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钱。”福特说。“而是为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也许是为了爱国,还可能是因为宗教。这是个伟大的发现,对你有很大的诱惑力,你很想把它据为己有。谁知道从一个外星人的机器——还是个武器——上能收集到些什么样的先进技术呢。当一个装有所有情报的硬盘奇迹般地从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溜出去时,机会来了。”
“胡说八道。”肖德里说。
“我知道这个会议室里可能潜伏着间谍,于是用密码设了个小小的圈套,看谁会上钩。”
“你说完了?”肖德里冷冷地说。
福特环视四周,只见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怀疑的表情。
“好啊,好啊,编得不错,”肖德里说。“只是有一个问题:这一切都是推测。我跟玛乔丽有点瓜葛是事实,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很多人都是如此。判断失误。可我不是间谍。”
“哦,是吗?”梁说。“那为什么弗里曼在被解雇前告诉我,你想要他所有关于伽马射线数据的分析资料?而在你得到之后,第二天又告诉他如果他再继续研究伽马射线就解雇他?你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阻碍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人仔细研究伽马射线数据?你让德克威勒把科索炒掉——因为科索也对伽马射线感兴趣。”
德克威勒恍然大悟。“对。后来你确实问我要过科索的伽马射线分析资料。我感到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对它这么感兴趣呢。”
肖德里说:“纯粹是胡说八道。我没有收集这些东西。”
“这仅仅是一周前发生的事。”
“我绝不容忍这些可笑的指控。”
福特举起那张写有密码的纸条。“你是可以问我要这个的,可你没有,而是采用偷窃的方式。为什么?”
“我告诉过你,是出于安全原因。你把它留在了衣服口袋里。”
梁说:“那天晚上,你一再问我:‘关于伽马射线,弗里曼跟你说了些什么?’”她停下来,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他。“你是个杀人犯。”
“巴基斯坦?”洛克伍德终于开口了。“那是个落后国家啊。他们想要这样的情报干什么用呢?他们又没有航天计划,没有科学,什么也没有。”
“恕我不能同意你的意见,”肖德里冷冷地说。“我们国家有卡迪尔·汗①,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我们有原子弹、远程导弹、浓缩铀。更重要的是,上帝站在我们一边。一切发生的事情都是命运,换句话说,是上帝安排好的。决定命运的骰子很久之前就掷出去了。那些认为自己能影响事物真正进程的人都是痴心妄想。爱因斯坦称之为‘轮挡时间’,我们叫做‘命运’。我问你们,谁比真主的力量更强大?”
福特转向默默地站在大厅里的一个执勤员。“我认为你们最好把这个人羁押起来。”
没有人动,那个执勤员似乎在原地僵住了。此时除了肖德里粗重的呼吸声,再没别的声音。
迈克尔森掏出佩枪,指着肖德里。“你们听见了福特的话吗,把他铐起来。”
肖德里伸出手,交叉手腕,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请吧。”
执勤员给他戴手铐的时候,肖德里平静地说道:“现在也无关紧要了。你们大家都知道,你们这个国家完了,而我们纯洁无瑕,而且有上帝相助。我们会获得最终的胜利。记住我的话:未来是属于巴基斯坦的。如果上帝愿意相助的话,我们会打败他们,迎来一个让全世界眼花缭乱的巴基斯坦的科学时代。”
迈克尔森把手枪插回皱巴巴的制服里,对执勤员严厉地说道:“把他弄走。”他转向人群,“我们还有九十分钟就要给总统汇报了,请大家打起精神。”
福特说:“现在间谍被揭露出来了,我可以把这个机器的位置告诉你们了。它根本不在火星上。”
大家感到一震,随即安静下来。
“它在德莫斯上。”
①巴基斯坦高级核科学家。
88
杰姬开着小船,一直在魔鬼翼后面的背风处慢慢转圈,好让阿贝和父亲检查小船的受损情况。她父亲把身子探进主舱口,仔细检查引擎舱的情况,阿贝给他打着手电筒。她看见黑乎乎、油腻腻的污水在底舱水泵间打着转。小船正在渗漏。
“损坏严重吗?”
斯特诺收回身子,直起腰,用纸巾擦着手。他全身湿透了,浅棕色的头发贴在前额上,一只眼睛青了,颧骨上有道伤口。“外壳上有些裂缝,碰上大风大浪时可能比较糟糕。排水泵现在还能将涌进来的水排出去。”
斯特诺爬上舱室的楼梯,来到操舵室,杰姬把甚高频调到海洋天气预报频道,电脑合成的声音单调地报着数据,这些数据预示暴风雨即将来临:浪高十五英尺,风力三十海里至六十海里,暴雨,潮水涌浪高出平均水平五英尺,小型船只很危险……暴风雨会越来越大。
杰姬把着舵,眯起眼睛,看着摊开在仪表板托盘上的纸质海图。“我觉得我们应该绕过绵羊岛,从里面的水道去罗克兰。”
斯特诺摇摇头。“我们可以利用舷向浪,直接穿过海湾——这样是顺风。”
一道闪电照亮了天空,接着是轰的一声。阿贝瞥见那条大船的残骸现在只剩下一团乱七八糟的破碎的纤维玻璃,而被礁石上无情的浪花一淹,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们可以一直向维那黑文岛航行,”杰姬说。“但可能是逆浪。”
“有这种可能。”
阿贝这时说道:“我们既不去罗克兰,也不去维那黑文岛。”
她父亲转向她。“什么意思?”
