,狂饮起来。她感觉需要补充些营养,于是翻出那个比萨盒子,把最后一块又冷又硬的比萨从纸板上撬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为了顺畅地吞下去,她又喝了些可乐。
她回想起自己的密码和选择密码的方法。大多都是即兴想出来的,通常是些诅咒语,而第一个数字往往是π或e,她记得自己初中时总是无缘无故地使用这两个符号。她最喜欢使用的密码是E3a1t4slh5i9t和F2u7c1k8y2o8u。好记,又不易被破解。纯粹是为了好玩,她试了试这两个密码,还是不行。
她喝了一小口可乐,想象那位教授最后一天的工作状态,当他被告知自己被解雇了,5点前要把桌子收拾干净时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呢。而且,他是那么愤怒,以至于把一个装有机密数据的硬盘偷了出来。他一回家,可能就会改掉硬盘上的密码,以阻止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人进入。
她叹了一口气,把可乐瓶子扔进垃圾桶里。瓶子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液体流到污迹斑斑的地毯上。“妈的。”她大声说道。要是有支大麻就好了,可以让她放松一下,让思绪飘忽一会,理清一下头绪。
她拾起刚才的思路:那个教授回家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修改密码。她闭上眼睛,努力想象当时的情景,想象中,这位教授回到南加州一栋破败的平房,地毯上遍地污迹,妻子在楼上抱怨没有钱花。他从内衣下面,或别的什么地方拿出硬盘,插在手提电脑上。他气愤之极,心烦意乱,无法相信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他虽然还没有想清楚,但密码是必须修改的——这是最重要的。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新密码,输了进去。
在那一刻,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呢?
阿贝输入fuckNPF①,没有反应。
她想起设定密码时的一般规则:一个好的密码至少应该是八个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既有小写,也有大写。
她输入fuckNPF1。
嘿。成功了。
①意即“操他妈的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
55
福特开着租来的奔驰,沿着优雅的华盛顿小区中弯曲的小路,绕过西北边的魁北克街,来到一幢正在举行家庭聚会的房子前。他把车停在路边别的车子后面,下车,解开西装纽扣,走进温暖的黑夜之中。优雅、带着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房子排列在林荫小道的两旁,窗户在夏夜中发出黄色的光芒。正在聚会的那幢房子里的灯光比大多数房子都要明亮,他走过时,能听见回荡在空中的柔和的爵士乐。他身穿西服,双手插在衣袋里,像个邻居出来散步一样,朝春之谷公园走去,在一条小溪边有一排树木,呈带状。他溜到公园的一条小路上,直到他确信只有自己一个人时,才敏捷地钻进树林,蹚过小溪,朝山溪路16号的后院走去。此时临近午夜,他的运气很好,车道上只有一辆车。洛克伍德还在工作。他这些天无疑都很忙,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他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发现没有监控设施,也没有人巡逻。整栋房子都是黑乎乎的,只有上面的一扇窗户里有微弱的灯光——他妻子大概正躺在床上看书。前面门廊的灯还亮着。幸运的是,总统的这位科学顾问没有被列入“特勤处”保护的范围。不过,或许有警报器或运动传感器会把灯打开,郊区通常用这样的玩意,但要是动作非常缓慢,就可以将碰响警报器的风险降到最低。他蹑手蹑脚地来到车道旁,没有被探测到。
他在车道旁的一群紫杉中选了个地方,蹲下来,在最黑的阴影中等待着。洛克伍德很可能会工作一通宵,但福特很清楚他的习惯:不会在办公室睡觉,到最后还是会回家。
福特等待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蹲得不舒服了,移动了一下位置,舒展了一下腿。上面的灯熄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在两点过几分的时候,他看见车道上出现了车灯的亮光,车库的自动门轰的响了一声,开始徐徐上升。
片刻之后,车灯扫过车道,一辆丰田汉兰达缓缓开进车道,从他面前滑过。福特赶紧低下头,跑到小车后面,进了车库。他在后保险杠后面蹲下来,等待着。过了片刻,左边的门打开了,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车上下来。
福特站起身,从车后走出来。
洛克伍德吓得朝后一跳,盯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福特笑笑,伸出手。洛克伍德盯着他的手。“你吓死我了。你在这里干吗?”
