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传来了杰姬微弱、惊慌失措的声音。“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我觉得,”阿贝慢慢地说道,“德莫斯上的那个武器刚刚对准月球开了一枪——这一枪威力更大。”
69
哈里·伯尔走到卵石遍地的沙滩上,手里握着半自动手枪,用手电筒在树林间和石头缝里照着,希望见到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或是蹲在树林里的一个人的脸庞之类的。伯尔知道他们在岛上——他们的小划艇还在海滩上停着,汉堡包还在炉子上烤着。伯尔敢肯定福特没有枪,要是有的话,在酒吧或者停车场就会用。这么看来,只有他自己有枪。
伯尔低声咒骂着。他们不知怎么地得到了他来的风声,大概听见了引擎的声音。引擎在夜间的声音能在海面上传很远。不过,占上风的还是他,把他们逼到了小岛的一角,除了借助小划艇,他们要跑出去是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游到船上——潮水正在上涨,在小岛附近形成了好几个漩涡。要是想游到船上,只恐怕是壮志未酬身先死啊。
现在,小岛上有了两只小划艇:他自己的和他们的。
不难看出他们的打算:搞到其中一只小划艇。他首要的任务就是要把两只划艇控制起来。伯尔走到他们的小划艇旁,准备把它推进海里,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万一出个什么差错,自己可能就没了替补的。于是,伯尔抓住船索,把船拖到多少有些隐蔽的树林里,把桨藏进灌木丛里,把桨分开,放在相距很远的地方,要找到的话得花几个小时。
现在去藏自己的小划艇。
突然,头顶的一道光让伯尔把头低了下来。他转过身,准备好手枪,发现这道光来自头顶上的那轮满月。伯尔凝视着月亮,只见一股亮闪闪的气流似乎从月亮表面喷涌而出,在夜空中扩散开来。而在月亮的另一边,正对面,也出现了一个亮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片奇特的云从月亮上掠过,留下一种引人入胜的视觉幻象。
伯尔不声不响地迅速穿过树林,向小岛的北端走去。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小划艇旁。他平静地坐在明亮的月光下。正当他要像刚才那样把小艇拖上去藏起来时,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就把它留在谁都能看见的地方吧,作为诱饵,让他们来取。他们发现自己的小划艇不见了时,就会来找他的小划艇的。除此之外,还会有别的什么办法呢?他们不可能一直藏下去。
伯尔在海边一堆乱石后面选了一个非常好的位置藏起来,等待着。
天空一点一点地明亮起来。伯尔抬头扫了一眼,心想月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那团奇特的云越来越大,说实在的,看上去根本不像云。
伯尔转过脸,心思集中在手头的问题上,等待他们出现。他几乎急不可耐了:只过了几分钟,他就看见一个人影沿树林边缘向前移动。他举起“沙漠之鹰”,打开激光瞄准器,想想还是别开了,于是把瞄准器关掉了。没必要用一个跳来跳去的红点吓唬他们。他们会靠得很近,没有激光也能干掉他们。
可是只有一个人影,是那个女孩。福特没有跟她在一起。
70
福特开着车,向南经过弗里波特附近的295号州际公路时,注意到了夜空中那道突然而起的闪电。他透过挡风玻璃,凝视着月亮,突然感到一阵惊悸,于是把车停在路边,专心致志地看起来。福特下车,来到夏日的夜空下,看着月亮表面一股喷薄而起的光柱。他简直吓呆了。他看着月亮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汽车在高速公路边停下来,人们从车上下来,看的看,照相的照相。
一长串闪闪发光的碎屑好像从月亮表面射了下来,在夜空中逐渐延长,发出黄色的光芒。在月亮的另一边也有一圈相似的碎屑,只是更为鼓胀,好像是遭到撞击后喷出来的物质。
看上去就像月亮被什么东西射穿了,从右边进去,从左边出来了。
难道是德莫斯上的那个玩意又射击了一次。
无疑是这样了,只是这一次使用的奇怪的射弹要大得多,只有这样,从地球上看上去才有可能这么壮观。或许还是故意呈现给地球人看的。上一颗基本上没多少人注意,而这一颗却不会。就在他看着的这段时间里,那条由碎屑残片组成的尾巴还在不断延伸,由于地球引力的影响,逐渐延长成一条宽阔的弧线。
它生动地证明了阿贝的看法是对的:德莫斯上那个外星人的东西是个武器,它又开了一枪,这次的目标是月亮。可这是为什么呢?示威?
