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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乡间的风俗

作者:英-托马斯·哈代 当前章节:72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是啊,没办法。这是一件伤心事。我以前以为只有一个人的,现在有了两个人。听你那么一说,我心里就发冷。克里斯琴,这事让你很难过。你怎么知道女人都不肯要你?”

“我问过她们。”

“说真的,我倒从来没有想过你竟敢去问她们。好了,最后一个女人对你怎么 说的?不会有什么叫人受不了的话吧?”

“那女人说,‘给我滚开,你这个窝囊废!’”

“这话叫人泄气,我承认,”费尔韦说。“‘给我滚开,你这个窝囊废,’她这样来拒绝你,是有点太过分了。但即便如此,凭时间和耐心,等那村姑娘头上长出白头发来,你还是可以把她搞到手的。克里斯琴,今年多大了?”

“上次刨土豆时就三十一岁了,费尔韦先生。”

“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过还有指望。”

“这是按我受洗日于算。教堂储藏室里的生死簿上记着那个日于。但听我妈说,我生下来有一段日子后才去受洗。”

“噢。”

“但是她也说不出到底是哪一天,只记得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没有月亮,那是不吉利的。喂,乡亲们,对他是不吉利的吧?”

“没错,是不吉利的,”坎特尔大爷摇了摇头说。

“我妈知道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因为她去间过一个有历书的女人。她只要生男孩,就会去问。‘没有月亮,没有男子汉,’ 这句老话叫她每次生男孩就担惊受怕。费尔韦先生,你真的认为,没有月亮问题很严重吗?”

“很严重。‘没有月亮,没有男子汉,’这句老话是最灵验的。新月里生下来的男孩,没有一个是有出息的。克里斯琴,一个月里有那么多天,可你偏偏拣那天 出世,真是糟糕。”

“我猜想,你生下来的时候,月亮是很圆的了?”克里斯琴对费尔韦说,脸上带着绝望而又羡慕的神情。

“这个嘛,反正不是在新月里,”费尔韦回答,他凝视的双眼流露出淡漠的神色。

“我宁愿拉玛节时不许碰一滴酒,也不愿生下来时没有月亮,”克里斯琴依然用那有气无力、背书似的腔调继续说道。“别人说,我这种男人,只是徒有一副空架子,在这世上没有一点用处。我想,就是因为没有月亮。”

“唉,”坎特尔大爷情绪有点低沉,“可他小的时候,他妈还哭过好几回,害怕他长得太快,被拉去当兵。”

“唉,像他这样倒霉的还有许多,”费尔韦说。“闭了的羊得跟其它羊群一样地过日于,可怜的人哪。”

“这么说我也许得凑合着过?费尔韦先生,我应该怕黑夜吗?”

“你得一辈于打光棍。如果鬼要露面,他不会去找结婚夫妇,而是专门找单身的。最近有人看到一个鬼。一个非常奇特的鬼。”

“不要讲鬼——如果可以不提到鬼,就别提。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起鬼,身上会起鸡皮疙瘩的。但是你一定要讲鬼——啊,蒂莫西,我知道你一定要讲。要让我做一夜的噩梦。一个奇特的鬼?蒂莫西,你所说的一个奇特的鬼,是什么样的鬼?别讲了,别讲了,不要告诉我。”

“我根本不信鬼。但人家讲的——我觉得挺吓人的。是一个小孩看见的。”

“那鬼是个什么样子?——别讲了,别讲了——”

“是个红鬼。大多数鬼都是白鬼。但这个鬼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一样。”

克里斯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汉弗莱问:“这个鬼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并不是在这里,但还是在荒原上。不过这事不谈了。今天是人家的大喜日子,晚上睡觉之前,我们去给新郎新娘唱一段,你们说怎么样?”费尔韦转身问大家,好像这主意不是坎特尔大爷先提出来的。他说话时,口气变得轻快多了。“对于新婚夫妇,我们应该显得很高兴,因为不高兴也不能把他们拆开来呀。大伙知道,我不喝酒。不过,等女人和小孩回家以后,我们可以顺路到静女酒店去一下,在新婚夫妇的家门前唱上一段。新娘子一定会喜欢的。我想这样来报答她,她和她伯母住在布卢姆斯恩德时,亲手送了我好多袋粮食。”

“嗨,我们一定要去!”坎特尔大爷说。他用力一转身,把那串铜戳子荡得老高。“我待在风里,渴得像根空心干草似的。吃过中饭以后,还没见过酒的影子呢。听说静女酒店新酿的酒非常好喝。乡亲们,如果我们结束得晚一点,那也不要紧,明天是星期天,多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坎特尔大爷!你这么大年纪了,做事非常欠考虑,”那个身板宽广肥胖的女人说。