福特继续友好地笑着。他放下手,向前走了一步。“叫你的人住手。”
“你在说什么?我的什么人?”
洛克伍德的声音中有些东西让福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杀了马克·科索,今天下午又想在布鲁克林杀掉我和我的助手的那个人,在酒吧里开枪射击,杀了那个服务员的那个人。看看网上的《纽约时报》,你就知道了。我猜测他是中情局的,在找一个硬盘。”
“基督啊,怀曼,你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卷入这种事情里面的。如果有人想杀你,那不会是我们。你最好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别人要追杀你。”
福特盯着洛克伍德。对方看上去有些慌乱、困惑。这里最重要的字眼是“看上去”。在华盛顿待了八年之后,大家都变得善于欺骗。
“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洛克伍德抿紧嘴唇,好像在让自己镇定下来。“如果有人在追杀你,那不是中情局的人。他们没有那么粗鲁,而且你是他们中的一员。当然,可能是什么‘国情局’的人,一个什么肮脏组织的人。那些婊子养的不用对什么人负责。”洛克伍德满脸通红。“我会立即展开调查,如果是他们,我会采取适当的措施。可是,怀曼,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的任务早就结束了。我以前警告过你别管这事了。现在我再告诉你:别管了,否则我就把你逮起来。清楚了吗?”
“不清楚。还有一件事,我的助手只是个二十岁的学生,她在这件事情上完全是无辜的。”
洛克伍德低下头,摇了摇。“如果是我们的人,相信我,我会查出来,把他搞臭。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考虑别的可能性——政府外面的人。”他补充道,“但我得再问你一遍:你到底为什么干这个?跟你又没有什么利害关系。”
“你是不会理解的。我在收集更多的情报。我想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些什么。”
“你是认真的吗?我什么事都不会告诉你。”
“如果我用我搞到的情报跟你交换你都不告诉我?”
“什么情报?”
“那个物体没有掉进缅因州的海里,而是落在了岛上。”
洛克伍德向前走了一步,放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我到那里去过,见过那个洞。”
“在哪里?”
“这就是你要交换的情报。”
洛克伍德怔怔地看着他。“好吧。我们的物理学家们认为穿过地球的那个东西是一大块奇怪的物质,也叫奇异夸克团①。”
“不是微型黑洞?”
“不是。”
“那个奇怪物质到底是什么?”
“它是一种超密物质,完全是由夸克组成的,极其危险。我不是十分明白——如果你想了解得更多,那就去查一查。我们了解到的新的情况就这些。好了——那座岛在哪里?”
“它叫鲨鱼岛,在马斯康格斯湾,离陆地大约八英里,是个贫瘠的小岛——你在岛上的最高点就会发现那个坑。”
洛克伍德转身从车里拿出公文包,关上门。福特转身正要离开,洛克伍德伸手抓住他,吓了他一跳。“你保持低调,小心点。如果我发现我们的人在追杀你,我发誓我会去制止。但要记住,也可能不是我们的人……”
福特转身,低头走出车库,穿过后院,走进黑乎乎的公园。他朝小溪走去,那里的植物是最浓密的,然后蹚过小溪,来到小路上。他来到魁北克街,伸直身子,调整了一下西服,用手指梳了一下头发。他又装出一副邻居出来透气的神情,轻快地走着,钻进阴暗处,避开正在巡逻的警车。他转了几个弯,来到街尽头他停车的地方,一路上始终躲在树下的阴暗处。