她面朝他和杰姬。“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们都盯着阿贝。
“这听上去有些愚蠢,但杰姬会支持我的。去年,美国向火星发射了一颗人造卫星,目的是勘测这颗行星及其卫星表面的地形。它所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用探地雷达给火星的卫星——德莫斯拍摄照片。”
“阿贝,求求你了,这个时候不合适——”
“听我说,爸爸!雷达激活了德莫斯上的一个什么东西。这个东西是外星人的一部机器,在那里放了很久,很危险。很可能是个武器。
“简直是疯了——”
“爸爸!”
斯特诺不做声了。
“它是外星人的武器,攻击过地球,几个月前我们看到的那颗流星就是它的第一次攻击。月球上那次是第二次。”
阿贝把她怎样和杰姬去寻找那颗陨石时发现了那个坑,又怎样遇到怀曼·福特和他们的发现简要讲了一下。
她父亲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怀疑变成了半信半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阿贝。“然后呢?”
“对月球那次攻击是一次示威,是个警告。”
“那你到底想怎么办?”杰姬问道。
这时,一阵风吹进操舵室,浪花击打在窗户上。“我知道这听上去不切实际,但我觉得我们可以阻止它。”
杰姬对此表示怀疑。“三个全身湿漉漉的人,挤在一条暴风雨中的小船上,远离缅因州海岸,手机信号也没有,能拯救这个世界?你疯了?”
“我自有主张。”
“哦,别又是自有主张。”
“你知道卫星地面站吧?就是克劳族岛上那个白色的大圆顶。还记得我们上高中时野外实习时去过那里吗?在那个圆顶里面有个美国电话电报公司搭的碟形卫星天线,是用来向欧洲打电话的。现在用于卫星通讯,传输电视节目、网络和手机信号等等。”
“那又怎么样?”杰姬抬手撩开脸上的湿发。
“我们将它对准德莫斯,给他妈的发个信息。”
杰姬盯着阿贝。“什么样的信息?‘我大哥要痛打你一顿’?”
“这个我还没想好。”
89
杰姬大笑起来。“你真的是疯了,你知道吗?如果我们在这么大的暴风雨中能把船开回港口就非常幸运了。可你却要我们穿过马斯康格斯湾去发什么信息,难道不能等到明天吗?”
“我们不知道那个武器什么时候会再次发起攻击。我猜测下一次攻击可能就是世界末日了。”
“外星人的机器怎么会懂英语?”
“它非常先进,而且自从被激活后一直在收听我们的电台,到目前为止至少有两个月了吧。”
“如果它真有那么高级,那用甚高频跟它通话吧。”
“喂,杰姬,严肃点。即使它能从几十亿个信号中辨别出我们电台的呼叫声,那它也不会认为这是正式的。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大功率的信号,给它发一条非常清楚的信息,看上去就像是来自地球的官方信息。”
她父亲转向她。“为什么政府不来处理这件事?”
“你相信政府会来处理这样的事?首先,他们拒绝接受这样的事。他们不是没完没了地开会,就是想对它乱射一气。这两种方法不管使用哪一种,我们都死定了。更重要的是,我认为有些机构,尤其是中情局,一直在设法杀掉我们,就连福特都怕他们。我们只能靠自己——我们现在就必须采取措施。”
“要去克劳族岛就意味着要穿过里普岛的潮涌,然后还要在宽阔的水域里航行三英里,”她父亲说。“这么大的暴风雨,绝对不会成功的。”
“我们必须成功。”
“我们一到那里,”杰姬继续说道,“我们就悠闲地走进去说,‘嗨,能不能借一下你们的卫星地面站啊,我们要给火星上的外星人打个电话?’”
“如果需要,我们要逼他们就范。”
“用什么逼他们就范?船上的拖钩?”
阿贝盯着她。“杰姬,你还不明白,是不是?地球正在受到攻击,而我们是唯一的知情人。”
“见鬼去吧,”杰姬说。“我们投票吧。”她瞟了一眼斯特诺。“你什么意见?我赞成去维那黑文岛。”
阿贝看着她父亲。他的眼睛很红,黯淡无光,胡须上还在滴水。她父亲也盯着她。“阿贝,你有把握?”
