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后坐了坐。“X物体,”她说,“来自火星。”
沉默长时间地包围着房间。福特盯着屏幕,似乎难以置信。“你能肯定吗?”
“我检查了三遍。”
福特揉着下巴,靠在椅子上。“看来我们需要去有人了解火星的地方。”
“去哪里?”
福特思索了片刻。“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帕萨迪纳,他们现在正在对火星进行勘测。我们应该去那里,到处看一看,看他们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阿贝抬起头,看着他。“怀曼,你知道吗,有件事我没弄明白。你为什么要干这个?关你什么事?没有人给你报酬,对不对?”
“我非常担忧。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个警钟,在发疯似的提醒我。不搞清楚我就安静不下来。”
“到底担忧什么呢?”
“如果它是一个微型黑洞,那地球就刚刚被死神吻了一下。我们离消亡不远了。如果还发生这样的情况怎么办呢?”
①在星球表面垂直向上射出一物体,若初速度小于某一值,该物体将仅上升一段距离,之后由星球引力产生的加速度将最终使其下落。若初速度达到某一值,该物体将完全逃脱星球的引力束缚而飞出该星球。使物体刚好逃脱星球引力的这一速度叫逃逸速度,即天体表面上物体摆脱该天体万有引力的束缚飞向宇宙空间所需的最小速度。例如,地球的逃逸速度为11.2公里/秒(即第二宇宙速度)。
47
哈里·伯尔在康涅狄格购物中心的停车场里等着,这个购物中心是个高消费人士的购物场所。伯尔靠在一辆崭新的黄色大众牌甲壳虫的挡泥板上,抽着 “美国精神”牌香烟。伯尔前一天晚上才接到任务。这个任务太急迫了,他还从来没有接到过这么急迫的任务。当有人希望另一个人死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说“慢慢来,不要急”的。
伯尔若有所思地用拇指和食指捻着香烟,触摸着过滤嘴上的海绵,看着烟雾从炽烈的灰烬中盘旋上升。这是个恶习,对身体有害,让人讨厌,只有工人阶级才抽烟。松散悠闲的教授们就不抽烟,即使抽,也用石楠烟斗。伯尔把烟蒂扔在车库的水泥地上,用鞋面上有横越两侧皮饰带的休闲鞋鞋底碾了十几下,烟蒂被碾碎,变成了一簇毛状物。
几辆车从伯尔身边开过去了,后来来了一辆车,快靠近他时慢了下来。这是一辆很丑的美国车,新款皇冠。这是很自然的,雇他的那些人,无论是些什么人,都看过太多的电影。但伯尔喜欢他的“新甲壳虫”,非常适合他的工作。没有人想到一个职业杀手会开着“甲壳虫”来,也不会想到会穿着胳膊肘上打着皮革补丁的里昂·比恩牌斜纹软呢夹克,以及丝光黄斜纹裤和有多色菱形图案的袜子。
看着黑色轿车向他驶来时,伯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雇自己的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雇他的人是半官方身份。这类活他最近干了很多。
皇冠停下来,被烟熏黑的车窗——居然抽烟——放了下来。是个亚洲人,以前跟他打过交道,他身穿蓝色西服,戴着太阳镜。他说了暗号。“你离开这里吗?”他问道。
“再过六分钟吧。”
他们喜欢这种玩意。他应声递给他一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伯尔接过来,打开,迅速翻了翻里面像砖头一样的钱,扔在副驾驶座上。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拿到那个硬盘,”那人说。“为了那个硬盘,我们将奖金提高到二十万,要完整无缺。明白了吗?”
