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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欢乐又回到了布卢姆斯恩德,克林找到了他的职业

作者:英-托马斯·哈代 当前章节:71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预定举行婚礼的那天早上十一点钟,凡是路过布卢姆斯恩德的人都会发现,约布赖特的房子相对来说比较安静,而离他最近的邻居蒂莫西·费尔韦家里传出声响,表明人们在忙碌。主要是人们轻快地在屋里来回走动,脚步踩在铺着沙子的地上发出的吱嘎吱嘎响声。只有一个人在外面,他看上去像是赶一个约会却迟到了的样子,所以急急走到门口,拉开门闩,一点也不客套,就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的情景有些不同平常。在房间四处站着的是构成埃格敦荒原小圈子中坚部分的那几个人,他们是费尔韦自己,坎特尔大爷,汉弗莱,克里斯琴,以及一两个挖草皮的。那天天气暖和,男人实际上只穿着衬衫,只有克里斯琴例外。他这个人除了自己家,在别人家里,对脱掉身上的衣服心里总是感到害怕。屋子中间是一张笨重结实的橡木桌子,上面铺着一堆带条纹的亚麻布。坎特尔大爷抓着一头,汉弗莱抓着另一头,费尔韦站在中间用一块黄蜡在擦布面,因为用力,他脸上淌着汗珠,起了皱纹。

“伙计们,在给床垫套子上蜡?”新来的人说道。

“对,萨姆,”坎特尔大爷说道,他好像忙得没时间说废话似的。“蒂莫西,我这一头要不要拉紧一点儿?”

费尔韦一边回答,一边继续磨擦,没有一点儿松劲。“看这样子,会是一个好褥子,”萨姆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是给谁的?”

“这是送给马上要成家的新人的礼物,”克里斯琴说。他站在那儿一点插不上手,像是被这过程的庄严给惊呆了。

“啊,对了,一件很珍贵的礼物,我相信。”

“羽绒垫子对那些家里不养鹅的人来说很珍贵,是不是,费尔韦先生?”克里斯琴像是在对一个全知全晓的人说。

“对,”做荆棘买卖的人说道。他站直身子,使劲抹了一下额头,然后把蜂蜡递给汉弗莱。汉弗莱继续擦下去。“并不是这对夫妻缺少垫子,主要是在他们一生当中这个喜庆的时候,向他们表示一点友好心意。我两个女儿嫁人时,我给她们每人做了一个。去年一年下来,屋子里的鹅毛又够做一个的。好,乡亲们,我想我们蜡已经打得够了。坎特尔大爷,你把套子正面向外翻,我要开始往里边填鹅毛了。”

床垫套子摆正以后,费尔韦和克里斯琴把塞得鼓鼓的但轻得像汽球一样的大纸袋抱过来,开始把纸袋里的鹅毛往套子里装。纸袋一个个地倒空,轻飘飘的羽绒和羽毛,一簇簇地在房间四处飞扬,越来越多,到后来,克里斯琴又出差错,把一袋子鹅毛全倒在了褥套外面,房间空中满是大片的羽毛,像是下了一场无风的大雪,飘落在于活的人身上。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笨手笨脚的家伙,克里斯琴,”坎特尔大爷严厉地说。 “瞧你这点儿智力,你应该是一辈子没跨出过布卢姆斯恩德的人的儿子才对。老子当了这么些年的兵,脑瓜子机灵,这对儿子性格的形成也真没啥大用处。要就克里斯琴那挂这个样子来说,我当初本应该像在这儿的所有其他人一样呆在家里,啥也不去看。不过,就我自己来说,敢冲敢闯的精神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这是肯定的。”

“爹,你别这样贬我;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比九柱戏的木柱于还要矮了!我恐怕只不过是出了一点小差错而已。”

“来,来。克里斯琴,别这样唉声叹气的;你应该多努力,”费尔韦说。

“对,你应该多努力,”坎特尔大爷使劲附和着,好像这话是他先说的。“从大家良心上讲,男人应该要么结婚,要么当兵。不结婚,不当兵,这对国家是一个耻辱。感谢上帝,我两样都做了。要是既不养孩子,也不杀敌人——那就表明真是个一事无成的家伙。”

“我生来就害怕枪声炮火,”克里斯琴声音颤抖地说。“至于说到结婚,我承认,我已经在这儿那儿去找过,但是没有什么结果。不错,总是有某一家,本来应该是男人当家的——男人是一家之主——现在单由个娘们儿在管着。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我找到了她,情况也会是挺尴尬的;因为,乡亲们,你们晓得,家里就没有人来管着我爹,让他情绪正经一些,像个老人的样子。”