“没有绝对的把握。”
“只是有一定依据的猜测?”
“是的。”
“听上去不可思议。”
“我知道是不可思议,但也不全是猜测。爸爸,请相信我——就这一次。”
斯特诺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后来他点点头,转向杰姬。“我们去克劳族岛。杰姬,你负责定位。阿贝,你领航,我操舵。”
90
斯特诺毫不犹豫地将节流杆向前推去,转舵,将小船驶入暴风雨中。“抓紧。”他说。
他们从魔鬼翼的背风处一出来,小船就碰上了汹涌的海浪,铺天盖地的雨水打进窗户,泡沫飞向空中。海浪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越来越凶猛,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奔涌向前,发出抑扬顿挫的声响,狂风猛烈吹打着碎裂的浪头。
现在变成了东风,海浪拍打着船尾,时而把小船推向前,时而推向一侧,仿佛拧螺丝。她父亲与海浪搏斗着,时而加速,时而减速。每一浪袭来,都会让小船的船头向前一冲,然后越来越陡,这时她父亲会加大油门,避免海浪把船尾压到水下。等这一浪一过,小船会向后倾斜,船头升向空中,然后跌入下一个海浪的谷底。在谷底,因为背风,有片刻的工夫会出奇的安静,然后又一个海浪会让他们倾斜,将他们推入狂风之中。她父亲驾船技术高超,小船似乎很有节奏,这种可以预料的情形让他们有种小小的安慰。阿贝看着他们的小船穿过海湾,最终进入了马斯科瑞吉岛保护下的航道。海水明显平息了下来。
“阿贝,”她父亲说,“去看看前面舱底的排水情况。我感觉一直在不停地排水。”
“好的。”
阿贝从楼梯下到船舱,打开舱盖,用手电筒照着向里探视。只见里面海水四溅。通过一番探查,阿贝发现海水已经淹过了自动排水泵的开关。
她继续向里探进身子,用手电筒照进黑乎乎的水里,把手伸进去,沿着弯曲的船体内侧摸着。她摸到了一条裂缝,感觉海水正在向里面灌。缝不宽,但很长,更为糟糕的是,由于小船螺旋形地向前航行,裂缝两边的船体不停地移动,而且互相摩擦,虽然速度很慢,但肯定会越来越大。尽管排水泵一直在工作,而舱底的水位却越来越高。
她回到上面。“海水流进来的速度比排出去的速度快。”她说。
“你和杰姬赶紧拿桶去排水。”
阿贝从水槽下拿出一只塑料水桶。杰姬在舱门口站好,阿贝舀起一桶污水,递给杰姬,杰姬把水倒到船外。由于地方狭小,这项工作很耗精力。污水里有引擎的润滑油和柴油,很快她们就满身油污,臭气烘烘了。她们似乎扭转了险情,虽然水位下降的速度很慢,但确定无疑的是在下降。那条裂缝很快就露了出来。
“给我拿点防水胶布来。”阿贝说。
杰姬把一卷胶布递给阿贝,阿贝撕下一条,把身体探进摇摆不定、散发着臭气的船舱,用抹布把纤维玻璃擦干净。她在裂缝处沿水平和垂直方向各贴了一条胶布,然后又加了几层,压了几下。水好像止住了。现在,无需她们的帮助,排水管能独自全速排水了。
杰姬俯身对她喊道:“阿贝,你父亲叫你到甲板上去。我们正朝离岸流驶去。”
阿贝爬上楼梯,来到操舵室。他们正驶出海峡,大海又开始波涛汹涌了。前方,阿贝看见一道白浪,离开岸边,沿着北部的礁石,急速退去,好像要让以离岸流出名的里普岛名符其实。这是典型的逆潮,水流迎着主风向和海浪,形成巨大的驻波、漩涡和可怕的碎浪。
“抓紧,”她父亲加快速度,说道。当小船碰到这道激流时,速度慢了下来。她父亲将节流杆向前推去,以抵制激流的冲击。海水推着船尾,而激流又想扭转船头,形势变得十分可怕,小船的运动变得不可预见。她父亲努力控制着,将舵从一边打向另一边,巨大的海浪冲上船头,凶猛地冲过前甲板。与此同时,连续起伏的波浪冲击着船尾,海水像沸水般的从排水口里朝外排。小船在扭曲中剧烈地颤抖起来,海水从两个方向捶打着船体,发出轰轰隆隆的声响。
她父亲一声不吭地把着舵,紧张的面容在电子设备微弱灯光的映照下,发出吓人的绿色光芒。他用强健的胳膊不停地操纵着舵手。这是一场毫无成功希望的战争。冲上船尾的海水,无法从排水口全部排出去,冲上前甲板的海水在后舱里越积越多。
“天啊,我觉得我们要沉下去了。”杰姬说,拿着水桶朝船尾冲去。
“回来!”斯特诺喊道。“你会被冲下去的!”