“明白了。”伯尔殷勤地笑笑,挥手向轿车告别。皇冠离开时,橡皮车胎发出夸张的尖叫声。不错,他心想,想引起别人的一点点注意,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回到车上,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有情况说明书、照片和钱。很多钱。还会有更多。这是个好活,甚至可以说是个非常好的活。
他把钱塞进工具箱,扫了一眼照片,仔细读着任务书。他吹了一声口哨。小菜一碟。拿到硬盘,杀掉那个讨厌鬼。硬盘上一定有非常美妙的东西。他从一叠照片中抽出一张富有光泽的硬盘的照片,盯着看了一会,放回去,把其余的分类整理了一下,然后浏览了一遍情况说明书。晚上他还要仔细温习一下,做点调查,明天采取行动。如今,没有Google地图、地图查询网、相簿、视频网站、私人电话簿、人肉搜索或网上其他一切进入私人领地的工具,他几乎不能想象这样的日子。只需半个小时,就能完成曾经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完成的调查工作。
哈里·伯尔把文件放在一旁,陷入了自我反省之中。他很棒,不仅仅是因为他只接受过学前教育,只能够背诵拉丁文中第一类词的词形变化。他很棒,还因为他不喜欢杀人。他从杀人中享受不到任何快乐。他用不着干这一行,也不必干这一行,它跟吃饭或性生活不一样。他很棒,还因为他对受害者充满了同情。他了解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人,能够设身处地地替他们着想,透过他们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这样,他在杀他们的时候就容易多了。
最后,他还很能干。当他还是另一个人、一个格林威治镇上傲慢自大、看上去比较富有、名叫戈蒂埃·黑尔的讨厌鬼时,他的父亲就把一切关于如何变得能干的本领教给了他。他有一肚子的语录可以脱口而出:如果打算干,那就干;如果你挣了很多钱,没有人在乎你是怎么挣的;如果你想成为赢家,就要不择手段。“人们是不会质疑胜利者是否说了实话的。”这是他的老父亲枪杀了他的母亲之后从厨房里走出来时说的一句话。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父亲。几年之后,哈里才得知他父亲这句话引自希特勒。挺有意思吧。
哈里·伯尔笑笑。他成了个“破罐子”,或者说,那些心理咨询师、社会工作者和其他所有每小时收取一百美元提供职业建议的人在他母亲死后让他认为自己成了个“破罐子”。因此,为什么这辈子不能破罐子破摔呢?他从衬衣口袋里掏出揉得皱巴巴的香烟,取出最后一支,点燃,把空烟盒放回衣袋。圣奥斯丁说什么来着?“上帝会给我善良的品性,但不是现在。”有朝一日他会洗手不干,但不是现在。
48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福特敲门时,阿贝在他身后等着。她穿着福特要她穿的新衣服,感到浑身发痒,闷热难当,尤其是在6月的加利福尼亚。
火星任务负责人查尔斯·肖德里博士站起来,绕过桌子,伸出手。
“这位是我的助手阿贝·斯特诺。”
阿贝握了握他冰冷的手。肖德里是个英俊的男人,脸庞消瘦、棱角分明,眼睛深褐色,脚步轻盈,肌肉发达,风度翩翩。他扎着一个又紧又小的马尾辫,这对到了一定年龄的加利福尼亚人来说似乎很普通。
“请进来。”肖德里说,他的男高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悦耳。
福特悠闲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阿贝也如法炮制。她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她对这次间谍活动和他们进来时冒充的身份感到极度紧张。福特这家伙,表面上温文尔雅,顺应主流,实际上内心充满了破坏性。她喜欢这样的性格。
办公室很大,惬意又简朴,透过窗户可以俯瞰从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后突兀而起的灰褐色的群山。两面墙壁上的书籍给办公室增添了一种舒适、学术的气息。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整齐。
“这么说来,”肖德里抄起胳膊,“你们在写一本关于火星任务的书。”
“对。”福特说。“一本漂亮的、带有照片的大部头。他们告诉我你负责火星勘测和拍摄图像。”
肖德里点点头。
福特接下去充满激情地详细描绘了这本书的版面设计,包含的内容,当然还有要收录进去的漂亮的照片。阿贝对福特的这种转变感到吃惊,他一向举止冷漠、镇定,而现在却兴高采烈、满腔热情。肖德里礼貌地听着,双手呈帐篷状,置于前面。
福特继续说道:“我了解这是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工程,这些照片属于公共财产,可供任何人使用。我想使用一下你的所有的图像,而且要是高清的。”
肖德里松开手,俯身向前。“你说得对,这些照片属于公共财产——但是不能给你高清的。”
“我们的图像是跨页印刷的,还有折叠插页,所以清晰度越高越好。”
肖德里靠在椅子上。“恐怕高清图像是严格加密的。别担心——你们需要的图像我们都会给你们,清晰度绝对会高于出书要求。”
“为什么加密?”
“这是标准操作程序。影像技术是高度保密的,我们不希望敌人知道我们的技术达到了多高的程度。”
“不想让敌人知道我们的高清图像有多清晰?”
“我再说一遍,我不能说得太具体。通常来讲,火星表面上小到五十厘米的东西我们都能从轨道上看见。借助我们的浅地表探地雷达,地下一百米深的情况也能看见。”
福特吹了一声口哨。“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肖德里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们见到的一切都是异常的,就像哥伦布踏上美洲一样。”
“有什么……严格来讲不自然的东西?”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什么意思?”他冷冷地问道。
“比如,如果你们在火星表面上发现了什么不自然的东西,如一个外星人的宇宙飞船,”福特吃吃地一笑,“你们怎么办?”