福特心里这样想着。瞠目结舌地站在路边没什么意义,他要去赶飞机。他钻进汽车,打开收音机,调到全国公共广播电台。扬声器里响起了巴赫的“C小调帕萨卡格利亚舞曲与赋格曲”,声如雷鸣。但几乎就在同时,一个广播员插了进来,用一条特别的通告打断了正在播放的节目,“月球上发生了离奇的现象。”
“我们连线上了伊莱恩·达尔奎斯特,”播音员说道,“她是哈佛史密森天体物理研究中心的天文学家。达尔奎斯特博士,你能告诉我们在那里看到的情况吗?”
“乔,我初步的猜测是月球受到了一颗大流星的撞击,也许这颗流星分成了两半,同时撞在了月球两边。”
“可流星落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看见呢?”
“问得好。很明显,太空监测站和近地球流星研究系统都没有注意到这颗流星。在我们哈佛史密森中心,我们的望远镜一直都是对着月球的,据我了解,凯克天文台和哈伯太空望远镜也是对着它的——还有其他几千架望远镜,专业的和业余的,也都是。”
“它对我们地球会有什么危险吗?”播音员问道。
“有报道说,电磁脉冲或大量的荷电粒子会导致停电和计算机网络故障。除此之外,我认为我们地球是安全的。月球离我们有二十四万英里。”
福特关掉收音机。他沿着州际公路向前行驶,随着残骸云团逐渐向外扩散,天空越来越亮,虽然速度很慢,却一直持续着。云团的中心呈淡黄色,到了边缘变成了红色——这是撞击之后留下的炽热凝缩的残骸。但这种壮观的景象很快就会结束了。早些时候的断断续续的云层已经被狂风暴雨所替代,正从地平线上电闪雷鸣般地逼近。
福特看了一眼时钟:离波特兰机场只有半小时的车程了。他要搭午夜的班机去特区,到那里大概是凌晨两点或三点。
但是首先,他得精心设计个圈套。
71
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或白宫的战情研究室是从来没有黎明的,洛克伍德心想。他跟着值日官走进没有窗户、形似蚕状的情报室。情报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洛克伍德认出了坐在会议桌头上、举止酷像雪貂的国家安全顾问克利福德·曼弗雷德,对于在华盛顿工作的人来说,他的意大利西服和托马斯品克领带或许有点太入时了。跟他坐在一起的是中情局的头头,灰色的西服,警惕的灰色眼睛,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灰色的,还有几个无甚特征的情报分析家和通讯专家。会议室的另一头是个巨大的平板电视屏,电视屏上开出了若干个小屏幕,其中一个上面是月球的实时图像——现在上面还有两股喷射物——其余的屏幕上是美国和外国媒体关于这一事件的新闻报道,不过声音都关掉了。周围墙上的屏幕上显示的是出席这次视频会议的人员情况,其中有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他身穿海军上将的制服,身材瘦小,满头白发,看上去彬彬有礼。
洛克伍德在一把宽大的黑皮椅上坐下来。咖啡送上来的时候,他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和勺子碰在咖啡杯上发出的叮当声。大家都在等待总统的到来。
几分钟后,几乎是出于直觉,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门打开了。首先进来的是特勤员,接着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然后是总统。总统身穿无可挑剔的蓝色西服,身材高大瘦削,曾经乌黑的头发间有了些许白发。他洞察入微,耳听八方,举止镇定,风度翩翩,富有感染力,将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大家都准备起身,可总统挥了挥手。“坐下,都请坐下吧。”
大家还是站了起来,当他坐下来后,大家才又坐下。但他没坐在会议桌的头上,而是在两边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总统转向洛克伍德。“斯坦,现在全国上下一片恐慌。每个接受采访的天文学家都滔滔不绝,每个人讲的都不一样。因此,你首先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我们有些是科学盲。这只是个灯光表演呢,还是我们应该为此感到担心?”
洛克伍德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淡黄褐色文件夹。“总统先生,我必须遗憾地说,它比你想象的要严重。”
沉默。大家都盯着他。
“先介绍一下背景。4月14日,一颗流星划过缅因州海岸。就在同时,我们的全球地震监测系统——原本是监测地下核试验场的——监测到,在泰国和柬埔寨边境偏僻的山区有个爆炸信号。我们派了一个人前去调查,找到了那个撞击留下的坑。事实证明,那不是坑,是个出口。后来,我们的人又找到了进口——在缅因州沿海的一个岛上。”
“等等——你是说有个什么东西穿过了地球?”
“对。”
“你派去的这个人是谁?”