引擎咆哮着,小船的负载越来越重,颤抖着,挣扎着。阿贝听见船体上的裂缝刮擦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上去不妙。
阿贝冲下楼梯,来到船舱。
阿贝打开舱盖,看见那条缝又裂开了,比先前的更大,海水不断地涌进来。她抓起胶带,撕下一条,想把缝封住,可是由于裂缝处又处于水下,之前的那块胶布脱落了,海水猛烈地冲进来,根本封不住。
“赶紧去拿桶排水!”她父亲喊道。
“水涌进来的速度太快了。”
“那去把船尾的排水泵取下来,杰姬,快去!”
杰姬赶紧把头伸到前舱口下面,不一会就取下了排水泵、一卷软管和一些电线。
“切断软管和电线,”她父亲说。“把电线接到电池上,夹住,把软管伸到舷窗外。”
“好的。”
他们在高效工作时,小船仍然在海上行驶,引擎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他们只用了五分钟就把软管从一扇舷窗里伸了出去。
水泵“嗡嗡”地响起来。舱底原先还在不断上升的海水这时开始稳定,甚至开始下降了。
“有效果!”杰姬喊道,跟阿贝击掌相庆。
就在这时,一个大浪打来,声如雷鸣,阿贝听见啪的一声,舱底的水又突然开始升起来,一串串水泡冒了起来。
“哦,天啊。”
阿贝惊恐地看着海水涌进来,旋转着向上攀升,片刻之间就溢出了舱口,淹没了整个船舱。
“赶紧盖住舱盖!”杰姬尖叫道。
阿贝砰的一声把舱盖盖上,在海水快要喷出舱口边缘时猛地旋紧控制杆,海水一时被封住了。可这只是暂时的补救措施。舱壁并不是不漏水的,里面有电缆线和软管,阿贝听见海水咆哮着冲进引擎舱。
“上甲板上去!”她听见她父亲喊道。
她们赶紧朝上爬。
“爸爸!”阿贝爬上来。“我们要沉了——”
“准备好救生工具。快点。海水一淹没前舱壁,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为了积聚足够大的向前的冲力,他把节流杆向控制台推去。小船咆哮着驶过了里普岛,阿贝看见了海军上将家昏暗的灯光,在巨大的雨幕中若隐若现。尽管引擎的转数达到了顶点,小船还是慢了下来,而且开始倾斜。引擎挣扎着,咆哮着。
“我们要沉了!”杰姬大声喊道。
这时一个大浪从侧面袭来,小船偏向一侧,它就这样斜着,缓慢吃力地向前行驶,不断灌进来的海水让引擎越来越吃力。阿贝瞥了一眼前方汹涌的潮水,巨大的海浪仿佛打雷一样撞击在礁岸上,心想,船沉了,我们也没戏了。
她父亲掉转舵,将船笔直向里普岛的岩石上驶去。此时,海浪击打在船舷上,海水从船舷上缘溅了进来。一道火花呈拱形掠过引擎仪表盘。只听见啪的一声,电子仪表板黑了,操舵室里充满了绝缘材料的焦味。与此同时,引擎喘息起来,像痉挛一般,最后熄火了。蒸汽从引擎舱里升起来,散发着柴油和润滑油的恶臭。在海潮的推动下,小船继续向前滑行,海浪从小船侧面冲进来。这时一道闪电划过,雷声响了起来。
小船旋转着向那道轰然靠近的海浪漂去,一阵阵碎浪推着它向那条白线移去。
“你们两个,到船头去,准备跳!”她父亲大声喊道。
此时,那道激浪已过,失灵的小船在余波中打着转。这时又一道不断上升的碎浪把小船的尾部掀起来,把它拖向一个大漩涡。
“跳!”
阿贝和杰姬抓住把手和栏杆,向前走去,前方的海浪像上百头咆哮的狮子,一大团翻滚的白浪,溅起的浪花足有十至二十英尺高。她父亲待在操舵室,把着舵,试图让船航行在一条直线上。
“我不敢跳。”杰姬盯着前方,说道。
“我们别无选择了。”
又一道巨浪裹挟着船尾,把小船向前推去。随着巨浪雷鸣般地落在她们身上,小船被推进了沸腾的海浪中。海浪撞击在岩石上,发出爆炸般的巨响,让小船颠簸起来。但甲板还没有破裂,这时又一道海浪把小船掀起来,把他们带离了这片最为凶险的海面。小船落下时又发出一声骇人的爆裂声,船底的龙骨断了,甲板突然偏向一侧。
“快跳!”她父亲大声喊道。
她们两个跳进打着转的海水里,摸索着寻找立足之处。一个大浪在“玛利亚二号”上方炸开,小船减缓了它的冲击力,给了她们足够的喘息时间。
“爸爸!”阿贝尖叫道。周围一片漆黑,除了小船模糊、灰色的影子,她什么也看不见。“爸爸!”