这时他的笑容完全消失了。“福特先生,请不要拿这个来开玩笑。我们这里有很多——我的意思是有很多很多——提出不切实际理论的狂人。实际上,有些团体曾要求将我们发现的关于其他星球文明的照片发布出来,我们在楼前进行过展示。”他停下来,接着补充道:“福特先生,你在开玩笑吗?要不就是你问这个问题有具体理由?”
“我是开玩笑的。”福特说。
阿贝说:“肖德里博士,你说得对。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将近百分之四十的美国人认为在宇宙的其他地方存在着智能生物。真是愚昧得不可想象!”
肖德里不安地动了动。
“呃,”福特瞪了阿贝一眼,快速地说。“肖德里博士,你对我们帮助很大。”
肖德里明显有所放松。“福特先生,我们很乐意跟你合作写这本书。所有照片都在我们网站上,想用什么只管用就是了,我的新闻处也会很乐意给你一张合法的高清图像的DVD。”他挤出一丝笑容,老练地将他们打发走了。
“浪费时间。”他们沿着长长的走道走时,阿贝咕哝道。
福特揉揉下巴,环顾四周,转了一个弯,走错了过道。
“唷,爱因斯坦,”阿贝说。“你走错了。”
一丝微笑爬上福特的脸庞。“该死的。这地方太大,把人搞懵了。太容易让人迷路了。”他继续向前走去,又转了一个弯,沿着过道走去。
阿贝努力迈大步幅跟上去。
“跟着我就是了。”福特说。他又转了个弯,阿贝已经意识到他似乎熟悉这里的布局。他们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福特敲了敲门,从里面传来一个恼怒的声音,“进来。”
福特打开门,走进去。阿贝看见了那人:大块头,满脸横肉,身穿短袖衬衫,胳膊像火腿。天气酷热,这里散发着一股汗味。
“是温斯顿·德克威勒博士吗?”福特突然说道。
“是啊?”
“我是局里的,”福特朝阿贝点点头,说,“这是我的助手。”
德克威勒看看她,又看看他。“局里的?什么局里的?”
“大约一个月前,”福特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你们一名科学家被杀了。”
阿贝大吃一惊。这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福特真是守口如瓶啊。
“对,”德克威勒说,“但据我所知已经结案了。”
福特转向阿贝。“斯特诺小姐,请把门关上好吗?”
“好的,先生。”阿贝把门关上,锁上。
“案子可能是结了,但违反安全条例的事还在调查之中。”
德克威勒点点头。“违反安全条例?我听不懂。”
“比如,弗里曼博士有欠谨慎。”
“这个我倒不奇怪。”
“我很高兴你明白这个问题,德克威勒博士。”
“谢谢。”
福特笑笑。“有人告诉我,我可以从你这里得到帮助。好了,我想要一份你们部门的人员名单。”
德克威勒犹豫了。“呃,提到安全,我要看看你的通行证,或身份证什么的。”
“当然可以!对不起。”福特拿出一个很旧的徽章,阿贝看见上面有个蓝色、白色和金色组成的图案,还有文字:“中央情报局。”
“哦,原来是那个局啊。”德克威勒说。
徽章即刻消失在福特的西服里。“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明白吗?”
“肯定。”德克威勒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纸,递给福特。“给你,这是我们部门的人员名单——名字、头衔、联系方式都在上面。”
“以前的呢?”
德克威勒蹙起眉头,在文件夹里翻着。“这里是过去二十五年的。如果你需要更早的,我建议你直接去人事处查询。”
他们只用了五分钟就出了大楼,来到侧面宽阔的停车场。他们租来的小车里热气烤人,坐在座位上就像坐在煎锅上。阿贝从来没来过南加州,可她再也不想来了。想想缅因州1月份的天气,这里的天气怎么让人受得了?
福特发动汽车,空调里吹出一股热风。阿贝眯起眼睛,看着他。“干得漂亮,特工福特。”
“谢谢。”福特掏出德克威勒给他的名单,递给她。“给我找个对他们不满的雇员,最好是被他们开除的。”
“你认为他们掩盖了什么事情吗?”