大事不好。他从一丛屏风般的树间看过去,正好看见两辆警车,开着车灯,停在他租来的车子两旁,很显然在核查车的牌照。难道洛克伍德把警察叫来了?也许是他在这里停得太久了,这家的聚会早就结束了,不知道哪个偏执的郊区人把警察叫来了。不幸的是,他租这辆奔驰时用的是自己的真名实姓——别无选择了。
福特轻声骂着,退回到阴暗处,穿过后院、公园,朝美国大学和马萨诸塞大道上的公共汽车站走去。
①宇宙中比原子和质子还细小的物质夸克,至少可分成上夸克、下夸克和奇异夸克三类。由三类夸克组成的物质,叫奇异夸克团。若奇异夸克团状态稳定,可产出连锁效应,将地球上所有原子核转变,令地球变成热气腾腾、灰蒙蒙的黏性物质。
56
阿贝快速浏览了一下1.6亿兆的硬盘上的文件,随意挑选了其中几个。里面有几十万张,甚至上百万张火星的照片,还有陨石坑、火山、峡谷、沙漠、沙丘、山脉和平原的照片,十分壮观,让人惊奇,超乎寻常。雷达将火星的外壳一层一层地扫描拍摄的照片同样非常壮观。但关于伽马射线的资料,只有一些简单的数据表格和各种晦涩难解的曲线图,无法破译。
其中一个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名称叫“伽马异常”。里面只有一个带pps扩展名的文件——一个幻灯演示片,是几个星期前才创建的。
阿贝点击了一下这个演示文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像,演示开始了。
火星勘测飞行器康普顿伽马射线闪烁体:异常高能伽马射线发射数据之分析
数据分析高级工程师 马克·科索
看上去还不错——他一定是因为这个演示把上司德克威勒激怒了才被解雇的。真是“迷住了心窍”。她点击下一张图片,这是一张火星示意图,火星周围画有轨道飞行器的许多轨迹,多重轨迹重叠在一起。接下来是一张图表——一个精确、简洁的矩形波,对它的文字描述是:“火星表面伽马射线点源的理论特征”。下一张图像的描述是:“伽马射线的实际特征”。这张图比较难辨认,接着两张图拼在了一起,在她看来不太吻合,有很大的误差棒,还有很多背景噪声。虽然都有顶点和谷底,但只稍微有点吻合,理论上的特征和实际的特征好像并不一致。
她又点了一下,可后面没有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很显然,这是一份演示文件,没有附书面演讲稿。
她又点击播放了一遍,想弄清是怎么回事。“火星表面伽马射线点源的理论特征”。她想起自己在普林斯顿一年级时的物理课和关于伽马射线的知识。伽马射线在电磁波频谱中能量最大,比X光的能量还大。伽马射线,伽马射线……正如她告诉福特的那样,火星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伽马射线——应不应该有呢?她责怪自己当初学习时没有更用功一些。
她在Google上搜到了伽马射线,认真研读起来。伽马射线只有在发生特别剧烈的活动时才会产生,如:超新星、黑洞、中子星,以及物质与反物质湮没①。在太阳系中,她读到,有一种方式能产生伽马射线,而且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当外层空间强大的宇宙射线刺入行星的大气层或表面的时候。每条宇宙射线在将物质的原子拆散时,会产生出一道伽马放射线。因此,太阳系中所有的行星都处于从外层空间来的广泛散布的宇宙射线的辐射之中,在伽马射线中发着微光。这种光是扩散的,遍布整个行星。
她看了几篇文章,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在太阳系已知的自然过程中,没有哪种过程能形成伽马射线点源。难怪科索这么感兴趣了。他在火星上发现了伽马射线点源——可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人没有谁相信他的话。难道是他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不知道。
她盯着电脑屏幕,揉揉眼睛,瞟了一眼时钟。凌晨3点。福特去哪里了?
