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修盯着樱桃木梳妆台上的镜子,灵巧地仔细打好上浆的正式白领巾。他饿了,但想到下楼到餐厅赴冗长的正式晚宴,他就忐忑不安。他仿佛走在悬于高空的狭窄木板上,稍稍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他不该纵容自己接受黛西的挑战,不该连续打几小时该死的草地滚球。
只是黛西太娇媚动人,他们打球时,她把全副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他无法抗拒这种诱惑。她是他见过最气人、也最迷人的女性,袖珍的身材包裹中藏有雷雨及彩虹。
该死,他渴望跟她上床。兰德登和其他男人居然没在黛西面前丧失理智,让墨修感到匪夷所思。
该是时候控制局面了。他会不惜一切把她和兰德登凑成一对。比起在场的其他未婚绅士,苏格兰爵爷是最佳的人选。兰德登和黛西会过着风平浪静、井然有序的生活,兰德登可能偶尔会拈花惹草 ?——多数有闲男士都难免如此——但黛西也会忙于家务和看书,不会留意到丈夫的出轨。万一她发现,也会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靠作白日梦逃避现实。
娶得黛西这样的妻子,将是不可思议的天赐良缘,但兰德登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幸运。
墨修怏怏不乐地下楼,加入衣冠楚楚的人群,准备进入餐厅。女士穿着饰有刺绣、珠子和蕾丝的华衣美服。男士穿着素净的漆黑和明亮的纯白,单调的颜色正好衬托出女士的花枝招展。
施墨修,柏麦斯亲切地招呼他。过来正跟他们报一下最新的生产成本预算。
在柏麦斯眼中,随时随地都适合谈生意。墨修依言加入站在角落的六名男士,背诵雇主想要的数据。
墨修有一项方便的才能,就是能在脑中储存大量资料。他喜爱数字,数字的规律与秘密能把复杂的事简单化。不同于生活,数学中总是有解答,总是有明确的答案。
但墨修说着说着,就看见黛西、莉琳与好友站在一起,半边大脑顿时停止运作。
奶黄色长袍紧紧裹住黛西的纤腰,闪闪发亮、褶邹饰边的绸缎低胸紧身胸衣托起她形状姣好的娇小胸脯。黄色绸缎丝带巧妙编成的系带,固定住紧身胸衣。她乌黑的秀发绾到头顶,几缕螺旋状的松发垂到美颈和香肩上。她看起来精巧细致、完美无瑕,犹如餐后甜点小碟上美丽的糖衣装饰,可以欣赏但不该吃掉。
墨修想扯下她的紧身胸衣,直到绸缎系带缠住她的双臂。他想亲吻她娇嫩白皙的肌肤,找到她的蓓蕾,让她扭动——
但你真的认为,马先生的声音传来,市场有扩展的空间吗?毕竟我们说的是下层社会。无论在哪个国家,那些人不喜欢经常洗澡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墨修把注意力拉回穿着考究的高大绅士身上,马先生的金发在枝形吊灯下闪闪发亮。回答之前,他提醒自己这问题大概没有恶意。上流社会一般对穷人完全误解,或根本不把他们
放在心上。
事实上,墨修温和地说,目前的资料显示,一旦肥皂大量生产、价格下降,销售量就会以每年大约百分之十的速度递增。每个阶层的人都想保持清洁,马先生。问题在于品质良好的肥皂向来是奢侈品,大众难以负担。
大量生产,马先生若有所思地说,蹙起瘦削的睑。这个说法有种令人不快的感觉……似乎给了下层社会模仿上流社会的机会。
墨修环顾这群男人,发现柏麦斯的头顶越来越红,那从来不是好迹象,而卫斯克一言不发,黑眸高深莫测。
正是如此,马先生,墨修慎重其事地说。衣服和肥皂等商品的大量生产,使穷人能像其他人一样健康、体面地生活。
但那要怎样分辨谁是谁?马先生抗议。
墨修疑惑地看他一眼。恐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兰德登参与讨论。我相信马先生问的是,他说,如果店员和淑女都仪容干净、装扮相似,要怎样分辨她们。如果绅士不能从外表辨别她们的身分,又怎么知道要如何区分对待之道?