“到这里来!”杰姬叫道。
阿贝从一堆大砾石里爬出来,借助海浪,游了过去,不一会,她就爬到了一块斜石顶上。她看见水中有个模糊的东西,是一只胳膊,她父亲从碎浪里露出来,一只胳膊抱住一块石头。
“爸爸!”阿贝从石头上爬下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安全地带。他们爬回到石头上,来到岸边的一小块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玛利亚二号”高高地搁在石头上,最后裂成了两半,他们默默地看了一会,都惊愕不已。断成两半的小船又被卷入海里,在波涛汹涌的海里颠簸着,旋转着,软垫和垃圾在波浪里起伏。阿贝瞟了一眼父亲,他正转头看着被毁的小船,脸上的表情无法言喻。
斯特诺掉转视线。“大家都没事吧?”
她们点点头。都活了下来,这真是个奇迹。
“现在怎么办?”杰姬一边将头发里的水拧出来,一边说道。
阿贝环视四周。那栋由鹅卵石砌成的房子伫立在树林上方,上层的窗户里闪烁着亮光。在草地那边,透过一层屏风般的树木,她看见有个码头和一个小海湾,在一个掩蔽的角落里停泊着一条白色的大游艇。
杰姬顺着她的视线。“哦,不要,绝对不要那样干。”她说。
“我们必须那样干,”阿贝说。“我们得试一试。外星人的机器正设法引起我们的注意,想收到我们的信息。如果收不到我们的信息,谁知道它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她父亲站起来。“那好吧。我们用用那条游艇吧。”
他们起身,穿过草地,向海湾走去。海风吹打着树梢,那栋房子伫立在暴雨中,看上去既高大又凄凉。他们走到码头尽头。一只小划艇停在浮船坞里,他们把划艇推到水里,爬进去。她父亲拿起桨,使尽全身力气划起来。划艇穿过波浪起伏的海湾,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游艇的游泳平台。斯特诺跳到游艇上,抓住划艇,把她们拉上去。操舵室没有锁。
钥匙不在点火器上。他们开始四处找钥匙,杰姬拿起一个帆布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海图桌上。里面有钱、各种工具、一瓶威士忌,钥匙也滚了出来。
“瞧。”杰姬咧开嘴,说道。
斯特诺抓着舵,一只手向下摸索,顺着引擎盘打开断流器。他查看了一下油位,把钥匙插进点火器,依次把每个引擎发动起来。
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引擎发动了起来。
阿贝看见码头上有灯光闪烁。在一百码开外的地方,有人一边呼喊,一边打着手势,沿码头跑来。码头上的灯光亮了起来,把整个海港照得如同白昼。这时传来了一声枪响。
“起锚!”斯特诺大声喊道。
91
游艇比“玛利亚二号”长,也比它重,抗风浪的能力也更强。斯特诺把着舵,顽强地驶入汹涌的大海之中。游艇绕过防波堤。此时,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狂风怒号,波涛滚滚。甚高频无线电“噼噼啪啪”地响起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声音中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
她父亲把无线电关掉。
游艇砰的一声冲进浪里,跌进一个谷底。阿贝感觉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杰姬,让电子设备运转起来,”斯特诺指了指漆黑的屏幕。
阿贝说:“我在船上找找,看有什么武器没有。”
“要武器干什么?”杰姬问。
“我们要接管卫星地面站,”阿贝说。“我们需要武器。”
“难道我们不能向他们解释一下?”