“像那样的地方总会把一些事情掩盖起来。兽性如此。一切大的官僚机构,不管是干什么的,都会把一些信息控制起来,以达到增加预算、自我永存的目的。如果他们发现了火星的什么异常,肯定会藏起来。希望上帝保佑我们找到一个对他们不满的雇员吧——向政府公开他们掩盖的信息,这样的人最合适不过了。”
49
马克·科索走进漆黑的褐砂石屋,漫不经心地翻着墙边桌上的一堆邮件,厌恶地扔下,走进客厅。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Xbox游戏机,玩起《生化危机5》来。离去摩拓酒吧上班还有一个小时,他想打发些时间。
游戏一开始,小小的客厅里就随着枪炮声、爆炸声和横飞的血肉地动山摇起来。刚玩了十分钟他就觉得没意思了。他停下游戏,把遥控器放在一旁。客厅里立刻安静下来。他觉得游戏再也不好玩了,无法找到最佳状态。那个发现还悬而未决,他还在等玛乔丽给他打电话,等得他心烦意乱,六神无主。他决定明天一早就把硬盘送到《纽约时报》去。自从那个电话后时间过去了两天,可她还在警告他不要声张。也许她在找那台机器,想争取些时间。那就祝她好运吧——但她是绝对找不到那个玩意的。
科索想起了早上给他打电话的那个记者。虽然他非常小心,非常谨慎,但还是把很多情况告诉了那个记者,这些情况,他相信,足以在肖德里的屁股底下点燃一把火。等消息出来以后吓他一吓。想起电话中的这次谈话,他有些不安,心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口无遮拦。可那个记者向他保证不会公开发表,只是作为背景材料——他的名字绝不会出现。
从墙边的那张桌旁经过时,他又恼怒地、毫无目的地把那些邮件翻了一遍。没有工作录用通知书,一封也没有。他一想到他们骗了他八千块,以及肖德里拒绝他的提议和反过来威胁他时的冷漠与轻蔑时,简直就怒火满腔、义愤填膺了。
科索极度紧张地走进浴室,撩了一些水在脸上,用毛巾擦干。他迫不及待地要去摩拓酒吧,用烈性酒帮助自己分散注意力,让自己安静下来。整天闷闷不乐地待在家里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肯定要去《纽约时报》说一说。那样的话,政府就不敢逮捕他了。他就成了英雄,成了又一个丹尼尔·埃尔斯伯格①。
这样想着,门上的电铃低沉地响了起来。
“马克?”他听见母亲战战兢兢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听见了吗?”
科索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向外看。一个身穿斜纹软呢的男人站在门外,在阴沉、闷热、潮湿的空气中看上去焦躁不安。
“谁呀?”科索在屋里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掏出一个破旧的皮夹,展开,上面有个警徽:“摩尔警督。”
哦,见鬼。科索全神贯注地从猫眼里看着。那个警官一直举着徽章,几乎是在向他挑战。照片似乎没什么不对,但他是华盛顿特区的警察。什么意思?无法抗拒的惊慌向科索袭来。肖德里把他出卖了。
“有什么事吗?”科索感到呼吸困难,这几个字差点没有说出来。
“我可以进来吗?”
科索咽了一口唾沫。他有权拒绝他进来吗?要他出示许可证吗?也许最好还是别把他激怒吧。他取下门栓,拿下铁链,转动门锁,把门打开。
摩尔警官一走进去,科索就把门在身后关上。“有什么事吗?”科索站在过道里问道。
那人笑笑。“没什么要紧事。呃——屋子里还有什么人吗?”
他不想让他母亲听见他们的谈话。“哦,没有。没有人。”最好别让她见到这个警察,快点。“这边。”他指了指客厅。他们走进去,科索把门轻轻关上。也许他应该叫个律师,大家都说应该这么做,没有律师绝对不要跟警察说话。“请坐。”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松。
可那个警察仍然站在那里。
“按照通常的做法,不管这是个什么事,我觉得都需要跟律师谈谈。”
那人把手伸进衣袋,掏出一支又大又黑的手枪。科索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枪。“喂,警官,不需要那个玩意吧。”
“我觉得需要。”他拿出一个长长的圆筒,固定在枪的一端。科索这时才注意到那人戴着黑色手套。
“你在干什么?”科索问道。情况异常。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充满了各种猜测。
“别害怕。别叫,别哭,保持镇定。如果你照我说的做,什么都可以解决。”
科索不做声了。那人安抚的声音使他恢复了信心,可其他的一切仍然让他无法理解。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那人伸手拿起游戏机。图像还固定在屏幕上。“是你在玩,马克?”
科索想回答,可只在嗓子里发出了一点声音。
那人轻轻点了一下开关,游戏又开始了。他调大音量,直到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好了,马克,”那人用枪指着他,声音压过了游戏机发出的噪音,说道。“我在找你从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拿走的硬盘。我想要的只是这个,拿到之后就走。它在哪里?”
