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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道格拉斯·普雷斯顿 当前章节:148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那你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呢?”梁问道。

“首先,我认为它可能来自坠毁在这颗行星表面上的一个核反应堆——也许是政府的一个秘密项目。我计算过,这个反应堆,呃,可能有一座山那么大。”

“还有呢?”

科索又喝了一大口酒。他的膝盖紧紧压着她的膝盖,现在正压着她的大腿内侧,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她也紧紧压着他的。“我一直在苦苦思索。我是说,高能量的伽马射线通常只产生于最高层的天体物理学过程中——像什么超新星啊,黑洞啊,中子星啊,等等。要不就是产生于核反应堆,或者原子弹。”

“简直难以置信。你在干一件大事。”

他转向她。“我觉得可能是个微型黑洞,或者一个非常小的中子星,不知怎么搞的被火星表面捕捉到了,或者它们正在绕火星飞行。”

“你在骗我。”

他平静地看着她那会说话的黑眼睛。“没有,我没有骗你。当你排除那些不可能……”

“……无论剩下来的是什么,无论多么不可能,它一定就是真理。”她替他续完这句熟悉的格言,每次停下时,红红的唇间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压低声音。“如果是个微型黑洞,或者微小的中子星,那么它就有可能变大,将火星吞噬——通过除掉伽马射线来给地球除菌——甚至爆炸。这不是什么学术游戏,而是真的。”

梁呼出一口气,说:“天哪!”

他把手放在她腿上,捏了一下。“是的。是真的。”

她身体前倾,跟他的脸挨得更近了。他能闻到她的洗发水的味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把它作为我的演讲题目。”他的手向她的裙子下滑了一点点,由于她坐的是凳子,她的裙子缩到了大腿上。过了一会,她把臀部向前移了移,好让他的手伸得更远些。他感觉到了她大腿上的热度。

她凑近他,对着他的耳朵说:“嗯嗯嗯。”她那散发着薄荷味的呼吸撩拨着他的脸颊。

“再来一杯?”他问道。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臀部又向前移了移,好让他的手指摸到内裤那火辣辣的曲线。她用大腿夹着他的手。“你还想到我那里去吗?”她低声问道,嘴唇轻拂着他的耳朵。

“想,”他说道。“我想。”

①源于牙买加的流行音乐,含有民间音乐、黑人布鲁斯音乐和摇滚乐的成分。

②一种从一点散开的表现形式。

13

诗梳风还像福特记忆中的那般丑陋,刷着石灰水的水泥大楼散落在破破烂烂的棕榈树和病态的菩提树之间。街道污物遍布,许多大楼的正面布满了打仗时弹片留下的痕迹。福特的座驾进入小镇时,一辆联合国的“陆地巡洋舰”从他身边疾驰而过,车上挤满了戴着蓝色头盔的男人,车的两侧有个醒目的标识:联合国排雷行动处。

A-1观光酒店还在老地方,比以前更加破败,外面的大街上全是叫卖东西的儿童。这座用空心砖砌成的大楼里接待的大多是非政府组织的人,在它凋敝的日子里,大概从来就没有接待过一个真正的游客。福特订了一间房,把手提箱留给了大堂经理,给了他一万瑞尔①的纸币,并承诺,如果他回来时手提箱仍然完好无损,他还可以再给他五万瑞尔。

离开酒店,福特朝郊区的一个露天古董工场走去。他向前走着,路边的水泥楼房渐渐被搭在几根木柱上的棚屋所替代,棚屋用木头和茅草建成,还有小块稻田和拖着木板车的水牛。古董工场摊在一大片旷野上,一派繁忙活跃的景象。开边式帐篷摆了长长几排,帐篷里,工匠们的钢凿在石头上发出欢快的叮当声。这里是柬埔寨非常有名的古董工场,一大批有才华的工匠把成堆的破砂岩变成冒牌的吴哥古董,销往曼谷和世界各地。

福特在充满欢乐的古董工场上溜达,看着工匠们在靠在沙袋上的石头上凿着,什么11世纪的舞女啊,女神啊,佛像啊,男性生殖器啊,以及娜迦海妖逐渐显现出来。从附近一家印刷工棚里传来清晰可闻的嗡嗡声,这里正在通过自己发电,采用高科技手段,印制证明古董真实性的材料,好给它一个令人信服的出处。在另一边,刚刚做好的“古董”正在进行硫酸雾、泥浴、茶锈、蛋白涂层,甚至被埋起来等工序,以便使它看上去更为古旧。

福特扫视着成群的工匠、买主、卖主,寻找老朋友孔的身影。哦,在那里呢,错不了,胖乎乎的身材,溜光的脑袋在工匠中间移动,他跟每个人打招呼,用拐杖在不同的“古董”上敲着,大声地笑着,一副快乐无比的样子。

“孔!”福特迈开大步走过去,热情地抓住那个人的手。

“怀曼,我的好朋友!见到你我是多他妈高兴啊!”

