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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威尔基·柯林斯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2

怪不得雷茜儿小姐给迷住了;怪不得这两位小姐要嚷嚷!

过了半个钟头,我就到夫人的房里去了。我跟女东家谈的,大致上就是我和弗兰克林先

生在激沙滩上谈的老话罢了——不同的是我没告诉她来过变戏法的人,免得引起无谓的惊

慌。走之前,明白了,夫人认为上校完全是存心不良,因此她打定主意,一有机会,就把月

亮宝石从她女儿千里拿掉。

回出来,我遇见弗兰克林先生。他问我有没有看见他表妹雷茜儿,我回说根本没看见。

他又问我能不能告诉他,他表哥高孚利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可我却不由得疑心起来,高孚

利表哥大概在雷茜儿表妹身边吧。显然弗兰克林先生也是这么想,他走到书房,把自己关在

房里,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正打扮,准备参加生日晚宴,女儿就到我房里来。她在我那光秃秃的头顶上吻了一

下,小声小气说:“爸爸,有件新闻要告诉您!雷茜儿小姐拒绝他了。我看见他带着她,两

个人一起走到玫瑰花圃里去,他们去的时候,手挽着手,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各走各的。

“走近矮树丛,高孚利先生站住了,‘你看我还是只当没这回事的待在这儿好吗?”雷

茜儿小姐倏地回过头看着他,‘既然接受我母亲的邀请,’就要在这儿见见她的客人。除非

你存心想丢我们家的脸。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又轻声的再说一句:‘我们把这事忘了吧,

高孚利,我们还照旧是表兄妹。’她把手给他,他就吻了一下,随后她就撇开他走了。他低

着头,独个儿站了片刻,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苦恼的人。‘真尴尬!’他低声说,‘尴尬

透了!’”

我还没得及说话,忽听得外面传来马车车轮的声音,头一批客人已经到了,慈善家的父

母——艾伯怀特先生和夫人。

艾怕怀特夫妇来了以后,客人一一到齐了,包括主人家在内,总共有二十四位。雷茜儿

小姐是这天的女王,她把这件美妙的生日礼物藏在身上,夫人不由暗中着恼。每个人的眼睛

都盯着它,大家都夸赞它的大小和美丽。坐在她左边的客人是弗利辛霍的医生坎迪先生。谈

到钻石,他对雷茜儿小姐说了句笑话。他要求雷茜儿小姐让他把钻石带回去焚化(为了科

学)。“我们先把它加热,热到某种程度,然后把它放在气流中;这钻石就一点一点的蒸发

掉了,免得你日夜不安地担心怎么保管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夫人满脸心事,听着这番

话,看样子她好象希望雷茜儿小姐心甘情愿的为了科学而牺牲这件生日礼物。

坐在小姐右边的客人是大名鼎鼎的印度旅行家莫士威特先生。他是个细高挑子,古铜色

的皮肤,不大爱说话。在宴会中,月亮宝石是他唯一感到兴趣的东西。他默默看着它,看了

好久好久。雷茜儿小姐给他看看得不好意思了,他用他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对她说,‘如果您

到印度去,范丽达小姐,可别把令舅送给您的生日礼物带去。印度教的一颗钻石无异就是印

度教的一部分。我知道有一个城市,要是照您现在这样打扮上那儿去,那您的生命就保不住

啦。”听这么说,夫人坐在椅子里十分不安,赶忙换了个话题。在这次晚宴上,我注意到这

次的喜庆日子没像以往那么喜气洋洋。于是我想用酒调节气氛。

我刚把一杯酒放在艾伯怀特先生面前,大阳台那儿忽然传来一种声音。我敢赌咒,这是

印度人的鼓声!随着月亮宝石到我们公馆里,那些印度人也跟在后面来了。我赶紧出去,想

吩咐他们走开,谁知真不走运,艾伯怀持家这两位小姐比我走得快。她们一溜烟跑到大阳台

上,拼命想看印度人变戏法。其他几位太太小姐也跟着出来了,您还来不及说一句“老天保

佑!”变戏法的已经行着额手礼了。我说不清他们变了些什么戏法,我吓昏了。我方先记得

的是那个印度旅行家莫士威特先生,突然在变戏法的地方露了脸,他悄悄走到变戏法的人后

面,突然操着印度话跟他们说起后来。他们一听见他嘴里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吓了一跳,仿

