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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作者:美-莉莎·克莱佩 当前章节:125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由于启程仓促,迈克和柏麦斯的随身物品带得很少,只吩咐男仆迅速收拾好换洗衣物和最基本的盥洗用具。他们钻进家族马车,相对而坐,一路沉默。狂风骤雨击打着马车,迈克担心车夫和马匹的安全。

在这种天气下赶路是有勇无谋的行为,但如果他让施墨修……费墨修……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被人突然从巨石园带走,他就该死了上 文德穷追不舍的报复显然已经到达不可理喻的极端。

黛西机灵地向韦文德指出,要别人替哈利顶罪既不能令儿子复生,也不能使他九泉之下得到安慰。但在韦文德心目中,这是他最后能为儿子做的事。也许他自欺欺人地以为把墨修关进监狱就能证明哈利的清白。

韦哈利为了掩饰自己堕落的行为,曾经企图牺牲墨修。迈克不会允许韦文德完成儿子失败的事。

你怀疑他吗?柏麦斯唐突地问。迈克从未见过他如此心烦意乱。柏麦斯对施墨修充满父爱,也许更甚于对亲生儿子上 件事必定令他心痛。施墨修是缺少父亲关爱的年轻人,而柏麦斯需要有人让他提点指导,难怪两人会产生深厚的感情。

你问我有没有怀疑施墨修?完全没有。我认为他的版本比韦文德的可信无数倍。

我也有同感。我了解施墨修的性格。我向你保证他从相识以来总是过分正直和坚持原则。

迈克浮现淡淡的微笑。正真会过分吗?

柏麦斯耸耸肩,胡须抽动,不情愿地露出笑意。嗯……极端的正直在商场上有时是种阻碍。

闪电击中近得吓人的地方,今迈克颈背寒毛直竖,产生不良预感。真是疯狂,他咕哝。

即使他们能通过汉普郡边境,也很快就不得不在客栈停下。本地有几条小溪比一些河流更湍急。如果上游河水泛滥,道路将无法通行。

天啊,但愿如此。柏麦斯诚挚地说。最让我高兴的事,莫过于看到韦文德和那两个装模作样的蠢货被迫带施墨修回巨石园。

马车减速并突然停下,暴雨像拳头般敲打着上漆的车厢。

发生了什么事?柏麦斯撩起窗帘往外看,但车外一片漆黑,只见沿着玻璃倾泻的雨水。

该死,迈克说道。

有人惊慌失措地用力捶门,然后猛力把门拉开。门外是车夫苍白的脸庞。他的黑色大礼帽和斗篷与黑夜浑然一体,他看起来就像没有身体的头颅。爵爷。他气喘吁吁地说,

前方出了事故——你一定要来看。

迈克一跃而下,冰冷的雨水以惊人的力量击中他。他从马车上扯下提灯,跟车夫来到前方不远处的小河交汇口。

天啊,迈克低声说。

韦文德和墨修坐的马车停在简单的木梁桥上,桥梁一头脱离河岸,斜斜堕入河水中。汹涌澎湃的激流冲垮了部分桥梁,车后轮有一半浸在水里,几匹马徒劳地挣扎,企图把车拉出来。桥梁好像小孩的玩具,在水中晃来荡去,随时会脱离另一侧河岸。

不可能赶至进退两难的马车救人。桥梁在他们这一头断裂,强行渡河无异于自杀。

天啊,不要,他听到柏麦斯惊骇的喊叫。

他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韦文德的车夫奋力想保全整车的人,疯狂地解开马车轴上的带扣。

车厢正在下沉,与此同时,有人推开此刻位于顶上的门,开始带着显而易见的艰难爬出来。

是施墨修吗?柏麦斯急切地问,尽可能地靠近河岸。施墨修!但暴风雨与急流的轰呜,以及桥梁瓦解时愤怒的吱吱作响,淹没了他的吼叫。

然后一切仿佛都同时发生。马匹蹒跚着从桥面爬上安全的岸边。桥上有动静,出现一两个黑暗的人影,笨重的车身以寒彻心肺、几乎庄严肃穆的慢动作掉进水里。车厢半浮半沉,维持着一点浮力……但片刻后马车提灯熄灭,汹涌的急流把侧倾的车厢冲往下游。

