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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美-莉莎·克莱佩 当前章节:85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她一定是摇晃了一下,因为他伸手轻轻扶住她,握住她的上臂。

施先生。她紧张地唤道,本能地要往后缩。

你会掉进井里。跟我来。

他握得不紧,但也不容她挣脱,拉她离开冒泡的井水几码。他强势的掌握就像把一只离群的鹅赶回鹅群,令黛西懊恼地全身绷紧。她闷闷不乐地思忖,有些事没有改变。施墨修就像以前那样专横跋扈。

她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天啊,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转变。莉琳口中骨瘦如柴的男孩长成了魁伟强壮的男人,焕发着健康与活力。他穿着优雅的套装,剪裁比往日贴身的男装风格宽松。但即便如此,轻软的布料也掩不住底下强壮有力的肌肉。

他改变的不止是身体。成熟给他带来了强烈的自信,让他了解自己,也清楚自身的能耐。黛西想起他刚来为父亲工作的情景……当时他很瘦削,眼神冷漠,穿着昂贵但不合身的衣服和老旧的鞋子,一副机会主义者的模样。

那是老波士顿的风格。老旧的鞋子在柏家引发议论时,她父亲纵容地说。他们一双鞋或一件外套可以穿一辈子。纵然家财万贯,他们仍笃信节约的美德。

黛西挣脱施墨修的掌握。你变了。她努力镇定下来。

你没变。他回答。她听不出他的话是褒是贬。你在井边做什么?

我在……我想……黛西徒然地寻找合理的解释,但脑中一片空白。这是许愿井。

他保持一本正经的表情,但生动的蓝眸闪现可疑的微光,好像心底在偷笑。有可靠的根据吗?

本地村庄每个人都会来,黛西暴躁地回答。这许愿井赫赫有名。

她向来讨厌他凝视她的眼神,一切尽收眼底,没有任何细节能逃过他的注意。黛西的脸颊在他的审视下变得火辣辣的。你许了什么愿?他问。

那是秘密。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他说,任何愿望都有可能。

你不了解我。黛西反驳。父亲竟要把她嫁给与她格格不入的男人……真是疯了。与他成婚是金钱和义务的商业交易,只会导致失望和相互蔑视。她不受他吸引,他肯定也不喜欢她。若非为了得到父亲的公司,他绝不会娶她这样的女孩。

也许是吧。施墨修让步,但听起来缺乏诚意。他以为对她了若指掌。他们的目光相遇,打量和挑战对方。

既然这口井赫赫有名,施墨修说,我不想错过一次绝佳的机会。他伸手在口袋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枚大银币。黛西好像有一万年没见到美国钱币了。

你应该扔发针进去才对。她说。

我没有发针。

那是五美元的银币,黛西不敢置信地说。你不会把它扔掉吧?

我不是要把它扔掉,是要用来投资。教我正确的许愿步骤吧——浪费这么多钱就不好

了。

你在嘲笑我。

我很郑重地向你请教。我从未许过愿,欢迎一点忠告。他等待她回答,发现她显然无意伸出援手,一边唇角浮现一丝笑意。无论如何,我都要把银币扔进去。

黛西诅咒自己。虽然他显然在嘲弄她,但她依然无法抗拒。愿望不应该浪费,尤其是价值五美元的愿望。讨厌!

她走近井边,简略地说:先把银币放在掌心,用手把它温热。

施墨修走到她身旁。然后呢?

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想着你最想要的东西。她露出轻蔑的口吻。必须是私人愿望。不能是关于商业合并或银行信托之类的事。

除了生意,我也会想别的事。

黛西狐疑地看他一眼,他展露短暂的微笑,令她大吃一惊。

她见过他微笑吗?也许有一、两次。她隐约记得以前他脸庞削瘦,笑起来只见扭曲的表情中有口洁白的牙齿,与兴高采烈的感觉相距甚远。但这个微笑只有一点点偏斜,令人消除戒备、抨然心动……闪现的温暖让她纳闷严肃的面具底下藏着怎样的男人。

当微笑消失,他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黛西如释重负。闭上眼睛,她提醒他。清除脑中一切杂念,专注于要许的愿望。

他垂下浓密的睫毛,让她有机会凝视他,而不必迎视他的目光。这张睑不适合年轻男孩……棱角太分明,鼻梁太长,下颚执拗。

但成熟后的施墨修终于适应他的长相。他浓密修长的黑睫毛和性感宽阔的双唇软化了棱角分明的面容。

现在怎么做?他轻声,没有睁开眼睛。

黛西凝视着他,惊骇地发现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上前用指尖探索他饱尝日晒的睑颊肌肤。等脑中的形象定型,她好不容易说出口。张开眼睛,把银币投入井中。