“我怀疑行不通。”
阿贝想打开通往船舱的门,但是门锁了。她抬起腿,踢了一脚,又踢了一脚。那扇脆弱的门砰的一声开了。她抓着扶手,摸索着走下楼梯,打开灯。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大片红木和柚木,这是个非常时髦的厨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设计精巧的小玩意,远处有个餐厅,餐厅那边的墙上有个很大的平板电视,还有一扇门,通向特等客舱。她走进厨房,打开抽屉,拿出那把最长的菜刀,然后走进特等客舱。舱壁上镶着红木板,地上铺着豪华地毯,照明设备是隐藏式的,也有一台大电视,天花板上有一面镜子。她在办公桌里找了找,里面好像主要是些性玩具和性爱器具,她又在床头柜里找了找。
里面有把左轮手枪。
她犹犹豫豫地拿起来。
游艇在海浪的冲击下颤抖起来,各种小玩意也离开原来的位置,有的甚至掉到了地板上。“轰”,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一盏灯被震松了,垂悬在电线上。阿贝紧紧抓着船柱,游艇一再抬高,好像永无休止。待在下面要恐怖得多,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随着游艇继续上升,她意识到这是个大浪:最大的一个浪。
她听见海浪沉闷的咆哮声,赶紧抖擞精神。随着一声炸弹爆炸般的刺耳的撞击声,游艇被猛地冲向一侧。在空洞的船舱里,撞击声显得特别大,在海浪的冲击下,玻璃碎裂,物件飞舞。船舱越来越偏,越来越倾斜,办公桌的抽屉打开了,墙上的画掉了下来,各种物体摇摆不定,有那么一会,阿贝感觉游艇要翻了。可它最终还是停止了倾斜,随着一声压力缓解的“嘎吱”声,游艇开始摆正位置,垂直落入一个让人晕眩的波谷。随即是可怕的沉默,然后游艇又开始上升,上升,上升。又是沉闷的爆炸声,接着是颠簸、扭动。爆裂声回荡在船舱,电视屏幕碎了,碎片落在地板上,像鹅卵石一样滚着。
她等着游艇在下一个波谷中停下来之后,冲上楼梯,冲进操舵室。她父亲一手抓着舵,一手抓过枪,砰的一声打开子弹轮转盘。“有子弹。”他啪的一声合上转盘,把手枪插进腰带里。
“你……不会真的用它吧,是吗?”杰姬问道。
“希望不会用。”
92
阿贝如释重负,半小时后,她渐渐能看清卫星地面站的灯光,在雨幕中一明一灭。游艇的上层部分虽然遭到了损坏,但仍然具有很强的抗风浪能力。游艇驶入克劳族岛的停泊点,这个停泊点保护得很好,海面比较平静。那个白色的圆屋顶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被从贫瘠、挡风的小岛顶上的一群建筑物上射上来的探照灯照得透亮。
阿贝隐约记得,在很久以前学校组织的一次郊游中,有一两个书呆子气很重的工程师给他们讲过卫星地面站是干什么用的、他们在岛上的生活如何、地面站是怎么工作的等等。在那个巨大的圆屋顶里面,有个很大的机械化碟形天线,她记得可以转动它,对准任何一颗通讯卫星,甚至还可以用它与太空船进行交流。但它的主要作用是用来打越洋电话——她记得是这样的。
她希望能转动它,将它对准德莫斯——也希望绕火星轨道飞行的德莫斯没有转到火星背面,那样的话,就会切断与地面的无线电联系。
游艇放慢速度,驶入海港。这里是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两块高高的、遍布岩石的陆地像两只胳膊将港口抱住。一两个由混凝土建成的码头伸入卫星地面站下面的水中,码头已开始裂缝,看上去很破旧。几条小船停泊在港口,但渡口是空的。
斯特诺放慢速度,将游艇向渡口的泊位驶去,缓缓向码头靠近。
阿贝看了看手表:4点。她抬头盯着巨大的圆顶。
“好吧,准备发什么信息?”杰姬问道。
“我正在考虑。”她怎么可能明白那个武器的目的何在呢?——如果它是个武器的话——它想干什么呢?
“如果是个武器的话,”杰姬说,“它为什么不早把地球毁灭了?”
“或许像地球这样的可居住的星球很难发现。要不就是它不想毁灭人类,而想跟我们做做别的事情。警告我们,敲打我们一下,用武力威胁我们,让我们成为它的奴隶。”
“成为它的奴隶?”
“谁知道呢?”
“它们的心理很难捉摸,或许我们永远都弄不明白。”
游艇靠着平台颤抖着停下来时,引擎回转着。
“拴好。”斯特诺简洁地命令道。
阿贝和杰姬跳下游艇,将游艇固定。他们站在船坞上,顶着怒号的狂风和滂沱大雨。阿贝浑身透湿、冰冷,但她对这一切几乎没有感觉了。她看着父亲和杰姬,发现他们恐怖无比,脸上全是机油,衣服上散发着柴油的味道。
阿贝抬头看着圆屋顶,开始恐慌起来,她应该怎么说呢?她要说什么才能挽救这个地球呢?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不成熟,甚至是愚蠢的。她在想些什么——她能说服外星人的机器不要毁灭地球吗?更重要的是,那个机器也许根本就不懂英语——虽然她确信像那样先进的机器肯定能监听到别人的交流,进而将所获取的信息进行转化和翻译。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值得一试的——只要她能想出怎么说。