黛西睡得断断续续,无法平息飞转的思绪。她夜里一再惊醒,挂念着墨修的情况。她害怕他会受到恶劣的对待。只是想到卫斯克和他在﹂起旦至少在他近旁旦她才保持相对的平静。

墨修终于在起居室吐露往日秘密的情景,不断栩栩如生地在她脑中重复。他看起来是多么脆弱、多么孤独!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背负着千斤重担……要重获新生,又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想像力。

黛西知道她不会在汉普郡久等。她不顾一切地想见墨修,想令他安下心来,必要时为他与全世界对抗。

当晚玫欣问黛西,墨修的往事有没有影响到她嫁给他的决定。

有,黛西回答。我嫁给他的决心甚至更坚定了。

琳加入对话,承认得知施墨修的往事后,她对他的好感急剧上升。不过,她补充道。

但愿能知道你未来的夫姓是什么。

噢,名字又算什么?黛西引用《罗密欧与茱一丽叶》中的名句,从小书桌中抽出一张纸,拿在手上把玩。

你在做什么?莉琳问道。你不是现在要写信吧?

我不知做什么好,黛西承认。我觉得应该告诉雅兰和爱芬。

卫斯克很快会告诉她们,莉琳说。她们一点也不会惊讶。

为什么?

你喜欢情节峰路转、人物有神秘过往的故事;不会谈个风平浪静、平淡无奇的恋爱,也是意料中的结局。

话虽如此,黛西幽默地回答,风平浪静、平淡无奇的恋爱现在显得非常诱人。

焦躁不安的一夜过后,黛西清晨苏醒时发现有人进入卧室。她起先以为是女仆来点燃壁炉,但为时过早。天色尚未破晓,倾盆大雨已经变成阴沉的毛毛细雨。

是姐姐。

早安,黛西低哑地说,坐起来伸个懒腰。你这么早起床做什么?婴儿焦躁不安吗?

没有,她在睡觉。莉琳声立沙哑。她穿着厚重的天鹅绒长袍,秀发编成松散的辫子,把一杯热腾腾的茶端到床边。来,拿着。

黛西蹙起柳眉,依言接过茶杯,看着莉琳坐到床边。她今天一反常态。

有人出事了。

什么事?她问道,畏惧窜下她的脊背。

莉琳点头示意茶杯。等你清醒一点再说。

才过了一夜,不可能是伦敦传回的消息,黛西沉思。不可能是墨修的事。也许母亲生病了。也许村庄发生了可怕的事。

黛西咽下几口茶,倾身把茶杯放上床头柜。她把注意力转回姐姐身上。﹁我再清醒不过了,她说。现在告诉我吧。

莉琳艰难地清清喉咙,浓浊地说道:卫斯克和父亲回来了。

什么?黛西困惑地呆望着她。他们怎么不跟墨修到伦敦?

他也不在伦敦。

他们都回来了?

莉琳生硬地微微摇头。不是的。抱歉。我解释得不好。我……我就直说好了。卫斯克和父亲离开巨石园不久前方桥梁就发生事故,马车被迫停下。你知道那条走主要道路必经、嘎吱作响的旧桥?

小河上的那条?

是的。嗯,那条河现在不小了。由于暴风雨的缘故,它变成了汹涌的大河。急流显然削弱了桥梁支撑力上旱先生的马车驶过时,桥坍塌了。﹂

黛西呆住了二心里一片混乱。桥坍塌了。她默默重复这句话,但那就像失传的远古语言一样无法理解。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每个人都获救了吗?她听见自己问道。

除了墨修。莉琳的声音颤抖。车厢被冲往下游时,他困在里面。

他不会有事的,黛西机械似地说。心跳就像囚笼中的野兽。他会游泳。他大概在下游上岸了,得派人找他——

他们在四处搜索。莉琳说。卫斯克组织了全方位的搜索。他大半夜都在搜寻,不久前刚回来。河水把马车冲往下游时,车厢散成碎片。没有墨修的踪影。可是,黛西,一名警探向卫斯克承认……她的话戛然而止,褐眸涌起激烈的泪光。……承认……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说下去。……三墨修双手被捆住了。