她叹了一口气,起身,去小冰箱里找东西。冰箱是空的。她喝完了所有的健怡可乐,吃完了几袋奇多膨化食品和玛氏巧克力棒。或许她应该睡觉了,但睡觉的想法对她没有吸引力。她非常担心福特。她开始懒洋洋地浏览数据,在Google里搜索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这个飞行器是几年前发射的,一年后进入轨道,绕火星飞行。飞行器上装有相机、分光计、探地雷达、伽马射线闪烁器。目的是绘制火星天体图。它载有发射到外层空间的最高倍的望远镜,叫做“高清晰成像科学实验照相机”,虽然是机密,无人知晓细节,但据说能看见一百三十英里以外的十二英寸的物体。在火星轨道飞行器运行的几个月里,发回地球的数据是以前所有空间任务的总和。
看上去有很多数据,大概所有的数据都在那个硬盘上。
她按照日期重新给这些文件夹排了序。最上面是最近的一份文件——很近——文字描述是:“德莫斯机器。”
听上去很有趣。她打开,发现里面有三十多个文件,取了些诸如“德莫斯(大图)”、“伏尔泰(原始)”、“伏尔泰(详情)”等名称,还有一组文件,取了从“伏尔泰(1)”一直到“伏尔泰(33)”之类的名称。
她从模糊不清的伪色图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全部浏览了一遍,一张比一张清晰,看上去都是奇形怪状的建筑物,有个空心圆筒,周围是些球形突出物,搁置在一个五边形的基座上,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就像是从一个电影场景上截取下来的,或者是一项什么艺术工程。
她开始点击浏览伏尔泰的图像,最后是最上面那个稍大一点的文件:“德莫斯(大图)”和“伏尔泰(原始)”,她盯着图像,渐渐明白了。当她开始明白这些奇怪的建筑是在什么地方拍摄的时候,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感到几乎无法呼吸了。简直让人吃惊,难以置信——
她听见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砰的一声和门锁的咔嗒声,最后门打开了。
她坐起来。“你简直难以相信——”
福特用生硬的手势打断她的话。“把那个关掉,装起来。我们得离开这里。现在就离开。”
①一种物理现象,一个粒子和它的反粒子,如一个负电子与一个正电子相遇时,转化为与粒子总能量大约相等的能量。
57
哈里·伯尔环视这家廉价汽车旅馆的大堂四周,闻到了一股什么味道,于是检查鞋底是否踩到了狗屎。什么也没有——一定是别人踩上了带进来的。来华盛顿的路上,他有大量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差点就成功了:基督啊,那个女孩在他们逃出来时把硬盘从冰箱上扯下来时他都看见了,可还没来得及追上并干掉他们,他们就跳上一辆该死的出租车跑了。
不过,他们还没完全逃脱他的手掌。通过出租车顶上的号码,稍稍借助华盛顿特区警察朋友的帮助,他就追到了这里。他走到前台,按了按那个小铃铛,片刻之后,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孩从后面慢吞吞地走出来,他的皮带系得太紧了,好像要把自己肥胖的身体一分为二。“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伯尔带着一副不安的神情,急匆匆地说:“我当然希望你能帮我,我在找我的女儿,她跟人家跑了。那个卑鄙的家伙,在教堂里遇上她的,你简直难以相信,那个变态。”他停下来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他们跑到这里来过夜了,这是他们的照片,”——他在手提箱里摸索着,摸出几张印在光纸上的福特和那个女孩的照片——“给你看看。”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男孩咂着嘴,慢慢地俯身向前,看着那两张照片。长时间的沉默。伯尔抵抗着递给他二十块钱的冲动,这显然也是那男孩正在等的东西。对于信息,伯尔不想用钱来买——那样有时候会买到假信息。人们出于无意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善良给你的信息才是有用的信息。
这位“冷静”先生又咂了一下嘴,抬起眼睛,与他的目光相遇。“女儿?”他问,一副怀疑的口气。
“从尼日利亚领养的。”他说,“我妻子不能怀孕,我们想把这个机会给一个非洲的小女孩。喂,你见过她吗?请帮帮我,她还很小。那个卑鄙小人在我们的教堂遇上了她,他的年龄是她的两倍,而且已经结婚了。”
男孩的视线落在照片上,长舒一口气,仿佛一个被挤压的袋子。“我见过他们。”
“真的吗?在哪里?他们还在这里吗?”
“我不想有任何麻烦。”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我只想救我的女儿。”
那个店员点点头,嚼着口香糖。他的脸让伯尔想起反刍的牛。“如果有什么麻烦,我就叫警察。”
“我看起来像惹麻烦的人吗?我是耶鲁大学的文学教授。我只想跟她谈一谈。哪个房间?”