“我说过我要请个律师。”科索感到呼吸困难,说不出话来。他吞了一口唾沫,试图恢复正常。
“用不着,你这个笨蛋,我不是警察。我要那个硬盘。给我,否则我就杀了你。”
科索脑子里疾速运转起来。不是警察?难道是肖德里派来的?真是疯了。“硬盘?”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吧,好,好。我告诉你硬盘在哪里——我带你去——没问题……”
这时,客厅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到底怎么回事?”他母亲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站在门口,尖声问道。这时,她看见了那支枪,眼睛睁大了。“啊呀呀呀!”她朝后退了一步,尖叫起来。“有枪!救命啊!警察快来呀!警察!”
那人的手枪转动起来,科索跳起来保护他母亲,可是太迟了。只听见沉闷的一声,手枪开火了。他带着极度的怀疑和恐惧看着他母亲在子弹的冲力下,向后退去,鲜血溅在她身后的墙上。她睁大眼睛,向后踉跄着倒在墙上——一只鞋子掉了——然后笨拙地倒在了地板上。
极度愤怒之中的科索口齿不清地大叫一声,抄起离他手边最近的一件武器——桌上的一盏台灯,向那人扫去。那人头一缩,台灯在他的肩膀上摔得粉碎。那人摇晃着后退几步,举起枪。
“别这样!”他高声叫道。“告诉我,硬盘在哪里——”
科索像只熊咆哮着冲向他,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想让他窒息。他感到手枪顶住了他的肠子,接着是突然刺痛的一击,一次,两次,他被推倒在身后的墙上,莫名其妙地倒在了地板上,和他母亲蜷缩在一起。一切归于沉寂。
①1967年,美国国防部长罗伯特 ·麦克纳马拉下令对美国参与越战的过程进行一次彻底的评估,形成了一份约4,000页的文献证据以及300页的分析材料。国防部前军事分析师丹尼尔·埃尔斯伯格为了让世人看清战争的真相,他复制了报告的主要部分,并将其交给媒体。1971年,《纽约时报》将报告公布于众。丹尼尔·埃尔斯伯格成为美国民众心目中的大英雄。
50
阿贝打算去普林斯顿时,曾跟她的朋友去过几次纽约城,但也只是去了曼哈顿。此时当她站在布鲁克林的蒙斯格诺·麦克格瑞克公园边缘时,雨水顺着她的伞边流下来,她意识到这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纽约,一个真正的工人阶级居住的地方:普通的公寓楼、塑料贴面的排房、锁匠店,还有干洗店和小餐馆。
“特立斯大道87号,”阿贝在一张潮湿的街道图上查着。“一定是公园那边那条街。”
“我们走吧。”
两天前,阿贝给几个曾在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工作过的员工打了电话,发现了一个有价值的人物,工程师马克·科索。她假扮成一个揭露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不公平人事安排的记者,得知他确实非常生气。科索不仅对自己被解雇感到愤愤不平,还急不可耐地要暴露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最阴暗的秘密——他自称是这样。他还暗示自己手上掌握着一些炙手可热的情报,可以“将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彻底击败”。
他们穿过公园,再穿过街道,朝联排别墅的其中一栋走去,别墅外墙上有道道水迹,窗帘都拉了下来。他们走上台阶,福特按了门铃。阿贝听见铃声在屋子里空洞地回响。他们等了很长时间之后,他又按了一下。
“你肯定他说的是4点?”
“肯定。”阿贝说。
“他也许改变了主意。”
阿贝从她的衣袋里掏出福特给她的手机,拨了科索的手机。
“你听见了吗?”她隐约听见从屋子里传来的音乐声。
福特靠近门。“挂掉再打。”他说。
她照做了。
音乐声停了,片刻之后又响了起来。
“一定是他的,”阿贝说。“只有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工程师才会把《冲出宁静号》①的主题曲设为手机铃声。”
他们无法看见里面,窗帘都紧紧地拉上了——连二楼的都拉上了。整栋房子看上去紧闭着。门上有三扇小窗,呈对角线排列,但都是不透明的波纹彩色玻璃。
福特跪下来,检查门框的两边门锁。“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
“我们怎么办?”
“给警察打个匿名电话,”他说,“然后在一旁观察。”
他们穿过公园,来到位于公园一角的一个破旧的电话亭。福特用手绢包着话筒,提起来,拨了911。“特立斯大道87号,”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情况紧急。快来人。现在就来。”他挂断电话。他出来的时候,阿贝看见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不觉有些吃惊。她想说点趣事,后来还是决定算了。
福特双手插在衣袋里,溜达回公园。此时下起了小雨,他们躲进一座仿古户外凉亭,等待警察的到来。几分钟后,两辆警车沿特立斯大道驶来,警灯闪烁,但没拉警报器。他们停下来。第一辆警车上的两个警察走上台阶,在门上敲了敲。没有人开门。
“我们靠近点吧,”福特说着,溜达过去。此时,三名警察到了门口,坚持不懈地在门上敲着,第四名警察仍然待在车上,正通过无线电设备说话。一名警察回到车上取出一根撬棍,捅破门上的一块玻璃,把手伸进去,拿掉门闩。
两名警察走进别墅,一名带着手持式无线电话。
福特快速穿过街道,斜倚在第二辆巡逻车的车窗上。“有什么问题吗?”
