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末日撞击》作者:[美]道格拉斯·普雷斯顿【完结】 > [(美)道格拉斯·普雷斯顿]末日撞击.txt

第 13 页

作者:美-道格拉斯·普雷斯顿 当前章节:150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伯尔朝后看了一眼还被铐在船尾栏杆上的阿贝的父亲。他瘫坐在地上,恍恍惚惚,瓢泼大雨和溅起来的海水把他全身淋得透湿。伯尔最后一下可能把他打得太狠了。妈的,他会苏醒过来扮演好他最后一幕中的角色的。当小船从马斯科瑞吉群岛保护下的水域驶入佩诺布斯科特湾时,伯尔发现自己很难驾驭小船了。黑暗中,一个巨浪接着一个巨浪向他打来,每个巨浪都会泛起蜂窝状的泡沫和碎浪,还有铺天盖地的大雨。他打开装在顶部的聚光灯,让它旋转起来,聚光灯照进漆黑的暴风雨中。光柱所及之处,全是山一样的巨浪。他感到害怕了。

简直是疯了。也许不用他做任何事情,她们就会自己沉下去,替他解决了问题。但这也不能保证,谁知道她们在跟他说话的同时跟海岸警卫队是怎么说的呢。她们船上也许有个紧急无线电导航台——像他船上一样——即使她们不报警,它也会自动打开。不行,他不能有侥幸的心理——一点点都不能有——她们要是活着的话会把这一切说出来的。他们三个人都得死。暴风雨给他提供了掩护。

因为大雨、巨浪和溅起的泡沫,雷达屏幕上全是静电干扰。他摆弄着调节器,但还是不行。从GPS上看,他的时速是六海里,至少自动海图仪还完好无损。他加大油门,让时速达到八海里,小船突然向前一跃,越过海浪,船头像爬山似的抬起来,穿过一浪又一浪满是泡沫的浪头,然后落下来,仿佛从瀑布上落下来,让他直想呕吐。好像世上所有的力量都想把小船从一侧将它掀翻在这可怕的大海中一样,他不得不紧紧抓着舵,努力保持平衡,始终让船头保持正确的方向。似乎是要加强他的恐惧,这时一个巨浪冲向船头,绿色的海水沿船舷上缘冲进来,冲进操舵室,沸水般的从排水孔排出来。伯尔慌了,把时速降到六海里。那个女孩不会去别的什么地方的——她父亲是他的杀手锏。那个婊子是绝对不会放弃她父亲的。

他考虑过这是个诡计的可能性,企图把他引诱到开阔的海域,让他在暴风雨中沉没。但这肯定不是她的计划:她父亲还在船上。而且,他的船大,抵御风险的能力更强。如果要沉下去的话,首先沉下去的应该是她们。

难道她们想伏击他吗?也许吧。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计划就太愚蠢了。他有枪,而且她父亲还铐在栏杆上,手铐的钥匙在他的衣袋里。难道她们想引诱他撞到暗礁上。不可能,他船上有最先进的GPS和自动海图仪。

不可能。哈里·伯尔猜测她们说的快没油了大概是实情。她们吓坏了,情愿相信他毫无说服力的承诺。他给“沙漠之鹰”至少装了五次子弹,总共三十发44口径的子弹,至少有一发打坏了供油系统似乎是很有可能的。魔鬼翼位于去罗克兰的航道上,在这样的天气下,从南博暗礁绕到鹰头岛太危险也说得过去。她们的说法都站得住脚。

他用一只手抓着舵,用另一只手拿出四个空弹仓,放在仪表板上的一盒子弹旁。他一只手掌着舵,另一只手笨拙地将子弹装进弹仓,直到把所有的弹仓装满。他把沉甸甸的弹仓放进裤袋,每只裤袋两个。这可不是在闹着玩的。他的计划很简单:杀掉她们,沉下她们的船,跑到罗克兰港,把船拴在那里,然后溜之大吉。他没在任何地方留下自己的姓名:船是斯特诺租的,租好之后才去另一个地方接他,那是附近一个荒无人烟的小海湾,没有人知道他在船上。几天甚至几个星期之后他们或许会发现被鱼吃掉、只剩下尸骨、脑袋上中了一枪的斯特诺,可那时他已远走高飞了。他要保证用一种恰当的方式将斯特诺海葬,用许多锚链和锚缆把他沉下去。

至于那两个女孩子,呃,他要用同样的方式将她们埋葬,同时把她们的船沉到海底。

现在拿到硬盘可能太晚了,要不到那二十万了,至少这个回合的钱赚不到了。但只要能收拾掉她们,什么时候都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他又开始感到愤怒不已,但他强压住自己的怒火。不足为奇,他自言自语道。得失各占一半。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失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处理好悬而未决的事情,你就能活下去干下一个活。

