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劲划着。平静的海面上,除了桨的击水声和帆船的绳索拍打在桅杆上的声音之外,再没别的声响。连海鸥都还在睡眠之中。她划到“玛利亚二号”旁边,上船,发动引擎,突然而起的轰隆声打破了夏夜的平静。她确信没有人会注意。渔船发出的噪音,即使在午夜,都是繁忙的海港的一种生活方式。
她缓缓将船开进浮船坞,没有费事地将船完全停下来,而是让它随波逐流。杰姬和福特将各自的补给品扔上去,跳上船,阿贝转舵将船开出海港,驶过标记航道的铁罐上一眨一眨的灯光,进入宽阔的水域。
“好了,”杰姬在操舵室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来,转向福特,咧开嘴笑了笑。“告诉我你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61
梅布尔·弗蒂尔把要洗的衣服装在铁丝篮里,推着离开“魔棒自助洗衣店”,穿过停车场,朝自己的汽车走去。在停车场的另一头,她看见经常见到的那群衣衫不整的孩子又在聚会,开着他们提高了马力的汽车,用手机打电话,骂脏话,喝啤酒,抽烟,把烟蒂扔在地上。
梅布尔又一次试图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好孩子,只是想宣泄一下而已。其中有几个她在退休之前还教过。他们那时是多棒的小家伙啊。这到底是怎么了?她摇摇头。如今,十几岁的孩子都学会了抽烟,她断言,跟她那个时候比起来真是截然不同了。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衣服堆在后座上,把篮子折起来,放进后备箱里。这时她听见响起了车胎长长的尖叫声,又一个参加聚会的人来了。她抬起头,看见一辆闪闪发亮的蓝色卡玛罗汽车——是辛顿那个孩子的——从停车场的另一头高速驶入,并鸣笛宣布自己的到来。他的速度很快。随着车胎的一声尖叫,汽车转了一个弯,只听啪的一声,伴随着车胎在碎石路上飞速滑过,两种金属物体撞在了一起。卡玛罗上的那个白痴转得太急了,撞到了一辆停在一排空店前面的白色厢式货车尾部。
她看见卡玛罗上的那个家伙把车停下来,下车,查看车子一侧留下的一条三英尺长的凹槽。厢式货车的尾灯被撞掉了,保险杠垂了下来,可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她听见他走过停车场时一直不停地骂着,那群年轻人都在嘲笑他,讽刺他。他回到卡玛罗上,随着车胎的一声尖叫,车子呼啸着离开了停车场。
梅布尔·弗蒂尔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震惊不已。那个孩子竟然离开了事故现场。其他的孩子也都钻进自己的汽车离开了,所有的人在警察到来之前都“撤”了。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辛顿那孩子曾对别人的车子造成了价值数千块的损失,最后都像这样逃之夭夭了。
她实在忍无可忍,他们不能就这样逃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梅布尔·弗蒂尔掏出手机,严肃地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62
阿贝在鱼棚里醒来时,闻到了柴炉上的熏肉和鸡蛋的味道。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外面,海水拍打着乱石遍地的海滩。阿贝来到客厅时,福特正坐在餐桌旁,趴在连接着硬盘的手提电脑上。她看见他正在浏览那些照片。
“吃饭了!”杰姬在柴炉边高声叫道。“都中午了。”她把一杯咖啡递到阿贝手里,这种制作方法正是她喜欢的,放了大量的奶油和糖。
“出来吃早餐吧。”
阿贝瞟了一眼福特,离开鱼棚,走到前面一张被风雨侵蚀的野餐桌旁。一片长长的荒草地一直向下延伸到卵石沙滩。远处散落着几座被云杉覆盖的小岛,小岛之间有几个缺口,穿过这些缺口可以看见远处的海平线。
杰姬把早餐放在她面前,端着咖啡坐下来。
“‘玛利亚’呢?”阿贝问道,狼吞虎咽地吃着熏肉和煎鸡蛋。她饥肠辘辘了。
“我把它藏到小岛后面的小海湾里去了。”杰姬说。
阿贝喝着咖啡,望着远处的海,让自己的思绪活跃起来。他们所在的这座小岛名叫小绿岛,隐藏在三十座小岛中间,马斯科瑞吉海峡将它与大陆隔开。南边是马斯康格斯湾,北边是佩诺布斯科特湾。这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在中间,不管是从陆地上还是从海上都看不见,而且还不会受到恶劣天气的侵袭。据她所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从朗德庞德离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甚至连她父亲都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是安全的。可他们在躲什么呢?这正是问题所在。
她用一块面包夹着吃完最后一点鸡蛋,拿起桌上的壶加了些咖啡。海面非常平静,悠闲的潮水落在石头上,然后又以惯常的方式抑扬顿挫地退去。海鸥在头顶上鸣叫,捕虾船在远处的小岛中间“嘎嘎”地向前行驶。
福特出来,端起咖啡杯,缓缓低下他瘦长的身体。
“早上好!”杰姬说,冲他灿烂地笑了一下。“睡得好吗,福特先生?”