“我叫科克。”福特眨眨眼睛,说。

孔二话不说,高声喊道:“科克,我的好朋友!”他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头朝后仰,然后镇定下来,一脸严肃。“我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在……”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我这不是又来了嘛。”

“科克,你他妈瘦了!长了那么多白发!柬埔寨有句古话:屋顶上有雪并不表示壁炉里没火。”他又大笑起来。

“我有点怀疑,它是不是一句柬埔寨的古话。”

孔挥挥手。“我给你带了件礼物。”他把手伸进衣袋,拿出一块小石头,是揭路荼②的脑袋。“当然是假的。欢迎回来。”

福特很高兴自己还记得柬埔寨交换礼物的方式。“我也有个东西给你。”

孔从圆眼镜里盯着上面有些雕饰的绿色石头。“别告诉我你一直在曼谷买宝石!”

“是绿宝石,而且是真的。请注意,质量很差,但我喜欢上面的雕饰。相信我,是真的,我没上当。”

孔眯起眼睛,看着那块石头,摘下眼镜,在他的衬衣下摆上擦了擦,然后戴上。“喂,这也是揭路荼。”

“英雄所见略同。”福特用脑袋示意到田间的空地上去。“我们走走吧。”

他们开始溜达。孔说:“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我是多么多么抱歉——”

福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打断他的话。“请别说了。”

孔点点头,他们穿过田野。他挥了挥手。“做这个生意不错,是不是?”

“非常不错,”福特说。“那些人再也不用为了盗窃古董而毁坏古寺了。我由衷地赞同。”

“欢迎来到新柬埔寨!”

溜达的时候,福特利用这个机会,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这位老朋友。孔一点都没变。他至少应该有五十了,可他好像永远不会老。穿戴干净整洁,橄榄色的帆布夹克,白色的衬衣,宽松的领结,卡其布裤子,拄着拐杖,他很可能在印第安纳·琼斯的系列片中当过临时演员。外貌总是骗人的,他是个非常勇敢的人,气沉神定,镇定自若。福特心想,要是在红色高棉长大的话,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呃,科克,是什么任务?”

“跟那个宝贝有关。”

“女孩还是石头?”

“石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追溯它的源头。矿山。”

孔停住,转过身来。“你回到中情局了?”

福特摇摇头。“我是个自由职业者。”

孔倚着拐杖休息。“给谁干活?”

“给谁无关紧要。我的工作就是用GPS定位,记下矿山的位置,拍下它的照片,拍下录像,把这些信息传过去。”

“‘他们’要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我也不关心。”

孔若有所思地晃着脑袋,用拇指拨弄着耳朵。

“这里有个做蜜蜡石生意的中间商,叫普拉姆·佛冈的,”福特说。“认识他吗?”

孔点了点他胖乎乎的头。“哦,认识。他是小镇上顶级的宝石代理人。古董,宝石,大米——这些是我们的三大经济支柱。”

“有家人吗?”

“有个儿子。十八岁。很聪明的小伙子。在金边上大学。”

“普拉姆一个人生活吗?”

“是的。”

“我们今晚去会会他。”

孔两眼放光。“会用武力吗?”

“不会。”

孔一脸沮丧。“那你打算怎么搞到你想要的东西?”

福特眯起眼睛,看着田野对面的印刷楼,印刷机的嗡嗡声清晰可闻。“你说他有个儿子在上大学?或许几张纸就够了。”

他突然加快脚步,朝印刷楼走去。

①柬埔寨货币单位。

②印度神话中鹰头人身的金翅鸟,印度尼西亚的国徽图案。

14

兰德尔·沃斯把船拴在小镇的浮动船坞上,背起背包,低着头,踏上通向码头的斜坡。现在是五点钟——大概不会碰上什么人。他平时总在船上放着一把老式的RG44,此时这枪正别在他的腰带上,他感到又硬又重。

“喂,沃斯。”

妈的。沃斯抬起头,看见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那个人——捕虾合作社的老板厄尼·朱拉,他身高六点四英尺,体重两百二十磅,身穿恶劣天气防护服,脚穿胶靴。上中学时,朱拉就开始折磨他,而且从来没有停止过。