“他叫怀曼·福特,曾在中情局工作。我们正在设法找到他。”
“继续说下去。”
“我们确定穿过地球的那个东西可能是一块奇怪的物质,也称奇异物质。这种物质是超密度的——整个地球如果是用这种物质构成的话,那它就只有一个橙子那么大。它有个惊人的特点,就是任何常态物质,只要跟它接触,都会变成奇异物质。”
“那为什么地球还在呢?”
“因为这块东西很小,也许只有一颗原子那么大,而且速度很快。它一直穿过了地球,没有停留。如果它的速度很慢,留在地球里面,那我们现在就都不在了。”
“我的天啊!”
“这仅仅还是个开始。我们从它的轨道推测,它来自火星。”
“火星?”
“说起来的话,我们还不知道它跟火星的关系。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工夫,军方正用飞机把一支由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中执行火星任务的资深科学家组成的分遣队运到这里,跟我们一道,在国家航空航天局的指导下工作。”
“很好。”
“总统先生,糟糕的是,这次落在月球上的这个东西跟4月落在地球上的是同样的东西,只是这块奇异物质要大得多。它好像直接穿过了月球,产生了你在屏幕上看到的壮观景象。”
“这个东西是一直在宇宙中绕着我们飞行,还是地球正从这样一群东西中穿过?”
“我觉得不是这样。有迹象表明,撞击月球或许是经过瞄准的。”
“经过瞄准的?你是说这些东西是哪个国家发射的?”
“物理学家们向我保证,地球上绝对不可能有哪个国家拥有制造这种奇异物质的技术。”
“那你说‘经过瞄准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总统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正在失去沉着冷静的美誉。
“因为对月球的射击……”他停下来,吸了一口气。“那次射击摧毁了‘宁静基地’,是一次直接打击。‘宁静基地’是人类首次登月的地方,对人类具有重要意义。”
“我的天啊。你是说这可能是一次袭击?”
“我猜是这样。”
“谁的袭击?你刚才说地球上没人拥有制造奇异物质的技术!”
“它不是地球上的什么人,总统先生。”
接下来是长时间、异乎寻常的沉默。没有人说一句话。最后还是总统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是说是外星人干的?”
“我不愿使用这个词,先生。我只想说好像是这个星球以外的某个组织故意干的,也可能是个巧合,但不知怎么地,我认为不是这样。”
总统用他瘦小的手把头顶摸弄平整,放下来,一根手指在桌上敲打着,然后抬起头来。“斯坦,我希望你和迈克尔森将军组织一个特别调查组,人员包括你们科技政策组里几个最可靠的人、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里的几个高层人士、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国家航空航天局局长、国家情报总监和国家安全局的人。现在就着手。明天早上7点前,我要一份应对这个的建议书——也可以说是计划或者作战方针。这份建议书应该包括军事解决的途径,外交解决的途径,更重要的是,要收集大量信息。你们有七个小时的时间。”他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然后停下来。“我希望你们找到那个人,怀曼·福特,让他也加入你们调查组。”
72
那个女孩在岩石间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她一直在暗处轻手轻脚地向小划艇挺进。她必须从离他不到二十英尺的地方经过。与其杀掉她,还不如利用她把另一个人引出来。越来越明亮的天空虽然让他很恼火,但他藏得很好,即使是白天她也发现不了他。
她进入了他的射程范围里,他拿着枪,从暗处走出来。“不要动。”
她大叫一声,向后一跳。伯尔朝她头顶上方开了一枪,大口径的“沙漠之鹰”声如大炮。“闭嘴,不要动!”
她迅速安静下来,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福特在哪里?”
没有回答。
伯尔伸出左手,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扭向一侧,把枪管插进她的耳朵里。“你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吗?”
她哽咽着,吞了一口唾沫。“我不知道。”
“他在岛上吗?”
“嗯,在。”
“在哪?他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
伯尔猛地抓住她的头发,用枪管紧紧顶着她的脸颊,她的脸被瞄准器划破了。“回答我。”
“他……他说他要去找你。”
“什么时候,在哪里说的?”
“你上岸的时候。他说他要找到你。”
“他有武器吗?”
“有把刀。”
天啊。福特大概现在正看着他们。伯尔继续用枪顶着阿贝的脸颊,把她拉向自己。见鬼,越来越亮了。伯尔抬起枪管,朝夜空中开了一枪,枪声在小岛上回荡。
“福特!”他大声叫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数到十,如果你不举着武器站到我面前,我就把子弹打进她脑袋。你听见了吗?”他又朝空中开了一枪,用发热的枪管顶在阿贝脸上。“你听见了吗,福特?一……二……三……”
“也许他听不见你的话,”阿贝大声叫道。“他在小岛那边。”
“——四……五……六——”
“等等!我撒了谎!他不在小岛上!”