他睫毛扬起,明亮的眼眸宛如困在碧蓝玻璃中的火焰。

他没有看向许愿井,迳直把银币投入井中央。

黛西发现她的心开始狂跳,跟在《佩萝的困境》中看到耸动的段落时一模一样。在这本书中,邪恶的恶棍劫走少女,把她关进塔楼的房间,强迫她献出贞操。

看书的时候,黛西就知道故事情节荒诞可笑,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阅读的乐趣。就在佩萝正要被迫顺从恶棍时,金发男主角雷纳拯救了她,黛西反而大失所望。单调乏味的雷纳远不如恶棍有趣。

当然,黛西一点也不想被关进没有书的塔楼房间。但恶棍描述佩萝的美貌充满危险意味的独白,他渴望得到她的欲望,和他要强迫她做的放荡行为,都显得相当迷人。

施墨修居然长得跟黛西想像中的英俊恶棍一模﹂样,具是太不幸了。

你许了什么愿?她问。

他一边唇角抽动。那是秘密。

发现他模仿她先前的反驳,黛西朝他怒目而视。她看到放在附近地上的帽子,过去拾起。他的存在令她紧张兮兮,她需要速速逃离。我要回宅邸,她回头道别。日安,施先生。祝你散步愉快。

她沮丧地发现他上前几大步,迈着长腿跟上她的脚步。我陪你回去。

她拒绝看他。还是不要吧。

为什么?我们走的方向一样。

因为我喜欢静静地散步。

那我就不说话。他的步伐不曾踌躇。

他显然已经下定决心,反对也没有用,黛西只好抿紧双唇。草地与森林依旧风景如画,但她愉快的心情已不复存在。

她不奇怪施墨修无视她的反对。他设想的婚姻必定也是如此。她想要什么或作何请求都无关紧要。他会漠视她的愿望,我行我素。

他一定以为她像小孩一样温顺。以他根深蒂固的傲慢,也许他甚至以为他肯纡尊降贵迎娶她,她会感激不尽。也许他甚至懒得求婚。他大概会把戒指扔到她大腿上,吩咐她戴上。

沉闷的散步持续,黛西奋力遏止住拔腿就跑的冲动。施墨修的腿比她修长许多,一步等于她两步。愤恨涌至黛西的喉咙,令她感到窒息。

这段散步代表着她的未来。她只能向前艰苦跋涉,明白无论她走多快、多远,都永远无法把他抛在后头。

紧绷的沉默终于令她忍无可忍。是你鼓吹我父亲的吗?她脱口而出。

鼓吹什么?

噢,少跟我摆架子,她暴躁地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他坚持要玩游戏是吧。你跟我父亲的协议,她说。你为了继承公司,要娶我为妻。

施墨修的脚步戛然而止。换作其他时候,她会捧腹大笑。他好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黛西也停下脚步,双臂在胸前*父叠,转身面对他。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我……他的声音仿佛生了锈,他必须清清喉咙才能继续。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黛西虚弱地问。

看来她的假设有误——她父亲尚未向施墨修提出他的计划。

如果羞愧能致命,黛西会当场一命呜呼。她自取这辈子最具毁灭性的羞辱。施墨修只要说他绝不会答应娶壁花为妻,她就会无地自容。

树叶的沙沙声和棕柳莺的婉啭呜啼仿佛在持续的沉默中放大。黛西看不透施墨修的心思,但感觉他正在飞快地考虑各种可能性和结论。

父亲说得好像已成定局,她说。我还以为他上次去纽约时跟你讨论过。

他从未跟我提过这种事。我从未想过跟你结婚。我没有继承公司的野心。

你野心勃勃。

没错,他仔细地观察她。但不需娶你为妻,我也不虞匮乏。

父亲以为你会迫不及待抓住机会成为他女婿。他认为你对他怀有深厚的私人感情。

我从他身上获益匪浅,不出所料,他谨慎地回答。

我知道。黛西用鄙夷的表情掩饰内心的感觉。他教给你许多事,让你在商场上受用无穷。但他没有教你如何生活。

你对今尊的生意不以为然,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没错,我不赞成他全心全意投身商场,忽视爱他的人。

他生意上的成功为你提供了许多奢侈享受,他指出。包括嫁给英国贵族的机会。

我没有要求得到奢侈享受!我向来只想平静过生活。

独自坐在书房看书?施墨修有点太愉悦地说。在花园里散步?享受朋友的陪伴?

