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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美-莉莎·克莱佩 当前章节:101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黛西不确定为何一想到施墨修爱上她,她的世界就彻底颠覆了,但事实正是如此。

如果他爱上了我,她不稳地问爱芬,怎会坚决把我推销给兰德登爵爷?他可以轻易同意我父亲的计划。他会得到丰厚的回报。如果他直的喜欢我,还会有什么顾虑?

也许他想知道你爱不爱他?

不,施墨修跟我父亲一样,不会那样思考。他们是商人、掠食动物。如果施先生想要我,他不会停下来请求我的允许,就像狮子不会停下来,彬彬有礼地问羚羊介不介意成为午餐。

你们俩应该坦率地谈一谈,爱芬断言。

噢,施先生只会跟以前一样,回避问题、支吾其词。除非……

除非什么?

……我能设法消除他的戒心,迫使他坦白对我有没有感觉。

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该死,爱芬,你对男人的了解比我多一百倍。你嫁给了一个男人,俱乐部又有那么多男人围着你。在消息灵通的你看来,怎样才能最快把男人逼到理智边缘,迫使他

承认不想承认的事?

被形容得如此人情练达,似乎取悦了爱芬,她思考这个问题。让他嫉妒。我见过温文尔雅的男士为了争夺某位女士的青、青睐,在俱乐部后巷打得你死我活。

嗯。不知施先生会不会嫉妒。

应该会的,爱芬说。毕竟他也是男人。

下午,兰德登爵爷到书房把书放回书架底排时,黛西堵住了他。

午安,爵爷,黛西开朗地打招呼,假装没注意到他眼中的忧虑。她忍住咧嘴而笑的冲动,想来在施墨修大力推销她后,可怜的兰德登大概自觉像被穷追猛赶的狐狸。

兰德登很快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挤出愉快的微笑。午安,柏小姐。你姐姐和婴儿都好吗?

她们都很好,谢谢你。黛西上前,细看他手中的书。《军事绘图史》。嗯,听起来相当,呃……有趣。

噢,非常有趣,兰德登向她保证。也极具启发性。但恐怕译本未能尽达原文的精妙之处。一定要看德文的原版,才能充分体会这部著作的意义。

你有看小说吗,爵爷?

他露出十分震惊的表情。一一噢,我从不看小说。家父从小教导,人只该看增长智识或修心养性的书。

他充满优越感的口吻惹恼了黛西。真可惜,她低声说。

嗯?

更美丽,她迅速改口,假装研究印有刻字的皮革封面。她朝他绽开希望是泰然自若的微笑。你热爱读书吗,爵爷?

我努力不热爱任何事。“凡事中庸”是我奉为圭臬的座右铭之一。

我没有座右铭。如果我有,也会不断抵触它们。

兰德登轻笑。你自认性情善变?

我宁愿称之为思想开明,黛西说。我认为许多不同的信念都有其智慧。

啊。

黛西能看透他的心思,她所谓的思想开明使他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我想听听你还有什么座右铭,爵爷。也许到花园边散步边讨论?

我……呃……女孩邀请绅士去散步是大胆得不可宽恕的行为,她应该等待对方邀请。但兰德登的绅士风度不允许他拒绝。当然,柏小姐。也许明天一一

现在就可以,她开心地说。

现在,他虚弱地回答。是的。很好。

他还来不及把手臂伸给她,她就挽住他的臂弯,把他拖向门口。走吧。

兰德登别无选择,只能任由斗志昂扬、兴高采烈的年轻女子把他拖来拖去,很快发现自己来到后阳台,步下通往花园的大石阶。

爵爷,黛西说道,我有件事要向你坦白。我在策划一个小计谋,希望得到你的协助。

小计谋,他紧张地重复。我的协助。原来如此。那真是,呃一一

当然是无伤大雅的计谋,黛西继续说道。我的目的是鼓励某位绅士的注意,他在追求方面显得有点含蓄。

含蓄?兰德登的嗓音好像金属刮擦的声响。

他显然只会鹦鹉学舌地重复她的话,黛西对他头脑的评价下降了几个级数。

没错,含蓄。但我隐约认为,在他不情愿的外表下,可能存在着不同的感觉。

举止一贯优雅的兰德登在凹凸不平的砂砾路上绊了一下。你……你从哪里得出这个印象,柏小姐?