他从衣袋里掏出香烟,发现香烟被海水浸透了。小船爬上一个巨浪,从另一边落下来,引擎咆哮着,他紧紧抓住舵。上帝啊,把那三个婊子养的沉入大西洋海底后他该是多么高兴啊。

79

“玛利亚二号”进入宽阔的水域越远,风力就越大。现在狂风怒号,海浪升起落下,仿佛恐怖的小山和峡谷,泡沫汹涌的浪头就像暗灰色的山脊向她们压过来。阿贝让杰姬继续把着舵,对她高超的驾船技术充满了感激。杰姬有个诀窍,当一浪袭来时,总是保持三十度的角度,渐渐加速,轻轻一转,再加速,小船冲破浪头,向谷底落下,减速。阿贝吓得要死,可杰姬总能一次一次地顺利过关。

“哦,见鬼,”杰姬凝视前方,说道。只见一条比所有的海浪都高的白线向她们滚滚而来,看上去像个跟大海毫不相干的东西——一块低垂的奇怪的云。小船以让人恶心的速度沉入波谷,她们进了海浪的背风处,这里静得出奇。随着下一个带着条条白色泡沫的巨浪向她们迫近时,小船开始翘起,上升。

“放慢速度!”阿贝慌了,大声喊道。

杰姬没有理睬她,把每分钟转数提高到三千,让小船沿海浪的对角线冲上去。海浪突然出现在她们头顶上,仿佛一堵轰隆作响的水墙,杰姬突然把舵一转,船头冲进了巨浪之中。海浪咆哮着向船头扑打过来,冲上甲板,冲进操舵室的窗户,向空中溅射。小船突然抖了一下,好像要被推下去一样,可它这时一声咆哮,摆脱了出来,船体向前倾斜,突然开始下降。杰姬立即将速度降至怠速,让地球的引力吸引小船来到下一个波谷。

“前面还有一个,”阿贝说。“更大。”

“我看见了,”杰姬咕哝道。她加大油门,爬上浪峰,击破浪头,这时,由于压力太大,整个小船都在呻吟,然后小船开始下降。她们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巨浪,一阵又一阵像山似的海水,向前挺进。每一次,阿贝都觉得肯定要沉下去了,可每一次小船都摆脱了巨浪,摆正了位置,然后降下去,开始又一轮可怕的旅程。

“天啊,这些是你在你爸爸船上学到的?”

“冬天的时候我们常常去蒙西根那边钓鱼。经历过几次从东北来的强风,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努力保持平静的口吻,可阿贝不是傻瓜。她想起了对自己过分溺爱的父亲,从不让自己开他的船。她一想起父亲,心里就不舒服,就替他担心,他被铐在栏杆上,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跟那个疯子在一起。她的计划有些不切实际,实际上不是个什么计划。投降?然后呢?当然,他会把他们都杀掉。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她在想些什么呢?以为自己能够说服他?她应该向海岸警卫队紧急呼救吗?那样的话,他会听见她们的呼救,然后把她父亲杀掉的。即使不杀的话,在这样的天气里海岸警卫队也是绝不会出海的。

她得好好想想。

这时,从七十二频道里传出一个刺耳的声音:“你爸爸醒了,想跟他打个招呼吗?”

80

两名特工陪着福特走进会议室,只见会议桌周围坐满了身穿西服和制服的人,平板电视环绕在四周。从他们阴沉严肃的表情判断,福特知道他们一定对发生的事情有所认识。福特一进去,洛克伍德就从大会议桌头上的座位上跳起来。

“很好,很好,怀曼,我们找了你好几个小时!目前的形势非同寻常。总统在7点前要一份建议书。”

“我有些非常重要、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提供给你们。”福特说。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环视四周,在心里掂量着自己的听众。洛克伍德旁边坐着迈克尔森将军,他的灰发有些蓬乱,制服皱皱巴巴的,运动员般的身躯显得极为紧张。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人坐满了会议桌的一边,其中有他认识的肖德里和德克威勒,还有一个亚洲女性,她的徽章上写着一个“梁”字。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那些一知半解的科学家和国家安全局的官员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平板电视屏幕上有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国家安全顾问曼弗雷德、国家航空航天局局长,以及国家情报部门的负责人。长长的樱桃木会议桌上零乱地放着标准拍纸簿、纸张和手提电脑。秘书和助手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记着笔记。会议室里充满了紧张、近乎绝望的气氛。

福特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个新硬盘,轻轻地放在桌上,好像那是块“巴卡拉”水晶一样。然后又拿出打印好的“伏尔泰(33)”,它是这组照片中最清晰的一张,是他在“金考”店放大的。“女士们,先生们,这是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在3月23日拍摄的一张图像。”

他顿了顿,朝四周展示给大家看。“图像上是火星表面的一个物体。我认为今年4月对地球进行射击的就是它,今晚它又对月球发起了攻击。”

听到这里,大家都很震惊。片刻的安静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了交谈声、质疑声和劝诫声。福特等待这些声音平息下来。“这张图像来自于那个加密的硬盘。”

“在火星上的什么位置?”那个姓梁的女人问道。

“硬盘上都有,”福特说。“都在硬盘上呢。”他撒了个谎,“我没有准备,不知道确切的坐标。”

“不可能!”德克威勒大叫起来。“要有的话,我们在很久之前的例行评估中就看到了!”