“从来没这么好过。”他喝了一大口咖啡,望向远处的海面。
阿贝说:“我发现你一直在看德莫斯的图像。”
“对。”
“你有什么看法?”
福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他那淡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他慢慢地低声说道,“我觉得这是个非凡的发现。”
阿贝点点头。
“它无疑是个外星人的东西,很可能是那些扩散的伽马射线的源头。上面疤痕累累,又这么破旧,一定非常古老了。”
“我告诉过你真的有这么个东西。”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这就回答了宇宙中一个最神秘的问题。发现了那个外星人的建筑,我们现在知道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了,不过我还是感到脑袋有些发晕。”
阿贝盯着他。“你还是没有明白,是不是?”
“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外星人的建筑’,拉倒吧。那是武器。对准地球射击的武器。”
63
“是……武器。”福特慢吞吞地重复道。
阿贝瞟了一眼一直在凝神静听的杰姬。
“没错。”
福特用手在拳曲的头发上摸了一下。“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当你排除了那些不可能的情况——’”
“我知道这句话。”福特说。
“很基本的一个事实,我亲爱的沃森。首先,这个东西看起来像一把枪。第二,它发射了一个微型黑洞,穿过了地球。”
福特身体向后靠了靠。“这与事实不太相符。即便它确实‘发射’了那个东西,想毁灭地球,但它也没有成功啊。而且也没有再次发射。如果是武器的话,它好像也放弃进攻了。”
“你怎么知道它放弃了?也许还会有一次射击呢。”
福特摇摇头。“那这些挑衅的外星人……他们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吗?生活在德莫斯上?”
阿贝哼了一声。“外星人早就走了。”
“走了?你怎么知道?”
“看看照片。那个东西是遗弃下来的,上面全是灰尘,而且伤痕累累,没有人维护。也许外星人留下这个武器之后就走了。”
“为什么?”
“谁知道?不久前,那个东西向我们射击过一次,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近距离经过德莫斯时,用雷达拍摄过一些照片,也许把它激活了。也许是几百万年前外星人经过这里时看到了一个适合居住的星球,就把这个武器留了下来,以防将来技术进步后向自己挑战。该死的,在银河系中,可能存在着几十亿个这样的武器。”
“如果我直言不讳地向你的理论提出意见的话,希望你不会不高兴。”
阿贝抄起胳膊,等待着。
“这是《阴阳魔界》①中的情节。”
“你考虑考虑,”阿贝说,“看看你能否得出同样的结论。”
福特叹了一口气。“我会的。但这里有件事,你可能会觉得有趣:按照政府的消息来源,它不是个微型黑洞,而是一大块奇怪的物质。说得更确切一些,是块奇异物质②。”
“是个什么鬼东西?”
“一种超密度的物质形态。”福特说,“大量叫做夸克的粒子挤进一种退化态……他们认为某些明显的中子星可能已经变成了奇异星或夸克星③——由奇怪的物质组成的。你读过库尔特·冯内古特的书吗?”
“哦,读过,”阿贝说,“我喜欢他的书。”
“记得‘翻绳游戏’④这个故事中一种叫‘冰冻九号’的物质吗?它是一种特殊的冰,当它与正常的水接触时,能在室温下将水变成冰。”
“我记得。”
“奇怪的物质就是那样的。当与正常的物质接触时,它开始将正常物质改变,然后吞并,最后将它变成奇怪的物质。问题是,这种奇异物质的密度如此之高,无论碰到什么,都会将其压碎,让其几近于无形。如果地球变成了奇怪的物质,它就会被压扁,变成橙子般大小。”
“哎哟。”
“更糟糕的是,这个过程是不稳定的。地球可能会爆炸,其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会剥去太阳的外层,摧毁太阳系,甚至可能将太阳变成奇异物质,引起真正的大爆炸。奇怪的是,一个微小的奇异物质,只要速度够快,可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地球。它不会改变多少物质,只是一路欢快地向前,地球却依然如故。而如果它的速度慢了下来,陷在了地球里,好了,太阳系就要拜拜了。”
“出口那个洞为什么没有炸得更大一点,引起火山或出现某种喷发物?”