“——七……八……九——”
“听我说!他不在小岛上!别开枪!”
“十!”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伯尔放下枪。“我猜他不在。”他放开她,她踉跄着朝后退,他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趴在了地上。“这是你为撒谎付出的代价。”他抓住她,重新把她拉起来。“他去哪里了?”
她哽咽了一声。“我把他放在大陆上了。他回……华盛顿了。”
“华盛顿哪里?”
“我不知道。”
“另一个人是谁?我看见船上还有一个人。”
她吞了一口唾沫。他使劲压了一下枪。“回答。”
“没有人了。就我一个人。”
“说谎。”
“你看见的一定是我挂在操舵室窗户边钩子上的雨衣。下了好大一场——”
“住嘴。”他脑子里快速转动起来。她说的一定是实情,没有人能熬住那十个数字而不将实情和盘托出。再说,在黄昏的海面上相隔半英里也看得不太真切。
“那个硬盘在哪里?”
“在他身上。”
婊子养的。他愤怒得浑身发抖。这个活他没完成,没有那个硬盘,他就得不到报酬。
还有个可以抓到福特的办法。但首先,他得把他们清除掉——杀掉那个女孩,回到船上,干掉她父亲——才能回到陆地上,然后追到华盛顿。没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把阿贝推倒在地,为了别把自己弄脏,他朝后退了一步。
她在岩石间爬着,挣扎着想站起来。
“再动,你就没命了。”
她停住不动了。伯尔抖擞精神,双腿分开,双手握着“沙漠之鹰”,瞄准阿贝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73
福特在缅因州的托普瑟姆找到了他要找的——一家还开着的街边小店。他把车停在一家出售电子产品的小店门口,走进去,买了个普通的硬盘。在“金考”店的隔壁,福特把“德莫斯机器”文件夹中的一套图像打印出来,在仔仔细细地将有关德莫斯的资料拿掉之后,他将这些打印的材料装进了公文包里。他将“德莫斯机器”文件夹上相关的图像用四张DVD拷贝下来,又从商店买来指甲油、白瓷漆、一卷涂改带、一支黑色的荧光笔、一个盒子、棕色的包装纸和汽泡纸。
回到车上,他用洗甲水去掉新硬盘上所有的标签、标识和序列号,用涂改带遮住新硬盘侧面的一个方形区域,刷上白瓷漆,放在汽车的地龙式加热器下面,把加热器拧到最大。
他一边等着白瓷漆吹干,一边从联邦快递投递点取回些用于邮寄物品的东西。他写了份短信:
硬盘的密码是FuckNPF1。请看看“德莫斯机器”文件夹中所有的图像和雷达拍摄的那组编码为R-2756到R-2760的图像。这些图像都是真实的,没做过任何修改。它们展示的是火星的卫星之一——德莫斯上伏尔泰坑底那个外星人的武器的情况。这个武器在4月14日和今晚分别对地球和月球进行了射击——结果你们都看到了。看看这些图像,你们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请立即将它们发表,否则你们就会接到不准发表的禁令,因为这是高度机密信息。
福特把短信装进信封,把信封用带子绑在旧硬盘的一侧,又把硬盘包在几层泡沫纸和棕色的包装纸里,然后在外面写道:
重要物品!《华盛顿邮报》科学编辑马丁·克罗迪的物品。如果无人领取,请尽快寄回,一切费用都会偿付。
福特思索了片刻,然后补充道:若寄回时完好无损,酬金五百块,一言为定。
他填好一份联邦快递单。收件者一栏,他编了个假名和假地址。寄件者一栏,他也写了个假名,但地址是真的,是一家经营得不错的精品酒店的地址,在华盛顿特区,离《华盛顿邮报》编辑部不远。
福特把四张DVD放进四只平信信封,分别寄给《纽约时报》的科学编辑,《科学美国人》杂志的编辑,美国科学促进会会长和美国国家科学院院长。他写了一份简要的背景介绍,放在每封信里,然后在上面贴上了“印刷品”字样和足够的邮资。
福特将联邦快递单放入投递箱里。旧硬盘要花三四天时间才能到达克罗迪那里,联邦快递公司意识到那个地址不对要花一天时间,寄回到宾馆又要花一两天时间,而宾馆把它退回到《华盛顿邮报》编辑部又要花一天时间。包裹在这个寄运的混乱过程中是很难跟踪和拦截的,而“克罗迪”这个名字也没有在联邦快递公司的任何数据库中留下记录。这个硬盘将是今后的证据,而那些DVD是备份,可以说是为了保险,以防旧硬盘被联邦调查局截获。而平信是追查不到的,也要至少三四天才能到达各自的目的地。
福特到一台柜员机上取出五百块钱,包好,放进另一只快递信封里,这封信直接寄给克罗迪。福特附了份便笺:
你很快会收到一个包裹,这些是你支付包裹的邮费。
这样就一定能引起他的注意。四天后,真相就会出现在《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全世界都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希望上帝保佑现在还不是太晚。