没有回答。现在是花点小钱的时候了。他扔出五十块,店员赶紧抓在手里。他咕哝了一声,走进后面的办公室,出来时拿着登记簿。他在桌上打开,翻起来,用肥肥的手指指着。莫顿先生和莫顿夫人。
“莫顿先生和莫顿夫人?他们只要了一间房?155房?”
店员点点头。
哈里·伯尔装出一副为父之人想到不愿发生的事情却已发生了时的焦虑神态。“他们以什么身份入住的,难道他们不用出示身份证件吗?”
“有时候我们忘了问。”他僵硬地说。
伯尔看了一下汽车旅馆的分布图,注意到155房在后翼上的一楼。这是一家便宜的汽车旅馆,每个房间都只有前门,没有后门。这样就更好了。
他直起身。“谢谢。非常感谢。”
“不要弄出什么动静,否则我就叫警察了。”
“别担心。”伯尔出门,来到车上,他刚才没有熄火,径直把车从免下车窗口开出来,把手伸进工具箱,摸到了那把以色列生产的44口径的“沙漠之鹰”高爆半自动手枪,他干活时的专用武器。他抓起消声器,固定在枪口上,把枪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缓缓地开着车,绕到汽车旅馆的后面。
他是不会弄出什么动静的。
58
“从窗户出去?你疯了吗?”阿贝站在浴室门口,双手放在臀部上。
福特没有理她。他打开浴室里廉价的滑动铝窗,把阿贝的手提箱用力推出去,又把自己的推出去。“现在轮到你了。”
“真是疯了。”但她还是顺从地低下头,扭动着爬出了窗户。福特把手提电脑和硬盘递给她,自己也挤了出去,他们到了汽车旅馆后面。这里有一条长满杂草的后勤车道,用铁丝围起来的篱笆,一条排水沟,一个散发着霉臭的商场,周围是个大的停车场。天空灰暗,细雨霏霏。
阿贝捡起手提箱。“现在去哪里?叫辆出租车吗?”
“去商场。”
“可还没开门啊。”
“我们不去购物,跟着我就是了。”
“为什么要跑?”阿贝问道。“你干了什么事情?”
“回头再说。”
阿贝跟着福特穿过车道,福特把他们的手提箱和他的公文包扔到篱笆那边。“快走。”
“真是可笑。”阿贝抓住铁丝网,爬上去,从另一边下来。福特也爬了过去。
“跟上。”
福特跑过一条垃圾遍地的草坪,跳过那条排水沟,转身看见一辆黄色的新“甲壳虫”正从汽车旅馆后面的后勤车道上开下来。车子尖叫着停下来,车门砰的一声打开,从车上跳下一个人来。他弯下膝盖。
福特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到一辆停着的车后。只听哐的一声,车侧的窗户碎了,玻璃四溅。
“天啊!”