“你把这事安排好了再找人,”坎特尔大爷取巧地说。“我真希望我对体弱多病的畏惧不是那样地强烈!——否则明天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去重新看看世界!但是,七十一岁这个年纪,在家里没什么,要漫游世界,可就大了……啊,上次过圣烛节时就七十一岁了。上帝啊,我要这个数字的金镑而不是年龄!”跟着老人叹了口气。

“大爷,不要难过,”费尔韦说。“再往褥套里装些羽毛,振作起来。你虽然是老树枯木,但你依然还是个枝叶青绿的老人。你有得活呢,有足够的时间去写整部的编年史。”

“我的上帝呀,我要上他们那儿去,蒂莫西——上新婚夫妇那儿去!”坎特尔大爷用一种受到鼓舞的语气说,动作开始轻快起来。“今晚我要上他们那儿去,给他们唱一首歌祝贺新婚,怎么样?你们知道,这符合我的脾性;他们会来看我唱歌的。我的那首《小爱神的花园》在四年上很受欢迎;但我还有其它跟这一样好、甚至更好的歌。你们觉得下面这首歌怎么样?”

“她从楼上格子窗里对她的情人呼唤: ‘噢,进来吧,外面雾露蒙蒙。’”

“这种时候唱这首歌,他们会喜欢的!说真的,自从仲夏节那个晚上我们在静女酒店唱过《大麦垛》以来,我还没有唱过一首真正的好歌呢;我们这儿会唱歌的人不多,我再不把自己长处表现出来,那不就太可惜了?”

“正是,正是,”费尔韦说。“好,把床垫抖一抖。我们已塞了七十磅最好的鹅毛,我想也只能装下这么多了。我说,现在弄点吃的喝的吧。克里斯琴,把墙角碗橱里的食品拿下来,如果你能够得着的话,伙计;我去拿点喝的来润润嗓子。”

他们在干活儿的当中坐下来吃中餐,四周围上上下下都是鹅毛。这鹅毛原来的主人偶尔跑到开着的大门口,看到那么多原来是它们自己身上的衣服,便舍不得地嘎嘎大叫。

“我的老天,我要给噎死了,”费尔韦从嘴里吐出一根鹅毛,说道。大酒杯在各人手中传时,他发现里面还漂浮着几根鹅毛。

“我已经咽下好几根了;有一根的羽管真是受不了,”萨姆在角落里平静地说。

“喂——那是什么——我听到车轮子声过来?”坎特尔大爷喊道,一边跳了起来,奔到门口。“嗨,是他们回来了:我没料到他们半个小时就回来。说真的,你一心想结婚时,结婚这事可以办得有多快啊!”

“噢,不错,是可以办得很快,”费尔韦说道,仿佛是要补充点什么,才能把那句话说完整了。

他站起来,跟在坎特尔大爷身后,其他的人也来到门口。一会儿,一辆敞篷马车从门前驶过,马车上坐着维恩、维恩太太、约布赖特、以及维恩的一个远房亲戚。这个亲戚专门从布达茅斯赶来参加婚礼。马车是从最近的镇上租来的,租的时候没去考虑距离和租费,因为在维恩看来,对于像托玛沁这般身份的女人做新娘这种大事,埃格敦荒原上还没有像样的马车;另外,结婚的人如果步行,教堂也太远。

敞篷马车驶过去的时候,从屋里跑到门口的人们高声欢呼:“好啊!”并且向他们挥手;他们身体一动,就有羽毛和羽绒从他们头发上、袖口上、衣服的褶边上飘落下来,坎特尔大爷旋转跳舞的时候,那一串铜戳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马车夫用一种傲慢的眼光看着他们;他甚至对新婚夫妇也用一种有些屈尊降贵的态度来对待;因为命定一辈子住在埃格敦荒原这种偏僻遥远地方的人们,不管有钱没钱,他们的生活,除了未开化状态以外,还能有别的状态吗?托玛沁对聚集在门口的人群一点也没有表示出这种优越感。她像小鸟扑打着翅膀一样向他们轻快地摆手,并且热泪盈眶,问迪格利他们是否应该下车跟这些善良的乡亲们说几句话。但是维恩提出,既然他们晚上都要到家里来,这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一阵激动过后,这些欢呼致意的人就回到他们的活儿上,一会儿的工夫,装羽毛、缝合的事就完了。费尔韦套了一匹马,把这笨重的礼物包好,放在大车上,然后驾车前往北沙德河,送到维恩的家去。

约布赖特在婚礼上履行了自然属于他的职责,随后又跟新婚夫妇一起回家。他对晚上的婚宴和舞会就不想参加了。托玛沁感到失望。

“我希望能到场,不扫你的兴,”他说。“不过,我可能会太像宴席上的一个骷髅。”

“不,不。”

“好了,亲爱的,这一层且不说,假如你能把我免了,我会很乐意。我晓得这样显得对你不友好;但是,亲爱的托玛沁,我恐怕,我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快乐——瞧,这是实话。你知道,我以后会一直到你的新家来看望你的,因此,我不到场没什么关系。”