“我做事欠考虑;我就是——太欠考虑,没能讨到女人的欢心!咋啦咋,其他软弱无能的老头痛哭流涕的时候,我高唱《快活的水手》,或是别的歌。他妈的,我什么事都能做,—— 国王回头朝左看,面孔铁板很难看,典礼大臣,他说,若非我有言在先,绞刑架下你命完。

“好,我们就这么办,”费尔韦说。“我们要给他们唱个歌,让上帝也喜欢。托玛沁的堂兄克林等婚事办过了才回家,还有什么用?如果他想制止这门亲事,自己娶她,就应该在此之前赶回来。”

“或许他回来是想跟他妈住几天吧。那姑娘出嫁后,他妈一定觉得很孤单的。”

“暧,这就怪了。我可是从来就不觉得孤单的——从来不,一点儿也不,”坎特尔大爷说。“到了夜里,我跟海军总司令一样勇敢!”

这时候他们的篝火开始弱下来了,这是因为燃料不经烧,火势不易维持长久。宽广的地平线以内,大多数篝火也在变小变弱。如果留心观察篝火的亮度、颜色以及燃烧的时间。可以猜得出来篝火烧的是什么样的燃料;在此基础上还能大致推断出那地方会长什么东西。大部分篝火明亮灿烂,表明那里跟他们这儿一样,也是一片石南和荆棘野地,这荒野朝着一个方向,绵延无数英里。其它地点的篝火、亮得快,灭得也快,表明用的燃料是最不经烧的——庄稼地里收来的麦秆、豆茎或其它于草。像不眨眼的星星那样,燃烧时间最长久、最稳定的篝火,表明烧的是木头— —榛树枝、山楂树条、短木棒等。这种篝火数量不多,在熊熊燃烧、很快就熄灭的大火旁边,火势相对显得也不大,但因为它们燃烧时间长,现在开始出风头了。又大又亮的篝火都熄灭了,但这些篝火还在燃烧。它们占据的是视线以内最遥远的地方——北边拔地而起、背负苍穹的山峰。山下是矮树林和种植场,那儿的土壤跟这儿不一样,荒原在那边是陌生奇怪的。

只剩下一处篝火了——它离黑冢最近,像是闪烁繁星托出的一轮明月,正对着下面谷地里那个小窗户。这个篝火虽然不大——可能还不到别的篝火的四分之—— —但靠得很近,光亮远远超过了它们。

这只安静的眼睛,时不时地曾经引起人们的注意。现在,他们的篝火微弱暗淡下来,那亮光就越发引人注目了。即便是最后点起来的那些烧木头的篝火,现在也变得微弱了,但这个篝火却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说真的,那篝火多近啊!”费尔韦说。“我好像看到有一个人在围着火走。要说这篝火,又小又好,这是肯定的。”

“捡块石头,我能扔到那里,”一个男孩说。

“我也能!”坎特尔大爷说。

“不行,不行,你扔不到那里的,我的小家伙。那篝火看上去尽管很近,实际离这儿,不下一英里半的路。”

“那篝火是在荒原上,烧的却不是荆棘,”那个挖草皮的说。

“是劈柴,正是劈柴,”蒂莫西·费尔韦说。“只有木头料子才能烧那么好。这火的位置是在迷雾岗的老舰长家对面的小丘上。他真是个怪人!在自己的上堤和壕沟里面点一个小火,不让别人一起来玩,不让别人靠近!这老头子真荒唐,他也没有小孩要逗着玩,却还去点篝火。”

“德鲁舰长今天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累得不轻,”坎特尔大爷说,“因此,不会是他吧。”

“那么多好柴,他也烧不起呀,”那个身板宽广肥胖的女人说。

“那一定就是他的外孙女了,”费尔韦说。“像她那么大年纪,不会很喜欢篝火了吧。”

“她的行为很古怪,一个人单身住在那儿,很喜欢这种东西的,”苏珊说。

“她是个年轻姑娘,长得够好看的,”割荆棘的汉弗莱说,“特别是她穿起漂亮的裙服。”

“这话不假,”费尔韦说。“好了;让她的篝火爱怎么烧就怎么烧吧。我们的篝火看样子快灭了。”

“人小了,天多黑哪!”克里斯琴说道,一边用他的兔子眼朝身后望去。“乡亲们,是不是该回家了?我知道,荒原上不闹鬼;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回家吧…… 啊,那是什么?”

“只是风,”那个挖草皮的说。

“我觉得,十一月五日篝火节,除了城里以外,不应在晚上过。像我们这种荒凉偏僻的穷地方,应该在白天过才是!”