“你们没有看到,因为它藏在一个坑里的暗处,几乎看不见。这张图像需要技巧和大量的时间加工,才能从暗处把它梳理出来。”

肖德里从座位上站起来,怀疑地瞥了福特一眼,伸手拿起硬盘,用红褐色的手将硬盘颠过来倒过去,黑色的眼睛紧张地仔细检查着,他那加利福尼亚人的马尾辫在这些身着西装的华盛顿人中显得极不协调。

“这个硬盘不是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他看着福特,眼睛眯了起来。“这个硬盘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从已故的马克·科索那里。”福特说。

肖德里的脸色有些发白。“没有人能够从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复制或者拿走这样的硬盘。我们的数据加密技术和安全程序是万无一失的。”

“对一个熟练的计算机工程师来说,真的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吗?如果你怀疑的话,看看上面的序列号。”

肖德里更为仔细地检查着。“这个序列号好像是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但你这个图像……我想看看正本。大家都知道,这个是可以用图像处理软件进行处理的。”

“证据就在硬盘上,在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拍摄到的那个二进制数据里。”福特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纸,向众人举起来。“问题是,硬盘上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密码变了,我有打开它的新密码——没有这个密码,这个硬盘是没有用的。”他晃了晃那张纸。“相信我,它是真的。”

那个叫玛乔丽·梁的女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对不起,你说已故的马克·科索?”

“对。马克·科索两天前被人杀害了。”

梁身体晃了一下,好像要崩溃了。“被人杀害了?”

“对。好像弗里曼博士也被人杀害了——不是被什么无家可归的人杀的。他和科索都是被一个职业杀手杀掉的——有人在找桌上的这个硬盘。”

会议室里一派肃穆。

“所以大家明白了吧,”福特说,“我们还任重道远。因为很显然,这个世界正在受到攻击,不仅如此,在我们的人中有人背叛了我们。”

81

伯尔把甚高频麦克风递给阿贝的父亲,放在他戴着镣铐的手里。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所谓了。伯尔只想提醒那个女孩她父亲还活着,处于几近绝望的境地,这样可以让她一直处于恐惧和惊慌之中,比较容易控制。

“爸爸?爸爸?你还好吗?”

“阿贝!赶紧从海上离开!你的船不行的!快走!”

“爸爸。”她哽咽住了。“我们的油用完了。”

“天啊,阿贝,他有枪。快叫海岸警卫队!别傻了——”

伯尔一把夺过麦克风。这是个隐蔽、从未被人使用过的频道,他们用的是四分之一瓦特的广播,这样的功率到不了陆地,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就更到不了了——可为什么要冒险呢?

“你听见了吗?”他对着麦克风说道。“没事的。我会把你父亲还给你。我要你活着,否则我就拿不到硬盘了。你想想看——对我来说,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这个问题我们要解决,但要到一个不会淹死的地方才能解决。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阿贝简洁地说。

他关掉麦克风,心想她们大概不会相信他的话,可她们能做什么呢?主动权在他手上。她们可能有个什么愚蠢的计划,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小船冲上一个浪头,突然向右一摆。天啊,他没有注意。一个浪头向他们逼来,它仿佛一堵两层楼高的水墙,黑得像黑啤,浪头已经碎裂。他转舵冲向浪头,小船迅速抬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来,咆哮的浪头就向船体猛冲过来,将船向一侧掀去,小船后退着,乌黑的海水越过船舷上缘,将小船向下压。小船倾向一侧。

小船翻进谷底,海水像沸水一样从排水孔里排出来,甲板跟水平面成三十度角,他抓着舵,惊恐得说不出话来。他想转动船舵,可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把船向后推,向下压。他把节流杆向前推去,可没见任何反应,没有引擎的轰鸣声,只有数千磅的海水向船冲过来的咆哮声。后来,舵渐渐松了,当沉重的海水退去时,小船颤抖了一下,海水从船首和船舷上缘流出来。小船渐渐恢复了正常。

伯尔这辈子还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惊吓。他看着自动海图仪。要去魔鬼翼,他们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到了那个礁石后面,他们至少可以躲过这个疯狂的海域。他们现在的时速是六海里——还要多长时间呢?十分钟。该死的,还要十分钟。

“我来开,”斯特诺说。“你要把船弄沉的。”