佛他拿匕首扎了他们一下似的,接着他们就对他客气而狡猾的鞠个躬。我看到莫士葳特先生

跟为首的那个印度人说了话以后,他那咖啡色的脸,就顿时发了白。后来这家伙就对夫人鞠

躬行礼,说戏法已经变完。那小孩子拿着帽子向大家一一讨了赏;而后随三个印度人走了。

我就和听差两人,一直跟他们走到大路上才回来。我顺着灌木路走回时,闻到一股烟草味

儿,只见弗兰克林先生跟莫士威特先生正在林千里慢慢的来回走着。弗兰克林先生对我作了

个手势,叫我跟他们一起走走。

“这位,”他把我介绍给那位了不起的旅行家,“请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话,再对他说一

遍。”

莫士威特先生说,“那三个印度人像你我一样,并不是什么变戏法的。”

这又是一桩新鲜怪事!我禁不住问这位旅行家,以前是不是见那三位印度人。

“从没见过,”莫士威特先生说,“不过我知道真正的印度戏法应该是怎么个样,这些

人冒充得一点也不象。我有多年的经验,那些人是印度的高级婆罗门。我对他们说他们是乔

装改扮的,你不是也看见我这句话起的作用吗?这里面有个奥妙的地方,我可没法解释,他

们竟然双重牺牲自己的种姓利益——不但渡过海,而且扮做变戏法的。在他们本国,这样做

是个极大的牺牲,一定有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才会这么做。”我听得目瞪口呆。莫士威特先生

只管抽雪茄烟。

这时,弗兰克林先生犹疑了一会,终于把他在激沙滩上告诉过我的话。全都讲给莫士威

特先生听。

“呃,”弗兰克林先生讲完了以后,说道,“根据你的经验,你有什么看法?”

“你当时生命非常危险。”他说。

这回轮到弗兰克林先生大吃一惊了。“事情当真这么严重?”

“我看正是这样,”莫士威特先生答道,“这下子我可深信不疑了,他们牺牲种姓利益

的动机和理由,正是为了把月亮宝石重新镶在印度神的前额上。那些人会象猫一般耐住性子

等着下手机会,他们也会象老虎一样凶猛的利用这个机会。我真想象不出,你是怎么逃过他

们这一关的!”

弗兰克林真正着急了,他问:“他们已经看见月亮室石戴在小姐的衣服上,这怎么

办?”

“就用令舅吓唬他们的办法吧,”莫士威特先生说道,“明天就把钻石送到阿姆斯特丹

去车开,车成六块,月亮宝石就不再是完壁——这个阴谋也就此完蛋了。”

弗兰克林先生回过头来对我说,“我们明天一定要告诉范林夫人。”

“今晚就去不好吗?”我问道,”假使那三个印度人再来呢?”

“印度人今晚不会再来冒险了,”莫士威特先生说道。“不过为防万一起见,还是把狗

放出来吧。你们院子里有没有大狗?”

“有两条,一条猛犬,一条警犬。”

“那就行了。”莫士威特先生把雪茄扔掉,挽了弗兰克林先生的胎膊,回到那些太太小

姐的身边去。

四 一夜失踪

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以后,我回到内厅。夫人和雷茜儿小姐从客厅里出来,后面跟着两位

少爷。夫人回身向他们道了晚安,朝那缺德上校送的礼物,狠狠瞅了一眼,她问,“今晚你

打算把钻石放在哪儿?”

