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还乡》作者:[英]托马斯·哈代【完结】 > 还乡.txt

第八章 温柔的心里发现有坚定

作者:英-托马斯·哈代 当前章节:70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那天晚上,布卢姆斯恩德屋子里面,虽然温暖舒适,却是很寂静。克林·约布赖特不在家。圣诞节晚会过后,他上十英里以外一个朋友家里作客,要在那儿待上几天。

维恩刚才看到的那个在门廊里与韦狄分了手,很快就回到屋里的身影是托玛沁。一进屋,她就把原先随意裹在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朝前面灯光处走去。约布赖特太太正坐在她做针线活的小桌旁。因为小桌拉到了高背长椅子里面,桌子一头伸到了壁炉凹处。

“我不喜欢你天黑以后一个人往外面跑,托玛沁,”她伯母平静地说,她忙着手里的活,没有抬头。

“我只是到门口去了一下。”

“是吗?”约布赖特太太注意到托玛沁说话声音变了,抬起头看着她,询问道。托玛沁脸颊通红通红,她遇到麻烦之前还没有这样红过,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是他来敲门的,”她说。

“我想是他。”

“他希望我们马上成亲。”

“哦。怎么——他着急啦?”约布赖特太太用探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侄女。 “韦狄先生为什么不进来?”

“他不想进来。他说,你对他不友好。他想后天就举行婚礼,不怎么声张;在他教区教堂里举行——不在我们教区。”

“噢。你怎么说?”

“我同意了,”托玛沁坚定地说。“我现在是个讲究实际的女人。对感情我一点儿也不相信了。无论什么情况,我都要嫁他——因为克林写了这封信。”

约布赖特太太的针线篮子里有一封信。听托玛沁一说,她伯母就把信打开,默默地念起来,那一天里这已是第十遍了:—— “人们都在传托玛沁和韦狄先生无聊的故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这种传闻里有一点点真实可能的话,我认为太丢脸了。这种谎言是怎么会有的?俗话说,你要到国外去听国内新闻,我好像就是这样。当然,我到处驳斥这种传闻;但这很令人恼火,我不知道是怎么起因的。像托玛沁这样的姑娘,竟会在结婚那天叫人给甩了,让我们都受到羞辱,真是太荒唐了。她于了些什么呀?”

“是啊,”约布赖特大太把信放下,悲伤地说道。“如果你认为你可以嫁给他,那就嫁给他。韦狄先生既然希望不要什么礼仪铺张,那就随他好了。我无能为力。现在一切全由你自己作主了。你上次出这个家门跟他去了萨瑟顿后,我就没有权力再来管你的幸福了。”她带着一些怨恨,继续说道,“我几乎要问你一声,这件事情上你为什么要来征求我的意见呢?如果你一个字都不提,就走了和他结了婚,我也不会生你的气——这很简单,可怜的姑娘,你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不要说这种话让我灰心丧气。”

“你是对的:我不说了。”

“伯母,我不是为他辩护。人性是软弱的,我不是眼睛瞎了的女人,非说他是十全十美。我过去曾经这么想过,现在不了。但我知道我自己的路,你也明白我知道。我是朝好的方面去想的。”

“我也是,并且我们今后要继续这样,”约布赖特太太说着,站起身来,吻了吻她。“那么,这次婚礼要是真能办成,就正好是在克林回来的那天上午举行啦?”

“对。我决定在他回来以前就办完。从此以后,你就可以面对他了——我也可以。我们的掩饰就会没什么要紧了。”

约布赖特太太沉思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又问:“你希望在婚礼上由我来把你交给他吗?如果你想的话,你知道,我是愿意的,就跟上次那样。我反对过一回结婚通告以后,我想这事我能做到。”

“我不想请你去,”托玛沁虽然是吞吞吐吐地说,但口气很坚决。“这会不愉快的,我差不多可以肯定。最好是只有一些陌生人在场,我的亲戚一个也没有。我情愿是这样。我不愿做任何有损于你名誉的事。经过这些波折,如果你在那儿,我必定会感到不舒服的。我只是你的侄女儿,你没有必要再为我操心。”

“这么说来,他是赢了我们,”她伯母说。“这看上去实在像是他在拿你玩耍,对我当初站起来反对他,让他丢脸,他这样进行报复。”

“喔,不是的,伯母,”托玛沁低声说道。

随后,她们就没有再谈这个问题。一会儿就传来迪格利·维恩的敲门声。约布赖特太太在门廊里跟他说过话以后回到屋里,随口说道,“又来了一个情人向你求婚。”

“不会吧?”