福特寄完最后一封信,向汽车走去。停车场上洒满了黄绿色的怪诞的月光。福特停下来,看看刚才的奇观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喷射出来的物质已经开始进入月球周围的轨道,形成了一个半月形。整个月球现在被包裹在一个明亮、散开的晕轮之中。就在他看着的这会工夫,一片接一片的乌云快速掠过月球,一次次地将阴影投向地球。空气很沉闷。一道闪电从远处的天空划过,半分钟后从远处传来了轰轰隆隆的雷声,空气中散发着湿气和臭氧的味道。一场夏天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福特回到车上,看了看新硬盘,看见上面的白瓷漆已经干了。他拿出荧光笔,把旧硬盘上的信息用印刷体原封不动地写了上去。
#785A56H6T 160Tb
机密:不许复制
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之财产
加州理工学院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福特将硬盘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回到州际公路上,驶往机场,准备前往华盛顿。
74
枪声响起的时候,阿贝不顾一切地向一侧扑去,一脚踢在伯尔的胫骨上,又用脚后跟猛踩他的胫骨——就在这时,她看见伯尔身后一个人影跳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块石头。是杰姬。子弹从她耳边的一块石头上弹了起来,枪声回荡在夜空中。就在枪声还没发出回声之前,一声疯狂的尖叫声撕破夜空,杰姬抓着石头,挥动手臂,刚好在他开第二枪时,砸在伯尔的太阳穴上,“哐!”那个杀手蹒跚着朝后退,一只手抓着头部,另一只手挣扎着想瞄准。“哐!”他握着自己的脚,倒在岩石间,胡乱地打了一枪。
杰姬像个女妖精一样大叫一声,扑在他身上,阿贝也抓起石头,向他砸去,但他速度很快,身体又壮实,将杰姬甩掉了。他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对着杰姬,举起手枪。他刚把枪举起来,阿贝的石头就击中了他的后脑勺,他的两只膝盖向前跪在地上。伯尔口齿不清地咆哮着,手里仍然抓着枪,直起背,瞄准正在找石头的杰姬。
“杰姬!”阿贝冲向杰姬,在手枪开火的同时,猛地将她推翻在地。子弹打裂了附近的一块石头,碎片向她们飞来。伯尔仍然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手枪,更为精确地瞄准她们,鲜血从他的脸上淌下来。“我要杀了你们!”他咆哮道,稳住有些晃动的手臂。
“快跑!跑到小划艇那里去!”
她们沿着沙砾遍地的海滩,向小划艇跑去,子弹在她们面前的沙滩上打出了一条槽,在她们身后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声。阿贝抓住绳子,把划艇从鹅卵石上朝海里拉,杰姬在后面推。她们把划艇拉到水里,跳上去。阿贝抓起桨,砰地放进桨架里。
杀手的影子出现在海滩上,像个醉汉摇晃着,然后举起手枪。一个小红点在她们周围跳跃着,闪烁着。
“趴下!”
枪声掠过海面,船缘上木屑四溅。
又一串子弹打在她们周围的海面上,海水四溅。阿贝使出全身力气,开始划桨,小划艇在平静的海面上向前冲去。当乌云将那轮奇怪的月亮遮住时,四周突然黑了下来。此时,她们是顺水,潮水经过小岛,带着她们一路向停在小海湾里的船奔去。岸上又传来了几次枪声,巨大、沉闷的轰隆声滚过海面,仿佛打雷。一股股海水从两边溅起来,一颗子弹打掉了船尾上的一块木头。她还在划。杰姬蜷缩在船底部,抱着头,每听到一次枪声都要大声诅咒一句。
“玛利亚二号”停在离岸边大约一百码的海里,上涨的潮水将她们向“玛利亚二号”推去。又有一两次枪声在海上回荡,子弹打在小划艇的两侧。
她看见那个杀手在海边奔跑,尽量离她们近一些。伯尔在那条停着的船对面的岩石间俯卧下来,把枪管放在面前。他脑袋上虽然被砸了几下,现在好像已经恢复过来。阿贝来到“玛利亚二号”的右舷,利用它作为掩护,躲过火力的追击。她爬上船,摸索着去抓杰姬。这时,她听见一连串整齐的枪声,其中一颗子弹将“玛利亚二号”的一扇窗户打碎了。
“他在朝这条船开枪!”杰姬尖叫道,又缩回到小划艇里。阿贝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从船舷上提了进去。又一扇窗户被打坏了,玻璃碎片散落在甲板上。
“趴下!”阿贝爬过座舱,进入操舵室,杰姬跟在后面。她从工具箱中抓起一把刀,塞进杰姬的手中。“准备好,跑去把锚缆割断——不是现在,等我下命令。”
“哐!”一颗子弹打穿了船首舱。
阿贝打开电源,蹲下,伸手转了转引擎板上的钥匙。小船发动起来。谢天谢地。
“哐!哐!”