这个势利的问题令墨修大吃一惊,他谨慎地斟酌措辞。我向来认为无论地位高低,所有女人都值得尊重。
说得好,兰德登张口正要争辩,卫斯克就板着脸说。
没有人想反驳伯爵,但马先生追问,卫斯克,难道你认为鼓励穷人不顾身分地模仿上流社会也无妨?难道允许他们假装跟我们毫无区别没有坏处?
我认为唯一的坏处,卫斯克平静地说,是因害怕失去自以为是的优越感,为此阻碍别人上进。
听到这句话,墨修更加喜欢伯爵了。
兰德登还念念不忘关于店员的假设,对马先生说:无须害怕,马先生,无论女人穿什么衣服,绅士总能从蛛丝马迹辨认出她真正的身分。淑女说话总是柔和、有教养,而店员嗓门尖锐、口音粗俗。
当然,马先生如释重负地说。他作势微微战栗一下,补充道:店员身穿华服,说着伦敦腔……就像用指甲刮石板那样难听。
没错,兰德登大笑着说。或者像平庸的雏菊插在一束玫瑰中那样格格不入。
这当然是无心之失。众人倏然沉默下来,兰德登意识到他刚无意中侮辱了柏麦斯的女儿,准确来说,侮辱了他女儿的名字。(译注:黛西,意为雏菊。)
雏菊用途广泛,墨修评论道,打破沉默。清新自然,惹人怜爱。我向来认为雏菊在任何装饰中都恰到好处。
众人马上低声附和——确实,和正是。
卫斯克爵爷赞许地看墨修一眼。
片刻后,不知是出于事先安排还是最后的调整,墨修坐到了主餐桌上卫斯克左手的位置。许多宾客明显露出吃惊的表情,纳闷卫斯克怎会把上宾的位置给了地位不高的年轻人。
施墨修掩饰惊讶,看见柏麦斯带着父亲的自豪朝他微笑……莉琳暗暗瞪向丈夫,心脏稍微衰弱一点的男人会吓得魂飞魄散。
无风无浪的晚宴过后,宾客三五成群地分散开来。有些男士到后阳台上喝波特酒和抽雪茄,有些女士要喝茶,其他人到起居室玩游戏和聊天。
墨修正走向阳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低头看见雷珊娜淘气的眼眸。她总是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最大的才能似乎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施先生,她说,我坚持你跟我们到起居室。不许拒绝。我和兰姐女士策划了一些游戏,相信你会觉得相当有趣。她轻眨一边眼睛,使了个狡猾的眼色。一我们一直在谋划。
谋划,墨修小心地重复。
噢,没错,她格格娇笑。我们决定今晚淘气一点。
墨修向来不喜欢起居室游戏,轻浮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此外,众所周知,在英国上流社会纵容的气氛中这些游戏的惩罚经常是恶作剧或可能引起流言蜚语的行为。墨修天生对流言深恶痛绝。如果他陷入丑闻,肯定会有很好的理由,而不是由于愚蠢的起居室游戏。
但墨修还来不及回答,眼角就瞥见……一闪而过的黄色。黛西轻轻挽住兰德登爵爷的手臂,两人步往通向起居室的走廊。
理智告诉墨修,如果黛西要自我放纵,和兰德登做出惊世骇俗的行为,那是她自己的事。但他心底更原始的深处涌起一股占有欲,促使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噢,太好了,雷珊娜颤声说,挽住墨修的臂弯。我们会玩得很开心的。
原始的冲动突然支配身体,是墨修不愉快的全新发现。他蹙眉与雷小姐并肩而行,听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毫无意义的废话。
起居室内,一群年轻男女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空中弥漫着浓厚的期待感,一种恶作剧的感觉,好像有些人事先得到警告,知道会进行捉弄人的事。
墨修站在门边,马上就看到黛西。她坐在靠近壁炉的椅子,兰德登半倚在她椅子的扶手上。
第一个游戏,兰姐女士露齿而笑,是玩动物游戏。她等一阵低笑平息后继续。可能有人不熟悉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每位女士选择一位男性搭档,每位绅士抽签决定模仿某一种动物巨狗、猪、驴子等。女士离开房间,蒙上眼睛,回来努力找到搭档。
绅士要发出正确的动物叫声来帮助女士。最慢找到搭档的女士必须接受惩罚。
墨修心底呻吟一声。他痛恨纯粹以愚弄参与者为目的的游戏。无论是自愿或是被迫,他都不喜欢出丑,向来会千方百计避免这种状况。
他看向黛西,发现她不像其他女人格格娇笑,而是面露坚决的表情。她在努力与众人打成一片,模仿周围没有大脑的女人。该死。如果有心结婚的年轻女子就该这么肤浅,难怪她是壁花。
你是我的搭档,施先生,雷小姐喊道。
不胜荣幸,墨修彬彬有礼地回答,她又笑得花枝乱颤,好像他说了非常有趣的话。
墨修从未见过这样格格笑个不停的女人。他有点害怕她再不停下来,可能会发生痉挛。
装有纸条的帽子在起居室传了一圈,墨修抽出一张念出来。
母牛,他面无表情地告诉雷小姐,她又娇笑起来。
墨修站到一旁,等雷小姐和其他女士离开房间,自觉像个白痴。
男士们颇有策略地选择站的位署,纵声欢笑着期待被许多蒙住眼睛的女人撞上和摸索的乐趣。
起居室四处响起练习的叫声
嘎嘎!