雷茜儿小姐正在兴头上,开头,她说她不知道把钻石放在哪儿,随后决定把它放在起坐

间那口印度古玩橱里。

“天哪!你那口印度古玩橱上没有锁呀,”母亲说。

雷茜儿小姐叫道,“难道我们这儿是旅馆?家里难道会有贼?”

夫人并不理会她女儿的话说,“雷茜儿,明天一早就到我房里来,我有话跟你说。”说

完愁眉苦脸走了出去。

接下来轮到雷茜儿小姐向他们道晚安,先对高孚利先生,后对弗兰克林先生,还对他意

味深长地一笑。

弗兰克林先生目送雷茜儿小姐走了出去,才看见我。他对我点点头,拿起蜡烛打算上楼

去。我见他累成这副样子,就劝他喝点兑水的白兰地酒。高孚利先生从大厅那一头向我们走

来,也客气非凡的劝弗兰克林先生临睡之前喝点什么。

看到我们这两位少爷还象往常一样要好,我心里真高兴。过后我就到外面,把狗放了出

来。雨还下得很大,地上湿透了。这一天我过分操心,到天快亮时,我才睡着。

7点半光景,我醒了。天已放睛,时钟打了8下,我正打算出去把狗拴上,忽听得背后

楼梯上传来一阵悉悉窣窣的裙子声音。我回头一看,只见女儿疯也似地从楼上向我飞奔而

来。“爸爸,”她尖声叫道,“上楼去吧,老天哪!钻石不见了!”

“你疯了吧?”我问她道。

“不见了,谁也不知道怎么丢的!上去看看吧!”

她把我拖到直通小姐卧室的起坐间里。只见雷茜儿小姐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像身上那件

白睡衣一样白。那口印度古玩橱的两扇橱门敞开着。里头一格抽屉被拉了出来。

“小姐,是真的吗?”我问。

那时雷茜儿小姐已经脸无人色,她答道:“钻石不见了!”说完这句,她就退到卧室,

锁上了门。

这个惊人消息着了火似地一下在公馆里传开了,高孚利先生首先从房里出来,他听见这

消息只是惊讶地举起了手。弗兰克林先生开头也奇怪,他居然睡了一夜好觉。可是等他喝了

咖啡以后,脑子就清醒过来。他首先派人召集佣人,吩咐把楼下门窗全都保持昨晚原样。夫

人好容易才恢复常态。她安详地说:“我看这事没什么办法了。我得派人去报警。”

“警察局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昨晚在这儿变戏法的三个印度人抓起来,“弗兰克林

先生说道。

夫人和高孚利先生不知道有关的事,听得不由愣住了。

“我现在来不及解释,”弗兰克林先生接着说。“替我写封介绍给弗利辛霍地方官,让

我立刻骑马赶去。”

他把笔、墨水、纸张放在他姨妈面前,我看,她写这封信时心里有点不愿意,她私下一

定巴不得那贼带了月亮宝石平安无事逃走。

我陪着弗兰克林先生到马厩里去,我问他那些印度人怎能闯迸屋子里来。

“恐怕客人走的时候,就有一个人溜进大厅里来了。”说完这话,弗兰克林先生就骑着

马飞奔而去。

这看上去确是唯一合情合理的解释。可是贼怎么逃出屋子的呢?我看见前门是上了锁

的。其他的门窗,也都照样关得严严实实,还有狗呢?