“你欠我三百一十二块柴油钱,现在给我吧。不给的话,我再也不给你加油了。”

“我跟你说过我会给的。”沃斯感到四肢都在愤怒地颤抖。那些杂种割坏了他的捕虾网,他相信朱拉就是其中之一。

朱拉眯起眼睛,狠狠地盯着他。“希望你会给。”

沃斯从他身边走过时,一时冲动,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朱拉抓住他的衣领,扭过来,把像牛肉一样的脸凑到他脸上,呼吸中全是啤酒味。

“听着,你这个废物。你加油的时候撒谎,说你身上有现金。那你给我啊,卑鄙小人,不然的话,我就把你的睾丸做成蝴蝶结,挂在你脖子上,把你送到舞蹈学校去。”他推开沃斯,转过身,又回过头来,说:“明天中午之前,把钱给我。听到了吗,废物?”

沃斯伸出手,握住RG枪的枪柄。朱拉仍然背对着他,开始摆弄一个螺旋千斤顶。他弓下腰,把一颗螺钉拧了下来。

“屁眼。”沃斯说。

朱拉没有理睬他。沃斯悄悄把枪放回去,想想还是算了。以后再来对付朱拉。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还要到什么地方,用什么方式搞些柴油。

他走下码头,一边向停在停车场的卡车走去,一边在衣袋里摸钥匙。新港和马斯康格斯桑德已经停止给他加油了,他不得不一直把船开到布斯湾,即便在那里,他也可能赊不到油。如果他的计划要成功的话,必须现在就要搞到些柴油。

他把钥匙插进点火器,拧了拧,引擎开始喘息,继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启动了。他看了看油压,开到沃尔多伯勒足够了。

他缓缓将车开进快车道,车子移动时传来传送带低沉的声音。他将车东倒西歪地开出停车场,向右转向32号公路,向沃尔多伯勒驶去。

那栋装有楔形板的白色房子位于主干道旁,房子门廊松垂,油漆剥落,草坪的木砖上搁着坏掉的汽车。黄昏已经降临,一间附联式仓库里开着灯。沃斯把车停在车道上,下车,向仓库的侧门走去。他在门上敲了两下。他在路上用了毒品,感觉好多了。那种颤抖的感觉让他的双腿更加有力,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谁呀?”一个声音问。

“沃斯。”

随着门锁的转动,门打开了,德文·道尔站在那里,穿着油漆匠的工作服,手里拿着啤酒和香烟,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他是那种年龄有三十多了却把自己打扮成十八岁模样的人。装嫩。

“喂,兰迪①,你这个傻瓜,有什么事啊?”

沃斯走进去,道尔在他身后把门关上,锁好。仓库的后部高高地摞着偷来的家具,上面盖着柏油帆布。

“要啤酒吗?”

沃斯夺过一罐百威清啤,一屁股坐在破沙发里。他喝了一大口,罐子里的啤酒下去了一半。他把啤酒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道尔瘫坐在沙发椅里。“喂,兰迪,你看过布兰妮刚照的那些把毛刮得一根不剩的照片没有?我电脑上有一些,你不会相信——”

“我来拿我的那份。”沃斯说。

“喂,伙计,这是什么屁话?你的那份?”

“我不想再啰嗦了。”他慢慢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道尔。

“我跟你说过,别人付给我了,我就付给你。”道尔吸了一大口烟,把烟雾从肺部吐出来,然后在椅子旁边的蛤壳里把烟头掐灭。他伸出手去摸啤酒,摸到了,把啤酒拿起来。

“那个破玩意是我一周前从里普岛上的商店里偷来的。”沃斯说。“我冒险干了自己该干的活,现在我要属于我的那份。”他感到自己脖子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那个破玩意要脱手后才知道你那份是多少。古董不同于平板电视。我告诉过你脱手需要时间,这也是你同意的。”

沃斯又把眼睛闭上,神情冷漠。他说:“对不起。你没有时间了。我给了你价值十万块的古董,把我的钱给我。”然后突然睁开眼睛,穿着靴子的脚落在地板上。“清楚没有?”

“喂,兰迪,别跟我说这些屁话。如果幸运的话,我可以得到一万……按我们商量好的,你拿一半。只是要等别人先把钱给我,好吗?”

“不行,蠢货。”

道尔不说话了。兰迪拿起啤酒,干掉,把罐子捏扁,像扔飞盘一样朝道尔扔去。啤酒罐从道尔肩上弹起来。“你听到了吗?”