没错!

书、有花园的美丽房屋,这些东西都价格不菲。你想过有人得为你平静的生活付帐吗?

这问题太像父亲说她是寄生虫的指控,黛西瑟缩一下。

看到她的反应,施墨修的表情变了。他正要说些别的,但黛西尖锐地打断他。我如何生活、谁来付帐,都不关你的事。我不在乎你的意见,你没有权利将你的看法强加于我。

要是我的末来与你相连,我就有权利。

不会的!

我说的是假设。

哦,黛西痛恨连吵架也字斟句酌的人。我们的婚姻永远会是假设,她告诉他。父亲允许我在五月底前找别人结婚——我会找到的。

施墨修既警戒又饶富兴致地凝视着她。我猜得到你一直在找的是怎样的男人。善解人意的金发贵族,性格开朗,有充足的闲暇时间进行绅士活动。

没错。黛西打断他,纳闷他怎能让这种描述显得如此荒唐。

不出我所料。他自鸣得意的口吻令她神经紧张。你这么貌美的女孩居然过三个社交季尚末订婚,唯一的可能是你的标准高得离谱。你只想要完美无瑕的男人。那正是今尊催促你的原因。

你这么貌美的女孩,这句话一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他说得好像她天生丽质。黛西决定那只可能是刻薄的讽刺,顿时火冒三丈。我不想嫁给完美的男人,她咬牙切齿地说。

姐姐的流利咒骂令人叹为观止,但她愤怒时却会口拙。我很清楚没有这种人。

那么连你姐姐也嫁出去了,你怎么还找不到丈夫?

什么叫连我姐姐?

娶莉琳,迎百万。这句侮辱在曼哈顿上流社会流传甚广,引起过许多蔑笑。你姐姐有一大笔嫁妆,为何纽约没有人向她求婚?她是每个男人最可怕的噩梦。

她终于忍无可忍。

我姐姐是一颗宝石,卫斯克慧眼识明珠。全世界的女人都想嫁给他,但他只想要她。

你有胆就向伯爵重复你对她的评价试试看!黛西猛然转身,怒气冲冲地沿着小路走去,奋力迈动不长的双腿。

施墨修悠哉地与她并肩而行,双手不经意地插在口袋。五月底……他沉思,尽管她拚命赶路,他依然呼吸自如。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你要怎么找到求婚者?

必要时我会把布告挂在身前,站在街角公告天下。

诚心祝你成功,柏小姐。无论如何,我未必愿意不战而胜。

你不会不战而胜!请放心,施先生,世上没有任何人或事能让我答应嫁给你。我怜悯日后嫁给你的可怜女子——嫁给你这种冷漠、自以为是、一本正经的丈夫,我想不出任何人应当承受这种惩罚。

等一下。他的口吻软化,可能想安抚她。黛西……

别叫我的名字!

你说得对。那于礼不合请见谅。我想说的是,柏小姐,不必对我满怀敌意这个问题对我们都非常重要。我们可以以礼相待,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黛西阴郁地说,那就是你去找我父亲,表明在任何情况下都拒绝跟我结婚。答应我这点,我就会努力对你彬彬有礼。

施墨修在路上停步,迫使黛西也停下来。她转身面对他,期待地扬起柳眉。根据他先前的说法,做这保证应该不难。但他凝视她良久,眼神深不可测,双手依然插在口袋,全身紧绷、文风不动。他仿佛在聆听什么。

他大胆放肆地上下打量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使她从骨髓深处泛出战栗。他看她的眼神虎视眈眈。她迎上他的注视,绞尽脑汁地试图洞悉他敏锐的心思,辨认出一丝笑意和令人困惑的饥渴。但,对什么饥渴?肯定不是对她。

不。他低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黛西困惑地摇头。她口干舌燥,必须用舌尖舔舔唇瓣才能开口。他的目光追随她微小的动作,令她紧张兮兮。不的意思是说……不,我不会娶你吗?她问道。

不的意思是说,他回答,不,我不会答应不娶你。

说完,施墨修从她身旁走过,继续步向宅邸,留下她踉踉跄跄地跟在后头。

他想折磨你,当天,莉琳听黛西说完全部经过,嫌恶地说道。姊妹俩与好友韩雅兰和圣文森夫人爱芬坐在庄园楼上的私人起居室。四位壁花在两年前相识,出于各种原因无人问津,因而惺惺相惜。