我们吃了早饭,夫人差人来叫我,我只得把我瞒着她的那些印度人和阴谋的事全告诉

她。她听了我的话,倒一下恢复了常态。看样子她担心的是她女儿,倒不是印度人。

还没到十一点,弗兰克林先生就回来了。他告诉夫人说警察就要来了,不过这案子毫无

破获希望;虽然那三个印度人已经给关进牢里,但他们却象胎儿一样纯洁无辜。“我原以为

他们总有一个人藏在这屋子里,事实证明这些看法完全不对。”

少爷这番话叫我们吃了一惊。过后,他坐下来解释了一番。

一到弗利辛霍,他就把案情告诉了地方官,地方官就派人找警察。调查结果印度人跟那

孩子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回到镇上。半夜还有人在客栈里看见过他们。再也没比这更对印度

人有利的了。地方官说他们毫无嫌疑,不过,他还是答应把他们关禁一个礼拜再说。

以上就是弗兰克林先生说的经过。我们原以为主石失踪这件奇案跟印度人有关,这一线

索如今断了。如果变戏法是无辜的,那末是谁从雷茜儿小姐的抽屉里拿走了月亮主石呢?

过了十分钟,西格雷大局长驾到。西格雷夫个子魁伟结实,有一副军人气概。他先在园

子里里外外察看一遍;侦查的结果断定是内贼偷的。警察局长决定先调查小姐的闺房,再调

查佣人。命令一下,女佣人个个都急疯了。她们从四面八方走出来,一窝蜂涌到楼上雷茜儿

小姐的房里,罗珊娜也在内。局长先生顿时用军人的嗓子把她们吓唬住了,他指着小姐门锁

下面的装饰画上一小块漆斑说,“瞧,都给你们的裙子擦坏了。滚啊!”罗珊娜站得离他最

近,离那漆斑也最近,她听了顿时下楼,其他的人也跟着下去。

局长接下来要见雷茜儿小姐,我们只听得隔着门传来了回答:“我没什么可对警察说

的……我什么人也不见!”这警官听得又惊又气,下楼迎面碰见弗兰克林先生和高孚利先

生。这两位少爷给盘问了几句。盘问后,弗兰克林先生对我附耳说:“那家伙帮不了我们

忙。西格雷夫局长是笨蛋。”小姐卧室的房门突然开了,冷不防雷茜儿小姐走出来,我女儿

径自向她走去。

“今儿早上弗兰克林·布莱克先生打发你来见我,有什么要跟我说是吗?”

我替女儿答道:“弗兰克林先生在大阳台上,小姐。”

她二话没说,脸色死白,下楼到大阳台去了。

照说偷看是不正当的,可是雷茜儿小姐在外面碰到两位少爷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从窗

口往外看了。她装做没看见高孚利先生,径自向弗兰克林先生走去。

她对弗兰克林先生说了几句气话,叫他莫名惊讶,又匆匆回到屋子里来。她怒不可遏,

两眼冒火,脸颊通红。局长先生又打算找她说话,她大声叫道:“我没派人请你来!我不需

要你,我的钻石丢了,你也好,别人也好,休想找得回来!”说完,她冲着我们把门砰的锁

上,随即听见她哇的哭了。

我被这种古怪言行弄得莫名其妙,她怎么会知道月亮宝石再也找不回来?夫人单独跟雷

茜儿小姐会过面以后,公开承认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一来我们在雷茜儿小姐的身

上就探听不出什么名堂来。

经验丰富的警官查遍了整个闺房,也没有在家具里发现什么。局长先生接下来就问到佣

人的品行。我顿时想到罗珊娜,可是我不愿意把这嫌疑套在一个苦命的姑娘身上。这一来西

格雷夫先生只剩下一件事好干了,就是亲自去审问佣人。

据说,这位警官的最后一着棋把事情闹僵了。西格雷夫先生跟夫人会过一次面,要求夫

人让他马上搜查佣人的房间和箱子。好心的女东家一口回绝,不准他把我们当贼看待。我觉

得我们不该利用夫人的宽宏大量,就说,“谢谢您,夫人,不过这件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

办,这是我的钥匙,拿我先开头吧!”

搜查完毕,不消说,当然什么地方也找不到钻石。

这时,我给叫到书房里去见弗兰克林先生。不料正当我的手按在门上,里头开了门,罗

珊娜走了出来!