沃斯脖子上的肌肉像只袋鼠般跳着。

“你看看你,兰迪,”道尔说,“我们事先已经说好了。而且我正在操作。下周一,我告诉你结果。”

沃斯看出道尔出汗了。道尔害怕了。

“你说一万?一万整。那我要我那一半。现在就给我,作为首期款。”

道尔摊开双手。“他妈的我哪有五千啊。”

沃斯从沙发上站起来,信心开始膨胀起来,他相信自己降得住道尔。他的脖子此时又在痉挛,一下,一下,又一下,把道尔的屎都快吓来了。沃斯看出来了,道尔的眼睛在到处瞟,找武器。“别打歪主意,”沃斯说,凑近他,把他逼在椅子上。

“下周一给你。”

“我要五千。现在就要。”他又朝道尔凑近了一点点,生殖器几乎碰到了他脸上。

“我没有。”道尔窝在椅子里。

沃斯朝他的脑袋顶上扫去,一巴掌,接着又是一巴掌。

“操你妈!兰迪,你他妈的干什么?”他想站起来,可沃斯又把他推倒在椅子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道尔,两腿张开,跨在他身上,把他拦在椅子里。妈的,沃斯感觉自己像《黑道家族》里的黑帮老大托尼·瑟普拉诺了。沃斯把手伸到腰间,从皮带里拔出RG44,把枪管塞进道尔的耳朵里。“把他妈的钱给我。”

“兰迪,你疯了吗?你又用了他妈的冰毒——”

沃斯又开始抽他,这次抽的是脸,来来回回地抽他。

“住手!”道尔试图保护自己,举起瘦削的手挡住自己的脸,低头闪避。“请住手!”

“钱包在哪里?把你的钱包给我!”他又抽了他一巴掌。道尔一只手保护着自己,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到工作服里,把钱包掏出来。那个胆小鬼竟然哭了起来。沃斯接过钱包,打开,掏出一沓钱。都是五十的。他松开钱包,钱包滑落在地上,他点了点数。“喂。这里是八百块。”

他假装突然向道尔扑去,道尔躲了一下,手在空中挥舞。沃斯大笑起来。“卑鄙的家伙。”他把钱折起来,塞进自己的裤子后袋。他用枪顶着道尔的额头,轻轻推了他一下。“听着,不要脸的东西。我下周一再来。我要你准备好四千二百块,存进卡里。”

“我们是有协议的。”道尔惨兮兮地说。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一道的痕迹,像个流鼻涕的孩子。

“我们现在有了新的协议。”

①兰德尔·沃斯的昵称。

15

福特等孔从酒吧里出来后,才移步跟他肩并肩,沿着泥泞的街道走去。

“普拉姆·佛冈有些习惯很有规律,”孔说。“半夜1点整离开酒吧,开着崭新的奔驰,行驶三百码①,回到家中时1点过5分。”

“他是个难伺候的顾客吗?”

“心理上,是的。”

“他会喝醉吗?”

“不会。他每天晚上不多不少,只喝两杯啤酒。”

他们朝普拉姆·佛冈家走去。这是一栋新房子,用煤渣砖砌成,用石灰水刷过,旁边有座搭在木柱上的泰国传统茅草屋,显然是他以前住过的地方,在茅草屋里躺着一头水牛。房子的三面都是稻田,前面的院子里全是椰子树。

“我们从后面抄过去。”福特说。他们离开大路,上了稻田中间土坝上的一条小路。这是个炎热、明亮的夜晚,一轮血红的满月刚刚从东边升起。福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全是柬埔寨特有的味道,泥土的气息,草木的气息,还有潮湿的味道。

“这么可爱的夜晚,适宜散步。”孔说,他深吸一口气,又舒展了一下胳膊。

他们沿着土坝上弯弯曲曲的小路走着。普拉姆·佛冈的白色房子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就像一只放置在黑色背景前的可怕的盒子。他们来到后门,那把普通的锁很快就被福特撬开了。他们溜了进去。

普拉姆的房子里散发着檀香木的味道。他们没有开灯,径直向前面的客厅走去。福特占据了一个战略位置——门左边的一把垫着厚软垫的沙发椅,孔坐在右边的沙发上。

“12点40分,”福特低声说道。他把32口径的沃德PPK手枪从枪套里取出来,放在大腿上。

在预设的时间,凌晨1点过5分,奔驰的车灯从挂有窗帘的窗户上扫过,片刻之后,福特听见了用钥匙开锁的声音。只见普拉姆打开门,划着一根火柴——这个时候已经停止供电了——他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们。

他想立即返身出门,说时迟那时快,福特跳起来,奔至门口,挡住他的去路。他用枪顶着那人的脑袋,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普拉姆除了直盯盯地看着他外,别无他法。

福特轻轻关上门,用枪向普拉姆示意。“普拉姆先生,我们坐下来,好吗?”