“问得好。一个奇异物质不会引起冲击波,因为凡是与它接触的物质都被它吸收了。它一边走一边将这些物质吞并,留下一条真空通道,这条通道很快被随后经过的地质压力密封上。它通过的唯一的痕迹就是一个小的进口,一个稍大一点的出口和一个非同寻常的地震信号特征。”
阿贝吹了一声口哨。“所有这些都巩固了我的理论,最终的武器将是这种奇异物质——想想看。”
他站起来,放下咖啡杯。“我不知道华盛顿对这个了解多少,我要带着硬盘去找他们。我得把你留在这里了。我不敢让中情局或当地警察来保护你,因为我不知道追杀我们的是谁。我们有可能在跟政府里的一个流氓机构在打交道。”
“你怎么办?你去华盛顿,他们可能会把你送到关塔那摩监狱之类的地方。”
“我别无选择。我觉得你也许是对的——那个东西可能是武器。地球可能正危如累卵。”
阿贝点点头。
“对你来说,这座小岛是个最安全的地方。就在这里躲一躲吧,五天之内我会跟你联系。没问题吧?”
“别担心,我们没事的。”
他转身抓住她的胳膊。“今天黄昏时分,不太有人注意这条小船时,你把我送回到陆地上。”他停下来,喃喃自语道:“可能是武器……正是如此。”
①美国电视连续剧。
②一种未在地球上发现的理论物质,具有极大引力负压的物质形态。奇异物质是物质的一门分类,也同时是一种极端的物态。奇异物质的引力负压大于它的能量密度(引力)。奇异物质周围的空间因此被奇怪地扭曲,其引力具有排斥性。宇宙产生(宇宙大爆炸)后引致宇宙急剧膨胀的力就正是奇异物质的极大引力负压的排斥性。
③一颗假定的天体,是大恒星解体后的残骸,大恒星解体时的力量足以将所有的微粒减小为夸克星,也作“奇异星”。
④翻绳(又叫挑绷子)游戏,用线绳圈绕于两手手指上,翻出各种花样形状。
64
哈里·伯尔把新“甲壳虫”停在“魔棒自助洗衣店门口”,从车上下来。这是一座凋敝的小型商场,只有十来个店面,半数以上都是空的,没有保安,是个十来岁的小阿飞经常光顾的地方。要扔掉偷来的车,这里倒是个好地方,没有保安,顾客也没几个,许多店面都空着。大概在这里放了几个星期才会有人注意到。这真是福特的霉运——伯尔的好运——不知哪个无所事事的小屁孩把小货车撞了。
伯尔在停车场上溜达着,想找点这个地方的感觉。当然,白色的小货车不见了,被拖走了。问题是,福特和那个女孩从这里跑到哪里去了呢?多亏有网络,伯尔终于知道去哪里找了。那个女孩来自这个地方,那她父亲也就住在附近。伯尔觉得从她父亲入手是再好不过的了。
伯尔轻轻笑了一声,点燃一支“美国精神”牌香烟,深吸了一口。事情似乎进展顺利。
他抽完烟,扔在地上,回到“甲壳虫”上。朗德庞德镇——多浅薄的一个名字啊!——照着GPS走大约十二英里就到了。他非常肯定乔治·斯特诺那个好老头会告诉他有关他女儿下落的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通往朗德庞德镇的路弯弯曲曲,伯尔穿过几片森林,经过几座农场,来到一个右边有座海港的地方,海港在一群破旧的白房子后若隐若现。他把车开进一座远离海港的小农舍前,GPS用清晰的英国口音告诉他,目的地到了。他把车停在一辆红色的厢式货车后面,把“沙漠之鹰”塞进公文包里,下车,爬上门廊,按响了门铃。
他听到了笨重的脚步声,很快,门打开了。从这一点就可以断定,这里是乡下,他心想。只有愚蠢的乡下人才会连问都不问就把门打开。让伯尔感到吃惊的是,站在门口的是个白人,一个蛮横好斗的家伙,有张饱经风霜的脸和一双淡绿色的眼睛,穿着格子花纹衬衫,牛仔裤,打着背带。那个女孩一定是收养的——要不就是杂婚。
“有什么可以帮你吗?”他友好地问。
他举起徽章。“你是乔治·斯特诺先生吗?”
“是啊?”
“我是华盛顿警察局凶案组的摩尔警督,不知道能否占用你一分钟时间。”
他的脸上立即阴云密布。“有什么事,警官?”
伯尔喜欢别人称他“警官”,这说明对方是个守法之人。
“是关于你女儿阿贝的。”
斯特诺脸上阴沉的表情消失了,流露出父亲对孩子担心的神情。“我女儿怎么了?她还好吗?”
伯尔换上了一种深沉、担忧的口吻。“我可以进来吗?”