“那我就让步了。你觉得怎么舒畅就怎么做吧。”

克林回到楼上他的房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下午,他忙着把布道稿子的要点记录下来。当初他是为了他的计划回到荒原上来的。他在各种羞辱境况下,历经褒贬毁誉,长时间审视这一计划。现在他想以这一篇布道来开始实施他计划中看上去真正切实可行的部分。他对自己的信念反复检测权衡,看不出要改变的理由,虽然他把计划大大缩减了。他的视力在家乡的空气中长期调养,已经恢复了许多,但还没有强到能够从事他那广泛教育计划的程度。然而,他并不怨恼:那种普通平凡的事情依然不少,花费他全部的精力,占据他所有的时间,他都做不完。

黄昏临近,楼下人们说话走动声音越来越大,栅栏门不停地咔哒咔哒响着。聚会举行时间比较早,客人在天没黑以前,老早就来了。约布赖特从屋后楼梯下楼,他没走前门那条小径,而是沿另外一条路上了荒原。他打算在野外散步,一直等到聚会结束后再回去,在托玛沁和她丈夫离开时向他们道别。他的脚步不知不觉沿着一条小径往迷雾岗走去。在他从苏珊儿子那里听到奇怪消息的那个可怕清晨,他走的就是这条小径。

他没有转道到那个农舍去,而是一直往高地走去,从那儿可以俯视尤苔莎曾经住过的地方的全部。他正站着观望渐渐暗黑的景色时,一个人走上前来。这个行人是查利。要不是他认出了克林,并开口跟他说话,克林本来会让他不声不响地走过去,因为他只是在朦胧中看到对方。

“查利,我好久没见到你了,”约布赖特说。“你经常上这儿来散步吗?”

“不,”小伙子答道。“我并不经常到土堤外面来。”

“过五朔节时你没有去。”

“没有,”查利用同样无精打采的口气说道。“我现在对那种事不感兴趣。”

“你相当喜欢尤苔莎,是不是?”约布赖特温和地问道。尤苔莎曾常常跟他说起查利对她的浪漫情感。

“是的,非常喜欢。啊,我很想——”

“什么?”

“约布赖特先生,我很想,你能否把她以前的东西送一件给我作个纪念——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乐于这样做。这会使我感到很快乐,查利。让我想一想,我有她的什么东西是你喜欢的。不过,跟我一起到我家去,我来看一看。”

他们一起朝布卢姆斯恩德走去。他们到达门口时,天色昏黑,百叶窗全部拉了起来,因此,屋子里面的情况一点也看不到。

“从这边绕过去,”克林说。“我现在是从后门进屋。”

两个人绕到房子后面,摸黑上了歪歪扭扭的楼梯,来到楼上克林的起居室。他点上蜡烛,查利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约布赖特在书桌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绵纸小包,打开来,里面是几绺波状弯曲的乌亮黑发,像是黑色小溪落在纸上。他从中选了一绺,用纸包上,交给了小伙子。查利热泪盈眶,吻了吻纸包,把它放进口袋,然后动感情地说:“啊,克林先生,你待我是多么好!”

“我送你走一段路,”克林说。他们在楼下一片欢乐声音中下了楼梯。在通往前门的小路上,他们经过一扇边窗,窗里透出的烛光射到外面的灌木丛上。这扇窗让灌木这着,从外面一般看不见,因此百叶窗没有拉上。站在这个幽僻的角落,可以看到道喜的客人聚集的房间里面的全部情景,只有窗格上的绿色古董挡了一些视线。

“查利,他们在干什么?”克林说。“今晚我的视力又弱了,这扇窗上的玻璃也不清楚。”

查利抹了抹刚才让泪水弄模糊的双眼,朝窗户跨近一步。“维恩先生在请克里斯琴·坎特尔唱歌,”他答道;“克里斯琴坐在椅子上来回挪动,好像对这个请求很害怕似的,他爹已替他开始唱了。”

“对,我能听到老人的声音,”克林说。“那么没有跳舞,我猜想。托玛沁是不是在房间里?我看到蜡烛前面有个人影在移动,身影像是她,我想。”

“不错。她看上去很快乐。满脸通红,费尔韦刚才对她说了些什么,她正哈哈大笑呢。噢,我的天!”

“那是什么声音?”

“维恩先生个儿太高,从房梁下过时一蹦跳,头碰到了房梁。维恩太太吓得不轻,连忙跑了过去。现在她用手搁到他头上,摸摸有没有起疙瘩。现在他们又笑开了,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们当中有没有人似乎注意到我不在场?”克林问道。

“没有,一点也没有。现在他们都把杯子举了起来,为一个人身体健康干杯。”

“我不知道是不是为我?”