黛西的双腿在被褥下移动,膝盖弯曲,紧紧地缩成一团。她的身体想占据尽量少的空间,逃避刚听到的消息。

但为什么?耳语。没理由捆住他。

莉琳坚定的下颚颤抖,努力恢复对感情的控制。他们说墨修有逃跑的先例,要避免重蹈覆辙。但我认为是韦文德为了泄恨坚持捆住他。

隆隆的脉搏声令黛西头晕目眩。她很害怕,但一部分的她同时又奇异地抽离。她脑中一时浮现墨修的形象,他在黑暗的水中挣扎,绑住的手在扑打水面年

不要,她喊道,捂住剧烈抽动的太阳穴。好像有钉子敲进她的颅骨。她上气不接下气。他没有机会,对不对?

莉琳摇摇头,别开脸。大滴的泪水从她的睑庞落到床单上。

真奇怪,黛西想,她哭不出来。热烫的压力在她眼后和头颅深处积聚,令她头痛欲裂,但她的眼泪好像在等待某个念头或某句话的触发,才能夺眶而出。

黛西继续抱住件件作响的太阳穴,头痛几乎今她眼前一片漆黑。你在为墨修哭吗?

是的。莉琳从长袍衣袖中掏出手帕,胡乱擤着鼻子。但主要是为你。她倾身抱住黛西,仿佛能保护她免受一切伤害。我爱你,黛西。

我也爱你,黛西闷声说道,她心痛如绞,欲哭无泪,大口大口地喘息。

搜索又持续了一天一夜,日常生活的一切习惯,睡眠、工作和用餐的时间,通通失去了意义。只有一件事穿透了沉重的麻木,从四面八方压迫着黛西,那就是卫斯克拒绝让她加入搜索的队伍。

你帮不上忙,卫斯克告诉她,痛苦、挫败和筋疲力尽使他失去了圆滑。河水泛滥,搜索既困难又危险。最好的情况是我们得分神盯着你;最坏的情况是你会受伤。

黛西知道他说得对,但依然感到愤怒。惊人的怒火即将令她失控,她仓促地隔绝与外界的联系和感觉。

也许永远都找不到墨修的遗体。不得不接受这一点上 运太残酷了,她无法承受。不知何故,失踪甚至比死亡更加悲哀 好像他从未存在过,全然没有留下哀悼的凭据。以前她

从不理解为何有些人在爱人死后,需要亲眼看到遗体。现在她明白了。唯有如此,她才能结束这场清醒的噩梦,也许找到释放眼泪和痛苦的管道。

我不停地想着,如果他死了,我应该会知道,她坐在起居室壁炉前的地板上,告诉莉琳。她披着旧围巾,柔软的旧羊毛给她带来安慰。尽管炉火旺盛,她穿着几层衣服,手中的茶加了白兰地,但黛西依然浑身冰冷。我应该能感觉到。但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好像活生生地冻住了。我想找地方藏起来。我不想忍受这种痛苦。我不想坚强。

你不用坚强,莉琳静静地说。

我要的。因为只要一放手,我就会裂成百万碎片。

我会接住你。每一片。

黛西浮现细薄如纸的微笑,凝视着姐姐担忧的脸庞。莉琳,她低语。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你永远不必想到这个。

有了母亲和姐姐的督促,黛西才勉强吃下几口晚餐。她喝下一整杯红酒,希望能藉此抛开百转千回的思绪。

卫斯克和父亲应该很快会回来,莉琳紧绷地说。他们一直没有休息,大概也没有进食。

我们去起居室吧,玫欣建议。用打牌分散在意力,或者由你念黛西最喜爱的书上。

黛西投以抱歉的眼神。抱歉,我不行。失陪了,我想上楼一个人待着。

黛西洗过澡,换上睡袍,看向床铺。她微带醉意,筋疲力尽,但内心抗拒睡觉的想法。 屋内静谧无声,她走向私人起居室,赤裸的纤足踏过地毯上宛如黑色藤蔓的影子。一盏简单的灯散发出黄色的光芒,映上阴影中垂下的水晶枝形吊灯,反射到饰有花卉图案的墙纸上,洒下点点白光。一叠无用的印刷品堆在长椅上:杂志、小说、一本薄薄的幽默诗集,她曾念诗给墨修听,欣赏他脸上难以捉摸的微笑。

世事怎能如此反复无常?命运怎能漫不经心地把人从天堂打入地狱?