“是的;那个年轻人维恩。”

“他来向我求婚?”

“对。我告诉他来得太晚了。”

托玛沁默默地望着那蜡烛光。“可怜的迪格利!”她说道;接着,就把注意力转到其它事情上去了。

第二天是在忙着张罗准备结婚的机械事情中度过的,两个女人都急于把心思集中在琐事上,以回避当时处境动感情的一面。一些要穿的衣服和其它物件又重新给托玛沁收拾起来,她们还常常议论家务细节,这样就把内心深处对托玛沁成为韦狄妻子的疑虑遮掩了。

预定结婚的那个上午到了。假如人们看见托玛沁和韦狄按照乡间的惯例一同上教堂,或许会生出令人不快的好奇,因此她和韦狄的安排是让他在教堂等她,这样可以不受其影响。

伯母和侄女儿一同站在卧室里,新娘子正在那儿穿衣服。太阳把托玛沁的秀发能照到的地方都映成一面镜子。她的头发总是扎着辫子。辫子的多少是根据日历而定:日于越重要,辫子越多。平常工作日子,她扎三条;星期天扎四条;过五朔节、出去野餐之类,她扎五条。多年以前她曾说过,结婚时要扎七条。今天她扎了七条。

“我一直在想,我还是得穿我的蓝绸连衣裙,”她说。“今天是我结婚日于,虽然这个时间有些悲伤。我的意思是说,”她怕产生误解,急忙补充道:“时间本身没有悲伤,而是在此以前有过很大的失望和麻烦。”

约布赖特太太要不是决意不发生哀叹声的话,她呼吸的样子本可以说是在叹息。 “我真希望克林能在家里,”她说。“当然,你选这个时间就是因为他不在家。”

“这是部分原因。我没把实情都告诉他,觉得对他不公平。不过,我这样做,是为的不让他难受,所以我想把这计划实行到底,等天空云消雾散后,我再把全部经过说给他听。”

“你是一个讲究实际的小妇人,”约布赖特太太笑着说。“我希望你和他—— 不,我没有什么希望。看,已经九点了,”她听到楼下的钟声丁当响了起来,中断了谈话。

“我告诉戴蒙我九点钟从家出发,”托玛沁一边说,一边急忙走出卧室。

她伯母紧跟在后面。托玛沁出了屋子门,踏上小径,朝栅栏门走去。约布赖特太太望着她,脸上显出很不情愿的样子,说道,“让你一个人去,真是不像话!”

“这是必须的,”托玛沁说。

“不管怎么说,”她伯母强装出高兴的样子,又说道:“今天下午我就来看你,并且把蛋糕带上。如果那时候克林回来了,他或许也要来。我希望能向韦狄先生表示,我对他没有怨恨。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吧。好啦,上帝保佑你!瞧—一我虽说是不相信老一套迷信,但我还是要那样做。”她朝托玛沁渐渐走远的背影扔了一只拖鞋。她转过身来,笑了一笑,又往前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伯母,你叫我啦?”她声音颤抖着询问。“再见了!”

看到约布赖特太太憔悴的脸上泪痕纵横,托玛沁在无法控制的感情冲动下,往回跑了过来。她伯母迎上前去,两人又在一起了。“啊——托玛沁,”老人哭着说, “我不想让你走啊!”

“我——我——”托玛沁一开口,也忍不住掉泪。不过,她把悲伤压了下去,又说了一遍“再见!”随后就走了。

约布赖特太太目送着托玛沁小小的身影走在抓挠行人的荆棘丛中。她上了山谷,变得越来越小——成为灰蒙蒙一片褐色大地上一个淡蓝色的小点——孤孤单单,除了自己希望的力量以外,没有任何保护。

但是这件事里最坏的一面没有出现在这片景物上;这一面是一个男人。

克林那天上午要回来。托玛沁和韦狄特地为婚礼选定了时间,以避开她与堂兄克林见面时的难堪。假如那件事引起的丢人面子的境况没有什么改善,承认克林所听到的传闻里有一部分是实情会是痛苦的。只有在第二次去教堂顺利完成婚礼之后,她才可以抬头见人,才可以证明第一次的不成功纯粹是意外。

她离开布卢姆斯恩德不到半小时,约布赖特就从相反方向沿着那条道路走来,进了家门。

“我很早吃了早餐,”他向母亲问过早安后说。“现在,我可以再吃一点儿东西。”

他们坐下来,又吃起早餐。他以为托玛沁还没有下楼来,便焦急地低声问道: “我听到了关于托玛沁和韦狄的传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许多方面这是真的,”约布赖特太太平静地说道,“但是现在一切都没事了,我希望。”她瞧了瞧钟。

“真的?”