斯特诺离开门边。他已经在颤抖了。“请进来吧。”
他跟着斯特诺走进客厅,未经邀请就自行坐下了。
“我的女儿,她还好吗?”斯特诺又问了一遍。
伯尔没有立即回答,为了折磨斯特诺,他故意拖延了一段时间,然后才说:“斯特诺先生,我要说的话你听上去可能会难以接受,但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是严格保密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
斯特诺的脸上毫无血色,但他仍然保持镇定。
“我负责的一桩案子中有个连环杀手,几年来专门猎杀年轻女子,主要在特区作案,但也在新英格兰的部分地区作案。他叫怀曼·福特,看上去很有教养,似乎是个好人。他很有钱,衣着很光鲜。”
“福特?怀曼·福特?我女儿刚刚接受了这个人的一个活!”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知道,让我说完。这个凶手很特别,惯用的伎俩就是劝说年轻女士做自己的助手。他提供的这项工作有些不清不楚,牵涉到政府的某些秘密或机密工作。他将她们带在身边几个星期后就会将她们杀掉。”
“天啊,他带走了我的女儿!”
“我们相信她现在还很好,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但我们必须找到她,而且得尽快、不声不响地找。如果那个凶手稍有警觉,发现自己被盯上了,就会把人杀掉,然后销声匿迹。这样的事在我身上发生过。所以我们得沉着、冷静,行动要非常小心。”
“哦,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斯特诺在房间里踱着步,拳头紧握,指关节苍白。“大约一个星期前,那个人给了她一个活。她去了华盛顿,后来他们回来借了我的船。我要杀了他,那个杂种。”
这可是个意外的收获。“借了你的船?他们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他们把船开走了,给我留了张便条。我根本就没见到她。哦,我的天啊。”他用双手捧着脑袋。
“我可以看看那张便条吗?”
斯特诺冲进厨房,回来时拿着一张纸条。他把纸条递给伯尔。
亲爱的爸爸:
我不知道怎么给您写这个,又要借您的船。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这听上去不是很好,但请相信我,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告诉您我们要去哪里,但应该大约一两个星期后就会回来,希望是这样。我的手机不在服务区内,如果有机会,我会给您打电话。我很好,一切都好。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把船开走了。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爱您的阿贝
他看完纸条,皱起眉头,把纸条放在墙边的桌上。“就是他,没错。你能猜猜他们去哪里了吗?为什么去那里呢?”
斯特诺试图开口说话的时候,面部有些扭曲了。“北边。他们一定是去北边了。那里人少岛多。他们离岸得有一定的距离,在小岛上,因为她说他们的手机收不到信号。要是离陆地近的话,手机是会有信号的。”
“可这是为什么呢?他们要用那条船干什么呢?”
“这只有上帝才知道了——你或许比我有更好的想法!”
伯尔克制着自己。
“哦,我的天啊,我不能失去我的女儿!”他的声音沙哑了。“我不能!我已经失去了妻子——”他哽住了,咳嗽起来,浑身剧烈地颤抖。
伯尔起身,抓住他的胳膊。“斯特诺先生,你得沉住气。”
斯特诺点点头,吞了一口唾沫。
“你得相信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能相信我吗?”
斯特诺木然地点点头。
“我们这么办,你去雇一条船——一条真正的好船。你开上船,我们一起出海去找她。”
“瞎说!我们得给海警打电话,弄几辆侦察机,在空中——”
“绝对不行。”
他停住,让斯特诺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那人稍有觉察,觉察到我们在找他,事情就完了。他在一英里开外的地方就能看见海警,相信我,侦察机从头顶飞过也是一样。他既聪明又狡猾,会把雷达一直开着。我们甚至不能冒险让当地警察知道这件事。他们没有装备,应付不了这个。凭借你对海滨地区的了解和我对罪犯行为举止的了解,我们,就我们两个人,找到他们的可能性要大得多。等我们真正找到了他们,才是把直升机召来的时候。超级棒。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但暂时只能是我和你。你明白吗?费用你不用担心——政府会支付的。”
斯特诺点点头,呼吸急促。真是让人吃惊,只要一涉及到孩子的安全问题,人们就会失去理智。伯尔感到非常高兴,他从来没有过孩子。
“好了,”伯尔抓着他的胳膊。“我们走吧。”
斯特诺点点头,脸上因为流汗变得光滑。“这是个小镇,”他说,“谣言传播得很快,我去雇船时你不要露面。我们一刻都不能耽误了。”
“你和我的意见完全一致,斯特诺先生,”伯尔说,“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你女儿的,我保证。”
65
哈里·伯尔站在“翡翠鸟”的甲板上,看见斯特诺把着舵,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全速前进。因为时间不够,他们只得租了一条比伯尔所希望的大一点的、慢一点的船,这样的船至少有个好处,经得起风浪。他们中午离开码头后,一直在听甚高频无线电中的天气预报,预报警告小型船只说暴雨即将来临。伯尔不知道一艘像“翡翠鸟”这样的三十八英尺长、双柴油机、缅因人造的游艇是否算得上小型船只,但他并不特别急于去验证这个想法。
“难道不能再快点?”