“这工夫你到书房里做什么?”我问道。

“弗兰克林先生在楼上掉了一枚戒指,我到这儿来交给他。”这姑娘的脸色绯红,神气

活现的走开了。

我看见弗兰克林先生在书桌上写字。他说他要上火车站去。

“上伦敦去吗,少爷?”我问道。

“打份电报到伦敦找个比西格雷夫局长能干的人来。说起疑案,顺便要说到一件事,”

弗兰克林先生说,“不是罗珊娜的脑子不大对头,就是她对月亮宝石知道得实在大多。”

听他说这话,我更加心乱了。

“她拿着我掉在卧室里的一枚戒指走了进来,”弗兰克林先生接着往下说。”我谢了

她。她竟然不走,反而古怪透顶的望着我说,‘钻石不见这件事可真是件怪事呐,少爷。他

们永远也找不到钻石啦,少爷,是不?不!也永远找不到拿走钻石的人了——我敢写包

票。’说到这儿,她朝我笑了笑!那工夫我们听见外面传来你的脚步声,她就马上出了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即使这时,我也不敢把姑娘的身世讲给他听,我说:“少爷,每逢家里出了什么乱子,

娘儿们总往坏里想。”

听了我的这番话,弗兰克林先生心里的石头才仿佛落了地。我便到马厩去准备轻便马

车,顺便把马车拉到前门。我看见台阶上等着的不止弗兰克林先生,还有高孚利和西格雷夫

局长。看样子局长得出个完全新的结论,认为贼(内贼)是跟印度人搭伙干的,他决定到监

牢里。把变戏法的审讯一下。高孚利先生打算参加审问印度人。弗兰克林先生请他们一道到

镇上去。

临走弗兰克林对我说:“看好屋子,等我回来再说,想办法打听罗珊娜是怎么回事。这

件事比你料想的重要。”

晚饭前半个钟头,他从弗利辛霍回来。审讯印度人进行得相当慎重,结果没审出什么名

堂。根本找不出理由怀疑变戏法的踉佣人结伙同谋。眼看事情毫无结果,弗兰克林先生就发

电报到伦敦去。

晚上一宿没话,礼拜一早上倒传来两件新闻。

头一条:面包师声称,他在上一天下午,曾碰见罗珊娜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纱,穿过泥沼

地走到弗利辛霍去。第二条是信差传来的,坎迪先生在雷茜儿小姐生日那晚冒雨坐车回去,

害上了重伤风。

吃过早饭,少爷的回电来了。电报上说他已经物色到大名鼎鼎的克夫探长。我们大伙全

都兴高采烈,探长驾临的时间一到,我就到大门口迎接。马车上走出位花头发上年纪的人,

他浑身穿黑,脸又瘦又尖,眼睛呈青灰色,脚步很轻,声调带点忧郁,十个长长的手指头爪

子一样成钩形,他跟西格雷夫局长形成明显的对比,对一户倒媚的人家来说,看上去不是一

个叫人宽心的警官。

“我是克夫探长。”他下车后看见玫瑰花圃,谈起玫瑰花可真是个行家,园丁听了不由

暗吃一惊。

我们原指望他我回钻石,他竟说起这类事来,未免叫人失望!

“您好象很喜欢玫瑰花,探长?”我说。“对于您这行的人来说,这似乎是种怪癖。”

“如果你仔细看看周围的事物,”克夫探长说,“你就会看出一个人的癖好跟他的职业

可没什么共通之点。有位夫人来了,是不是范林达夫人?”

我跟园丁还没看见,他倒先看见了,这下子我对这人的看法开始变了。夫人仿佛很窘,

带路走回屋里。临走,探长跟园丁说了句话。“向你夫人要求,换草皮路试试,”他不满地

对小路瞥了一眼说。“石子路不行!”说完便跟着夫人走了,先去会见局长。

我说不出什么道理,局长跟克夫探长相比竟显得非常渺小。他们关起了门在房里密谈了

好久,出来时,局长很激动,探长却打呵久,“探长想要看看范林达小姐的起坐间,”西格

雷夫先生大声说。“请陪他去吧!”我带他看了一遍,提了好些问题,最后看着门上的装饰

画,伸出指头指着下面那块漆斑。“可惜啊,”克夫探长说,“这怎么会弄坏的?”