一发子弹打在车上,又是哐的一声。
“一直蹲着,别管手提箱了。跟着我。”
他弯着腰,在停在那里的那些车后急速奔跑。过了一会,阿贝又听见车胎那里传出一声尖叫,“甲壳虫”又启动了,全速向大路驶去。
“他要绕到这个停车场来。”福特说。“快跑。”
只有一个停车场上停着车,他向它狂奔而去,衣服在他身后摆动,手里仍然攥着他的公文包。阿贝跟在后面。她从右肩上向后扫了一眼,只见那辆黄色小车正从大路上开过来,转弯开进停车场时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像颗炸弹般朝他们滚过来。
“蹲下。”
他们在一辆破旧的福特牌敞篷小货车后蹲下来,福特立即开始撬锁。不一会,车门撬开了。“爬进来,蹲下。”
阿贝照他的话爬进驾驶室,躲在窗玻璃下。福特上车来到她身旁,把公文包扔在后面的座位上,砰的一声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把起子,撬开点火装置周围的盖子和面板。他把起子戳进点火开关,一转,车子打着了。
阿贝低着头,蹲在座位前面的地板上。
“好了,”福特说。“抓紧,继续蹲在地板上。”
她听见引擎一声怒号,地板颤抖起来,小货车冲出去时,阿贝向后一滚。小货车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福特加大油门,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声。
她听见砰砰的枪声,感到小货车突然转向,刹车,车尾摆动了一下,继续向前行驶。
“天啊。”她大叫一声,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滚来滚去。
“对不起。”
远处又传来了砰砰的枪声。
伴随着刺耳的刮擦声和让人恶心的侧倾,小货车突然颠簸着抛向空中,停留了片刻,猛地跌到低处。小货车颠簸着,摇晃着,似乎行驶在一条破烂的土路上,要不就是在一片荒郊野外。它上下跳跃,嘎嘎作响,周围的物品蹦跳不止。
“你可以起来了。”
阿贝打起精神,东倒西歪地坐到座位上。果不其然,小货车正穿过一片原野,向几条铁轨开去。福特打了一下方向盘,顺着铁轨,沿着一条机耕路疾驰起来。行驶了半英里之后,来到一个凸起的十字路口,他加大油门冲上路基,车子侧滑了一下,穿过铁轨,砰的一声落到一条土路上,时速从五十、六十上升到七十英里。
“阿贝,你看看,看我们是否把他甩掉了。”
阿贝转身。除了那条土路,什么也没有,广阔的田野上全是收割后的残茬,还有小货车的车辙,在更远的地方是一条断裂的篱笆和他们来时的路。在路边,阿贝觉得自己看见了那辆变成一个黄点的“甲壳虫”。
“不见了。”
“太好了。”福特放慢车速,他们来到一条马路上。福特把车开了上去。
“天啊。”她掸掉头发上的一根炸薯条。她这才有机会看看车里的情况。这是一辆老式的箱式货车,车内散发着陈腐的烟味和牛奶的酸味,地板上有很多食品垃圾和泥土,把她浑身都弄脏了。他们经过一块写着州际公路的牌子,向前驶去。
“我不喜欢这样,”阿贝说。“一点也不喜欢。”
“阿贝,我真的很抱歉。我要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现在就送。”
“我放弃了,我讨厌这个活了,我想回家。”
“对不起,现在还不能。”
“我们是不是刚刚偷了这辆小货车?这个问题很愚蠢吗?”
“是的,这两个问题都愚蠢。”
她摇摇头,擦去没有任何缘由的泪水。“就像一部烂电影。”
“是的。”
“我们去哪里?”
“我还没想好。我要把你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你放在那里,直到我把这个问题解决为止。”
阿贝朝后靠了靠,在工具箱里翻出纸巾,擤了擤鼻涕。“我的iPod在那只手提箱里。”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我所有的歌都在里面!”
“我得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想起我在新墨西哥曾经住过一个木屋……”
“去新墨西哥?开着偷来的车。绝对不行。”
“你有更好的想法?”
“实际上是有。我的朋友杰姬家里在缅因州的海面上有座小岛,岛上有个鱼棚。有个太阳能发电板,从屋顶收集雨水——非常好的藏身之处。”
车子继续沿州际公路向前行驶。“杰姬呢?”
“她跟我们一起去。她很镇定,会划船,熟悉海洋,没有人赶得上她。”
福特从一个出口驶离高速公路。“我们怎么到那个鱼棚?”
“借我父亲的船,晚上去。”
“这样可行,”福特说。“阿贝,你明白吧,我要把你留在那里一段时间,等我把这个问题解决。我不能留下来,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我赞成藏起来,被人追杀太可怕了。”
“很好。那我们就去缅因州吧。”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阿贝深吸了一口气,说。“在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那个硬盘上,我有相当大的发现。”
福特看上去非常吃惊。“你怎么进去的?”
“我猜到了密码,你可能不会相信——德莫斯上那个机器的照片也在硬盘上。一个非常怪异的东西。很破旧。科索标注的是‘德莫斯机器’。”
福特盯着她。“你在开玩笑吧。”
“你才开玩笑呢。上面有一整套它的照片,它在一个叫做伏尔泰的坑底部,藏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很像一个机器。不骗你。”
“可能是正常的地质特征,或者学术上的恶作剧。”
“不可能。”
福特盯着她,淡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探寻。“什么样子的?”