“托玛沁今天上他那儿去了。”

约布赖特推开早餐。“这么说,确实是有丑闻。这就是为什么托玛沁有点不对劲。她先前不舒服,是不是这个原因?”

“是的。不是丑闻——是不幸。克林,让我来把事情都告诉你吧。你不要生气,但你一定要听我说,你会发现我们这么做,是为着最好的结果。”

她把全部情况说了一遍。克林从巴黎回来之前,只知道托玛沁和韦狄相爱,他母亲对此起先并不赞成,后来因为托玛沁的力争,她的态度才有所好转。所以他母亲把一切都解释给他听以后,他很吃惊,深感不安。

“她打定主意,婚礼要在你回来之前就结束,”约布赖特太太说,“这样她就可以见不到你,免得大家难受。这就是为什么她上他那儿去了。他们安排好今天上午结婚。”

“但我弄不明白,”约布赖特站起身来,说道。“这一点也不像是她。她很不幸地回家以后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这我可以理解;但是婚礼第一次要举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啊,当时我对她很恼火。我似乎觉得她很固执。我发现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便发誓你心里也不要有她。我感到毕竟她只是我的侄女儿;我对她说,你可以嫁人,但我对此不感兴趣,我也不会让它来烦扰你。”

“那不会烦扰我的。母亲,你做错了。”

“我原本以为这会影响你的生意,因为这个缘故,你或许会放弃你的工作,或者通过某种途径毁了你的前程,所以,我对你什么都没说。当然,假如他们那时以恰当的形式结了婚,我是会马上告诉你的。”

“我们坐在这里的时候,托玛沁正好是在举行婚礼哪!”

“对。除非又发生什么意外,像第一回那样。想想韦狄还是那样一个人,这也说不定的。”

“是啊;我相信会发生什么意外的。让她去对还是不对?假如韦狄真是个坏人会怎么样?”

“那他不会到场,而她又要回到家来。”

“你本应该把这事了解得更清楚些的。”

“讲这话是毫无用处的,”他母亲带着不耐烦的愁容答道。“克林,你不知道,这几个星期我们这儿该有多糟糕。你不知道,这种事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该是多么丢面子。你不知道,我们这儿有多少个不眠之夜,自从十一月五日以来,我们俩说了多少差不多是尖刻酸楚的话。我希望再也不要过那样的七个星期。托玛沁一直不 出门,我见了谁都感到羞惭。现在你却因为我让她做唯一能解决麻烦的事而来责怪我。”

“不,”他缓缓地说道。“总的说来,我并不责怪你。不过你想一想,这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突然。我回到家,一无所知;然后马上被告知,托玛沁去举行婚礼了。唉,我猜想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母亲,你是否知道,”他顿了~会儿,露出突然对自己过去历史感兴趣的神情,“我曾经把托玛沁看作是我的情人?是的,我是曾经这样想的。男孩子有多怪!我这次回来见到她,她仿佛显得比通常要亲热得多,我就回想起那些日子,特别是开晚会那天晚上,她身体不舒服。我们照旧聚会——这对她是否有点太残酷了些?”

“这没有任何关系。我先前安排好了要聚会的,不值得搞得过分地沮丧。假如一开始就把我们关起来,告诉你托玛沁的不幸,这样来欢迎你就太差劲了。”

克林还在思索。“我差不多希望你没有举办晚会,”他说,“这是为了其它的缘故。但我要过了一两天再告诉你。现在我们必须想着托玛沁。”

他们陷入沉默。“我对你说吧,”约布赖特又开口道,他的声音里仍然带着一些潜伏的感情。“让托玛沁这样去结婚,我们俩一个也不在那儿给她鼓励,或是给她一点儿照顾,我觉得这对她太苛刻了。她并没有丢自己的面于,也没有干什么事,该配那样。婚礼搞得这样匆匆忙忙,没有任何仪式,本身就够差劲的了,再要加上我们都不在场。说真的,这差不多叫人感到羞惭。我要去一趟。”

“这时婚礼已经完了,”他母亲叹了口气,说道;“除非他们去晚了,或者他 ——”

“那我还赶得上看到他们从教堂出来。母亲,你这样来瞒着我,我可个喜欢。真的,我倒有点儿希望这回他没有去接她。”

“要把她的人品都给毁了不成?”