我回答说女佣人昨天挤到这间房来,裙子把漆擦坏了。

“你没看到是谁擦掉的?”

“没,先生。”

他回头问西格雷夫局长说:“我想,你总看到了吧?”

局长尴尬地说:“探长,这不过是鸡毛蒜皮罢了。”

局长问是不是要召集女佣。但克夫探长打算先搞清楚漆的问题。他问屋子里有谁知道在

昨天上午十一点钟,佣人挤在这房里的时候,这漆是干的,还是湿的。我就说弗兰克林·布

菜克先生知道,不到半分钟,他就走进房里来作证了。

他说。“我们用的是那种漆不到十二个钟头就干了,有漆斑的那一小块地方,在星期三

下午三点钟左右才漆好。”

“今天是星期五。”克夫探长说。“星期三下午三点钟,那一小块地方就漆好了。不到

十二个钟头漆就干了——换句话说,星期四早上三点钟漆就干了。局长先生,就在你疑心是

女人的裙子擦掉时,这漆已经干了八个钟头。”

这时克夫探长只对弗兰克林一个人说话了。

“您给了我们线索,先生”。他说。

他的话刚说出口,卧室的门开了,雷茜儿小姐突然走出房,“你是说,他给了你们线

索?”

探长马上注意到她,“小姐,能不能问您个问题?您知道门上的漆是什么时候弄出个漆

斑来的?谁弄的?”

“我对这漆斑什么也不知道。”说了这句,她转身就走,又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范林达小姐丢了钻石,才显得有点火。”探长说道。“这是值钱的宝贝。人之常情

嘛!人之常情嘛!”

“刚才的事别提啦,”他对弗兰克林先生说道。“谢谢您,下一步要找出最后看见门上

的漆完整无损是什么时候,“星期三晚上,谁最后一个留在这房里?”

“先生,我看是雷茜儿小姐吧。”

弗兰克林先生突然插嘴说:“说不定是你女儿,贝特里奇。”

“贝特里奇,请你女儿上楼来吧。”

不到五分钟,我女儿来了,瞧着她的神气,就跟白麝香蔷薇的神气差不离。

我女儿作的证是:她对门上的画感兴趣,她在夜里12点钟,小姐道晚安出来时,门上

还没漆斑。

于是探长用放大镜检查那块漆斑,不错,这漆是被什么人走过时擦坏的。从半夜到星期

早上三点钟这段时间里,一定有人到过这间屋子。克夫探长得出了这个结论,不意看见西格

雷夫局长这个家伙居然还没走。“局长先生,你心目中的这些鸡毛蒜皮,”探长指指门上那

漆斑说,“已经变得重要了。从这块漆斑上要找出三点:第一点,查查屋里有没有一件衣服

沾着漆;第二点,查查那件衣服是谁的;第三点,查查那人在半夜到早上三点钟之间。在这

间房里沾上漆的理由。要是那人说不出理由,那你就不难找出谁拿走钻石了。”

西格雷夫局长对探长倒是深深佩服,不过他对自己更加佩服,“到目前我还没发表过意

见。现在我只有一句话要说,这类事情真是小题大做。”