“他妈的。”又一个白花花的浪头向他们打来,伯尔只得又振作起精神。小船快速升起来,迎向翻滚的像山一样的海水,海水击打着小船,操舵室痉挛般地哆嗦着,呻吟着,好像要从接合处断裂一样。如果电子设备烧毁了……他就没有指望了。

他紧紧抓着舵,小船陡地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波谷之中,海水在他的脚边打着转,向排水孔冲去。

“给我把锁打开,”斯特诺说。“否则,我们两个都要掉进海底了。”

伯尔把手伸进衣袋,掏出钥匙,伸过去。“自己开,把手铐拿过来。”

伯尔一只手把着舵,一只手掏出手枪,看着斯特诺。斯特诺打开手铐,抓着栏杆,向前走去。

小船在波谷里颠簸了片刻,出奇地安静,然后开始上升,向一边侧倾。

“把舵给我!”斯特诺抓住舵,大声喊道。

伯尔站到一旁,用枪指着他。“把自己锁在舵上。”

斯特诺没有理睬他,努力把着舵,迎着浪头,把节流杆推上前,船越来越陡,越来越陡。突然,周围响起了怒号的风声,空中全是海水,一片混乱嘈杂声。小船冲上浪峰,落下来,恢复正常,沉入漩涡状的谷底。

“我说把你的手腕铐在舵上!”为了强调他的命令,伯尔朝天开了一枪。

斯特诺把左手腕铐在钢舵上。伯尔走过去,检查着,确保手铐真的铐上了,然后把钥匙拿过来,扔进海里。

“你沿着这个航道一直开到那个礁石处。要是耍什么花招,我就杀了你。然后再杀掉你的女儿。”

小船升上另一个浪头,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把茫茫大海照得透亮,随后响起了一声惊雷。

当下一个浪头向他们袭来时,伯尔又打起精神来。斯特诺什么也没说,一脸严肃地把着舵,望着黑茫茫的前方。

82

寂静之中响起了车轮微弱的吱吱声,一名特勤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进来,给大家上咖啡。

“你说你们要在7点给总统提交一份建议书,”福特说,“有些什么建议呢?”

洛克伍德摊开手。“肖德里博士?”

肖德里用手揉着仿佛精心雕刻的面颊。“我们有五六颗卫星在绕火星飞行。我们已经给每颗卫星分配了一个任务——以确定这些攻击来自哪里。但你们现在似乎已经有了坐标。”

“是的,”迈克尔森说,“利用那些坐标,我们可以用一颗或几颗卫星作为武器,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外星人的那个武器,将其撞毁。”

肖德里摇摇头。“那就好像向坦克扔鸡蛋。”

“第二个建议,”迈克尔森继续说道,“发射一颗核武器。”

“那至少需要六个月的时间准备,”肖德里说,“到火星的飞行时间至少要一年。”

“核武器是我们唯一有效的进攻手段。”屏幕上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说。

肖德里转向他。“陆军上尉,我怀疑那个武器会不会一直待在那里,让别人用核武器来攻击它。”

“我再提醒一遍,那个关键词是‘机器’,我们还不能确定那是个武器。”洛克伍德说。

“那是个该死的武器,”迈克尔森说,“一看就知道!”

肖德里平静地说:“那个东西技术上相当复杂,是文明进步到一定程度的结果。你们这些人居然以为我们可以用核武器消灭它,我感到非常吃惊。我们就像一群蟑螂,在讨论如何将灭蟑螂的人干掉。任何武力选择都是徒劳的——也是非常危险的——我们越早认识到这一点越好。”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气温也越来越高。福特趁机脱掉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诱饵,他心想。现在是钓鱼的时候了,或者说,是寻找那个双重间谍的时候了。

83

“玛利亚二号”又爬上一个巨浪,阿贝从像鞭子一样抽打的雨中看见前方有一道白色的泡沫,仿佛滚滚的浓烟。自动海图仪上显示,她们离那三块大石头中最近的一块还有几百码。

“在那里,就在前面!”

“我看见了,”杰姬平静地说,灵活地转着舵。“我正开往背风处。”

当她们开往礁石后的水域时,大海平静了一些。虽然仍是波涛汹涌,但碎浪和风力大大降低了。随着小船的沉浮,阿贝看见海水轰轰隆隆地从岩石底部冲过,有些卷起来有二十多英尺高,高耸在石头上方,像慢动作一样向上炸开,碎裂,成为雾状。

“好了,”杰姬慢慢地让船绕着圈子,说道,“你想出来没有?”

“我——”阿贝犹豫了。“我们假装投降,他就会把我们带到他的船上,然后我们再寻找机会。”

杰姬盯着她。“这就是你的计划?”

“我们还能干什么?”

“他会把我们杀掉的,砰,砰。像这样。来不及寻找机会的。别傻了,他不会放掉你父亲的。阿贝,我想救你父亲,可我不想把自己的命弄丢了。你明白吗?”