喵喵!
呱呱!
雷鸣般的哄笑随即爆发。蒙着眼睛的女士鱼贯进入起居室,动物叫声立即充斥着房问。
听起来好像疯狂的动物园。女士四处寻找搭档,撞上学驴嘶叫、学鸟儿唧唧叫、学马喷鼻息的男人。
墨修祈祷卫斯克、韩熙孟或柏麦斯千万不要啊!不会恰巧闯进起居室,看到他陷入这种处境。他一辈子也无法洗刷这种耻辱。
听到雷珊娜的呼唤,他的尊严受到致命打击——母牛先生在哪里?
墨修长叹一声。哞,他闷闷不乐地叫道。雷小姐的格格娇笑直冲云霄。她逐渐出现在眼前,双手摸索着周遭每位男士。她穿过人群,几声意外的吱吱和嘎嘎随之响起。
噢,母牛先生,雷小姐喊道。我需要你多帮点忙!
墨修脸色一沉。哞……
再来一次,她颤声道。
幸好雷珊娜蒙住眼睛,看不到墨修直可杀人的瞪视。哞……。
笑啊笑,笑啊笑。雷小姐张开双臂走来,手指在空中一张。她来到他身前,双手摸索他的腰际并往下滑。墨修抓住她的手腕,坚定地往上拉。
我找到母牛先生了吗?她狡诈地问,偎依到他身上。
他坚定地把她推开。是的。
好哇!她喊道,摘下眼罩。
其他女士基本上也找到了搭档,动物的叫声逐一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有人在笨拙地模仿昆虫的叫声。纺织娘?蟋蟀?
墨修伸长脖子去看是谁在叫,他不幸的搭档又是谁。有人抗议地叫喊一声,友好的欢笑扩散开来。人群分开,中间的柏黛西摘下眼罩,兰德登爵爷抱歉地耸肩。蟋蟀不是这样叫的,黛西抗议,面红耳赤地大笑。你好像在清喉咙!
我已经尽力了,兰德登无能为力地说。
噢,天啊。墨修闭一下眼睛。偏偏是黛西。
雷珊娜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太不幸了,她说。
许争吵,兰姐女士快乐地说,站到黛西和兰德登中间。
你得接受惩罚,亲爱的!
黛西的微笑颤抖一下。什么惩罚?
惩罚叫扮演壁花,兰姐女士说明。你必须站在墙边,从帽子中抽出一位绅士的名字。如果他拒绝亲吻你,你就得继续站在墙边,继续从帽子中抽名字,直到有人答应亲吻你为止。
黛西脸上挂着微笑,但脸色苍白,颧骨泛起红晕。
该死,墨修愤怒地想。
黛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严重困境,这件事会引发闲话,很容易导致丑闻。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为了柏家,为了她,也为了他……但他不愿往那方面想。
他不自觉地上前一步,但雷小姐攫住他的手臂。她修长的指甲掐入他外套衣袖。别插手,她警告。要参加游戏,就得愿意接受惩罚!她在微笑,但墨修不喜欢她冷酷无情的眼神。她打算津津有味地欣赏黛西名誉扫地的情景。
女人是危险的动物。
墨修环顾起居室,看到绅士们期待的表情。没有人会拒绝亲吻柏黛西的机会。墨修很想抓他们的头撞在一起,然后把黛西拉走。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帽子送到她面前,她颤抖着把手伸进去。
黛西抽出一张纸条,一言不发地看了,细长漆黑的柳眉蹙起。起居室安静下来,有些人满怀希望地屏息静气……然后黛西头也不抬地说出名字。
施先生。她不等人证实,就把纸条塞回帽子里。
墨修感觉心跳猛然停止。他不确定情况是大为好转还是急转直下。
不可能,雷小姐低声道。不可能是你。
墨修几乎是心不在焉地低头看她。为何不可能?