她加大油门,小船在锚缆的牵制下奋力向前。阿贝起初以为不把锚缆拉起来小船会动不了,可她突然加大油门时,感觉锚缆松了。小船拖起锚,向前冲去。只要能够离开这里,进入深海区就行,到那时再来处理锚的问题。
可小船只走了一百英尺,下面的锚就牢牢地钩在了一块石头上,船头猛地转了个方向,引擎还在挣扎。她们还在射程内。“哐!哐!”又是一阵枪声,子弹在小船上面的外壳上留下了一两个洞。
“快点!砍断锚缆!”
杰姬跳起来,向前跑去。她压低身体,在操舵室的掩护下,向船首爬去,砍断了绳子。小船向前跳去,阿贝把节流杆一直向前推去,眼睛牢牢地盯着自动海图仪,努力控制着小船,让它航行在小岛之间的狭窄航道里。不一会,她们就驶出了他的射程,几分钟后来到了小绿岛的顶端,她们绕过顶端,沿着蜿蜒的航道,向宽阔的水域驶去。
阿贝放慢速度,趴在舵上,突然感到有些眩晕。
“哦,我的天啊,”杰姬捧住脑袋,说。“哦,我的天啊。”她的脸被横飞的玻璃划破了,正在流血。
“赶紧平静一下。”阿贝用纸巾擦去脸上的血迹。“不要动。你紧张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杰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喂,杰姬,你刚才的尖叫声那么大,我再也不叫你胆小鬼了。”
杰姬渐渐平息下来,不再颤抖了。“我简直疯了。”她说。
“确实。”阿贝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定了定神,双手紧紧抓着舵。她把注意力转向自动海图仪,思索着进入海港的最佳航线。“我们直接去鹰头岛吧,”阿贝说。“离开这个鬼地方后就报警吧。”
“你现在就可以报警了。”杰姬打开甚高频,说道。小船转头进入向北的航道,绕过被小岛保护的水域,驶入佩诺布斯科特湾南端的开阔水域。一阵强大的海浪让小船剧烈颠簸起来,阿贝惊奇地发现巨浪来自东边,这种汹涌的波涛是狂风暴雨的前兆。此时一片漆黑。她抬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月亮已经被乌云遮住一段时间了。风越来越大,闪电在海平线上时有时无。
她拿起话筒,把甚高频调到十六频道,按下发送键,向海岸警卫队发送紧急呼救信号。
75
哈里·伯尔从他开枪的那块大石头后面看着小船消失在岛屿之间。他把枪插进腰带里,靠在石头上。他的脑袋遭到了重创,感到血液还在从他耳朵和头皮上向下淌。他摸摸脑袋一侧的肿块,感觉越来越大,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将他攫住。他异常愤怒,眼前冒出了金星。那两个臭婊子把一切都搞砸了,把他的脑袋打破了,还拿走了他的小划艇。她们发现了他,而且认出了他。那些金星聚集在他周围,他感到愤怒实实在在地挤压在他的额头后面,“嗡嗡”地叫着,仿佛一群企图逃走的蜜蜂。
要么他玩完,要么她们完蛋。如果不追上她们,将她们杀掉,他就没戏了。就这么简单。如果她们到了岸上,他就完蛋了。
伯尔将空弹仓弹开,装上放在衣袋里的子弹,重新把弹仓合上。他的时间虽然已所剩不多,但还有一线希望。他还有艘小划艇和一条经得起风浪的船——而且还有个杀手锏:她父亲。
伯尔不顾头上遭到的重创,一路小跑,下到海边,钻进树林。他从灌木丛里把小划艇拖出来,找出藏起来的桨,扔上小划艇,把小划艇拖到海里。他离开岸边,向“翡翠鸟”停泊的地方划去。尽管“翡翠鸟”速度不是很快,但他相信要比“玛利亚二号”快。“玛利亚二号”毕竟是条渔船,不是游艇。
伯尔顺着潮水向前划,划船的时候,他注意到此时的天空是多么暗,风力增大的速度是多么快。即使在岛屿保护下的水域,都有水花四溅的白浪和在云杉树间呜咽的风声。远处,大约一英里以外,他听见海浪拍打在迎风小岛上发出的雷鸣般的声音。
伯尔穿过海峡,绕过相邻那座小岛,“翡翠鸟”出现在眼前。他看见了那个渔夫黢黑的影子,两只手被紧紧地铐在船尾的栏杆上。
小划艇撞在船舷的上缘,他爬上船,用楔子固定好小划艇。“快点,斯特诺,我们有活要干。”
“如果你碰一下我的女儿,我就杀了你,”他低声说道。“我会找到你——”
“好啊,好啊。”他径直打开甚高频无线电,调到十六频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阻止那个女孩给海岸警卫队打电话。
76
阿贝拨完身份确认电话,按下发送按钮,立即出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阿贝?原来你在这里!”