“我正在想怎么办。”阿贝气喘吁吁地说。

杰姬开着船,靠近背风岸,慢慢地绕着圈。“别喘气了,他随时会到这里,密切注视。你聪明,能行的。”

阿贝转向雷达,看能否确定正在驶来的那条船的位置。她摆弄着调节器,试图滤掉雨和海浪的杂波。屏幕上全是光斑。慢慢地,随着她对各种参数的调节,她看见屏幕上有几个很大的绿色斑点,是右舷那边几个裸露的大礁石的图像。接着,她又看见了一个小一点的斑点,时隐时现——正朝她们移动。

“就是它,”她说,“他们来了,赶紧把船退到两个礁石间的水道里。”

“你疯了吗?那里那么窄,而且两边都有激浪!”

“把舵给我。”

“不用。我来吧。”

“把船开到那里,这样他在雷达上就看不到我们了。”

杰姬盯着她,脸色苍白。“然后呢?”

“我们得有武器才行。”阿贝打开舱门,抓着扶手,爬下摇摇晃晃的台阶。她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厌恶的感觉打开工作间,把工具箱拖出来,拿出一把航海用的小断线钳,还有门闩、螺钉被冻住时使用的工具、夹钳和棒子等。她还拿出一把鱼刀和一把长长的十字螺丝起子。她回到上面,砰的一声扔到仪表板上。

阿贝抓住杰姬的两只肩膀,凑到她面前。“你不是问我想出来没有吗?我想到的就这些。撞击,上船,刺杀,把爸爸救出来。”

“如果用我们的船去撞他们的话,我们都会沉的。”

“如果你从侧面撞击靠船尾的操舵室就不会。小船的龙骨冲上他们的船舷上缘时,我跳到他们船上,然后你驾着船,在他们的船断裂之前使劲向后退。‘玛利亚二号’很坚固,像砖砌的茅厕一样硬。”

“撞击、上船、刺杀?他有武器!我们有什么——一把鱼刀?”

“你有更好的想法?”

“没有。”

“那我们就只能用这些来对付他了。”

雷达屏幕上的绿点正在缓缓向她们靠近。阿贝向黑色的海面上扫了一眼,看见了若隐若现的灯光。

“他开着探照灯!开始行动吧!”

杰姬把节流杆向前推去,慢慢向礁石后面驶去,岩石间水流湍急,小船在狂风、巨浪中激烈地后退,旋转。海浪拍打在石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狂风将溅起的泡沫吹到船上。杰姬挣扎着将船保持在水道正中,尽量远离海浪雷鸣般冲击在岩石尖顶上散开的浪花。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撞他?”

“他会像我们一样,来这个背风处的。”阿贝说,“他会找我们,用探照灯到处照。他会很慢,看不见我们时就会呼叫,那就是我们的信号。等他把船侧过来,你就全速冲上去,呈丁字形冲向他。来,把刀拿着。”

杰姬接过长长的鱼刀,插进腰带里。

阿贝把一把细长的起子插进衣袋,把断线钳挂在裤耳上。“我会站在船首的栏杆旁,随时准备跳到他的船上。”

海水把船向岩石推去,杰姬尽力控制着,倒退着,躲开吸附力极强的拍岸的碎浪。“不行的——”

“别这样说。”

84

讨论进展缓慢,没有任何结果,会议室里的时钟已接近凌晨3点。在会议室一端的平板电视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最后说了一番话,这番话是对肖德里说的。他声音温和,谦恭有礼。“肖德里博士,如果你不赞成使用武器,那你建议用什么方法呢?”

肖德里盯着他。“这还需要研究,还需要调查。既然已经知道了它的位置——假定那些奇怪的导弹是图像上的那个东西发出来的——我们就可以用所有正在运行的卫星对准它,只是我们需要那个硬盘里的坐标。”

“然后呢?”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问。

“试图跟他们联系。”

“我们说什么呢?”

“向他们解释,我们希望和平——我们是爱好和平的民族,对他们不会造成威胁。”

“爱好和平的民族?”迈克尔森哼了一声,说。“希望那个‘机器’过去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在沉睡吧。”

“这个问题也可能存在,”肖德里说,“它之所以袭击我们,是因为我们有冒犯它的行为。谁知道它监视了我们多久,又收听了我们的电台、收看了我们的电视多久,过去一个世纪以来,这些东西大量涌入太空。当然,它的计算机可以对这些进行解密。过去一百年来,凡是了解我们所有新闻的人都会对人类不以为然。”

“它怎么可能懂英语?”迈克尔森问道。

“建造它的目的是监视智能生命的活动,”肖德里说,“它大概具有非常强大的人工智能;我们假定它可以对任何语言进行解码。”

“建了多久了?什么时候建的?”

福特开口说话了。“图片上显示有侵蚀,有微型流星体留下的蚀损斑,还有一层以前撞击后留下的风化层。至少有一亿年了。”

迈克尔森转向肖德里。“你同意吗?”