“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加大了油门。”斯特诺说。
他一次次地举起双筒望远镜,扫视周围的海面和岛屿。使伯尔感到吃惊的是,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岛屿——十来个,甚至上百个,石头和暗礁就不用说了。有些上面还有人居住,有一两座上面还有商业设施,但大多数都荒无人烟。伯尔把目光转向设备精良的操舵室的电子海图仪上。在格林威治镇长大的他,许多时间都是在船上度过的,待在船上他感觉舒服。但那毕竟是很久以前了。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把舵的斯特诺,好让自己在追杀行动结束后独自一人返航时知道怎么操作。对于那艘捕虾船的消失,暴风雨将是一个很好的解释理由。
“我们一转过那座岛的尖端,”斯特诺说,“就能看见马斯康格斯湾的整个北部水域。把望远镜拿出来准备好吧。”
“我们经过了这么多岛屿,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躲在哪个小海湾里?”
“我们先搜索开阔的海域,然后回头搜索那些小海湾。”
“有道理。”
毫无疑问,斯特诺积极性更高了。他双手抓着舵,指关节变成了灰白色,两只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搜寻别的船只。他好像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伯尔说,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别担心。只要他们在海上,他就不会采取行动,还要靠她来掌舵呢。”
“从这里到奥特岛的每个港口、小海湾和停泊处我都熟悉,我发誓我们要把每个地方都搜到,直到找到她为止。”
“会找到的。”
“说得太好了。”
伯尔从衣袋里掏出烟,抖出一根。他有些疲倦了。“介意我抽烟吗?”
斯特诺看着他。他双眼憔悴,满是血丝。那个可怜的家伙忧虑过度了。“抽烟去船尾,远离发动机。拿出望远镜,继续找吧。”
伯尔走到船尾栏杆旁,点燃烟。他们绕过小岛的尖端,很快,东北方向出现了一片宽阔的海域,无数小岛散布其间。傍晚的太阳在蓝色的海面上闪着条条金光。几条捕虾船拖着网子,来来回回地移动。他举起望远镜,挨个检查。
不见“玛利亚二号”。
他又吸了一口烟,心想福特和那个女孩会去哪里,为什么会跑到这样的海上来。难道在搞什么间谍活动?跟往常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要追杀的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那个硬盘,也无法理解福特和那个女孩为什么要从布鲁克林跑到华盛顿,而后偷车回到缅因州,驾船出海。他只知道福特身上那个硬盘值二十万,而他需要知道的实际上也就是这个。
66
阿贝把“玛利亚二号”开到鹰头港的小浮船坞里,杰姬跳下船,把船系好。海港里空无一人,几条船停在自己的停泊区,海鸥栖息在木桩顶部,注视着她们。太阳刚刚落山,天空中弥漫着一束束橙色的云,她父亲称这种云为“母马的尾巴”,它表示恶劣天气即将来临。小小的港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五六条船停在自己的停泊区。
怀曼·福特拿起公文包,走到吱呀作响的船坞上,抚平皱巴巴的西服,试图用手指将头发梳理整齐。
“别管它了,你这个样子看上去还是像刚刚喝醉过,”阿贝说着,笑了一声。“你打算再去偷一辆车吗?”
“我觉得没必要了。哪条路是往镇上去?”
“沿着这条路走,不会错的。你最好马上动身,暴雨要来了。”
“你怎么知道?”
她抬头扫了一眼。“看看天。”
“待在岛上,等我的消息。如果五天之内没有我的任何消息,就意味着我被羁押起来了。那样的话,你就把船开到大陆附近可以接收手机信号的地方,拨打这个号码。”他递给她一张纸条。“这个人会帮助你的。”他停下来。“我决定将这个情况公之于众。”
“那样做会引起骚乱的。”
“只有这个办法了,必须让世人知道。”福特深情地抓住阿贝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材魁梧,目光坚定,几根零乱的黑发倔强地伸出来。“答应我,你会在岛上隐藏起来,不会开着船到处跑。你的补给品维持一周足够了。”
“我会的。”福特捏了捏她的肩膀。“祝你好运,阿贝。你是个了不起的助手。对不起,让你搅到这个里面来。”
阿贝哼了一声。“没问题。偷车,被人追杀,这些我都喜欢。”
福特转过身,她看着他迈开大步,上了船和码头之间的踏板,走上码头,上了大路。不一会,他笨拙的身影就消失在转弯处,一种奇怪的不期而至的孤独将她攫住。
“好了,中情局先生走了,”杰姬说。“你跟他干过了?”