她父亲把枪插进腰带里。“跟我来,保持冷静——态度要和蔼。”
93
为抵挡暴风雨,他们弓起背,走到码头尽头,上了通向小岛顶部建筑群的沥青路。此时,狂风怒号,电闪雷鸣,惊涛拍岸,咆哮之声,无休无止。
他们沿路登上小岛,卫星地面站的全景出现在他们眼前,它盘踞在小岛的最高位置,一个白色的网格球顶从一群土褐色的煤渣砖房中升起来,还有个无线电塔和一群微波天线。卫星地面站看起来非但无法让人跟高科技联系起来,而且还是一副悲哀、仿佛被人遗忘的样子,让人感觉好像已经闲置多年了。圆屋顶上有些雨水留下的污痕,看上去破败不堪,路上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曾经用白涂料粉刷过的建筑物经过风吹雨打,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湿冷的混凝土。还有个活动房屋,一边敞开,里面摆满了锈迹斑斑的设备和一堆一堆的工字钢、沙桩以及灰色的木材。在卫星地面站下面,在一块保护起来的洼地上伫立着几栋房子,看样子是休闲室。房屋周围还有些零星的云杉,细细的,饱经风霜的样子。岛上的树木就这些,几乎提供不了什么庇护,更不可能给人带来多少愉悦。岛上其他地方都很贫瘠,尽是些杂草、灌木和冰河时代留下来的溜光的花岗岩。
道路一分为二,他们走上通向卫星地面站的那条道。在一条水泥路的入口处有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有块写着“入口”二字的牌子,牌子的前面部分已被风雨侵蚀掉。整个牌子被一盏刺目的荧光灯照着,给本来就凄凉的小岛增添了一种忧郁的气氛。阿贝伸出手,试了试门把。锁了。她按了按装在一块锈铁板上的门铃。
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又使劲按了按按钮,也没听见里面有铃声,后来她不按门铃了,开始在门上敲,门旁一个生锈的栅格里响起了静电的噼啪声,接着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怎么了,迈克,又忘带钥匙了?”
阿贝对着栅格说道:“我不是迈克。我们有紧急情况在你们港口上岸。我们需要帮助。”
“什么?你们是谁?”
“我们的船翻了。”杰姬对着栅格大声叫道,把每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啊。”门立即打开了。一个大约五十岁、秃头、面无血色的男人站在门口,脑袋周边的头发在后面扎了一根又长又细的马尾辫。“天啊!船翻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们一一走进一栋不太透气的副楼里,里面很暖和,他们都满怀感激。一个角落里放着一台破旧的球形电视,屏幕上全是雪花点。桌上散落着半夜宵夜时留下的残留物,有糖果包装纸、可口可乐罐子、咖啡杯,还有几本非破旧的书——艾略特的《荒原》、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和乔伊斯的《芬尼根守灵夜》。
“你们没事吧?”那人盯着他们,几乎是喋喋不休。“你们的船沉了吗?坐下,坐下!我给你们弄点咖啡吧?”
“我们现在没事了,”阿贝的父亲伸出手,说。“我叫斯特诺。我们的船在海港里。”
“弄点咖啡会非常不错。”杰姬大声说。
“好的,马上就来。”
他们在铁桌旁坐下来,那人急忙走到放在铁板上加热的咖啡壶旁,倒了几杯咖啡,把热气腾腾的杯子端到放有奶油罐和糖罐的桌子上。阿贝满怀感激,她往咖啡里加了许多奶油和糖,搅了搅,开始喝起来。
“那么大的暴风雨,你们到底出来干什么?”那人问道。
“说来话长。”阿贝的父亲边搅咖啡边说。
“你们希望我们叫海岸警卫队吗?”
“不用,我们现在安全了。请别叫。暴风雨不过去,他们也不会到这里来。”
“我看是强烈的东北风,”那人说,“这是较大的一次——尤其是在夏天。你们能活下来真是走运。”
“岛上还有谁?”阿贝的父亲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和另外三个人——两个工程师,一个通讯专家。我们住在下面的房子里。”
“跟你家人一起?”
“家人没来这里。我们轮流来这里待三个月,上三个月班,休息三个月。这是我在这里的第四年。薪水不错,还有机会远离尘嚣。读读书,想想事。顺便说一句,我叫富勒,乔丹·富勒。”他伸出瘦长的手,他们轮流自我介绍了一遍。
阿贝的父亲喝着咖啡。雨水击打在窗户上。即使在小岛的最顶端,阿贝也能听见下面海涛拍打在岩石上发出的闷雷一般的声音。
“这么说,你今晚一个人在这里?”阿贝的父亲搅着咖啡,问道。
“不是。还有一个工程师。我只是个保安。斯米克博士现在在站里值班。”
“他什么时候换班?”
“是个女的。她嘛,要到7点。”
“我们想见见斯米克博士。”阿贝说。
富勒摇摇头。“对不起。不能进去。有限制。”
“得了吧,”阿贝笑着说,“我以前去过里面两次,在学校组织野外考察的时候。”
“哦,那不同。我们接待了许多学校来的团组,但通常来讲任何人都是不能进去的。门随时都是锁着的。”
“可你能打开,是不是?”斯特诺起身,问道。
“我当然能。你为什么这样问?”