肖德里仔细看了看图片。“同意,我同意。时间非常长了。”

“所以你认为确有此物?”

肖德里犹豫了。“我要看看原始的图像和它的位置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查证了,”洛克伍德说。“还有四个小时就要向总统报告。那我们就放弃军事手段,跟他们沟通吧。假定它能够听懂英语,我们能用英语跟它沟通吗?”

“我们得保证不是想伤害它。”肖德里说。

“你一开始就求和,”迈克尔森说,“那不是在告诉它你弱小可欺吗?”

“我们是很弱小,”肖德里说,“那个机器都了解。”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德克威勒举起手。“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太空监测组一直在研究将致命小行星转移。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这个办法,将小行星带中的一个大行星——跟让恐龙灭绝的一样大的行星——扔向那个机器。”

肖德里摇摇头。“要计划这样一次任务要花几年时间,发射,在火星上着陆,而且我们还没有那样的技术。我们得把真相告诉总统: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他怒视会议室四周。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来,洛克伍德说话了。“我们还在为是否采用军事手段而纠缠。现在让我们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来谈点别的——这个机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想干什么?”

福特清清嗓子。“它的行为不正常。”

“不正常?”肖德里看上去非常吃惊。

“有很多年了。它放在那里有很多年了。”福特说。“如果它受到过损伤,或许我们能找到一条误导它的办法。愚弄它,用某种方法来欺骗它。它到目前为止的行为很奇怪,不可预知,这也许不是故意的——也许是失灵的标志。”

“何以见得?”迈克尔森问道。

沉默。洛克伍德看了看表。“天快亮了。我在小餐室订了份早餐,大家快点吃完早餐。把各自的东西收拾起来,到那里继续讨论。”

福特站起来,故意没有把搭在椅背上的夹克拿走。他走出会议室,在过道里等着,大家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走道另一头的餐厅走去。福特在门边徘徊,留意从里面出来的人。倒数第二个出来的是玛乔丽·梁,她的样子看上去很可怕,福特曾以为她就是那个双重间谍。可她没有上钩。

肖德里是最后一个从会议室里出来的人。

这位负责人走出来,手刚刚从西服口袋里拿出来。福特快步走上去,好像要告诉他什么秘密,把手伸进他的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到底怎么——”肖德里大声说道,瘦长结实的身体忽地闪了一下。他伸手去抢纸条,福特向后一缩,没有够着。

福特把纸条举起来,面对一群目瞪口呆的目击者。“这是硬盘的密码,肖德里博士刚刚从我衣袋里拿走的。我说过在你们当中有间谍,刚刚被我抓到了。”

85

伯尔站在操舵室里,一边用探照灯四处照,一边朝暴风雨中张望。光柱刺进黑暗里,除了礁石和汹涌的海水,什么也没照见。她们去哪里了呢?难道她们从背风处冲走了?他摆弄着雷达的控制盘,试图在探照灯能照到的有限范围内调出一个清晰的图像来,可得到的只有光斑。

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右边那些高耸的石头。海浪撞击在石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在他周围泛起蜘蛛网一样的浪花。大海起伏着。

“婊子养的!”伯尔取下甚高频麦克风,按下发送按钮。“你们在哪里?”

没有应答。

“赶紧回答,否则他就死了!”

还是没有应答。难道是个陷阱?伯尔对着甚高频大声叫道:“我正用枪顶着他的脑袋,下一颗子弹就是给他的!”

随着一声怒号,小船向前冲去,伯尔失去了平衡。小船继续加速,他赶紧抓住副驾驶的椅子,不让自己摔下去,而且试图站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伯尔大声喊道,挣扎着站起来,继续用枪顶着斯特诺。伯尔透过操舵室的窗户,盯着斯特诺,那个婊子养的居然加速直接朝礁石上冲去。那块礁石像从汹涌的海涛中升起来的一堵墙,雨水从墙上倾泻而下。

“不要!”伯尔扑过去,左手去抓舵,右手举起枪,近距离地向斯特诺开了一枪。斯特诺预见到他会有这个动作,猛地一转舵,船偏向一边,又让伯尔失去了平衡。子弹打偏了,伯尔重重地摔在地上,撞碎了操舵室单薄的门,趴在了操舵室后面的甲板上。