只是女人的直觉。

柏小姐,他脱口而出,如果我有一言一行误导了你,让你以为我……我……

我说的不是你,黛西直言不讳地说。

不是 ?那是谁?

我说的是施先生。

他顿时显得欣喜若狂。施先生。没错。没错。柏小姐,他滔滔不绝地向我赞美你的优点,没完没了地说了好几小时——当然,听人讲述你的迷人之处也是赏心乐事。

黛西微笑。如果没有人像把雉鸡赶出麦田一样,给施先生足够的刺激,恐怕他还会继续含蓄下去。但如果你不介意假装对我感兴趣——坐马车出游、散步,跳一、两支舞——就可能促使他表明心意。

不胜荣幸,兰德登显然认为扮演同谋者比做女孩子的猎夫目标来得更诱人。我向你保证,柏小姐,我扮演追求者是非常具有说服力的。

我要你把行程推延一星期。

墨修正用别针把五张纸钉在一起,不小心刺伤了手指。他把别针拿开,不理会皮肤上的一点出血,不解地盯着卫斯克。卫斯克与妻子和初生女儿关在房门里至少三十六小时,突然决定在墨修启程至布里斯托的前一晚出现,下达毫无道理的命令。

墨修竭力控制住声音。我能请问为什么吗,爵爷?

因为我决定陪你前去,但我的时间表不容许在明天启程。

据墨修所知,伯爵目前的时间表只绕着莉琳和婴儿打转。你不必去,那暗示他缺乏独力行事的能力,他感觉受到冒犯。我比任何人更清楚这门生意的各种层面,需要——

但你是外国人,卫斯克的表情高深莫测。我的名字会打开你无法进入的大门。

如果你怀疑我的谈判技巧——

问题不在那里。我对你的技巧完全有信心,也相信你在美国做得有声有色。但在英国,要建立这样大的工厂,你需要位高权重的赞助人。像我这样的人。

这不是中世纪,爵爷。我绝不需要玩马戏表演,拿贵族作为谈生意的条件。

作为马戏表演的一份子,卫斯克讽刺地说,我也不喜欢这样。尤其是我女儿刚出生,妻子分娩后依然虚弱。

我等不了一星期,墨修爆发。我已经约好会面时间,安排跟码头负责人、当地供水厂的老板见面——

那就另约时间。

如果你以为对方不会有意见——

我下星期会陪你前去的消息足以平息多数不满。

其他男人这样声称是狂妄自大,但卫斯克只是陈述事实。

柏先生知道吗?墨修质问。

知道。听取过我的意见后,他同意了。

我要怎么打发这星期?

伯爵挑起黑色的眉毛。他的盛情招待不曾受到质疑。无论年纪、国籍和社会地位,人们无不希望得到应邀至巨石园的机会。墨修大概是全英国唯一不想在这里的人。

他不在乎。他太久没有投入工作——他厌倦了休闲娱乐,厌倦了闲聊,厌倦了美丽的风景和乡下清新的空气、安宁和静谧。该死,他想做事,更别提城市煤烟的味道和熙来攘往的喧闹街道。最重要的是,他想远离柏黛西。看到她近在咫尺却又永远不能碰她,是一种永无止尽的折磨。他脑中充斥着可怕的画面,他抱住她,引诱她,亲吻她最甜美、最脆弱的部位的情景,在此情况下,要冷静有礼地对待她实在是不可能的任务。但那仅仅是开始。墨修想跟她独处几小时、几天、几星期……他想探知她全部心思和秘密,拥有她所有微笑。他想自由自在、毫无保留地把灵魂袒露给她。

这些是他永远不配得到的。

庄园与郊外有许多娱乐活动,卫斯克回答他的问题。如果你想要某一种女性的陪伴,我建议你到村庄客栈。

墨修听一些男性宾客吹嘘过到客栈找两个丰满的女仆,与她们纵情狂欢一夜的经历。如果他能满足于这么简单的发泄就好了。他多希望自己想要的是唾手可得的乡下妓女,而非诱人、捉摸不定、蛊惑他的大脑和内心的女孩。

爱理当是快乐、令人晕眩的感情。就像写在情人节卡片上,用羽毛、图画和蕾丝装饰的傻气诗句。但这根本不是那样。是一种令人痛苦不堪、高烧不退、凄凉无望的感觉……一种无法戒除的上瘾。这是不顾一切的纯粹需要。他并非不顾一切的男人。