黛西坐在地毯上,慢慢地动手把书籍分类……一堆该拿到书房,另一堆要在探访日带给村民。但也许喝了一这么多红酒后做这件事并不明智。书刊没有摆成整齐的两叠,而是像那么多失落的梦想,散落在她的四周。

黛西盘起双腿上 在长椅侧面,把头埋入软垫边缘。她摸到一本布面的书。她眼睛半睁半闭地看了一眼。书向来是通往另一世界的大门……那个世界曾比现实更为有趣和奇妙。但她终于发现生活可以比幻想更加美妙。

爱能使直一实世界充满魔法。

墨修是她想要的一切。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是那么短暂。

壁炉架上的钟以缓慢得吝啬的节奏发出滴答低响。黛西昏昏沉沉地倚在长椅上,听到门板吱吱作响。她迟缓的口口光循声望去。

有个男人进入起居室。

他一进门就停步,凝视着她坐在地上,书刊散落在四周的样子。

黛西的目光猛然转到他的睑庞。渴求、害怕和魂牵梦萦的思慕令她动弹不得。

墨修穿着陌生的粗布衣服,不可或缺的存在好像充满了整个房间。

黛西害怕眼前的幻影会消失,丝毫不敢稍动。她眼眸刺痛,热泪盈眶,但她睁大眼睛,决意让他留下。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蹲下,凝视她的眼神写满无尽的温柔与担忧。他伸出大手把书推开,清空两人之间的位署。是我,亲爱的,他轻声说。没事了。

黛西口干舌燥,好不容易低声开口。——如果你是鬼魂……我希望你、水远缠住我。

墨修坐到地上,伸手握住她冰冷的双手。鬼魂会开门吗?他温柔地问,把她的手指贴上他伤痕累累、形容憔悴的脸庞。

手掌碰到他的肌肤,痛苦的意识蔓延到她全身。黛西如释重负地感觉麻木终于解冻,感情得以释放,她试图捂住眼睛。她尽情嚎啕大哭,胸口抽噎得好像要炸开。

墨修拉开她的手,用力把她抱在胸前,对她细语呢喃。黛西继续哭泣,他把她搂得更紧,好像明白她需要他身体那股坚实、几乎弄痛她的压力。

求求你是真的。她喘息。求求你不要是个梦。

我是真的,墨修嘎声说。别哭得这么厉害,不必 噢,黛西,吾爱——他捧住她的头,在她唇边温言安慰,她挣扎着贴近他。他徐徐地让她躺到地毯上,用身体的重量安抚她、顺服她。

他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黛西喘息着转头—盯住他裸露的手腕,看到红色的伤痕。

你的手被绑住了,她刺耳的嗓音非常陌生。你是怎么把绳子弄掉的?

墨修低头亲吻她泪痕斑斑的脸颊。小刀,他简洁地说。

黛西杏眼圆睁,继续凝视着他的手腕。马车正在下……下沉,被河水冲往下游,你居然能从日袋里掏出小刀,割断绳索?

比跟鹅搏斗容易。

她泪水涟涟地格格笑,但很快转为破碎的呜咽。墨修用嘴唇堵住她的哭泣,摩挈着她的唇瓣。

我一发现麻烦的迹象,就动手割断绳索,他继续说道。马车卷入水中之前,我有几分钟时间。

其他人怎么不帮你?黛西气愤地说,用长袍衣袖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们自顾不暇。不过,墨修可怜地补充,我还以为我应该比马匹重要一点。但等急流把马车冲往下游,我的手已经松开。马车在岩石上撞成火柴棒。我跳进河里,游到岸边,但期间受了点伤。有个老人出外找他的狗,恰好发现了我,把我带回村舍,和妻子一起照顾我。我昏迷了一天半。等我清醒过来,他们已经听说卫斯克在搜寻我的下落,就去告诉他。

我以为你过世了,黛西声立破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不会的……墨修梳理她的秀发,亲吻她的脸颊、眼眸和她发抖的唇瓣。我永远会回到你身边。我很可靠,记得吗?