“操你妈的!”伯尔挣扎着站起来,抓住船舷上缘的栏杆,迎着狂风暴雨站起来。船已经倾斜成九十度,现在还在往一侧倾斜,向海里倾斜。斯特诺把舵打回来,企图让伯尔失去平衡。可尽管甲板倾斜得厉害,上下颠簸,伯尔还是抓着栏杆站了起来。他打起精神,举起手枪,瞄准操舵室里的斯特诺。伯尔正要开枪,只听见一个声音——引擎洪亮的咆哮声——响了起来。他转身看见了恐怖的一幕。暴风雨中突然出现了一条船,向他全速冲来,若隐若现的钢质龙骨劈开漆黑的海水,将海水向两边抛去。那个站在船首、手抓栏杆、仿佛从地狱中冒出来的破浪神,是个女孩。伯尔赶紧向后爬去,不要命地朝旁边躲。就在这时,斯特诺将“翡翠鸟”朝后一退,两条船撞在了一起,他再次失去了平衡。失去平衡、用一只胳膊抱住栏杆的伯尔什么也干不了,只有举着武器放空枪。他扣动扳机,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随着纤维玻璃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阿贝的船头撞在伯尔的船舷上缘,冲上他的船,冲到甲板上。伯尔使出全身力气朝一旁躲闪,可还没等他在颠簸的甲板上站稳,阿贝的船头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脯上,发出骨头断裂的巨大声响。他的胸腔好像被挤进了脊髓里,整个人被抛向空中,直直地掉进了波涛汹涌的海里,不由自主地向冰冷、黑暗的海洋深处落去。

86

只听见啪的一声,阿贝看见伯尔头朝下掉进了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撞击的冲力将她向弯曲变形的栏杆抛去,差点将她抛下海去。随着引擎的一声号叫,杰姬把“玛利亚二号”朝后一倒,船尾的海水翻腾起来,小船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停下来,朝一侧倾斜,差点倾覆,阿贝拼命抓着小船。片刻的惊恐之后,小船继续后退,恢复了正常。阿贝一直没有机会登上大船。她的船将大船推入翻滚的海水里,一个大浪将它卷了进去,只听见砰的一声,大船撞在了礁石上。阿贝惊骇不已,看见操舵室里的父亲正挣扎着想要摆脱舵上的手铐。

杰姬还没有等到命令,就驾驶“玛利亚二号”飞快向前驶去,来到被严重损毁的大船的船尾。

“爸爸!”阿贝手里拿着断线钳,从船头一跃而起,落在正在下沉的大船船尾。这时,只听一声巨响,又一个大浪将“翡翠鸟”冲到礁石上,将她掀翻在船上。她拿着断线钳,抓住一根断掉的栏杆,挣扎着站起来,试图在颠簸、爆裂的甲板上保持平衡。这时,一道闪电发出怪诞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场景,随即是一声炸雷。她摇摇晃晃地向操舵室走去。她父亲还在里面,还铐在舵上。

“爸爸!”

“阿贝!”

黑暗中出现了一道让人眩晕的巨浪,像座山耸立在船的上方。阿贝振作精神,两只胳膊紧紧抱住栏杆,巨浪“哗啦”一声冲下来,将整条船推到那块墙一样的礁石上,操舵室像个泡沫塑料杯似的被撞碎了。阿贝拼命挣扎着,不让退去的波涛将自己从船上卷走。好像过了几个世纪,她的肺部几乎要爆裂了,漩涡状的海水退了下去,她终于浮出了海面,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了。“翡翠鸟”突然遭到了重创,它侧卧在海面上,船体裂开,龙骨翘起,操舵室断裂成了几块——舵也淹没在了水中。她父亲也不见了踪影。

阿贝用超人的毅力,紧紧抓住扶手,爬向垮掉的操舵室。船在快速下沉,整条船都淹没在了水里。

“爸爸!”她尖叫道。“爸爸!”

又一个浪袭来,把阿贝猛地向操舵室的墙壁上撞去,断线钳从她手中脱落,跟她一同消失在了黑色的海水里。

她屏住呼吸,潜入湍急的水下,睁开眼睛。她看见了一只正乱蹬乱踢的腿,还有一只胳膊——是她父亲,铐在舵上,淹没在水下。

断线钳。

她一个剪踢,冲到翻过来的操舵室底部,发疯一样摸索着断线钳。“玛利亚二号”的探照灯昏暗的灯光渗进水里,给她提供了足够的亮光。水下锯齿状的岩石插进了操舵室的底部,操舵室挂在了暗礁上,下面是裂开的黑色深渊——断线钳掉进了深渊里。水流打着转,海水里全是残骸和从被毁的引擎里冒出来的柴油,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这就糟了,断线钳丢了,她父亲没有希望了。她再也憋不住了,赶紧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然后再潜下去。她简直发疯了,心想,只要能找到它,潜入海底都行。

突然,她发现了断线钳,挂在一个断掉的窗框上,在海水中晃荡。她一把抓过来,朝操舵室游去。她父亲这时不再乱蹬乱踢了,一声不响地漂浮在水里。她抓着舵,稳住自己,用断线钳夹住手铐链,使劲一剪。铁链断了,她扔掉钳子,抓住父亲的头发朝上拉。他们待在操舵室,一起浮到海面上。这时,又一个浪打来,船又颠倒了过来。他们突然又到了水下,阿贝仍然紧紧抓着她父亲的头发,不一会又把他拉了上来。这次他们升到了一个船舱里,里面有些残存的空气。

“爸爸,爸爸!”她尖叫着,使劲摇着他,让他的头部露出水面。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听上去很空洞。“爸爸!”