但墨修知道,如果他继续待在巨石园,他会做出招致大祸的事。

我要去布里斯托,墨修不顾一切地说。我会另约会面时间。未经你允许,我不会擅自做任何事。但至少我能搜集资料——与当地运输公司面谈,查看他们的马匹——

施墨修。伯爵打断他。他安静的口吻带着一丝……好意?……同情?……令墨修戒备地全身僵直。我明白你为何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不,你不明白。

我比你想象的更明白。经验告诉我,逃避不能解决这些问题。无论你跑得多快、多远,都没有用。

墨修顿时动弹不得地注视着卫斯克。伯爵指的可能是黛西,也可能是墨修声名狼藉的过去。无论哪种情况,他大概都是对的。

但那不能改变他的处境。

有时逃避是唯一的选择,墨修生硬地回答,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结果墨修没有去布里斯托。他知道他会后悔这个决定……但悔恨的程度甚至出乎他的意料。

墨修、水远不会忘记接下来一星期的可怖煎熬。

早在多年前,他就经历过地狱般的痛苦,忍受过疼痛、贫困潦倒、饥寒交迫和寒彻心肺的恐惧。但这一切困苦与眼睁睁看着兰德登爵爷追求柏黛西的痛苦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

他对黛西魅力的赞美,似乎在兰德登心中成功扎根。兰德登经常来到黛西身旁,与她谈天说地、相互调情,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她的身体。黛西也同样沉溺其中,专心聆听他说每一句话,一看到兰德登出现,就丢下手上的事去陪他。

星期一,他们独自出外野餐。

星期二,他们坐马车出游。

星期三,他们一起去采蓝铃花。

星期四,他们到湖边钓鱼,回来时衣服沾湿,肌肤焕发着日照的光泽,一起为不肯告诉别人的笑话哈哈大笑。

星期五,他们在一场即兴音乐晚会上翩翩起舞,宛如天生一对,有宾客称赞他们的共舞赏心悦目。

星期六,墨修醒来时有杀人的冲动。

早餐过后,柏麦斯郁闷的宣言并未令他心情好转。

他胜利在望,柏麦斯私下把墨修拉进书房,向他抱怨。那苏格兰混账兰德登一连几小时陪着黛西,向她施展魅力,喋喋不休地说些女人爱听的废话。即使你有意娶我的女儿,机会也变得非常渺茫。你千方百计躲避她,冷淡、沉默寡言,整星期都挂着会吓坏小孩和动物的表情。你对追求女人的概念完全证实了关于波士顿人的传闻。

也许兰德登与她最相配,墨修僵硬地说。他们似乎培养出相互的感情。

这不是感情的问题。是婚姻大事!柏麦斯的头顶开始发红。你知道其中有多少利害关系吗?

除了金钱利益?

还会有什么利害关系?

墨修讽刺地看他一眼。你女儿的心,她未来的幸福快乐,她的——

呸!幸福快乐不是结婚的自的,否则大家很快就会发现那全是狗屁。

墨修虽心情黯淡,但不禁浮现淡淡的微笑。如果你希望鼓励我踏入婚姻的殿堂,他说,这样说只会适得其反。

这种鼓励够不够?柏麦斯从背心口袋掏出一枚银光闪闪的美元,用拇指弹起。银币划过一道灿烂的弧线,旋转着飞向墨修。他下意识地接住,握在掌心。娶黛西为妻,柏麦斯说,你会得到更多,多到你一辈子也花不完。

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两人循声望去。

真好。

莉琳穿着粉红色日间服,围着披肩,用近乎憎恨的眼神瞪视父亲。她漆黑的眼眸宛如松脂石。你周围的人对你都只是棋子吗,父亲?她鄙夷地问道。

这是男人的谈话。柏麦斯反驳,出于内疚、愤怒或两者皆有,他脸色涨红。不关你的事。

黛西的事就是我的事,莉琳柔和的声立冷若冰霜。我情愿杀了你们,也不会听任你们毁掉她的幸福。她不等父亲回答,就转身沿着走廊离去。

柏麦斯咒骂着离开书房,踏上相反的方向。

剩下墨修一人,他啪嗒一声把银币拍到书桌上。

费了这么大力气,他根本不在乎。黛西自言自语,悲惨地想着施墨修。

花园里,兰德登坐在几码外的喷泉边,温顺地静止不动,让她为他画素描。她向来不太擅长素描,但他们可做的事都快做完了。

你说什么?苏格兰爵爷喊道。

我说你的头发很好看!