“碰上你眼高手低,这个小题也做不出什么文章来。”克夫探长回答说,他走到窗口,

径自吹着《夏天里最后一朵玫瑰》。

隔了一两分钟,探长说了声:“就这么办!”接着就要求跟夫人谈十分钟。

“你还猜不出到底是谁偷走钻石的?”弗兰克林先生心痒难抓地看着探长问。

“没人偷走钻石,”克夫探长答道。

五 看看玫瑰

我在起坐间找到夫人。她说。“我不愿单独见他。带他进来,你也待着别走。”等我把

克夫探长带到女东家的房里,她脸色顿时发白。她不声不响指指两把椅子,我们坐下来开始

谈了。

“我对这件案子已经有了头绪,”克夫探长说,“不过目前暂时还不打算说出来。”随

即他把侦查的结果及将采取的步骤告诉了夫人。”一件事是肯定的,钻石不见了。”他说。

“另一件事也差不多是肯定的,门上的漆一定沾在什么人穿的衣服上,我们先得查出那件衣

服。”

“一找到衣服就能找到贼吗?”夫人说。

“我并不是说钻石是给偷走的。我只是说钻石不见了。”

“你打算怎么找到那件沾漆的衣服呢?”女东家问道。“我可不准你去搜我佣人的箱子

和房间。”

“我打算搜查每一个人的衣服,上至夫人,下至家人,”他朗朗说,“这是个形式,可

是佣人对整个事情的看法会两样,他们一定肯出力协助。”

这番话说得不错,夫人吃了一惊,后来也明白了。

她站起身叫使女。“你应该手里拿着我衣橱的钥匙,对佣人们说话。”

克夫探长突然岔进一个非常意外的问题。

“是不是先弄明白,公馆里其他几位小姐少爷也帮同意这样吗?”

“公馆里除我之外,只有一个小姐,就是范林达小姐,”女东家惊讶的回答说。“仅有

的少爷是我的外甥,布莱克先生和艾伯怀特先生。”

这时,高孚利先生亲自进房来告辞。夫人向他解释了难处。高孚利先生一下子就把问题

解决了,他留下手提箱,把钥题交给克夫探长。

夫人这时有些恼火了。“如果我把范林达小姐的钥匙送下来,我想总把你要我做的事情

全都做了吧?”

“劳驾,”克夫探长说。“我想先看看您家的洗衣帐册,再开始搜查。沾上漆的衣服也

许是件麻布衣服。如果搜查不出什么来,我要把所有送去洗的麻布衣服查查清楚。要是有一

件不见了,我至少就能假定这件衣服是沾上了漆。”

夫人叫我按铃,差人去拿洗衣帐册。罗珊娜把洗衣帐册送进来,那姑娘面若死灰,惟悴

可怕。克夫探长全神贯注的看她。不消半分钟,一本细帐全部记在了他心里。他又阖上帐

册。“夫人,麻烦您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刚才送帐册进来的那年青人,在您府上是不

是跟其他佣人干得一样长久?”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夫人问。

“我上一回看见他,”探长说,“她因为偷东西在坐牢。”

这一说,夫人可没办法了,只好把实话告诉他,然后起身上楼去向雷茜儿小姐要钥匙。

我们等了好久不见钥匙拿下来。克夫探长什么都不说,径自轻轻吹着《夏天里最后一朵玫

瑰》。

最后佣人终于来了,手里没钥匙却拿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有夫人用铅笔写的两三行字,

说雷茜儿小姐拒绝探长搜查她的衣橱。“啊”!探长说话的声调就像听到意料中要听到的话

一样。“得放弃搜查了,因为小姐拒绝搜查,把艾伯怀特先生的手提箱送到伦敦去,把洗衣

帐册还给那个送来的年青女人吧。”

“您好象并不怎么失望,”我说。

“对,”克夫探长说道,“我并不怎么失望。”

“下一步怎么办呢?”我问。

“出去到花园里走走,”他说,“看看玫瑰花。”

到花园里去的捷径是走那条灌木路,它要算弗兰克林先生最心爱的散步地了。我和探长

在灌木路上走着,“我们如今得采取其他办法。来解决门上漆斑这个疑案——我敢说,这也

就是钻石疑案。你是个有服力的人——打从钻石丢失的发现以来,你看到有哪个佣人透出点

古怪吗?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吵架的事?比方说,有谁发脾气?或者突如其来病了?”