是那个杀手的声音。他一定是回到了自己的船上,一直在监视应急频道。
“你这个杂种,你完蛋了。”她说道。
“啊,啊!不要在政府的官方频道上说脏话,你父亲会听见的。”
“我的——什么?”
“你父亲。他也在船上,我们在一起玩得很愉快。”
阿贝一时间感到哑口无言。狂风刮进操舵室,一阵突然而来的暴雨击打在窗户上,一道闪电撕裂她们头顶的天空,紧接着响起了一声炸雷。
“我重复一遍:你父亲乔治·斯特诺先生跟我在一条船上,”他平静地说道。“转到七十二频道,我们好好聊聊。”阿贝知道,七十二频道是个没人使用的隐蔽的非商业性频道。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无线电里就“嘶嘶”地响了起来。“这里是海岸警卫队罗克兰在应答——”
阿贝切断了跟调度员的通话,转到七十二频道。
“这样好多了,”一个声音传来。“想跟你爸爸打个招呼吗?”
阿贝直感到恶心。他一定是在撒谎。她听见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一句诅咒,然后是击打的声音。“跟她说话。”又是轰的一声。
“住手!”阿贝尖叫道。
“阿贝,”传来她父亲扭曲的声音。“别过来。赶紧把船开进港口,直接去找警察——”
又是重重的一击,随后是一声呻吟。
“住手,你这个杂种。”
又传来了那个杀手的声音。“回到十六频道去取消报警吧。现在就叫。否则他就喂鱼了。”
阿贝抽泣着,拨回十六频道,告诉海岸警卫队这是个误警。调度员建议她立即驶入港口,暴雨要来了。她切断通话,拨回七十二频道。她瞟了一眼杰姬,她正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她。小船颠簸着穿过一个巨浪,船舵猛地一转,小船偏离了航向。
杰姬突然抓住舵,加了点油,使小船回到了航道上,小船的右后部正好撞上下一个浪头。“我来掌舵,你来专门对付他。”
阿贝木然地点点头。风力陡然之间加大了,把起伏不平的海面变成了泡沫蜂窝。
回到七十二频道上,那个杀手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喂?有人在吗?”
“请不要伤害——”
又是一巴掌,随后是呻吟声。“你们在哪里?”
“佩诺布斯科特湾。”
“仔细听着,我的打算如下:把你的GPS坐标给我。我来找你们,把你父亲还给你。”
“你想要什么?”
“要你承诺忘掉这一切。可以吗?”
“阿贝!”传来一个微弱的哭泣声,“别听——”
又是啪的一声。
“不要,请不要!不要伤害他。”
“阿贝,”传来杀手平静的声音。“记住我们是在公共航道上。明白吗?我去找你。如果你按我的指令办,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阿贝喉头一阵痉挛,她艰难地呼吸着。过了片刻,她说道:“我明白。”
“很好。现在告诉我你们的GPS坐标吧。”
杰姬伸出手,抓住麦克风,关掉发送键,这样对方就听不见了。“阿贝,你知道他在撒谎。他会把我们杀掉的。”
“我知道,”阿贝愤怒地说。“让我想想。”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工夫,潮水迅速涨了起来。每一浪袭来都把怠速运转的“玛利亚二号”向一侧掀去。
“阿贝?你在吗?”
阿贝把麦克夺过来。“我正在看呢!”她转向杰姬。“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喂?也许你爸爸要再挨一顿打,你才能看清楚?”
“我在魔鬼翼①的西南。”阿贝说。
“魔鬼翼?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我们正开往罗克兰。”她说,脑子里飞快运转起来。
“见鬼!如果你们真的在那里的话,把你们的坐标给我!”