兰德登的人品无可挑剔,讨人喜欢、平淡无奇、一板一眼。黛西郁闷地对自己承认,她本想令墨修嫉妒得发狂,但只成功合自己无聊得发狂。

黛西停下画笔,用手背掩住唇瓣,抑下一个呵欠,努力装出专心素描的模样。

这是她有生以来最悲惨的一星期之一。她日复一日过着穷极无聊的生活,陪伴她根本不感兴趣的男人,装出兴高采烈的模样。并非兰德登的错——他千方百计地逗她开心——但黛西清楚看到他们毫无共同点,也永远不会有共同点。

兰德登似乎不像她这么困扰。他可以连续几小时喋喋不休地说些毫无意义的话。他对黛西从未见过的人的流言蜚语了如指掌,聊起的八卦可以填满一整份报纸。他没完没了地讲述怎样为瑟索镇庄园陈列猎物的房间设计完美的色调,或者钜细靡遗地谈论求学时上过的每门科目。这些故事似乎从来没有重点。

兰德登似乎同样对黛西的言谈兴趣缺缺。她说起小时候跟莉琳的恶作剧,他不觉得好笑。她说看那朵云——形状跟公鸡一模一样,他瞪着她的眼神好像她疯了。

他也不喜欢在讨论济贫法时,黛西质疑他区分值得救助的贫民和不值得救助的贫民。

由此看来,爵爷,她说,法律的立意是惩罚最需要帮助的人。

有些人之所以贫困,由于做出败坏道德的选择,根本无可救药。

你是说,譬如妓女?但假若这些女人别无

我们不能讨论妓女,他露出惊骇的表情。

与他聊天处处受限。尤其是兰德登经常跟不上黛西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的速度。

她说完一件事很久,他还会不停追问。我们不是还在说你阿姨的贵宾狗吗?今早他就曾困惑地问,黛西不耐烦地回答。没有,那个我五分钟前就说完了。我刚才说的是去看歌剧的事。

但我们是怎么从贵宾狗聊到歌剧的?

黛西很后悔找兰德登帮忙,尤其是这个计划毫无成效。施墨修没有表露出任何嫉妒的迹象——他的表情冷硬如常,几天来连看都很少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你为何蹙眉,甜心?兰德登问道,观察着她的脸庞。

甜心?他从未这么亲昵地称呼过她。黛西从写生簿上缘看他。他盯着她的眼神令她局促不安。请安静,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在画你的下颚。

黛西专注地看写生簿,画得还可以,但……他的头真的是蛋形的吗?他的双眼挨得这么近吗?真奇怪,即使是相当迷人的人,五官逐一分析时,魅力也可能大打折扣。她决定画人物素描不是她的专长。今后她会坚持画植物和水果。

这星期对我产生了奇怪的影响,兰德登若有所思地说。我感觉……不一样了。

你生病了吗?黛西担忧地问,合上写生簿。真抱歉,我不该让你在太阳下坐这么久。

不,不是那种不一样。我想说的是,我感觉……好极了。兰德登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我从未有过这样美妙的感觉。

大概是乡下空气清新的缘故吧。黛西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泥土,朝他走去。令人神清气爽。

令我神清气爽的不是乡下的空气,兰德登低声道。是你,柏小姐。

黛西张口结舌。我?

你。他站起来,握住她的肩膀。

黛西大吃一惊,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爵爷……

你这几天的陪伴令我深深地反省。

黛西扭身打量周围,看到修剪整齐、粉红色蔓性玫瑰绽放的树篱。施先生在附近吗?

她压低声音说。所以你才这么说吗?

不,我在表白心意。兰德登热情地把她拉入怀中,写生簿夹在两人之间差点压坏。

你令我大开眼界,柏小姐。你让我用全新的目光看待一切。我想在云朵中寻找图案,做值得用诗歌描绘的事。我想看小说。我想把生活变成激动人心的冒险——

真好。黛西在他握得越来越紧的掌下扭动。

——并继你共享。

噢,惨了。

你在开玩笑,她虚弱地说。

我深陷情网,他宣布。

我另有所爱。

我坚定不移。

我……非常意外。

你这亲爱的小西,他喊到。他说得一点也不错。你是神奇的魔法。你是裹着彩虹的雷雨。你聪明伶俐、俏丽动人、令人迷醉——

等一下。黛西震惊地盯着他。那是墨——施先生说的?