是的。除了——黛西感觉他的嘴唇移到她的喉咙,不得不再吸一口气。但我们相遇前那二十年,你可靠得几乎一……他的舌头探入她悸动的颈窝。一成不变。

你大概对我虚构身分和被控重大窃盗罪等小问题有些许不满,他探索的亲吻移到她细致的下颚,吻去她泉涌的泪水。

噢,不会,黛西喘不过气来。我甚至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就已经原……原谅你了。

甜美的宝贝,墨修低声呼唤,用鼻子摩掌她的脸颊,用唇舌和双手爱抚她。她不顾一切地抱紧他,再贴近也不够。他抽回身,低头仔细观察她的脸庞。丑陋的往事浮出台面,我必须讨回清白。你会等我吗,黛西?

不会。

她依然抽着鼻子,专注地解开他借来的衣服上的木质钮扣。

不会?墨修似笑非笑地低头,探询地看着她。你决定我太麻烦了?

我决定生命太短暂,黛西咕哝着拉扯他的粗布衬衫。一天也不能浪费。讨厌的钮扣

他覆上她的双手,制止她兴奋的拉扯。你的家人不会喜欢你嫁给逃犯。

父亲会原谅你任何事,何况你不会永远是逃犯。一旦真相水落石出,你就能翻案。

黛西抽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他。带我到格雷特纳,她恳求。今晚就出发。姐姐就是这样结婚的,还有爱芬。私奔简直是壁花的传统。带我——

嘘……墨修保护地把她抱在结实的胸前。不要再跑了,他低声细语。我终究要面对往事。虽然韦哈利那人渣若还活着,我的问题就容易解决得多。

还有其他人知道真相,黛西急切地说。他的朋友,你提过的仆人,还有——

是的,我知道。我们先不谈那些。接下来这些天能谈的时候多得是。

我想嫁给你,黛西坚持。不要再等。马上就去。我经历过那种煎熬……以为永远失去了你……其余一切都不再重要。说到最后,她打了一个小隔。

墨修抚平她的秀发,用拇指抹去一道蒸发中的泪痕。好吧、好吧,我会跟令尊谈。别再哭了。黛西,别哭了。

但她情不自禁地涌出新一波安心的泪水,从外眼角潺潺流下。她的骨髓传来另一波战栗。她越努力遏止,就抖得越厉害。

甜心,怎么回事?他爱抚着她哆嗦的四肢。

我好害怕。

他不由自主地低吼一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热情地亲吻她的睑颊。为什么,我最亲爱的人儿?

我害怕这是一场梦。我害怕醒来会发现 又打一个隔。我又是孤伶伶一个人,你从未回来过。

不会的,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他亲吻到她的喉咙,好整以暇地拉开她的睡袍。

让我安慰你,吾爱,让我……他温柔地爱抚她的身体,抚慰她,转移她的注意力。他的手掌滑过她的四肢,他的碰触使阵阵热力窜过她全身,她逸出低声呻吟。

听到她的呻吟,墨修沙哑地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自制无处可寻,只有纯粹的需要。他迷失在取悦她的渴望中,直接在地毯上为她宽衣解带,手掌爱抚她冰冷的白督肌肤,使之布满火热的红晕。

黛西剧烈颤抖,看着他的黑发上微微闪烁的烛光。他朝她的胴体倾身,细碎而从容不迫地亲吻她……她的双腿、她赤裸的小腹、她颤抖的胸脯。

他每亲吻她一处,冰冷的战栗就化为温暖。她长叹一声,在他双手和唇舌安抚的节奏中放松下来。她摸索着解开他的衬衫,他伸手帮她。粗布衣物落下,露出他光滑的男性肌肤。

看到他身上的瘀青,黛西感到莫名地安心上 证明她不是在作梦。她张开唇瓣亲吻他的瘀伤,用舌头碰触他的伤痕。

墨修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身前,大手抚过她纤腰和臀部的曲线,感官的愉悦令她的大腿起了鸡皮疙瘩。羊毛地毯摩擦到黛西异常敏感的肌肤,她赤裸的臀部感到点点刺痛,她既愉悦又不适地扭动。