在维多利亚时期的社会,众人普遍认为女人天性善变、头脑肤浅,友谊不如男人深厚。只有男人才能对彼此忠诚,拥有更正诚实而高尚的关系。

黛西认为那全是胡说八道。她和其他壁花……嗯前壁花……感情深厚、关心和信任彼此。她们互相帮助,鼓励对方,绝不会心存竞争或嫉妒。黛西对雅兰与爱芬的爱几乎跟对莉琳一样深厚。她很容易就能想像她们年迈时一起喝茶吃饼干,边闲聊孙儿孙女的情景,或是组成一队白发苍苍、牙尖嘴利的老夫人并肩同游。

我才不相信施先生不知情。莉琳继续。他满口谎言,跟父亲沆瀣一气。他当然想继承公司。

莉琳和爱芬坐在窗前锦缎软垫的椅子上,黛西和雅兰慵懒地躺在地上,五彩缤纷的裙摆铺落在四周。黑发浓密发曲、胖嘟嘟的小女孩在她们中间爬来爬去,偶尔蹙眉停下,专注地用幼小的手指去拔地毯的纤维。

大约十个月大的婴儿伊蓓是雅兰和韩熙孟的女儿。肯定没有婴孩像她这样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包括她父亲在内的全家人都对她死心塌地。

出乎众人所料,富有男性气概的韩先生对长女的出生丝毫不感到失望。他非常宠爱她,毫不避讳地在公众场合抱她,以很少父亲敢用的温柔口吻对她轻声细语。韩熙孟甚至指示雅兰要多生女儿,无赖地宣称他一直以来的雄心壮志就是得到许多女人的爱慕。

不出所料,婴孩漂亮非凡——要雅兰生出不貌美惊人的后代是不可能的任务。

黛西抱起伊蓓扭动的结实身体,用鼻子爱抚她柔滑如丝的颈项,又把她放回地毯上。

你们应该听听他的话,黛西说。他傲慢得匪夷所思。施墨修断定我尚未结婚是我自己的错。他说我一定是标准太高。他为我买书的开销教训我,说有人得为我昂贵的生活方式付帐。

他好大的胆子,莉琳喊道,突如其来的怒火使她脸色胀红。

黛西立即后悔告诉她。莉琳怀孕接近最后一个月了,家庭医生建议她千万不能烦心。去年她曾经怀孕,但初期就流产了。那段日子对莉琳来说非常难熬,何况她体格强壮,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尽管医生向她保证流产不是她的错,莉琳依然有好几星期闷闷不乐。但幸亏卫斯克不厌其烦的安慰和好友的关爱与支持,莉琳逐渐恢复兴致勃勃的心情。

第二次怀孕后,莉琳不敢再掉以轻心,时刻警惕流产的危险。不幸的是,她不属于在待产期容光焕发那种女人。她睑上微微冒斑,恶心反胃,暴躁易怒,为怀孕带来的不便焦躁不耐。

我不会容忍的。莉琳喊道。你不要嫁给施墨修,如果父亲逼你离开英国,我会让他去见鬼!

黛西依然坐在地上,伸手按住姐姐的膝盖,要她稍安勿躁。她挤出安抚的微笑,凝视着莉琳心烦意乱的脸庞。

没事,她说。我们会想出办法。我们必须想出办法。这么多年来,她们一直形影不离、亲密无间。自从她们有记忆以来,莉琳和黛西就一直缺乏父母的关爱,只能从彼此身上得到爱与支持。

四位好友中最沉默寡言的爱芬微带结巴地开口。爱芬一紧张或激动就会结巴。她们两年前初遇时,爱芬的结巴非常严重,跟她谈话无异于令人挫败的练习。但逃离虐待她的亲戚,嫁给圣文森爵爷后,爱芬的自信心大大增强。

施先生真的会、会同意娶别人指定的妻子吗?爱芬拨开落到额前一缕闪闪发亮的红色髻发。如果他所言不假——他的财务状况稳、稳固,那他没理由要娶黛西为妻。

不只是钱这么简单,莉琳回答,在椅子上挪动着寻找更舒适的位置。她双手覆在圆滚滚的腹部上。我们的兄长都不合父亲心意,他因而对施墨修视如己出。

合他心意?雅兰困惑地问。她翻身亲吻婴孩扭动的小趾头,逗得她高兴地格格直笑。

全心全意地投入公司,莉琳说明。精明能干、冷漠无情、不择手段。视商业利益优先于生命中的一切。这是父亲和施先生的共同语言。我们哥哥莱森曾力图在公司争取一席之地,但父亲总是让他跟施先生竞争。

施先生总是获胜,黛西说。可怜的莱森

其馀两个哥哥连试都懒得试。莉琳说。

但、但施先生自己的父亲呢?爱芬问。儿子实质上变成别人的,难道他没有异议?