没错,没错,没错……她还来不及动、说话或呼吸,兰德登就低头吻住了她。

黛西手中的写生簿掉到地上。她被动地站在他怀中,想知道会不会有感觉。

客观来说,他的亲吻并无不妥。既不太干也不太湿,既不太重也不太轻,而是……无聊。

讨厌。黛西蹙着柳眉抽身。对亲吻无动于衷使她心生罪恶感。看到兰德登深深陶醉的模样,她的罪恶感愈发强烈。

我亲爱的柏小姐。兰德登挑逗地低喃。你没有告诉我你尝起来如此甜美。

他再次朝她伸手,黛西低声惊呼,跳着后退。爵爷,请自重。

我情不自禁。他徐徐绕着喷泉追逐她,他们好像两只兜圈的猫。他倏然猛冲过去,

抓住她长袍的衣袖。黛西用力推他,扭身躲开,柔软的白色棉布在肩膀的接缝处撕裂了一两寸。

落水的一声巨响,伴随着溅起的水花落下的声音。

黛西站在那里眨眼,发现兰德登所站的位置变成了空地。她用双手捂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使混乱的状况消失。

爵爷?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刚掉进喷泉里了吗?

不是。他不悦地回答。是你把我推进喷泉里了。

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是故意的。黛西逼自己放下手看他。

兰德登站起来,头发和衣服都在淌水,外套口袋装满了水。在喷泉中泡了一下,显然大大冷却了他的热情。

他深受侮辱、一言不发地朝她怒目而视。他倏然睁大眼睛,把手伸进装满水的外套口袋一只小青蛙从里面蹦出,砰地低声跳回喷泉里。

黛西努力忍住笑意,但憋得越辛苦就越想笑,最后忍不住捧腹大笑。抱歉,她气喘吁吁,双手摇住唇瓣,笑声抑制不住地逸出。我很——噢,天啊——她笑得弯下腰去,泪水盈眶。

兰德登不情愿地露出微笑,两人紧张的气氛烟消云散。他从喷泉迈出来,全身上下都在滴水。我以为你只要亲吻癞蛤蟆,他自口我解嘲地说,他就会变成王子。不幸的是这办法对我不管用。

黛西涌起同情和善意,喘息着逸出最后几声格格低笑。她小心翼翼地上前,纤小的双手捧住他湿淋淋的脸颊,友善地亲吻一下他的嘴唇。

他吃惊地睁大眼睛。

你是某人的英俊王子。黛西抱歉地朝他微笑。却不是我的。但等合适的女人找到你……她会是个幸运的女人。然后她弯腰拾起写生簿,朝宅邸走去。

黛西选择的小径恰好经过单身汉的住宅,这件小事给她的命运带来奇异的转折。这处不大的住所独立于主屋之外,河畔的断崖近在咫尺,把河面秀丽的景致尽收眼底。几位男宾选择住在单身汉的住宅,以便享受私密的空间。狩猎活动昨天结束,多数客人已经离开,房子空下来。

当然,只有施墨修还住在那里。

黛西心事重重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悬崖边缘铁矿石壁旁的小路上。想起决心把她嫁给施墨修的父亲……认为她谁都能嫁、就是不能嫁给施墨修的莉琳……还有指望她嫁给贵族的母亲,她的笑意化为闷闷不乐。一旦知道黛西回绝了兰德登,玫欣会很不高兴。

回想过去一星期,黛西意识到她吸引墨修注意力的努力不是游戏。这件事极为重要。她有生以来最渴望的事,莫过于有机会毫无保留地跟他坦诚相对。但她逼迫他敞开心扉的努力失败了,只发掘出自己的感情。