“哪里的话。这不会把托玛沁给毁掉的。”

他抓起帽子,急急忙忙离开屋子。约布赖特太太脸上露出不太高兴的神情,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沉思起来。但是她独自一人的时间并不长。几分钟以后,克林又回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迪格利·维恩。

“我发现我没时间赶到那儿了,”克林说。

“她婚礼已经举行过了?”约布赖特太太转身问红土贩子。在她脸上,愿意和不愿意两种愿望的冲突,显而易见。

维恩鞠了一个躬。“已经举行过了,夫人。”

“这听起来有多怪,”克林喃喃自语。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失望?”约布赖特太太说。

“没有。现在,她的名声上没有污点了。我看见你没在那儿,就急忙跑来马上告诉你。”

“你是怎么上那儿去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附近待了一些时候,看见他们进了教堂,”红土贩子说。“韦狄来到教堂门口,非常准时———我没想到他会那样。”他还有一句话可以说,但没有说,那就是,他在附近并非偶然。自从韦狄重申他对托玛沁的权利后,维思按他做事彻底的性格,决意要看到这一出戏的结局,为了这个目的,于是就对他的竞争对手严加监视。

“都有谁在那儿?”约布赖特太太问。

“差不多没什么人。我站在不挡路的地方,她没有看见我。”红土贩子沙哑着嗓子说道,两眼朝庭院里瞧。

“是谁把她交给新郎的?”

“维尔小姐。”

“这真是太不同一般了。维尔小姐。我猜想,这算得上是一种荣誉吧?”

“维尔小姐是谁?”克林说。

“德鲁舰长的外孙女,住在迷雾岗。”

“从布达茅斯来的,一个很傲气的女孩子,”约布赖特太太说。“我不太喜欢。人们说她是一个巫女,当然那是很荒唐的。”

红土贩于没有提他认识那位漂亮女人,也没提尤苔莎会在教堂是他去把她接来的。他曾答应只要听到要举行婚礼的消息,就去接她。他只是接着说这件事:——

“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教堂墓地的墙上。他们一个从这边来,一个从那边来;维尔小姐正在墓地上散步看碑文。他们一进教堂,我就赶紧跑到门口。我觉得我跟她那么熟,很想看一看婚礼:因为靴子有声音,我把它们脱了,然后走到楼座。我看见那时候牧师和助手已经在那儿了。”

“如果维尔小姐只是上那儿散步,怎么会跟婚礼有关系?”

“那是因为再没有旁的人。她刚好在我前面进了教堂,但没有上楼座。牧师开始以前朝四周望了望,因为她是唯一在场的人,就向她招了招手;于是她走到栏杆那边。在簿于上签名的时候,她把面纱撩开,签上自己的名;托玛沁好像对她的帮忙表示了感谢。”红土贩子讲述这桩事情时,带着若有所思的样子。尤苔莎戴着厚厚的面纱,把面目遮掩起来,不让人认出来。她把面纱撩开,平静地注视他时,韦狄的脸顿时变了色。这一番情景一直还浮现在红土贩子眼前。“随后,”迪格利悲伤地说,“我就走了,因为她作为托玛沁·约布赖特的时期完结了。”

“我当初提出要去,”约布赖特太太后悔地说。“但她说没有必要。”

“这个嘛,没什么关系,”红土贩子说。“婚礼终于按最初的意思举行了。上帝会给她幸福的。现在我得对你们道声早安。”

他戴上帽子,走出去了。

红土贩子一出约布赖特太太家门,有好几个月,埃格敦荒原附近就没见到他的人影。他完全消失了。第二天早晨,荆棘丛中他歇篷车的那个幽僻地方又和先前一样空荡。除了几根干草,草皮上一点儿红色,差不多没什么迹象表示他曾在那儿待过,而那红色紧接着就被一场暴雨冲洗掉了。

迪格利关于婚礼情形的叙述虽说是正确无误,但他漏了一个重要细节。他因为站在教堂后面,离得远了些,没有能看见。托玛沁的手哆嗦着签名时,韦狄朝尤苔莎投去一瞥,那眼神很明白地说,“我现在惩罚你了。”她低声答道——他没想到她说的是真话——“你错了;今天看到她成为你的妻子,我由衷地感到开心。”

第三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