“住嘴,杰姬,他的年龄是我的两倍。你总是三句不离性。”
“谁能离?”
她们解开缆绳,准备起航,杰姬点上一支大麻。阿贝开着船,沉浸在这美好的夜晚里。被森林覆盖的门罗岛那巨大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平和的海浪像钟摆一样有规律地冲过小岛南端那边的卡特斯南博暗礁,发出抑扬顿挫的声响。阿贝远远地绕过南博暗礁,当她们驶过这里时,一轮黄油般的满月从海边升起来。一群海雀像子弹一样,快速掠过海面,不声不响地向鸟巢飞去。与此同时,在她们高高的头顶上,一只鱼鹰正抓着一条还在摆动的鱼,朝自己的巢穴飞去。
“喂,看那里,”杰姬凝视着东边那轮满月,喊道。“好像能摸到一样。”
阿贝轻轻将节流杆向前推去,转动船舵,驾驶“玛利亚二号”,向马斯科瑞吉群岛驶去。此时,这些四英里开外的岛屿在海平线上变成了一排驼峰般的隆起物,看上去是那么平静、那么完美、那么不受时光的变化而变迁……而离奇的是,在它们上方的某个地方,在一颗遥远的小卫星上,此时此刻,可能有个武器,正对着地球。所有这一切,顷刻之间都可能消失不见。
67
伯尔把烟蒂扔在尾波里,拿起双筒望远镜又向四周扫视了一遍。太阳已经落山,大多数渔船都已消失无踪,但他还是能够看见零零星星的装着渔网的船只,朝着自己的港口或别的地方开去。伯尔还能时不时地侦察到一条正在巡游的机动游艇或帆船——就是没有“玛利亚二号”。伯尔之前没有想到缅因州的海岸有这么长,有这么多该死的小岛。那两个人似乎可以躲开别人窥探的眼睛,把船停泊在任何地方,干着自己该干的事情。伯尔第一次有些担心,可能完不成这个任务了。
伯尔又点燃一支烟,这是他的第八支。伯尔规定自己每天不超过七支,但今天太倒霉了。
他溜达到敞开的操舵室,盯着自动海图仪。
“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正离开马斯康格斯湾北端。”
“去哪里?”
“海峡另一头的佩诺布斯科特湾。”
伯尔咕哝了一声,吸了一口烟。“天快黑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地方猫起来过夜。”
“不要猫起来,我们要不停地找。我们有雷达,有GPS,通宵都可以在这些岛上搜索,寻找停在偏僻地方的船只。”
伯尔咕哝道:“晚上怎么看得见?”
“今天晚上是个满月,在海上,满月的时候就跟白天一样。”
伯尔抬头看了一眼。“暴风雨来了怎么办?”
“来了自有办法。这条船不错,经得起风浪。”
“太好了。”
他走到舷边,抽完烟。天快黑了,可暴风雨还没有来临的迹象。他把烟蒂扔到船外。远处,他看见一条捕虾船模糊的轮廓,正从海峡的另一头驶过。他迅速拿起双筒望远镜,此时的光线刚好够他看清漆在船尾的名字。
“玛利亚二号”。
伯尔努力控制着激动的心情,又更加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操舵室里的人倒是不大像那两个人——福特和那个女孩。这真是一份意外的好运。那条船正向海峡东边的一群岛屿驶去。
伯尔已经想好了发现猎物之后该怎么办。他把手伸进皮套,掏出“沙漠之鹰”。没必要装消音器,太他妈别扭,他们离岸边至少有一英里。他走到正用望远镜看着那条船的斯特诺身后,迅速吸了一口气。
“看见那条船了吗?”斯特诺大声说道。“那是‘玛利亚二号!’他们正向马斯科瑞吉群岛开去。”他转过身去。“太好了。我们成功了。你的计划很有效。现在我们把海上直升机叫来吧,逮住那个婊子养的。”把手伸向甚高频对讲机。
伯尔轻轻把枪口顶在斯特诺的后脑上。“斯特诺,严格按照我的话做,否则我就杀了你。”
68
“玛利亚二号”靠近那群岛屿时,阿贝把时速减到四海里。小绿岛差不多位于那群岛屿的正中,只有两个入口,一个在西北边,一个在东边。两个都很棘手,周围都是暗礁,要靠近得非常小心。暮色已经退去,星星出现在夜空。