墨修明白到问题所在,静静地大笑着把她拉上大腿。黛西香汗淋漓、口干舌燥,用胸脯摩拳他的胸膛。别停,她耳语。

他捧住她酥麻的臀部。地毯会磨破你的皮肤。

我不管。我只想要……我想要……

这样?他调整她在大腿上的位置,让她跨坐在身上,长裤的布料在她大腿下绷紧。

她既羞怯又兴奋地合上眼睛,感受他爱抚她身体细致的皱褶,温柔地令她火烫的肌瓣湿濡兴奋。

黛西虚软的双臂搂住他的颈项,扣住白」己的手腕。若非有他结实的手臂支撑她的脊背,她肯定会软绵绵地倒下。她全部意识集中在他碰触的地方,他的指节刷过她丝滑湿润的女性核心周围……别停,她听到自己再次低唤。

墨修徐徐地把两根手指滑入她的甬道,接着三根,她倏然睁开眼睛。体内翻腾的欲望好像蜂蜜燃烧的熊熊烈焰。

还害怕这是梦吗?墨修低声细语。

她痉挛地吞咽,摇摇头。我……我从未作过这种梦。

他眯起的眼角充满笑意,他抽出手指,失落的空虚令她瑟瑟发抖。她呜咽着把头埋上他肩膀的肌肉,他稳稳地把她抱在赤裸的胸前。

黛西攀附在他身上,眼前浮现薄雾,起居室变成黄色灯光与黑色阴影组成的镶嵌图案。

她感觉被人抱起、转过身体,跪在长椅前的地毯上。她的侧脸枕上光滑的软垫,她急促地大口喘息。他高大结实的身躯从后覆上她、抱住她,然后长驱直入,推进她紧窒、光滑又细腻的甬道。

黛西惊讶地僵直身体,但他捧住她的臀部,抚慰地爱抚她,鼓励她交出信任。她静止不动,合上眼睛,他每次缓慢的推进,都令她的愉悦不断攀升。他一手抚过她身前,指尖找到她肿胀的女性核心,抚弄着她,直到她达到灿烂眩目的高潮,排山倒海的解脱感令她剧烈颤抖。

许久以后,墨修帮黛西穿上睡袍,抱着她穿过黑暗的走廊,来到她的卧室。他把她放到床上,她低声叫他留下。

不行,吾爱。他在黑暗中朝趴在床上的她倾身。我很想留下,但我们不能放浪形骸到那种地步。

我不想一个人入睡。黛西凝视着面前背光的睑。我不想一个人醒来。

总有一天。他弯腰结实地亲吻她的唇瓣。总有一天,我能随时随地、不分昼夜地来到你身边,尽情地拥抱你。他深情的嗓音低沉下来,又补充道:我保证。

在楼下,筋疲力尽的卫斯克伯爵躺在沙发上,头枕在妻子的大腿上。经过两天不屈不挠、不眠不休的搜索,迈克疲惫至极。但黛西的未婚夫平安归来,悲剧得以幸免,他为此衷心感激。

妻子大惊小怪的反瘾令迈克有点吃惊。他一回家上莉琳就不停地要他吃三明治和喝热白兰地,用湿毛巾抹去他睑上的污垢,为他的擦伤涂上药膏,给他割伤的几根手指扎绷带,甚至帮他脱下沾满泥巴的靴子。

你看起来比施先生憔悴得多,他抗议说他没事时,莉琳反驳道。据我所知,他这两天都躺在村舍的床上,而你冒雨在泥泞的树林中搜索。

他也不是在懒洋洋地度假,迈克指出。他受了伤。

那没有改变你搜寻他的下落时不眠不休、几乎没有进食的事实。

迈克乖乖地接受她的殷勤,暗自享受她为他忙碌的模样。等她满意地确认他吃饱喝足,

伤口也扎好绷带,就把他的头抱在大腿上。迈克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声,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炉火。

莉琳纤细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把玩他的头发,评论道:施先生去找黛西已经很久了。楼上太安静了。你不上去看看他们吗?

给我全中国的大麻也不要,迈克引用黛西新的口头禅。谁知道我会打断什么好事。

天啊。莉琳震惊地说,他们不会在……﹂

不足为奇。迈克意味深长地停顿一下,又补充道:想想我们以前的样子。

不出所料,这句话马上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我们还是那样,莉琳抗议道。

婴儿出生后我们还没有上过床。迈克坐起来,在火光中凝视着他黑发的年轻妻子。

她是、也永远会是他见过最迷人的女人。无处缓解的激情令他的嗓音沙哑起来。我还得等多久?