普拉姆仍然站在那里,非常紧张。孔从暗处走出来,点亮一盏提灯,房间里充满了微弱的黄色光芒。

“我说坐下。”

普拉姆警惕地坐下来,仿佛一只随时都会一跃而起的动物。“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是怀着友好和信任的态度来找你的,有单非常不错的生意。”

“你们闯进我家里来,还友好?”

“我们擅自进入你家,是因为想保护你,而不是因为我们自己。”

普拉姆不安地动了动。福特打量着普拉姆。中年、瘦削、矮小、大肚皮,举止躁动不安。图案艳丽的夏威夷短袖衬衫——下摆没有塞在裤子里,宽松的裤子,人字拖鞋,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啤酒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他不吭声了。

福特笑了笑。“普拉姆先生,我们来这里是想知道蜜蜡石的矿山在哪里。”

普拉姆仍然不吭声。

“我们愿意出大价钱。”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想听听我们有什么建议?”

“你们给我什么东西——钱,女人——都改变不了我的想法。”普拉姆笑笑。“你们朝四周看看:我什么都有。漂亮的汽车,漂亮的房子,平板电视,还有电脑。都不错吧。我对矿山什么的一无所知。”

“你告诉了我们,别人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丁点都不想听听我们的建议?”

普拉姆不说话了。

福特站起来,走到普拉姆身旁,轻快地把枪倒过来,让枪柄冲着他。“拿着。”

普拉姆犹豫了一下,把枪夺过去,砰的一声把弹仓打开,然后合上。“有子弹,”他说,用枪指着福特。“我可以立马把你干掉。我要你滚出去。”

“这个主意可不好。”

普拉姆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这跟福特希望中的一致:枪在他手里,他感到安全。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子弹是福特拆开过倒掉火药后重新装上的。

“我的建议是这样。”福特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衣袋,掏出一份小小的证件。他将证件放在黄色的光线下。是份美国大学的学生签证。

普拉姆哼了一声。“我不需要那个。我都五十了!我有钱,又受人尊重。我是个生意人,所作所为都是合法的。我没有犯法,也没偷任何人的任何东西。”

“这个签证不是你的。”

普拉姆看上去迷惑不解。

“看看吧……看看吧。”

普拉姆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拿起来,打开,怔怔地看着前面那张照片。

福特从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放在签证旁边。信封上有个深红色的标志和“让真理与你为友”②几个字,寄信人地址是马萨诸塞州剑桥市。

“读读信吧。”

普拉姆放下护照,拿起信封,将厚厚的奶油色信纸拿出来,眯起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读着,信纸有些颤抖。

“是哈佛大学给你儿子的入学通知书,上面有招生办主任的签名。”

长时间的沉默。普拉姆缓缓把信放下来,眼中的神情让人无法理解。“我明白了,这是胡萝卜。大棒呢?”

“马上就会给你的。”

“我无法相信你的这些承诺。这些纸片没啥意思。谁都能伪造。”

“不错。但你肯定看得出来此时此刻我是诚心实意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你为什么想知道矿山的位置?”

“大棒来了。普拉姆先生,你认为这些蜜蜡石最终到了哪里呢?到了我们女士的脖子上。”

“那又怎么样?”

“最大的一颗蜜蜡石到了我们一位权力最大的女士的脖子上,她是美国一位非常重要的参议员的妻子。乔治城③的人都羡慕她,可后来因为辐射,她的头发掉光了,胸部红肿流脓。我们追那些石头就追到了你这里。”

一阵沉默之后,普拉姆呼出一口气,用柬埔寨语说了一句话。

福特听出是高棉人骂人的话。用英语说就是,这可是他妈严肃的事。

普拉姆用手绢擦了擦脸。“这个我从不知道。我甚至没想过。我是个商人。”

“你知道这些东西有辐射。”

沉默。

“这根大棒就是,有人告诉那位参议员,说这件事是你干的。你认为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如果我说了矿山在哪里,矿主会把我杀了。”

“如果你不说,中情局也会杀你。”

“请别这样对我。”

“你看,矿主不会知道是你跟我们说的。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晚上从你后门进来的原因。”

普拉姆剧烈地摇着头。手里虽然握着那把枪,却将它忘得一干二净。“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对不起。普拉姆先生,现在就要做出决定。”

他又抹了一把脸。“我们的生计,全靠这座矿山。”

“你已经赚了不少了。”

“除了让我儿子进哈佛,我还要钱。”