“圆的,有边沿,像个圆筒,也许是通向一个地道的入口,周围有些球形的东西。一半埋在灰尘里。”
福特盯着她。“等等。你是说这是个外星人的东西?”
“正是。”
59
哈里·伯尔甩着胳膊,半张着嘴,信步走进商场,一副顾客的神态。他查了一下商场的色码图,看看需要往哪里走。这是一家供低收入人群消费的商场,破败不堪,百分之二十的店面都是空的。开着空调。伯尔估计,要让当地人觉得凉爽,需要西伯利亚那种温度才行。大概是不希望让这些肥胖人士冷得抽过去,那样的话他们就在这里花不了钱了。
最后,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一块牌子上写着“商场保安”。门是关着的。伯尔敲了敲,等了等,转了转球形门把手。锁了。他环顾四周:没见一个保安。
于是,愤怒就像打嗝时喉头后面泛起的胃酸,直往上冒。情况正在变得一团糟。但他肯定没有跟丢。经过调查,他发现,福特曾经是中情局的人,当那个该死的日本小丑跳出来向他开火时,那个笨蛋不知怎么地就从酒吧后面溜了。所幸的是,那个日本人完全不会使枪,之前大概从来没用过45口径的枪。不知什么原因,福特在汽车旅馆里也躲开了他。但伯尔确信,这笔钱,他是挣定了。
伯尔强压怒火。他为自己生来就是个乐天派感到自豪,不会受到郁闷情绪或报仇心理的影响。这是他的另一个优点。本质上这就是个简单的害命谋财的事,他不容许自己卷入情感纠葛之中。他这样告诫自己,不要让这件事影响自己的情绪。
他环顾商场四周,商场里很快就挤满了早上来购物的人。在这个地方,要运气好才能找到保安。与其满商场找保安,白白浪费时间,还不如让保安来找他。所谓的“山不就我,我向山行”。这时他看见了一个“CD世界”,于是溜达了进去。他在重金属音乐区挑选了一个目标,开始在附近漫不经心地观察起来。他是个非常理想的目标:看上去像个哥特摇滚乐的爱好者,脸上长了些粉刺,紫色的头发,身上散发着一股大麻味,拿着一个购物袋。伯尔向他挤过去,从斯宾尼思山科乐队的CD中取出一张,转身,从他身边走过,轻轻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
那人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继续挑选CD。伯尔朝收银台走去,等着那人选完CD之后,跟在他后面,朝出口走去。那人一到防盗闸口,警报器就“嘟嘟”地响了起来,那人站在那里,大张着涂着眼圈粉的眼睛,仿佛车灯照射下的鹿,一副“谁呀,是我吗?”的神情。
这时,“山”来了,而且是两座“山”,怒发冲冠,叮叮当当。他们把那人包围起来,搜查他的袋子,找到了那张斯宾尼思山科乐队的CD。那人表示抗议,说这张CD一定是碰巧掉进了他的袋子里,他们无视他无力的抗议,也不相信他的抗议,开始像那些粗鲁的家伙似的盘问他。
哈里·伯尔走过去,晃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徽章,这个徽章是华盛顿特区一个交警的,在一次交通检查时被他扒了来。“你是威尔森保安吗?”他看着一个保安徽章上的名字,问道。
“什么事?”
伯尔收起徽章。“他们说这件事可以找你。”
“什么事?”
“有关今天上午被盗的车辆。我是摩尔警督,机动车辆秘密调查科特区与弗吉尼亚之间的联络官。”他伸出手,与威尔森握了握。
“能单独谈一谈吗?”