“例行检查。”警察说着,挥手让他们离开。
突然,他的无线电话响了起来。“1029,特立斯87号有两人被杀;现场有两辆警车封锁现场。”接着又传来一个声音,“派来了两辆救护车和现场调查队,正在途中。1013,凶案组……”无线电话中的声音还在继续,几乎就在同时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警报声。阿贝站在街对面,从这个位置,她只能从通向客厅的门里看到少许情况:在一面墙上,有个血迹形成的星形图案,下面是女人的一只赤脚。
①美国科幻电影。
51
让阿贝感到吃惊的是,被雨水浸透、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公园里这么快就挤满了人。他们都从联排别墅和公寓里出来了,有操着波兰语的白发苍苍的妇人、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年轻的自由职业者,还有会跳街舞的孩子、瘾君子、醉汉、店主和雅皮士,他们稀稀拉拉地围在那栋三层联排小别墅前。福特和阿贝混在人群中,警察一边把人群向后推,一边设起路障,封锁街道。这时,两辆救护车到了,后面跟着几辆没有任何标记的小车,上面坐满了身穿棕色西服、专门负责凶案的警探,随后是几辆救护车、一辆装着现场调查工具的货车,最后是几辆当地的新闻采访车。
阿贝随着人群向前拥去,听听人们在低声说些什么。不知怎么的,好像有渗透作用一样,人们似乎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前厅里发现了两具尸体,是被近距离枪杀的,屋子里被彻底搜查过。没有人听见任何声响,也没有人注意到有陌生人来,更没有人看见停在前面的车。
人越来越多,警察们对着他们大喊大叫。这时,福特朝阿贝点点头,两人朝一群叽叽喳喳的来自本地的妇女挤过去。
“对不起,”福特说,“我是刚来的,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急切地转向他,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还互相插嘴。福特睁大眼睛,表现出兴趣浓厚的样子,还不时发出一声感叹或规劝,以示对她们的鼓励。阿贝又一次惊讶于福特的善变的本领,为获取信息,不惜装腔骗人。
“死者是科索夫人和她的儿子马克……她儿子刚刚从加利福尼亚回来……多讨人喜欢的一个女人啊,丈夫几年前死于心脏病……一直在与疾病搏斗……他们一直在这里生活……多好的一个男孩啊,学习用功,上的是布朗大学……在摩拓上班,挣些零用钱……昨天好像还在公园里玩棍球①……真是悲剧啊。”
那些妇女再也提供不出什么新情况时,他们退到人群边缘。福特的脸上一片阴翳。“从人事档案里看,他是什么职位啊?”
“数据分析高级工程师。”
福特没再说话,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总机,片刻之后接通了德克威勒的电话。
“我是局里的福特,”他简洁地说道。“曾经在你手下干活的这个科索——他到底干了什么你们要解雇他?”
福特听对方说了很久,其间他一直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德克威勒刺耳的尖叫声阿贝都能听见。福特谢过他,挂了电话。
“怎么样?”阿贝问道。
“他负责处理从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上传回来的雷达数据和图像数据。”
“还有呢?”
“解雇他事出有因。德克威勒说他没有掌握‘足够的轻重缓急技巧’,被‘毫不相关的伽马射线数据迷住了心窍’,不服从命令,在一次学术会议上无理取闹。”
阿贝思索了片刻。“‘迷住了心窍’,是吗?”
福特清了清嗓子。“关于伽马射线,你了解多少?”