嗯,那正是奇怪之处。黛西回答。施先生出身新英格兰著名的家族。他们在普利茅斯定居,一部分人在十八世纪早期移居波士顿。众所周知,施家血统高贵,但只有少数人保住了家族财产。父亲总是说,一代赚,两代花,三代只剩空名头。当然,在老波士顿,过程要持续十代而非三代——他们做什么都慢得要命。

你扯远了,亲爱的,莉琳打断她。回到重点。

抱歉。黛西露齿一笑,继续说道。嗯,我们怀疑施先生跟亲戚闹翻了,他极少提起他们,很少到麻萨诸塞探望家人。即使施先生的父亲当真反对儿子进入别人的家庭,我们也不会知道。

四个女人沉默片刻,考虑面临的状况。

我们会帮黛西找丈夫,爱芬说。只要对象不局限于贵族,事情就容易许多。很多出身良好又合适的绅士都没、没有爵衔。

韩先生认识许多未婚男子,雅兰说。他可以帮黛西做介绍。

谢谢了,黛西说,但我不想嫁给商界人士。跟麻木不仁的实业家在一起,我永远得不到快乐上她停顿一下,抱歉地说!当然,无意冒犯韩先生。

雅兰大笑起来。并非所有实业家都是麻木不仁。韩先生有时也相当善解人意、感情丰富。

其他人狐疑地注视着她,没有人想像得出雅兰身材魁梧、五官分明的丈夫感情丰富的模样。韩先生精明能干、英俊迷人,怛对感情似乎就像大象对嗡嗡作响的蚊子一样无动于衷。

我们姑且相信你的话。莉琳说。回到眼前的问题,爱芬,你能问一下圣文森爵爷认不认识适合黛西的绅士吗?既然我们扩大了适合的定义,他应该能找到体面的人选。天知道他掌握了全英国有钱人的资料。

我会问他,爱芬果断地说。我们一定能找到像样的人选。

爱芬父亲多年前创立纪氏高级赌博俱乐部,圣文森爵爷继承后迅速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圣文森对俱乐部付出极大心力,钜细靡遗地记录每名会员的私人生活和财务状况。

谢谢你,黛西诚挚地回应。她的思绪在俱乐部上逗留。我在想……圣文森爵爷能不能查明罗先生神秘的过去?也许他是幼年流落他乡的爱尔兰领主或落魄贵族。

短暂的沉默犹如一阵细小的雪花吹过房间,黛西看到姐姐和好友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突然生起她们的气,更气自己提起赌博俱乐部的总管。

罗凯莫这位年轻男子有一半吉普赛血统,有着漆黑的头发和明亮的榛色眼眸。两人只有一面之缘,当时罗凯莫偷吻了她一次,准确来说是三次。那是她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挑逗的体验,也是她唯一尝过的经历。

罗凯莫亲吻她的方式好像把她当作成熟的女人,而不是某人的妹妹,他的亲吻带着诱哄的感官愉悦,暗示着亲吻之后的一切禁忌行为。黛西理应掴他一巴掌。但那些亲吻令她魂牵梦萦。

他不是,亲爱的。爱芬非常温柔地说,黛西绽开过于灿烂的微笑,表示她只是开玩笑。

噢,他当然不是!但你知道我的想像力……想探究每个细小的谜团。

我们必须专注于重要的事,黛西。莉琳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幻想或故事……别再想罗凯莫。他只会让我们分心。

黛西起初冲动地想像往常那样,尖锐地抗议莉琳专横的态度。但当她凝视着姐姐酷似她的、色调如香料姜饼的褐眸,她看到莉琳眼中闪现的恐慌,涌起一阵充满保护欲的爱意。

你说得对。她挤出一个微笑。要知道,你不必担心。我会千方百计地留在你身边,即使要嫁给不爱的男人也在所不惜。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最后爱芬开口。我们将找到你会爱上的男人,黛西。希望相互的爱意会在天长日久中累积。她饱满的唇瓣露出淘气的微笑。爱情有时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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