“你的要求太多了。”

“十万块。”

福特瞟了一眼孔。柬埔寨人喜欢无休无止的讨价还价,他一点都不感到吃惊。他站起来,收起签证和信。“中情局会来照顾你的。”转身走了。

“等等!五万。”

福特朝门口走去,连停都没有停。

“一万。”

福特快出门了。

“五千。”

福特停下来,转过身。“如果矿山找到了,或者说找到矿山的时候,你才能得到这笔钱。”他回到屋里。“把枪给我吧。”

普拉姆把枪递给他。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的一个木柜旁,打开柜子,拿出一张地图。他在桌上把地图展开,把提灯放在地图上。“这是一张柬埔寨地图。”他说,“我们在这里,矿山在……这里。”一根小手指啪的一声落在地图上遥远西北部的一个荒无人烟的山区。这位柬埔寨人将清澈的眼睛转向福特。“为了你个人的安全,我告诉你,如果你去那里的话,就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①1码等于0.9144米。

②哈佛大学校训。

③美国众议院、参议院和联邦政府所在地。

16

马克·科索感觉有人站在他的小书房门口,于是直起腰,偷偷用胳膊肘把几张纸朝他一直在研究的伽马射线图上推了推。“你好,德克威勒博士,”他说,脸上装出貌似尊敬的表情。

德克威勒走进来。“来看看浅地表探地雷达图像处理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

这位主管嘴里哼唱着,从马克·科索肩头盯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的文件和电脑打印出来的资料。“在哪里呢?”

“就在这里。”科索也不能肯定在哪里,总之在这叠打印出来的这堆东西里,但他又不敢翻,担心把伽马射线图露出来了。“下班前放到你桌上吧。”

德克威勒伸出一只手,将几张纸推了推。“桌子上不错,很干净。不像这里的其他懒汉。好习惯。”呼吸中有一股橘子味的嘀嗒糖①的味道。

又翻了几张纸后。“这是什么?”他把手伸进那堆纸里,拿出一张电脑打印的东西——一张伽马射线图。“我觉得你还在搞你那个伽马射线数据。你昨天向我承诺要搞浅地表探地雷达图像的。”

“我正在搞啊。5点前就可以放到你桌上。德克威勒博士,请注意,我在这里的任务是分析跟火星有关的所有数据,包括伽玛射线。”

他又吸了几下嘀嗒糖。“科索先生,我觉得我们可能对这个部门的管理方式存在着一个根本的误解。我们是一个团队,而我,是这个团队的领导。对不起,但是我认为我很清楚地告诉过你,浅地表探地雷达图像是你首要的任务。我希望你把它完成——全部完成——后,在下周的会议上做个介绍。”

科索没有吭声。

“你明白吗,科索先生?”

“明白。”他答道。

等德克威勒离开后,科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浑身抖个不停。这人真让人受不了,原本不过是个平庸之辈,不知用什么办法坐到了主管的位置上,如今每分每秒都津津有味。他用发酸的眼睛扫了一眼放在另一堆纸上的伽玛射线图。他得拼命地干,5点前搞完那些浅地表探地雷达图像数据。他德克威勒为什么对浅地表探地雷达图像这么坚持不懈呢?火星又不会一下子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而伽玛射线数据确实很怪异啊。他比弗里曼所做的工作更进了一步。如果德克威勒看不出它的价值的话,那肖德里肯定会。

开着的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他转过身,看见玛乔丽·梁站在门口,她像只小羚羊,一条腿笔直,另一条腿弯曲,倚在门上,面带微笑,修长的身材像一张弓弯曲着。

“喂。”她说。

科索笑笑,摇摇头。“他走了?”

“刚刚走过转角。”

他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进来吧。”

她啪的一声在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向后仰起头,头发搭在椅背上。“去吃午饭吗?”

他摇摇头。“我得弄完这些数据。”

“怎么样了?”

“有许多数据要处理。我的时间一直花在了伽玛射线上。”

“有进展吗?”

科索瞟了一眼那扇开着的门,她明白他的意思,伸出手,把门关上。

“有点。火星表面上肯定有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的周期跟这颗行星的运转周期太接近了,不可能是别的什么。我一直在看图像,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看得见的、可能跟伽玛射线发射器相符的人工产物。火星很大,我们已经完成了四十万高分辨率的照片。真是大海捞针。”

她伸了个懒腰,科索看着她,见她的衬衫缩了起来,露出了平坦的腹部,脑海里又清晰地浮现出他们共度良宵的情景。

“如果不吃午饭,”她说,甩了甩头发,“那一起吃晚饭吧?”