“你在胡说,克里斯琴。像个男子汉,壮起你的胆子来!苏珊,亲爱的,我们来跳一个舞吧——暧,我的宝贝?——趁天色还没有太黑,让我看看你的俊模样。自从你那强盗养的丈夫把你从我手里抢走,已有好多年头了,可你还是那样地俊。”

这话是对着苏珊·南萨奇说的。旁边的人一转眼,就发现那女人肥胖的身体在飞快地朝刚才点篝火的空地移去。没等苏珊弄明白,费尔韦一只手已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点篝火的地方,荆棘已经完全烧掉,这时只剩下一圈灰烬,斑斑点点,冒着余火和火星。费尔韦一到圈子里边就跳舞,带着她不停地旋转起来。苏珊本来全身上下都响:除了紧身胸衣的鲸须和条板架子套在身上,为了保护靴子,不分春夏秋冬,气候好坏,她脚上总穿着木头套鞋。因此,费尔韦跟她蹦跳时,木头套鞋的咋哒咋哒声,胸衣的嘎吱嘎吱声,再加上她担惊受怕的尖叫声,构成了一场听得见的音乐会。

“我要把你的笨脑瓜子砸个稀巴烂,你这放肆的家伙!”南萨奇太太说。她不由自主地跟着费尔韦跳舞,两条腿像是鼓槌子一样,在火星里上下乱敲。“我刚从带刺的荆棘地过来,两个脚踝子已经给扎得红红的。现在你一定要让这些火星烫我,叫我不好受。”

蒂莫西的异常举动很有感染力。那挖草皮的抓住奥莉·道登,也手拉着手旋转起来,但动作没那么剧烈。小伙子们很快都学年长人的样,抱住年轻姑娘跳舞。坎特尔大爷伴着他的手杖,变成三条腿的模样,在人群中间转着。不到半分钟,黑冢上只见黑影转动,火星四溅,蹦得齐腰高。主要的嘈杂声,来自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欢笑,苏珊的胸衣和木头套鞋,奥莉·道登“哟一哟一哟”叫喊,还有掠过荆棘丛的夜风。这呼呼的风声,构成一种与跳舞的人疯狂舞步合拍的音乐。只有克里斯琴一个人没有加入。他站在旁边,不安地摇晃着身子,一边低声自语:“他们不应该这样跳——火星四处乱飞!这是在引诱鬼!是在引诱鬼!”

“那是什么?”一个小伙子停了下来,问道。

“啊——在什么地方?”克里斯琴说,急忙朝人群靠。

跳舞的人都放慢了速度。

“克里斯琴,我听见是在你的身后——在那边。”

“是的——是在我的身后!”克里斯琴说。“马太、马可、路加、约翰,保佑我睡觉的那张床;四位天使守卫——”

“闭嘴。什么事?”费尔韦说。

“喂……”黑暗里一个声音喊道。

“喂……”费尔韦答道。

“这儿有没有通往布卢姆斯恩德约布赖特太太家的车道?”那声音又问道,同时,一个颀长的模糊人影朝黑冢走来。

“乡亲们,天很晚了,我们应该赶紧奔回家去吧。”克里斯琴说。“你们知道,不是各奔各的;我是说,大家一起走。”

“把零散的荆棘柴禾拢在一堆,点个火,看看这个人是谁?”费尔韦说。

火光亮起来后,只见有一个年轻人,穿一套紧身衣服,从头到脚,全身红透。 “这儿有没有去约布赖特太太家的车道?”他又问道。

“啊——你沿下面那条路走。”

“我是说两匹马拉一辆车,那路能走?”

“咳,能走。你走一段时间,就能从这下面的山谷走上来。路不平,但如果你有一盏灯,马儿小心一点,可以摸着路往前走。红土贩子,你把车子拉上来了吗?”

“车子歇在山下,有半英里路远。现在是晚上,我好久没上这儿来了,所以先到前面来探探路。”

“喔,你可以上来,”费尔韦说。“我刚才看见他时,真吓了一跳!”他对着大伙,红土贩子也包括在内,说:“我心里在嘀咕,我的老天,是个什么火烧鬼来找我们麻烦了?红土贩子,我并不是讲你长得难看。你尽管涂得怪模怪样,实际上是不丑。我只是想说,刚才觉得怪怪的。我差一点儿把你当作是个魔鬼,或是那个小孩提到的鬼呢。”

“我也给吓了一跳,”苏珊·南萨奇说,“昨晚我做梦,梦见骷髅头了。”

“你们不要再讲了,”克里斯琴说。“他要是用一块手帕往头上一扎,看上去就跟‘试探画’ 里的魔鬼一个样。”

“好,谢谢你们指路,”年轻的红土贩子淡淡一笑,说道。“各位晚安。”

他沿着黑冢退下去,就消失不见了。

“我想我以前见过那个小伙子,”汉弗莱说。“但是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形,他叫什么名字,我记不起来了。”