斯特诺从衣袋里掏出左轮手枪,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但仍然抓着它。“那就请打开吧。”
94
总统已经不耐烦地站在战情研究室的尽头了。墙上的显示器上无声地播放着有线电视新闻网、微软全国广播公司、福克斯电视台和布隆伯格公司官方网站上的节目,画面上有月球、接受采访的天文学家,以及广泛传播的电力断供和计算机失灵引起的越来越混乱的场面。
福特跟其他人一起走进来,只见大家都站着,等待总统坐下。可总统没有坐。平板电视转到了视频会议模式,将军、内阁成员的图像都跳了出来。
“好了,”总统说,“开始吧。”
洛克伍德朝助手点点头,在会议室一端那个最大的屏幕上出现了德莫斯机器的照片。
“总统先生,您所看到的是今年3月23号由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拍摄下来的藏在火星的卫星——德莫斯上那个深坑的照片。这个坑名叫伏尔泰坑。首先介绍一下背景:火星有两颗小卫星,分别是福波斯和德莫斯,是根据希腊神‘恐惧’和‘惊慌’命名的。两颗小行星都好像是最近——最近五亿年才被火星俘获的。长期以来,天文学家们都对它们在黄道圈上近乎圆形的轨迹感到迷惑不解。他们一直没有搞清楚为什么火星能俘获这两颗小行星,而且碰巧让它们的轨道这么圆。天文学家们猜测,可能有个第三者参与进来,这个第三者将它们二者的角动量部分地移走丢掉了,让人们看不见了。但他们又认为这种观点非常站不住脚。”
“这跟我们要讨论的内容有什么关系?”
“总统先生,这种观点认为福波斯和德莫斯可能都是人为地放在轨道上的。”
“好的。继续。”
洛克伍德清了清嗓子。“您在这张图像上看到的这个物体——我们称之为德莫斯机器——很显然不是本来就存在的。我们认为它是由某个不知名的外星情报部门修建的。我们认为它是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捕捉到的伽马射线的来源。我们还认为,它在4月14日向地球投下了一块奇异物质,今晚又在月球上投下了更大的一块,你们都知道,它摧毁了‘宁静基地’。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好像是个武器。
“通过对微流星体表面侵蚀以及在它周围积累起来的风化层的大致分析,它有一亿到两亿年的历史了。我们所有绕火星轨道飞行、可以改道飞向德莫斯的人造卫星都正在改变方向。
“德莫斯仿佛一个奇形怪状的土豆——它的旋转跟一般的行星不一样,它跟翻筋斗差不多。很显然,除非伏尔泰坑正好对准地球,否则德莫斯机器无法发射。由于这个坑很深,所以必须在距离地球很近时才能发射。而距离很近的时候很少,所以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还有呢?”
“4月对准过一次,就是奇异物质撞击地球的那天晚上,接下来的一次就是今天晚上。你们都看到了月球上发生的事情。”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从现在算起,三天之内。”
“德莫斯周围的人造卫星什么时候到位?”总统问道。
“要几个星期。”洛克伍德说。
“为什么这么长?”
“主要是需要靠引力和轨道来提供帮助。这么短时间内通知这些卫星,它们没有足够的燃料。”
“改变我们在德莫斯周围的人造卫星的位置,有没有可能被看做是一种侵略行为?”总统问道。
“人造卫星很小、易碎,显然也没有武装,”洛克伍德说。“但是,是的,我们做的任何事情——任何事情——都可能存在被误解的危险,虽然它只不过是个外星人的机器,但我们正在打交道的是外星人的思维方式。这种方法可能有缺陷,不能使用。”
这时,国防情报局的人问道:“你说这种‘奇异物质’对地球开火了——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会那么危险。它是干什么用的?”
洛克伍德说:“它是一种物质形式,只要接触,它可以将普通物质转化成奇异物质,就像希腊神话中能将触摸过的任何东西变成金子的迈达斯①一样。”
“怎么会那么危险?”
“首先,地球会缩成一个棒球那么大。其次,由于奇异物质不稳定,可能会引起爆炸,其爆炸的威力之大,足以炸开太阳系,将奇异物质送进太阳,然后又会引起爆炸,影响银河系中我们生存的这个角落。”洛克伍德深沉、沙哑的嗓音在战情研究室里回荡,似乎充满了不祥。
“那为什么上次穿过地球的那个奇异物质没有将地球毁灭?”
“因为它很小,而且速度很快。它将某些物质转化了,这种物质附着在它上面,随它一起离开地球了。这就是为什么它从地球中出来时没有大量喷出物、岩浆之类的原因,没有形成冲击波。本质上就像用一把滚烫的刀切奶酪一样,我们的地质学家告诉我们留下的真空洞随即就被封上了。另外一方面,月球上那块要大得多,虽然速度很快没有将月球变成奇异物质,但因为它很大,撞在月球上像按铃似的,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弹射出一股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