“不——是为维恩先生和他太太,因为他正在热情地讲演。瞧——维恩太太站了起来,离开了房间,我想是去穿衣服吧。”

“这么说来——他们对我并不关心;他们应该不关心,这是对的。应该是如此,至少托玛沁很快乐。他们一会儿就要出来回家,我们现在不要再停留了。”

他送小伙子上荒原回家。一刻钟后返回时,他发现所有客人在他不在的时候都已离开,维思和托玛沁正准备动身要走。维恩乳牛场上的挤奶工领班兼跑腿的从沙德河驾了四轮马车来接新婚夫妇。他们在马车里坐下,小尤苔莎和保姆稳稳地安置在马车后面敞开的平板上;领班的骑了一匹矮种老马,像是上世纪的贴身男仆,在后头押阵。老马跨着大步,蹄于每走一步,就像铜钹一样,发出撞击的声响。

“我们现在走了,这房子又完全归你拥有了,”托玛沁弯下身子,跟她堂兄道别。“克林,我们在这儿一直喧闹,以后你会觉得很冷清了。”

“噢,这没有什么,”克林一边说,一边很伤心地微笑着。随后,他们驾车出发,消失在夜色之中。约布赖特走进屋子,迎候他的唯一声响只有嘀嗒嘀嗒的钟声,因为没有一个人在家。给克林做饭、跑腿、整治花园的克里斯琴晚上住在他父亲家里。约布赖特拣了一张空椅子坐下,陷入长时间的沉思之中。他母亲的那张椅子在对面摆着;今天晚上坐在上面的那些人不大会想起那是她的椅子。但是对于克林来说,她现在就跟往常一样,几乎就在眼前。不管她在别人的记忆中是什么样子,在他的记忆中,她是一位崇高的圣者,即使是他对尤苔莎的柔情也不能遮掩她的光辉。但是他的心情很沉重;在他婚筵的日子、心中喜乐的时候,这位母亲没有给他头戴冠冕。事实最后证实她的判断准确,证明她的关怀虔诚。他本应该听她的话— —为尤苔莎起见甚至超过为他自己。“这都是我的错,”他喃喃低语。“啊,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我向上帝祈祷,让我能再生一次,好为你忍受你为我忍受的痛苦!”

婚礼后的第一个星期天,黑冢上能看到一个不同寻常的景象。从远处望去,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出现在黑冢顶上,就像两年半前尤苔莎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一样。但是,现在天气暖和,夏天微风轻拂,并且是下午前半晌,而不是黄昏时分。上山来到黑冢近处的人可以看到,那个站在中央、直插天空的人影并不真正孤单。在他周围,荒原上的男男女女轻松自在地斜倚或坐在黑冢坡地上。他们一边听中间的人讲话,一边出神地拔石南、剥蕨草,或朝山坡下面扔石于。那个人正在讲道。这是一系列道德演讲或山上宝训的第一次,以后只要天气不变,每个星期天下午在同一个地方都有演讲。

选择黑冢这个制高点有两个原因:第一,黑冢在周围遥远的农舍之间占据中心位置;第二,讲道者一来到他的岗位,邻近各处地点都能立即看到,因此,他在视野中出现,对那些想要前来听讲的游荡者就成了一个便利的信号。演讲者没戴帽子,微风阵阵,把他的头发轻轻地拂起拂落。他还不到三十岁,以他年龄来说,这头发是稀疏了一些。他戴了个遮阳镜,脸上是一副沉思的神色,皱纹很多;不过,虽然这些身体方面的特征表示出明显的衰朽,但他的声音没有缺陷,那声音浑厚、悦耳、感人。他宣称,他对大家作讲演,有时讲世事、有时讲宗教,但决不教条;他的文句将是从各种书本里摘录下来。那天下午的文句如下:

“王起来迎接,向她下拜,就坐在位上,吩咐人为王母设一座位,她便坐在王的右边。拔示巴说:‘我有一件小事求你,望你不要推辞。’王说:‘请母亲说,我必不推辞。’”

约布赖特实际上把在露天巡回讲道,就道德上无可指摘的题目作讲演当成了他的职业;从这天起,他持续不断努力从事这一项工作,不仅在黑冢和周围农舍用简单的语言说,而且还上别处用更文雅的语言讲——他在市政厅的台阶上和门廊里,市场十字架下,喷泉旁,广场上,码头边,桥头上,粮仓外,外屋里,以及威塞克斯周围市镇和乡村所有这一类的地方进行讲演。他不谈教义和哲学体系,因为他发现世上好人共同的观点和行动已足够他讲,并且超过他能讲的了。有的人信他,有的人不信他;有的人认为他是老生常谈;有的人抱怨他缺乏宗教原理;还有的人说他视力不好,不能做别的事,传道也挺好。不过,他所到之处,都受到友好接待,因为他的身世大家都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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