“可火星上不应该有什么伽马射线啊。”
①孩子在街头玩的一种类似棒球的游戏。
52
哈里·伯尔坐在麦克格瑞克公园对面的一家希腊餐馆里,吃着汉堡包,喝着咖啡,读着《星期六晚邮报》,看着雨水从窗户的玻璃板上像千变万化的小溪一样流下来。在这些“小溪”中有些数学法则,描述混沌现象的法则,有点像描述一次袭击行动的法则。它是一种可控的混乱现象。说混乱,是因为你绝对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能预见到。总会有意外出现,比如,科索告诉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实际上还有位可爱的老母亲。再比如,自己被迫杀掉科索。
总是有点小小的意外。
他又将目光投向远处,越过麦克格瑞克公园的一角,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干掉科索和他母亲的那排别墅。那个讨厌鬼正要告诉自己硬盘在哪里,他母亲偏偏在这时进来了。
他慢慢喝着咖啡,翻着《星期六晚报》,看着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他虽然没有发现硬盘,但知道了科索工作的酒吧和他以前室友的地址。硬盘不是在酒吧里就是在他朋友的住处。他打算首先到酒吧找找。如果科索真的聪明的话,很可能已经将硬盘邮寄回来,甚至锁进了保险箱里。他确信硬盘就保存在附近。
他又呷了一口咖啡,翻了几页报纸,装模作样地读着。餐馆里慢慢冷清下来,现在变得空空荡荡的了,大多数顾客都心急火燎地吃完饭,跑到公园里看热闹去了。他密切注视着人群,寻找可能与科索有关系的人和他的朋友——包括女朋友,科索可能把硬盘给了他们。
公园里的两个人,一个黑皮肤女孩和一个满脸皱纹的高个子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两个人似乎有点太警觉了,与其余的人有点分得太开了,是两个呆头呆脑的旁观者。他们在等待,在观察。他们与此事有关联。
伯尔记住了他们的特征,以防再次见到他们。
53
阿贝坐到摩拓酒吧的一把高凳上,福特也在她旁边的一张高凳上坐下来。这是纽约一家超时髦的酒吧,在威廉斯堡的码头边上,装饰的是黑白两色,日式拉门,上面有斑纹,大量的黑白瓷漆画,还有磨砂玻璃和铬合金。酒吧后面的一堵墙上全是酒瓶子,在冷漠的白色光线中若隐若现。在这样一个下着雨的工作日的下午4点,这个地方显得太空荡了。
他们一坐下,一个秃头男人就迎了过来,他的体形像块砖头,戴副黑边眼镜,身穿传统服装。他捏着一张小小的餐巾纸的一角,沿着吧台滑过来,在阿贝面前停住。“小姐喝什么?”
阿贝犹豫了一下。“矿泉水。”
他又用拇指和食指夹着一张餐巾纸,将手滑到福特面前。“这位先生呢?”
“必富达马丁尼,”福特说,“不加冰,要柠檬。多加些苦艾。”
那人利落地点点头,像个艺术名家一样麻利地调起酒来。
“你一定是摩拓先生吧。”福特说。
“我就是!”摩拓的脸上绽放出夺目的笑容,他摇晃着调好的酒,手舞足蹈地倒出来。
“我叫怀曼·福特,是马克·科索的朋友。”
“欢迎!可马克不在,晚上7点才能来。”他动作花哨地把酒倒出来,把摇杯抛向空中,接住,冲洗干净,放到架子上。
“我刚从麦克格瑞克公园来,”福特说。“恐怕有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摩拓停下来,被福特的表情吓住了。
“马克和他母亲不知是昨晚还是今天早上被人杀害了。是入室抢劫。”
摩拓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惊愕不已。
“警察都来了。”
摩拓一巴掌拍在吧台上,一副颓废的样子。他把手放在头上。“哦,上帝啊,哦,我的上帝啊,这太可怕了。”
“我感到很遗憾。”
摩拓捂住脸,沉默了片刻。“看看这些小流氓做的事情。他母亲也被杀了?”
福特点点头。
“那些小流氓。多好的一个孩子啊,那么聪明。哦,我的上帝啊。”他被深深地震撼了。
福特同情地点点头。“他在你这里干活吗?”
“自他回来以后每天晚上都在。”
“发生了什么事?他丢掉了加利福尼亚的工作?”
摩拓挥挥手。“他在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工作,被解雇了。小流氓,警察抓到他们了吗?”
“还没有。”
阿贝说:“我希望给他们上电刑。”
摩拓用力点点头。他的眼睛很红。
“马克是我的一个老朋友,”阿贝说。“改变了我生活的一个朋友。”
福特转身瞪着她。
“我高一的时候他辅导过我的数学,我的数学才不至于不及格。简直难以置信,我昨天还见过他。他还告诉我他在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发现了一些重要情况,关于伽马射线的情况。”
摩拓又点点头。“他们没有支付他的解雇费,所以他要报复他们。解雇让他崩溃了,我从未见他如此崩溃过。”
“他打算怎么报复?”
“据说他发现了什么东西,他们却不理不睬。他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啊,可怜的孩子,工作上取得些成就。当一个酒吧的服务员开始沾上喝酒的恶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想说那个已死之人的坏话。
“他发现了什么?”阿贝问。
摩拓擦了擦眼泪。“天啊。这些小流氓。”
“他发现了什么?”阿贝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我不记得了。不,等等——他说发现了火星上的什么东西。什么释放射线的东西。”
“射线?是伽马射线吗?”