莉琳把手肘支在沙发背上,用手托住头,露出抱歉的微笑。医生说至少还得等两星期。抱歉。看到他的表情,她捧腹大笑。非常抱歉。我们上楼吧。

不能上床,上楼做什么?迈克抱怨道。

我帮你洗澡。甚至给你擦背。

他兴致勃勃地问道:只有背吗?

总有商量的余地。莉琳挑逗地说。

迈克伸手把她抱到胸前,长叹一声。总比没有的好。

可怜的家伙。莉琳微笑不减,转头亲吻他。只要记住……有些事是值得等待的。

终曲

结果墨修与黛西到深秋才结婚。汉普郡染上深红和鲜橙色,男士们每周有四个清晨带猎犬出外打猎,结实累累的果树都采收完毕。干草割罢,闹哄哄的秧鸡被赶离田野,换上歌鹑的婉转呜啼和黄色鹌鸟的啁啾。

整个夏天和大部分秋天,墨修经常要到伦敦处理法律事务,加上其他事情,黛西与他聚少离多。在卫斯克的干预下,美国政府的引渡请求遭到坚决阻碍,墨修得以留在英国。墨修聘请了两名一流的律师上父代好案件细节,派他们到波士顿上诉。

在此期间,墨修马不停蹄地旅行和工作,监督布里斯托制造厂的建设,雇用职员,建立遍及全国的销售管道。黛西发现秘密往事曝光后,墨修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显得更落落大方,甚至比以前更自信、更具个人魅力。

见识过墨修取之不竭的精力和越来越大的成就,韩熙孟果断地告诉他,如果他厌倦了在柏氏工作,欢迎随时加入联合火车引擎铸造厂。那促使柏麦斯答应墨修能在肥皂公司未来的利润中享有更高的抽成。

要我不用坐牢,墨修自嘲地告诉黛西,三十岁就能成为百万富翁。

不知是为了黛西还是为了她父亲,包括母亲在内的全家人都齐心协力地捍卫墨修,令黛西既意外又感动。柏麦斯向来严以待人,但马上原谅了欺骗他的墨修。事实上,柏麦斯待他更视如己出了。

即使施墨修冷血地杀了人,莉琳告诉黛西,我猜父亲也会当场说,嗯,那孩子一定有绝佳的理由。

黛西发现忙碌能使时间变快,于是专心地在布里斯托找房子。她选中了一幢有山墙的海滨大宅上刖屋主是造船场厂长。母亲和姐姐对购物的兴致都比黛西高很多,陪她添置宽大舒适的家具、色彩鲜艳的窗帘和织物。当然,她保证各个房间尽量责有放书的桌子和书架。 幸好每当墨修能抽身几天,就会迅速赶到黛西身边。现在他们再也没有拘束、秘密或畏惧。他们有说不完的话,漫步在困倦的夏日风景中,在彼此的陪伴中找到无尽的快乐。在夜里,墨修摸黑来找黛西,跟她做爱,使她的感官充满无穷的愉悦,令她心中盈满欢喜。

我努力要自己别来找你,一天夜里,他拥着她嗥咦私语,点点的月光洒在昏暗的被褥上?

为什么?黛西低声细语,爬到他身上,趴在他肌肉结实的胸膛上。

他把玩她瀑布般的漆黑秀发。﹁因为婚前我不该这样来找你。有风险

黛西用唇瓣堵住他的话,吻到他呼吸急促,身下赤裸的肌肤火烫得像烤盘。她抬起头,微笑着看进他微光闪烁的眼里。要么没有,要么全部,她喃喃道。我就是这么想要你。

最后墨修的律师通知他们,波士顿三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审查过判决记录,推翻原判并撤销案件。他们也裁定案件不能重新起诉,杜绝了韦家延长折磨的希望。

得知这个消息,墨修的表现相当平静,他接受大家的祝贺,诚挚地感谢柏家和卫家的支持。只有与黛西独处时,墨修的冷静才会摘除,千斤大石从他心头卸下,他无法装成若无其事。她对他百般安慰,以赤裸裸的亲密安抚他的馀悸,私下的交缠将永远成为他们的秘密。