他咳嗽了一声,吃力地喘着气。

阿贝摇摇他。“爸爸!”

“阿贝……哦,我的天啊……怎么回事?”

“我们困在船舱里了。”

这时,只听一声巨响,船舱颤抖起来,向一侧滚去;不一会,又是一声巨响,船舱裂开了,发出尖锐的撕裂声,空气冲出去时,海水随即涌了进来。

“阿贝!赶紧出去!”

混乱之中,她感觉自己被猛地推了一下,他们被冲到了礁石外汹涌的激流中,正被一股回潮拖向致命的海浪里。

“阿贝——”她看见在三十英尺以外的“玛利亚二号”上,杰姬正站在栏杆旁,拿着救生圈。杰姬把救生圈朝他们扔过去,绳子不够长,他们够不着。片刻之后,她父亲浮出了水面。她手里仍然抓着他的一撮头发,她时而用双腿拍水,时而单臂向前划,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拖着她父亲来到了救生圈旁。杰姬把船倒过来,把他们从汹涌的海水中拉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拖上船,他们四肢伸开,趴在甲板上。

87

肖德里冷冷地盯着福特。“你太粗心了,把那么重要的加密信息放在衣袋里,我是在保护它。”

大家都非常吃惊地在一旁看着。

“真的吗?”福特平静地说。“那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要等到大家都出去了再偷呢?肖德里博士,那张纸条是个诱饵,你上钩了。”

“得了吧,”肖德里说,突然变得从容起来。“荒唐。你自己大概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这件事弄得大家都很紧张。我要那个密码有什么用?我是这个任务的负责人——所有的加密资料我都看得到。”

“但你不知道确切的位置,而这个位置,那个硬盘上有。你委托的人一直在找的就是它——确切的位置。”福特扫了一眼那些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的旁观者。从他们的眼中,他看得出来,他们还在怀疑他说的话。“这一切是从弗里曼开始的,他被一个职业杀手杀掉了,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那个硬盘。”

“荒唐,”肖德里说,“那起谋杀事件已经经过全面调查,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干的。”

“调查的负责人是谁?名义上是联邦调查局——实际上主要是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保安员和你,你本人。”

“这是对我的诽谤,对我名誉的损毁!”肖德里气愤地说。

“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福特说。“你不是为了钱,它比钱要重要得多。你很久以前就意识到,弗里曼发现火星上有个机器,虽然弗里曼本人并没有走到那一步,也没有得出那样的结论。于是你把他解雇了,而将这个发现据为己有。后来,你得知他偷走了一个加密硬盘。不知怎么地他将它解密了,复制了,偷了出来。这件事可能连你自己都无法办到。对你委托的人来说,这是个得到那些重要资料的大好时机。后来,你得知科索在继续这项工作。不仅如此,他还有了新的发现。他发现了那个机器的位置。就在那个硬盘上。于是你雇了些人去拿,他们去拿时杀掉了科索和他母亲。可他们没有得到那个硬盘——因为我先发现了。”

肖德里转向那群目瞪口呆的人。“这人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证明,信口雌黄。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福特环视四周,看到大家眼中充满了怀疑,甚至敌意。

“弗里曼是被一根钢丝勒死的,”福特说。“任何无家可归的瘾君子都不会采取这种方式。不会。因为杀手想得到情报——那个硬盘,这就是为什么要勒死他的原因。你把一根钢丝勒在别人脖子上,就是想让他告诉你什么。可弗里曼没有说。”

“胡编乱造。”肖德里说,轻松地笑了一声。“你们相信他的话吗?”

突然,玛乔丽·梁开口了。“我相信。我相信肖德里有罪。”

“玛乔丽,你发疯了吗?”

她转向肖德里。“我绝对不会忘记你说到巴基斯坦、印度和中国的那番话。那天晚上,还记得吗?”她很激动。“我们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你说巴基斯坦注定要成为世界上的技术大国。你说美国完蛋了,沉溺于财富、实利主义和安逸的生活,我们没有了职业道德,教育系统也崩溃了。我永远也忘不了你说过的话——印度和中国最终都会输给巴基斯坦。”

“巴基斯坦?”洛克伍德说。“可我觉得肖德里是印度人啊。”

梁转过身来。“他是克什米尔人。两者区别很大。”

肖德里仍然板着脸,一声不吭。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梁说。“我自己就亲身经历过。我有几个亚洲同事,他们就曾暗示过。他们认为我是亚洲人,就应该把情报透露给他们,以帮助他们的航天计划。这让我很生气,因为我是美国人,我绝不会那样做。可你——我明白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实际上就是你在给他们传递情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