“很荣幸。”

“感到荣幸的应该是我。”她说。

①意大利费列罗生产的糖果。最早只生产清新薄荷糖,后来品种越来越多。

17

福特把“陆地巡洋舰”停在一排破破烂烂的摩托车旁,看着那间政府办公室门上手写的招牌。招牌是用法语和高棉语写的:斯韦坡公社甘榜克拉贝区副委员办公室。他从车里出来,外面热浪滚滚,热气包裹着他,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求人不如求己。”孔说,眯起眼睛,看着那栋破败的、煤渣砖砌成的楼房。“希望你带了很多钱。”

福特拍拍衣袋。

他们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让他们进去。副委员办公室只有一间房,水泥墙,水泥地,刚刚粉刷过,房间正中央对门放着一张桌子,两侧各有一张秘书的桌子。中间的桌子前呆板地放着两把铁椅。有扇后门,通向外面的厕所。房间里散发着恶臭。

副主任委员英俊潇洒,脸上有块伤疤,他带着灿烂的笑容站起来,露出一口又大又白的牙齿,福特还从未见过这么白的牙齿,他的牙齿与他土褐色的衬衣、松垂的裤子和人字拖鞋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脖子丰满厚实,脸上神采飞扬,兴高采烈。

“欢迎!欢迎!”委员用英语大声说道,同时伸出手来。脸上的表情跟刚刚中彩的人毫无二致。大概他真的中了,福特想到自己要向他行贿了,心里这样想。

孔用高棉语跟他复杂地问候了一番。福特一声不吭,心想,像他通常那样,假装不懂高棉语是最好的。

“我们说英语吧,”那人大声说道。“我特别的朋友,请坐吧!”

福特和孔在硬邦邦的铁椅子上坐下来。

那人用刺耳的声音对其中一名秘书说了一句高棉语,秘书跳起来冲出门去,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鞠了两个躬。

“今天天气很不错,是吧?”副主任委员又笑了笑,十指交叉,放在前面,说。福特注意到他的两根拇指没了。

“很不错。”孔说。

“这里,甘榜克拉贝,对身体很好。”

“这里相当有益健康,”孔说。“我立刻就注意到了,你们这里的空气太他妈好了。”

“甘榜克拉贝区的空气很好!确实好!”

福特和孔笑笑,点头表示赞同。

那位秘书回来时,手里拿着椰子,椰子的顶部用弯刀削掉之后插上了吸管。

“请!”这位官员说。椰子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他们喝着温热的椰汁。他还从来没喝到过这么好的东西,福特心想。

“太棒了,”孔说。“我们在甘榜克拉贝区受到了多么盛情的招待啊。”

“这是最好的椰子!”副主任委员大声说道,使劲地吸着,吸管发出汩汩的声响。他啪的一声把空壳放在桌上,打了一个嗝。“有什么需要,我的朋友?”副主任委员摊开手,问道。“什么都给你。”

“这位是科克·曼德雷克先生,”孔说。“他是一位探险客。我叫孔,是他的翻译。”

“探险客!”副主任委员重复道,使劲点了点头,很显然,他不明白探险客是什么意思。“好!”

“他想去看看那座被毁掉的著名的诺科尔菲斯寺。”

“我不知道这座寺庙。”

“在很深的热带丛林里。”

“那座寺庙在哪里?在甘榜克拉贝区吗?”

“不在。在这个区的东北方向,要穿过你这个区才能到那里。”

副主任委员脸上的笑容不再灿烂。“我们区那边,什么也没有啊!没有人!也没有寺庙!”

孔站起来,在那位官员的桌上展开地图。“寺庙就在这里,在纳格山上。”

副主任委员脸上的笑容这时完全消失了。“那个地方很糟糕。非常糟糕。”

“我的客户,曼德雷克先生,希望去看看那座寺庙。”

“你们不能去那里。那里太危险了。”

孔好像没听到那位官员的话一样,继续说道:“为了得到许可,曼德雷克先生愿意多出些钱。他还需要你帮他在地图上把去的路标一下。当然,我们希望避开雷区。你了解这个区,也有哪些地方的地雷已经清除的地图。”

“太危险了。我说高棉语,这样你就明白了。曼德雷克先生,如果我现在说高棉语,可以吗?”又是灿烂的微笑。

“当然可以。”

他开始用高棉语讲,福特仔细地听着。“你疯了吗?”那位官员说。“那个地方的人现在都成了强盗,走私宝石,绑架勒索。如果他们把你的客户抓走了,我就有大麻烦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孔回答道,用的是高棉语。“但我的客人非常想去看看那个遗迹。他专门来柬埔寨就为了这个。我们去一下就回来——不在那里逗留。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以前也给他这样的人做过导游。就在上个月,我还带了些美国人去班特清麻寺。”

“我不能同意。”

“他可以多出些钱。”

那位官员摊开手。“跟一桩绑架案比起来,他那点钱有什么用?绑架美国人更糟糕啊。我这个职位还能保住吗?这个区现在很安宁,大家都很幸福。你知道的,这种局面来之不易。”

“或许一大笔钱可以作为补偿吧。”

停顿了一下。“多少?”