一座座模糊、静谧的小岛从她们身旁滑过。阿贝盯着自动海图仪,驾驶小船,穿过蜿蜒的海峡,小绿岛出现在她们眼前,那是一座长满云杉的长方形岛屿,中间有个半月形的小海湾,小海湾上面是片草地,草地的另一头是那个破旧的鱼棚。
她小心翼翼地将船开进小海湾,杰姬抛下锚。锚落入水中时,水花溅了起来,铁链从锚链舱里“咔哒咔哒”地放了下去。杰姬一抛好锚,阿贝就将引擎关掉。
可在这片静穆之中,她注意到远处还有船的声音,在她们西边岛中的某个地方。
她们爬上小划艇,向岸边划去。进了鱼棚,杰姬打开灯,阿贝把引火柴放进柴炉里。
“吃汉堡包吗?”杰姬在冰箱里翻着,问道。
“听上去不错。”
阿贝在柴炉里生上火,调节了一下节气阀。引火柴噼噼啪啪地燃了起来。她走到门口,呼吸着夜里沉闷、停滞的空气。空气中夹杂着草地的湿气、炉子中木柴和海水的味道。轻柔的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远处,渔船的发动机不停地响着。它好像是从一座相邻的小岛后面开来的,速度非常慢。
阿贝走进屋,平静地对杰姬说:“我想出去走走。”她不想吓着她。
“别太久,汉堡包快做好了。”
阿贝没有去海边,而是溜进了月光斑驳的树林里,朝小岛的西边声音响起的地方走去。她在小岛的尖端、树林的边缘停下来,但仍然在暗处,向传来声音的海面上眺望。空气非常潮湿。此时海潮已经转向,开始回流,水流翻卷着,潺潺地流过小岛。天空正从东北方向开始变成鲭鱼色,但还没有遮住月亮。月亮在夜空中发出几乎是刺眼的光芒。
声音好像是从邻近的一个小岛后面来的,大概是艘游艇在寻找抛锚的地方——夏天开着游艇来这一带休闲是常事。她责怪自己太多疑了。
大约在四百码以外的海面上,有艘船的模糊的影子,正从两个小岛之间的缺口中驶过。她突然不寒而栗:船上的航行灯没有开。它消失在了邻近的一座小岛后面,片刻之后,引擎声没有了。
阿贝聚精会神地听着,但此时起风了,林间的风声把一切模糊的声音都掩盖起来。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很紧张,福特走了。那个追杀她们的人不可能追到缅因州来,更别说追到小绿岛了。大概是哪个游艇主人马提尼酒喝得太多,忘了开航行灯了。要不就是有人在走私毒品。走私大麻的人常常利用这条宽阔的海岸线把一船一船的大麻从加拿大运来。
她等待着,观察着。
紧接着,她看见一条小划艇的影子从暗处滑进了月光下,平稳地穿过了小绿岛和另一座岛屿之间狭窄的海峡。经过仔细观察,她发现正在聚精会神地划船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而且正朝她们的小岛划来。只是方向是小岛的另一端,也就是她现在所站立的位置,而这个角度从鱼棚里是看不到的。小划艇随着上涨的潮水快速地滑行。不用几分钟,它就会在小岛尖端绝壁下的海滨靠岸。
阿贝返回树林,在一个地方蹲下,从这里,她可以看见那人有可能登岸的地方。那人不停地划着船,船桨激起的微弱的水声从海面上传来。那人仍然只是个模糊的剪影,划船时佝偻着腰。不一会,只听见喀嚓一声,小船搁浅在了沙滩上。那人跳下船,把船拖到岸边,不声不响地站着,然后环顾四周。那人的脸部仍然模糊不清。
阿贝趴在长满青苔的地上,观察着。那人从腰间取下一样东西,像在仔细检查似的。她看见一道金属的微光闪了一下,她意识到,那是一把手枪。那人把枪重新放进皮套里,向四周快速扫视了一眼,溜进了黑乎乎的树林里。那人很快就会从她身边经过。
阿贝起身,在树林里奔跑起来。她低头躲过树枝,跳过倒下的树木,不一会就到了鱼棚。她砰的一声推开门。
“就是你,我把汉堡包烤焦——”
“杰姬,我们得离开这里。马上。”
“可汉堡包——”
阿贝抓住她的手,把她向门边拉去。“马上离开。保持安静——岛上来了个人,身上带着枪。”
“哦,我的天啊!”