因为我没有把你的名字放进帽子里!
他的表情高深莫测。显然有人放进去了,他说,猛然把手抽回来。
墨修走向黛西,众人先是紧张地安静下来,然后又开始兴奋地窃笑。黛西令人叹服地控制住表情,但脸颊红得不能再红。她纤细的身体紧绷得像弓弦。她挤出满不在乎的微笑。墨修看到她喉咙上狂跳的脉搏。他想亲吻那悸动的脉动,用舌头爱抚那里的肌肤。
他在她面前停步,注视着她的眼眸,努力揣摩她的心思。
现在谁处上风?
表面上是他……但叫了他的名字的人是黛西。
她选择了他。为什么?
游戏时我听到你的叫声。黛西压低声立让其他人听不清她的话。你好像一头消化不良的母牛。
从结果来看,我的母牛比兰德登的蟋蟀高明,墨修指出。
他根本不像蟋蟀。他好像在咳痰。
墨修迅速忍住突如其来的笑意。她的样子既苦恼又迷人,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压下攫住她、把她拉到胸前的冲动。他说:我们速战速决,好吗?
他希望黛西的脸不要红得这么厉害。她的脸颊宛如红艳艳的罂粟,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愈发醒目。
墨修上前一步,几乎碰到她的身体,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气。黛西仰起头,合上眼睛,唇瓣微微獗起。墨修把她的手举到唇边,规矩地吻一下她的指背。
黛西猛然睁开眼睛,目瞪口呆。
人群中传来更多笑声,一些戏谑的责怪。
墨修与几位绅士说了几句友善的俏皮话,转身朝黛西愉悦但斩钉截铁地说:柏小姐,你先前提过想在这个时候去看望姐姐。我能护送你去找她吗?
但你们不能走!雷珊娜从起居室后面喊道。我们才刚开始!
不用了,谢谢,黛西告诉墨修。我在这里玩得很愉快,姐姐肯定能再等一会儿。
墨修强硬而锐利地看她一眼。她表情突变,显然明白了。
他在讨那个人情。
马上跟我离开,他的眼神命令,不许争辩。
他也看出黛西很想拒绝,但荣誉感不允许她反悔。人情就是人情。
黛西用力吞咽。不过……她说得差点呛到。……我确实答应过陪姐姐喝茶。
墨修朝她伸出手臂。听候差遣,柏小姐。
有人抗议几句,但他们出门时,众人已经忙着玩起新的游戏。天知道起居室里酝酿着什么小丑闻。只要不牵扯到他和黛西,墨修根本不在乎。
他们一踏入走廊,黛西就把手从他臂弯中抽回来。他们走了几码路,来到敞开的书房门前。看到书房空无一人,黛西一言不发地冲进去。
墨修跟她进去并关上门,不想受到打扰或引起注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与礼不合,但在走廊吵架也有失体统。
你为何那么做?黛西立刻转身质问他。
不让你继续玩游戏?墨修心烦意乱,流露谴责的口吻。你根本不该去那里,你心知肚明。
黛西气得黑眸好像在喷火花。我应该去哪里,施先生?独自在书房看书?
那比引发丑闻更可取。
不。我就在该待的地方,做每个人都在做的事,一切都非常顺利,你却毁了我的夜晚!
我?墨修不敢相信他的耳朵。我毁了你的夜晚?
没错。
我怎样毁了你的夜晚?
她指责地怒瞪着他。你没有亲吻我。
我……墨修摔不及防,困惑地望着她。我确实亲吻了你。
亲吻我的手,黛西轻蔑地说,那根本不算什么。
墨修不确定他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怎会突然变成义愤填膺的抗议。你应该感激我。
感激什么?