“我觉得他说的就是这个。”
“他到底打算怎样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有天晚上喝醉了,把从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弄来的那个硬盘给我看了。”
“怎么回事?硬盘上有些什么东西?”
“据说是他的一个教授朋友偷来给他的。硬盘上有些让他成名、改变世界的东西,但他不愿说是什么东西。他没有明说。”
“那个硬盘现在在哪里?”
摩拓摇摇头。“不清楚。那又有什么用呢?那些小流氓——把他的母亲也杀了……在这个讨厌的世界上小流氓太多了。”一颗眼泪在摩拓的鼻尖上抖动。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摩拓赶紧擦掉眼泪,擤擤鼻涕,镇定下来。一个人走了进来,在酒吧的一头坐下来。他身穿灰色高领绒衣,斜纹软呢夹克,卡其布裤子。阿贝眯起眼睛。那人看上去就像普林斯顿教她微积分的老教授。
摩拓急忙低下头。“对不起,”他轻轻地说,“有客人来了。”他顺着吧台走过去。
阿贝转向福特。“又是伽马射线。”
“杀人洗劫房子就是要找那个硬盘。”
“对,我敢肯定伽马射线就在那个硬盘上。”
福特没有回答。阿贝见福特的目光一直瞟着吧台那头的那个人。刚来的那个顾客,他正俯身向前,低声跟摩拓说话。
他们的谈话持续了一会,摩拓的嗓门开始提高,带着不满的声调,但声音还是不太高,单个的字词仍然听不清。阿贝试图不去理会,仔细考虑着火星上伽马射线的问题,但她注意到福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人,不禁暗自思忖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你这个小流氓!”摩拓突然大叫起来。
那个陌生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我不回答你的问题!滚出去,否则我就叫警察!”摩拓从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我拨了911。”
那人突然对摩拓大打出手,打掉了他手里的手机,与此同时把手伸进衣袋里,掏出一支手枪。
“都把手放在吧台上。”他说,摩拓把手举起来时,他用枪向他们挥舞着。“你们两个——我知道你们在搞什么把戏。都他妈的到这里来。”
阿贝还没来得及回答,福特就跳起来,拽着阿贝,从高凳上摔在呈一定弧度的吧台后面的地上。片刻之后,那人开枪了。声音特别尖,“哐!”听上去整个酒吧都在摇晃,“哐!哐!”吧台后面的玻璃墙碎裂成片。福特拽着她,趴在地上。“赶紧!向前爬!”
“哐!”碎玻璃和酒水像瀑布一样在他们周围落下来。阿贝听见摩拓在背后尖声叫骂着,用得最多、声音最响亮的一个词是“小流氓”,接着又是一阵枪声,声音比刚才大得多。“轰—轰—轰—轰!”紧接着是一句诅咒:“小流氓!”
她跟在福特后面,发疯似的向后面爬。
“哐!哐!”又有一些玻璃和瓶子被打得粉碎,碎木头、碎软木和碎墙板在空中飞舞。摩拓用日语咆哮着。
“哐!哐!”他们头顶上方的吧台爆开了,木头、金属、预制墙板和绝缘材料被打得粉碎。
“到这里来!”那人尖叫道。
突然,摩拓踉踉跄跄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他气喘吁吁,咳嗽不止,鲜血从他的嘴里冒出来。他握着一支巨大的左轮手枪,转身又打了两枪,子弹发狂似的射了出去。
“哐!哐!”对方还击了两枪,摩拓胸部中弹,被抛向身后碎裂的墙上,一只手在阵雨般的玻璃碎片中挥舞,然后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哐!哐!”一台小冰箱翻倒在阿贝面前的地上,几颗子弹打中了它,留下了几个洞,云雾一般的氟利昂从里面喷射出来——冰箱后面,有个用胶带绑着的东西,是个细长、质地粗糙的铝盒,上面有个钢印的标志,阿贝看见还有几个缩写:“航推实验室”。
她几乎连想都没有想就把它扯了下来,插进自己的腰带里。
“快跑!”福特说着,转身抓着她的胳膊。他们跑进一扇门,里面是个堆满盒子的小仓库。在仓库的后面还有一扇门,福特冲进去,两个人冲下一段狭窄的楼梯,进入一条地下通道,转一个弯,跑上一段楼梯,冲开两扇金属防冲门,进入后巷。他仍然抓着她的胳膊,拖着她沿街向前跑。他们转了一个弯,来到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