阿贝把杰姬拉到暗处,想着该怎么走。那人大概会直接到鱼棚来。
“这边,”她低声说道,拉着杰姬,穿过草地,进了一片一直延伸到小岛南端的树林。但那片树林很小,很明显,不是个很好的藏身之所。而小岛南端的大圆石和鲸背状石那里可能更好,尤其现在是低潮,一排原先被海草覆盖的大石头露了出来。
她示意杰姬跟着她,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树林,来到大石头上方的峭壁上。那轮满月还低悬在空中,高高的云杉把阴影投射在乱七八糟的鹅卵石上。她们从一面陡峭的土坡上滑下来,爬上鹅卵石,阿贝朝涨潮线下走去,一直走到那排长长的从水中突出来的石头旁。
“要是涨潮的话,”杰姬滑倒在海草上,说,“我们会淹死的。”
“这只是暂时的。”
在另一头,她发现有个隐秘的藏身之处,两边很陡,都是海草覆盖的大圆石,下面有些空间可以爬行。很快就要涨潮了。
“到那里去。”
“我们会被打湿的。”
“那最好。”
杰姬靠着又黑又冷的海草蹲下,像块楔子挤进一块石头下面。阿贝跟她一样,拉起海草,浑身上下裹住自己。海草强烈的气味充满了她整个鼻孔。越过石头向后看,她可以看见云杉,也刚好可以看见五百码以外的草地那边还亮着灯的雨棚。涨潮了,海水在石头外边拍打着,在石头间汩汩地流着。
“他是谁?”杰姬轻声问道。
“追杀我们的人。别说话了。”
她们等待着。好像过了很久,阿贝才看见那个人的身影从树林来到了洒满月光的草地上。那人握着枪,慢慢地围着鱼棚绕着,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扇窗户旁,把身体贴在墙上,向里面窥视。那人看了一会,绕到门口,踢开门。噪音打破了沉寂的夜空,回荡在黝黑的海面上。
那人走进鱼棚,片刻之后回到外面,向四周张望,手里这时出现了一支手电筒。那人缓缓地沿草地绕着,用手电筒朝树林里照。
这期间,涨潮了。
那个人影消失在她们藏身之处上方的树林里,手电筒在树木之间来来回回地照着。
那人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圆石上方峭壁顶上的树林边缘。他择路而下,站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用手电筒沿海边照着,黄色的光柱掠过她们周围的石头,这里探探,那里探探。阿贝把手放在杰姬的胳膊上,感到她抖了一下。
那个影子开始向她们走来,松散的鹅卵石在他脚下移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手电筒的光柱又出现在那些圆石顶上,在她们的两侧照了照。就在这时,阿贝感觉到潮水淹没了她们脚下被海草覆盖的石头。上涨的速度有多快?大约每分钟上涨一英寸吧。在满月的时候可能更多。
那个影子越来越近,阿贝把头缩回来,埋进海草里。阿贝感觉海水在她脚上嘶嘶地打转,柔和的潮水上涨、退去,上涨、退去。那人越来越近,阿贝听见了他的呼吸声。
这一次,目的非常明确,黄色的光柱移到了大圆石上,速度相当慢。一次。两次。他咕哝了一声,开始移步走开。光柱掠过她们右边的一堆乱石,继续向下面的海边移去。
海水扫过她的脚踝,掀起海草,然后退了下去。她们回到了黑暗之中,阿贝等了一分钟,又等了一分钟,斗胆看了一眼。只见那人正小心翼翼地朝海边走去,离她们大约一百码左右。那人一边走一边照,朝她们的小划艇走去。
“我们得离开这个岛。”阿贝低声说道。
“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能把自己的小划艇划出去?”
“我们去划他的。”
杰姬浑身抖个不停。阿贝把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安慰她。“你留在这里。为避开潮水,朝上移一点点。我把他的小划艇偷到之后,开上我们的船来接你。我尽量靠近岸边,你一听见我到了,就开始向我游。水流会对你有利。”
“好吧。”杰姬低声说道。
突然,阿贝注意到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天空。起初她以为是那个杀手发现了她们,突然把手电筒转向了她们。
“见鬼!”杰姬说,本能地低下头,把头埋起来。
过了一会,阿贝抬起头,凝视着月亮。“哦,我的天啊!杰姬!”
只见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月亮旁炸开,一股发着白光的灰尘从月亮的两边喷射出来,像慢镜头一样向外扩散,亮度之强,让阿贝不得不遮住眼睛。这种景象怪异神秘,而又美丽壮观,好像月亮爆炸了一样,一串宝石从里面倾泻而出,在火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
与此同时,月亮另一边的火球也逐渐扩大,火球中心是冷蓝色,向外渐渐变成青黄色,边缘是橙红色,仿佛一个楔子似的从月亮表面向外扩展。
“到底怎么回事?”杰姬目瞪口呆地盯着月亮。
整个小岛都沐浴在耀眼的火光之中,那黝黑的云杉、岩石,青黄色的海面,看上去非常虚假、俗气。海平线也露了出来,笔直的。上方的天空呈深紫色,下面的海洋呈淡绿色,上面有些黑色和红色的斑点。
阿贝把目光再次投向月亮,眯起眼睛,躲避刺目的光芒。这时在那个圆盘周围形成了一个晕轮,好像月亮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或摇了一下,灰尘撒向空中。海洋似乎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静穆之中,而呈现在这片静穆面前的壮丽景观,又似乎让这种静穆更加地怪诞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