阿贝在自动海图仪上按了几个键,确定了魔鬼翼附近的一个停靠点,把错误的坐标报给了他。
“见鬼,”那个杀手片刻之后说道。“我不去那里,还是你们来这里吧。”
阿贝抽泣道。“我们去不了!我们快没油了!”
“你这个婊子,还敢撒谎!马上到这里来,否则你爸爸就喂鱼了!”
“请不要,”阿贝抽泣道。“你打坏了我们的一根油管,我们的油现在快用完了!”
“我不相信!”
“我们刚刚用夹子夹住。是真的!”
啪。“你听见了吗?这是你撒谎的代价!”
阿贝吞了一口唾沫。她得冒一下险了。“请相信我!”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你凭什么认为我报警了?”
“他妈的,我是不会从开阔的水域中穿过的。”
一股风携带着一阵雨仿佛鞭子抽打在船上,海水从打坏的窗户里溅进来。一股潮水将小船向一侧掀去,阿贝只得抓住顶上的抓手才没有被甩下去。
“他会把我们杀掉的!”杰姬小声说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假装投降。”
“然后呢?”
“我不知道。”
“你听见了吗?”那个声音说道。“到这里来,否则他就喂鱼了。”
她按下发送键。“喂,我求求你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情。你把这条船打得稀巴烂,一颗子弹打破了一根输油管。想动一动的油都不够了。把我父亲送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你赢了,我们投降。请相信我。”
“我不去那里!”伯尔尖叫道。
“你去罗克兰港时总得经过这里。”
“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去罗克兰?”
“这么大的暴雨,你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别傻了,我熟悉这片海域!如果你想去鹰头岛,你会撞毁在南博暗礁上的。”
她听见他在不停地骂。“最好别胡说八道,你父亲被我用手铐铐在了栏杆上。我们的船要沉了,他也会沉下去的。”
“我发誓我没有撒谎,请把我父亲带到这里来。”
“一直开在七十二频道上,听候我的指令,完毕。”只听见传送器中咔的一声,然后是静电噪声。
“我们在干什么?”杰姬大声说道。“我们投降之后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去魔鬼翼。”
“在这样的暴风雨中?他妈的那么远!”
“没错。”
“你想好了办法吗?”
“到了那里就有了。”
杰姬摇摇头,加大油门,冲进滚滚波涛之中,向魔鬼翼驶去。“你最好快点想出来。”
①马斯康格斯湾一地名。
77
飞机从波特兰喷气机机场起飞,穿过暴风云,眨眼之间就沐浴在了怪诞的月光之下。怀曼·福特从舷窗里望出去,再一次对这一奇观充满了敬畏。月亮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熟悉、浪漫的天体,而成了一个仙女留下的“丑孩子”①,新奇,但让人害怕,在飞机下面的山上和峡谷间投下了一抹淡绿色的光芒。撞击后留下的残骸都已进入轨道,旋转着拧成了一个弧形。飞机上所有的乘客都朝窗外望去,机舱里响起了兴奋的低语声。福特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心里有些烦躁,于是把遮阳板拉下来,朝后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把思绪集中在即将到来的那次会议上。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快到杜勒斯时,尽管福特在心里发誓不要再看月亮,他还是振作精神,把遮阳板抬起来看了一眼。那道不声不响的绕着月亮移动的残骸形成的弧形渐渐变成了环状。华盛顿特区在下面铺展开来,沐浴在既不是白天也不是晚上的绿蓝色的怪诞的光芒之中。
在机舱门口迎接他的是两个联邦特工,对此他一点都不感到吃惊。他们陪着他穿过空无一人的中央大厅,等候区域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同样的新闻,画面上是月球的照片、接受采访者的头部特写和全世界对这一事件的反应。似乎到处都是一片恐慌——尤其是中东和非洲,有传言说,这是美国和以色列在穷凶极恶地进行绝密武器试验。他们对放射性物质充满了恐慌,有些歇斯底里的人甚至被送进了急诊室。
两个特工走在他的两侧,表情严肃,一言不发。华盛顿的大街上空空荡荡的。首都的人们大概都本能地躲进了室内。
两个特工穿过行李申领处,帮助他上了一辆警察牌照的皇冠,他坐在后排,两个特工分坐两边。小车开着车灯,穿过空空荡荡的大街,来到位于第七大街的科技政策办公室。车子在洛克伍德及其员工工作的一幢难看的红砖砌成的楼前停下来。
不出他所料,整个大楼灯火通明。
①在西方民间传说中,据说有个仙女把一个小孩偷走后,留下了一个又丑又笨的小孩。
78
哈里·伯尔在航海仪上确定了一个航路点,然后确定了通往那个名叫“魔鬼翼”暗礁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