跟他在一起时,她隐约觉得浮现一种美妙的东西,比她读过或者梦到过的任何事都更神奇、更令人激动。

真实的东西。

她向来以为冷漠无情的男人,居然如此温柔体贴、性感迷人。他竟偷偷把她一缕头发藏在口袋里。

察觉到有人靠近,黛西抬头望去,全身震动起来。

墨修从宅邸的方向大步走来,脸上满是阴霾。

一个匆匆忙忙、但无处可去的男人。

看到她的身影,他猛然停下脚步,表情一片空白。

他们一言不发地对望,沉默中带着紧张。

黛西迅速蹙紧柳眉。若不对他怒目而视,她就会扑到他怀中嚎啕大哭。心中深沉的渴望令她大受震动。

施先生,她不稳地说。

柏小姐。他的表情显露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

他伸手去拿她手中的写生簿,期待的火花使她的神经僻啪作响。

她不假思索地放手。

他低头看着兰德登的肖像,眯起眼睛。他脸上怎会有胡须?他问。

那不是胡须,黛西简短地说。那是阴影。

他好像三个月没刮胡子。

我没有请你评论我的画作,她气冲冲地说。她抓住写生簿,但他不肯放开。放手,她命令,用尽全力拉扯,不然我就……

你就要怎样?帮我画素描吗?他倏然放开写生簿,害她跟枪倒退几步。他自卫地抬起双手。饶了我吧。千万不要。

黛西冲过去,拿写生簿用力打他的胸膛。她痛恨一在他身边就充满活力的感觉。她痛恨感官像干燥的土壤吸收雨水般陶醉在他的气息中。她痛恨他俊美的脸庞和充满男性气概的身体,痛恨他迷人得让人想犯罪的嘴唇。

墨修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发现她肩膀的缝线撕裂,微笑顿时消失无踪。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没事。我跟兰德登爵爷……呃,有一点摩擦。

这是黛西能想到最无害的词,当然,刚才的纠缠确实无伤大雅。她肯定“摩擦”不会引发任何骇人听闻的联想。

但施墨修对“摩擦”的定义似乎比她扩大许多。他的表情顿时变得阴沉骇人,蓝眸燃起熊熊怒火。

我要杀了他,他粗嘎地说。他竟敢——他在哪里?

不,不是,黛西急忙说,你误会了,不是那样的。看到他往花园走去,她丢下写生簿,扑过去抱住他,用全身的重量拖住他。那就像企图拦住一头往前冲的公牛。不出几步,她就挂在他身上,被他带着往前走。等一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墨修呼吸粗重,停下脚步,低头瞪向她量红的脸庞。他有没有碰你?他有没有强迫你——

你真是自私又霸道,黛西激烈地喊道。你不要我,那么别人要我关你什么事?

别再管我,继续去建你见鬼的大工厂,赚金山银山去吧!我希望你变成全世界最有钱的人。

我希望你得到想要的一切,某一天蓦然回首,纳闷为何没有人爱你,为何你如此不快——

他吻住她末出口的话,强硬的唇舌带着惩罚的意味。她身上窜过狂野的震颤,喘息着转开脸。——快乐,她才好不容易说完,他就捧住她的脸庞,再度吻住她。

这次他的亲吻比较温柔,性感而迫不及待地移动,寻找最完美的契合。黛西心跳如擂,血脉贲张,温热的愉悦涌遍全身。她摸索着握住他肌肉结实的手腕,指尖抵住的脉搏跳动得跟她一样急促。

每次她以为墨修要结束亲吻,他就更深入地探索她。她兴奋地回应,膝盖愈来愈虚软,她害怕自己会像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

她移开唇瓣,苦恼地低声呢喃。墨修……带我到别的地方。

不行。

带我走。我需要……我需要跟你独处。

墨修破碎地喘息,把她搂到结实的胸前。她的头上感觉到他不顾﹂切的亲吻。

我不信任我的自制力。他沉默良久后开口。

只是谈一谈。求求你。我们不能这样待在户外。如果你现在离开我,我会死掉。

墨修既亢奋又混乱,但听到她戏剧化的宣言,他忍不住闷笑。你不会死。

只是谈一谈,黛西重复道,攀在他身上。我不会……我不会勾引你。

甜心,他嘶哑地吁一口气。你跟我在同一个房间,就能勾引我。

她的喉咙变得灼烫,仿佛刚咽下阳光。黛西觉得更多的劝诱只会适得其反,于是一言不发,只依偎在他身上,用身体无言的交流融化他的决心。

墨修低低呻吟一声,握住她的手,拉她走向单身汉的住宅。要是被人看到,就只有上帝能救我们了。

黛西很想调侃他到时就不得不娶她,但闭口不语,随他疾步走上门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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