“当然可以。”伯尔和威尔森离开那个抗议声越来越大的小伙子,他现在被戴上了手铐。伯尔拿出小笔记本,舔舔手指,翻了几页。“占用你一分钟时间——只需要核对几个细节。”
“材料在办公室,我们已经把有关情况交给了州警察局。”
说起官僚机构,伯尔厌恶地翻了翻白眼。“如今机构太臃肿了,要个把星期一个案子才有个眉目——而你现在就能帮助我。”他眨了眨眼睛。“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警督。很高兴能给你提供帮助。”
办公室跟伯尔想象中的一样,没有窗户,像间囚室,散发着一股“美联”爽身粉的味道。威尔森,这位无比荣耀的保安,坐在桌子后面,打开抽屉,拿出文件夹。
“我要了解的情况都是些一般性的,什么型号的车,车牌是多少,目击者……只要你有的都给我。”
“没有目击者,警督,”威尔森说,一副处理犯罪案件时的严肃的神情。“是一辆福特F150厢式货车,1985年的车型,弗吉尼亚牌照……”他学着警察的口吻,声音洪亮、流畅地将这些细节脱口而出,伯尔记了下来。
“我们会找回来的。我们总能找回来。”威尔森说,“大概是些孩子开出去兜风去了。没有哪个拆车厂会对那样的老式货车感兴趣。”
“我相信你能圆满解决这个问题。”伯尔说,金色的铅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打着,然后把笔记本收起来,伸出手。“不用麻烦你联系我,我会亲自跟你联系,电话联系。货车一旦有下落,请立即告诉我。有名片吗?”
威尔森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他。
“非常感谢。”他犹豫了一下。“最好不要跟特区或弗吉尼亚州的警察总局说我来过这里——为了交流方便,你明白吧。他们不喜欢秘密调查科的人绕过他们这个官僚机构。”他又心照不宣地朝威尔森眨眨眼睛。
“肯定不会。”威尔森说,咧开嘴笑了一下。
伯尔离开商场,回到他的“甲壳虫”上。天啊,好热啊,尤其是刚从开着空调的商场里出来时,感觉更热。福特和那个女孩肯定已经藏起来了。现在除了耐心等着被盗车辆出现之外,什么也干不了。哈里·伯尔失望地拍打着方向盘,低声骂了一句。目前的形势变得一团糟。也许这一次他要例外了——要从杀人中得到乐趣了。
60
夏天暖和的微风吹拂着大盐湾,阿贝向位于达马里斯科塔市区的一幢破旧的大楼奔去,大楼的外置防火梯耸立在她头顶上,框住了布满星星的夜空。她找到杰姬公寓的门铃,不依不饶地按了很长时间。过了一会,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说道:“他妈的到底怎么了?”
“我是阿贝。让我进去。”
蜂鸣器响了一下,阿贝推开门,爬上了摇摇晃晃的楼梯。他们把偷来的厢式货车停在了一号路边上一个不景气的小型商场的停车场里,这样一个地方不太可能有人注意到,至少暂时不太会注意到,他们穿过森林,步行了两英里,沿小路来到了达马里斯科塔。
她到了公寓门口。“杰姬?”
里面传来一声充满抱怨的咕哝声。“滚开。”
“快醒醒,有重要的事!”
里面呻吟了一声,接着是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杰姬打开门。她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眯着眼睛,站在那里。“现在才凌晨两点呢。”
阿贝挤进门里,关上门。“我需要你的帮助。”
杰姬盯着她,叹了一口气。“天啊,你又有麻烦了吗?”
“有大麻烦了。”
“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朗德庞德港静卧在夜空下,一片漆黑,海水拍打着码头下的橡木桩。阿贝在码头顶端停下来,看着大约五十码开外停泊区的“玛利亚二号”。此时是凌晨3点,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夜色如墨,正常情况下,还有大约半个小时渔民就要来了。在这个时候发动渔船出海,不会引起特别注意。
杰姬·斯潘和怀曼·福特站在她身后的码头上,福特手里拿着那个公文包。“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把船开到浮船坞里,你们下来,赶紧上船。”
阿贝解开父亲的小划艇,取下桨。她向渔船划去时,心里希望她父亲还没有起床。她虽然给他留了张便条,可她不知道父亲对她再一次没有具体理由地“借用”他的船会是什么反应——不经请求就把他的船拿走了也就罢了,她还要他撒谎,说不知道她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