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

婚礼在巨石园小教堂举行。许多宾客来自伦敦,有些甚至从纽约远道而来。教区牧师决心让有钱有势的贵宾印象深刻,仪式长得离谱,包括冗长的布道、数量空前的圣歌和三篇让人坐得麻痹的经文朗诵。

黛西耐心地等待。她穿着沉重的香槟色绸缎礼服、饰有珠子的有跟软鞋,纤足不适地麻刺。她头戴饰有珍珠的精致华伦西恩蕾丝面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婚礼变成耐力的考验。

她尽力保持一本正经的表情,但偷偷瞄墨修一眼。高大英俊的墨修穿着笔挺的黑色大礼服,打上浆挺的白领结……突如其来的快乐使她的心停跳了一拍。

玫欣事先严厉警告过墨修,上流社会从不遵循新郎亲吻新娘的习俗,他也不许亲吻黛西。但交换誓词后,墨修依然捧起黛西的睑,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力亲吻她的唇瓣。有一、两个人倒吸一口气,友善的笑声蔓延开来。

黛西仰望丈夫闪闪发亮的眼眸。你的行为真是惊世骇俗,施先生,她窃窃私语。

这不算什么,墨修耳语,温柔的表情流露出爱意。我会把最邪恶的行为留到今夜。

宾客陆续进入大宅。黛西接待完无数客人,微笑得睑颊发酸,最后长叹一声。接下来是足以喂饱半个英国的喜宴,然后是几小时的敬酒和漫长的告别。她只想跟丈夫独处。

噢,别抱怨,附近传来姐姐好笑的嗓音。我们总有一个人得办体面的婚礼。落到你头上比较好。

黛西转身看到莉琳、雅兰和爱芬站在后面。我不会抱怨,她说。我只是觉得私奔到格雷特纳比较容易。

爱芬和我已经私奔过,亲爱的,再私奔是想像力贫乏的表现。

婚礼很美,雅兰热情地说。

也很冗长,黛西可怜兮兮地反驳。我好像站着说了几个小时话。

你确实是,爱芬告诉她。跟我们来吧l我们壁花来聚会。

现在?黛西茫然地问,看着好友眉飞色舞的面容。不行喜宴在等我们。

噢,让他们等,莉琳兴高采烈地说。她挽住黛西的手臂,拉她离开主门廊。

四名年轻女子来到通往晨间起居室的走廊,迎面碰上圣文森爵爷。他穿着正式礼服,显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他停下脚步,宠爱地微笑着注视爱芬。

你们好像在逃离什么,他评论道。

的确,爱芬告诉丈夫。

圣文森一手搂住爱芬的腰,密谋似地私语询问:你们要去哪里?

爱芬思索片刻。去给黛西的鼻子补妆。

子爵狐疑地看黛西一眼。补妆要四个人出马?但鼻子那么小。

我们几分钟就回来,爵爷,爱芬说。你替我们找个藉口吧?

圣文森轻笑。要多少有多少,亲爱的,他向她保证。放开妻子前,他将她转过来,亲吻她的前额。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他优雅的手抚上她的下腹。其他人错过了他微妙的手势。

但黛西看到了,并马上明白是什么意思。爱芬有秘密,她暗想,绽开微笑。

她们把黛西带到柑橘温室,温暖的秋日阳光洒进窗户,室内弥漫着柑橘和月桂的浓郁气息。莉琳摘下黛西沉重的橙花花冠与面纱,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附近桌子上摆着银托盘,托盘上有一瓶冰凉的香槟和四个水晶一 脚杯。

这是给你的特别敬酒,亲爱的,莉琳说,雅兰斟好四杯起泡的香槟,逐一把水晶杯递出去。敬你幸福快乐的结局。你比我们等得都久,整瓶都该归你。她露齿而笑。

但我们依然会一起分享。

黛西握住水晶杯脚。应该敬我们四个,她说。毕竟三年前,我们结婚的希望无比渺茫,甚至没有人邀请我们跳舞。看结果多么美妙。

只需、需要一些不成体统的行为和少许丑闻,爱芬微笑着说。

和友谊,雅兰补充道。

敬友谊。莉琳说,声音蓦然沙哑起来。

四个水晶杯相碰在完美的瞬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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