红土贩子没走一会儿,又有一个人朝重新点着的篝火走近。原来是邻里大家都认识井且很敬重的寡妇。她的地位,只能用文雅这个词来形容。她的脸,镶嵌在苍茫荒原的黑暗里,显得很白,像是浮雕宝石一样,没有暗光。

她是个中年妇女,容貌端庄,眉宇间透着睿智。她不时凝视远方,显得像是从尼波山上眺望别人看不见的事物。她带着一种与人疏远的表情:荒原吐出来的孤独,都集中在这张来自荒原的脸上。她瞧荒原人的那副样子表明,她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他们对她这么晚独自一人在那荒凉地方走路会怎么想,她也不在意,从而间接暗示出那些人在某个方面不如她。她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尽管她丈夫是个小农场主,她自己是助理牧师的女儿,曾一度梦想过比现在好的生活。

凡是有性格的人,在自己的活动范围走动,都带着一种气质,好比是行星都携着大气层在其轨道上运行。这位刚刚出现在黑冢上的夫人,能够而且通常也确实做到了走到哪里,就把她自己的格调带到他们中间。她和荒原人在一起,平时总保持沉默寡言,因为她有一种优越交际能力的意识。不过,她一个人摸黑赶路,现在走进人群和光明之中,给人的实际印象是她可亲近的程度超出了平常。这一点更多地是通过表情流露出来,而不是言语的直接表达。

“怎么,是约布赖特太太呀,”费尔韦说。“约布赖特太太,刚刚有人问起你,一个红土贩子,走了还不到十分钟。”

“他有什么事?”

“他没跟我们说。”

“我想,是要卖东西给我;但我猜不出会是什么东西。”

“听说你儿子克林要回家过圣诞节,我很开心,太太,”挖草皮的萨姆说。 “他过去可是喜欢篝火了。”

“没错。我想他是要回家来,”她说。

“克林现在一定是个漂亮小伙子了,”费尔韦说。

“他已长大成人了,”她平静地答道。

“今天晚上你一个人到荒原上来,太孤单了,太太,”克里斯琴说道,一边从他躲着的地方走出来。“你可得当心,不要迷了路。在埃格敦荒原上迷路就糟了。今晚风声刮得真怪,我从来没听见过这么怪的风声。就是对荒原了如指掌的人,在这儿也常常会碰上鬼,给勾引走了。”

“克里斯琴,是你吗?”约布赖特太太说。“你刚才怎么躲着我?”

“太太,这里光线太背,没能看出来是你。我这个人生来是块悲伤透顶的料子,所以有点儿害怕,就是这个原因。假如你知道了我心情常常很坏,你会很紧张的,怕我会去自杀。”

“你一点儿也不像你父亲,”约布赖特太太说,一边朝篝火方向瞧。那边坎特尔大爷独自一人还是像刚才其他人那样,在火星里跳舞,但跳不出什么新意。

“我说,大爷,”费尔韦说道,“我们替你感到害臊。像你这样受人尊敬的长者—一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能一个人在那儿跳角笛舞!”

“约布赖特太太,他是个叫人恼火的老头,”克里斯琴说,一副神情沮丧的样子。“如果可以离开的话,我是连一个星期都不愿意跟他住在一起的。他太好玩了。”

“坎特尔大爷,你是我们这里最年长的,应该站着不动,欢迎约布赖特太太才对,”那个编扫帚的女人说。

“真是,真是如此,”跳舞作乐的老人停了下来,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约布赖特太太,我记性太差,忘了我是很受大家尊敬的人。你们会说,我的心境一定非常好?并不总是这样的。一个人被当作是领导而受人尊敬,是一种负担。对此我常常能感觉出来。”

“对不起,我不能再跟你们谈了,”约布赖特太太说。“但是我现在得走了。我侄女儿和她丈夫今晚回她的新房。我穿过荒原上她那儿去,听见奥莉说话的声音,就上来问问她是不是马上回家。因为我们是同路,我想请她跟我一起走。”

“啊,没问题,太太,我正想着要走,”奥莉说。

“嗨,你准能碰上我说的那个红土贩子,”费尔韦说。“他只是回去把车拉过来。听说你侄女儿和她丈夫结过婚以后就直接回家,我们想过一会儿就下山,给他们唱个欢迎曲。”

“非常感谢,”约布赖特太太说。

“我们抄近路,走荆棘地。你穿了长衣服,那儿不好走。所以我们就不麻烦你等我们了。”

“很好——奥莉,可以走了吗?”

“走吧,太太。看,你侄女儿的窗户,亮了一盏灯。有了这盏灯,就不会走岔了。”

她把费尔韦刚刚指出来的山下谷地里那微弱灯光指给约布赖特夫人。接着两个女人就一起走下了黑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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