“一百块。”

那位官员举起双手。“你在开玩笑吗?一千块。”

“一千块?我要跟客人商量一下。”

孔转向福特,用英语说道:“通行证要一千块。”

福特蹙起眉头。“那是个不小的数字。”

“对,但……”孔耸耸肩。

福特皱起的眉头又紧了一下,然后剧烈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给。”

那位官员又用高棉话说道:“要地雷清除图的话,还要加一百!”

孔转过身。“还要加一百?这次是你在开玩笑吧!”

“那就五十。”

孔对福特说:“还要五十买地图。”

“摩托车呢?我们还要摩托车,”福特说,假装很生气。“还要加多少?”

讨价还价又持续了十五分钟,最后交易达成了。通行证、地图、两辆摩托车的租费、汽油、少许食品、他们离开期间“陆地巡洋舰”的保管费等等,一共一千一百四十美元。福特取出钱,交给副主任委员,他双手接过钱,态度虔诚,笑容灿烂。副主任委员把钱锁进了桌子抽屉里。

福特和孔出来,坐在一棵菠萝蜜树下的阴影里,等着租用的摩托车从附近的村子里送过来。

“你跟我说带五千块,”福特说。“那个可怜的家伙不知道我们愿意出多少。”

“他刚刚挣了两年的薪水。他高兴,我们也高兴——为什么要拒绝上帝的慷慨赐予?”

随着一阵刺耳声音的到来,两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十几岁的孩子各骑着一辆摩托车来了,摩托车喘息着,伴随着一阵“咳嗽”停了下来。

福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辆“年高德勋”的摩托车,上面绑着打包带,传动带有些剥蚀了。一辆车后用带子绑着一个竹笼架,架子上脏兮兮的,沾满了一块块、一条条干枯的猪血。“你存心拿我开心吧。”

孔大笑起来。“你还想指望什么样的,哈雷摩托车吗?”

18

他们沿着小路来到一片小小的空地时,福特首先看到的是远处那些绿色的小山。他们已经在丛林里蛛网般的小路上穿行了五个小时,他感到筋疲力尽,骨头都快抖散架了。他停下车,关掉引擎。孔也在他旁边停下来。福特看着那个柬埔寨人小心翼翼地把地图从背包里拿出来,打开。尽管他那么小心,地图的折叠处还是因为潮湿和多次使用开始破裂。孔眯起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地图,然后抬起头来。“那些是纳格山,它们后面的那些山就是泰国的边境了。”

“喂,这么热。你是怎么做到的,孔?”

“做到什么?”

“神情这么冷静,衣服这么平整。”

“一个人必须保持整洁的容貌。”他说,用他胖乎乎、剪过指甲的手指收起地图。“特雷诺尔村就在那些山的下面。那是泰国这个主权国家的最后一个前哨地。过了那个地方,就是无人区。”

福特点点头,轻轻擦去脸上的汗水,又擦了擦手,一脚跨上车,发动小小的引擎,加大油门,又出发了。他们在满是车辙的小路上颠簸着,缓慢地蜿蜒前行。他们走了几公里,经过几个村落,见到了一群搭在木柱上的茅草屋,一头拉着板车的水牛,还有一群在一间茅草棚里齐声背诵的孩子。随后,他们沿着小路来到一片高地。远处出现了一条山脊,烟幕从树顶上升起来。

“那里就是特雷诺尔村。”孔说。

他们在森林里穿行时,摩托车的嘶叫声仿佛一群蚊子在鸣叫。让福特欣慰的是,这时来了一阵风,虽然这风一点都不凉快。走了几公里之后,他们又见到茅草屋了,散落在巨大的吉贝树之间,吉贝树的树干上有道道棱纹,树根像蛇一样趴在地上。过了一会,他们来到了一个广场,泥土地面,四周是竹棚,顶上覆盖着茅草。广场中央伫立着一排排纪念祖先的杆子,好像一群瘦骨嶙峋的魔鬼。福特绕着广场巡视了一圈;村子里好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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