不是很明显吗?我挽救了你的名誉。
如果你亲吻了我。黛西反驳,只会改善我的名誉。但你公然拒绝了我,现在兰德登、马先生和其他人都知道我有问题。
我没有拒绝你。
那感觉起来就像是拒绝,你这无赖!
我不是无赖。如果我当众亲吻你,那才是无赖。墨修停顿一下,既不解又暴躁地追问:你没有问题。你见鬼的怎会说自己有问题?
我是壁花。从来没有人想亲吻我。
这更是太过分了。就因为他没有做多年来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事,柏黛西暴跳如雷。
他恪守了绅士风度,该死,她不但不领情,还在生他的气。
……我真的毫无魅力可言吗?黛西气冲冲地说。亲吻我有那么糟糕吗?
他渴望了她这么久。他曾提醒自己一千次永远得不到她的种种理由。知道她厌恶他、他毫无希望,对他来说比较容易忍受。但想到她的感觉可能已经改变,她可能也想要他,他就头晕目眩、血脉贲张。
这样下去,再过一分钟他就要疯掉了。
……不知道女人应该怎样吸引男人,黛西生气地说。等我终于有机会得到一点经验,你——看到他的脸色,她倏然住口,蹙起柳眉。你为何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痛苦的表情。
痛苦。是的。一个男人渴望了一个女人很多年,发现他和这个女人单独待在一个房间,一心只想撕开她的衣服,就地占有她,而这个女人还口口声声抱怨他不肯亲吻她,真是痛苦。
她想要经验?墨修准备给她毕生难忘的经验。他的身体坚挺得无法忍,长裤布料的轻触足以令他瑟缩。他挣扎着控制自己,专注地呼吸。呼吸。但他越来越亢奋,红色薄雾在他视野边缘凝聚。
他没意识到自己朝她伸出手,但蓦然发现自己握住了她手臂底下,她的体热渗透了黄色绸缎。她像猫咪一样柔软轻盈……他能毫不费力地抱起她,用身体把她抵在墙上。
黛西吃惊地睁大黑眸。你在做什么?
我要你回答一个问题,墨修好不容易挤出话来。你为何叫了我的名字?
她脸上飞快地闪过种种情绪……吃惊、心虚、尴尬。她暴露的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红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纸条上写着你的名字。我别无选择
你撒谎,墨修简洁地说。当她拒绝回答,他心跳暂停。她不准备否认。她脸上晕红加深。我的名字不在纸条上,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继续说道。但你依然叫了我的名字。为什么?
他们都知道只会有一个原因。墨修短暂地闭上眼睛。他灼热急促的脉搏不顾一切地狂跳,刺痛了他血管内侧。
他听见黛西吞吞吐吐地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你……你怎么……我只是想……
这是最残酷的诱惑。墨修努力逼自己放开她,但双手不肯松开黄色绸缎包里的纤细曲线。抱住她的感觉太美妙。他凝视着她优美的唇瓣,她下唇中央细微但美味的凹痕。一个亲吻,他绝望地想。他至少可以要一个亲吻吧。可是一旦开始……他不确定能不能停下。
黛西……他努力斟酌措辞,试图消除一触即发的气氛,但语句无法连贯。我一有机会……就会告诉令尊……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娶你为妻。
她依然不肯看他。你之前为何不直接告诉他?
因为他想吸引她的注意。
因为他想假装,哪怕只有一会儿,假装他从来不敢梦想的事在伸手可及之处。
我想惹你生气,他说。
啊,你成功了!
但我从未认直考虑过。我永远不能娶你为妻。
因为我是壁花,她闷闷不乐地说。
不是。不是那——
我不讨人喜欢。
黛西,别再——
连一个亲吻也不配得到。
好吧,墨修厉声说,终于失去理智。该死,你赢了。我会吻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吻你,你会没完没了地抱怨。
现在太晚了!你在起居室就应该吻我,但你没有,害我这辈子得不到任何人的吻,我不会委曲求全地接受这不上不下的安慰奖。
不上不下?
那是个错误。墨修看出黛西一脱口就意识到了。
她刚决定了她的命运。
我……我要说的是半冷不热,她喘息地说,努力挣脱他的掌握。你显然不想吻我,所以——
你说的是不上不下。他用力把她攫入怀中。那逼我要证明一件事。
不用,她飞快地说。真的。你不——她低呼一声,他一手攫住她的颈背,捧起她的头,堵住她未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