我正巧想到罗珊娜在昨天中饭时突然病了,可是还来不及回答,只见克夫探长突然斜眼

朝灌木路那儿看去,轻轻暗自说了句:“喂!”

“怎么啦?”我问道。

“我背脊上的风湿病发作了,”探长提高嗓门说,仿佛想让旁人听见我们说话似的。

我们走了几步,探长停住了脚,我们站在那儿,四面八方都看得见。

“了解那个罗珊娜吗?”他说,“这可怜虫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样,有个心上人?”

他拿这么个问题来问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刚才走过灌木路时,我看见珊娜躲在那儿。”探长说道。

“就是你说‘喂’的那会儿?”

“对,躲在那儿是件可疑的事。”

我对他说什么好呢?我为了可怜那姑娘,对探长作了一番解释,告诉他罗珊娜竞爱上了

弗兰克林。

克夫探长从来不笑,他略微歪歪嘴。

“爱上一个象弗兰克林先生这种风度和仪表的少爷,我并不认为是痴心。不过,我很高

兴,事情到底搞清楚了。你以为弗兰克林先生根本没疑心那姑娘爱上他了?呃,钻石丢失的

事刚发现时,你有没有看到哪个佣人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

他狡猾的提出这最后一个问题,叫我对他起了戒心。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说。

“贝特里奇先生,”他说,“我可以跟你握手吗?我对你特别好感。”

探长要我给他一间房,随后把佣人一个个唤进去。罗珊娜在里面待的时间比别人久,她

出来一声不吭,嘴唇雪白。等到完事,我走进“法庭”,只见探长又拿出老一套——望着窗

外,径自吹着《夏天里最后一朵玫瑰》。“有什么发现吗,先生?”我问道。

“要是罗珊娜要求出去,就让这可怜虫出去吧;不过先得让我知道,”探长说。

事情明摆在眼前:这倒媚的姑娘被克夫探长疑心上了。

这当儿,厨娘捎来了口信,罗珊娜头痛,要出去吸些新鲜空气,我答应了。

“现在你把房门锁上,如果有谁问起我,就说我在里面动脑筋。”说罢探长就走了。

我孤零零走到下房,跟大家一起喝茶。不到半个钟头,我打听到很多情况。原来夫人的

贴身使女和杂差使女,都不信上一天罗珊娜真的生了病。这两个女人在礼拜四下午上楼去过

几回;看见罗珊娜的房门锁上了。半夜还看见门缝下有光透出来。她们把这些全告诉了克夫

探长,探长有意怀疑他盯着她们。我对这位神通广大的克夫摸透了,知道他打算趁罗珊娜散

步之机,暗中钉梢。

我走了出来,深深替那苦命姑娘难受。在灌木路上,我碰到了弗兰克林先生。我们默默

并肩走着,后来他问我克夫探长的情况。弗兰克林先生一眨眼工夫全明白了。

“你早晨不是告诉我,当罗珊娜在房里生病时,有个做买卖的却在去弗利辛霍的路上碰

到她吗?”他说道。

“不错,少爷。”

“如果使女们说的是实话,她总有不可告人的原因,才偷偷到镇上去。沾上漆的衣服是

她的;房里的火是特地生起来烧毁衣服的。罗珊娜偷走了钻石。我要马上告诉姨妈。”

“对不起,还不到时候呐,先生,”克夫探长站在我们面前。

“为什么还不到时候?”弗兰克林先生问。

“因为,要是告诉夫人,夫人就会告诉范林达小姐。”

“就算她告诉又怎么样?”弗兰克林突然大声叫道。

“向我提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您认为聪明吗?”克夫探长镇静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弗兰克林先开口,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要弄明白,你不准

我把这事告诉我姨妈,是吗?”“您要明白,如果您不得到我许可,把这事讲给范林达夫人

或者任何人听,我就不管这件案子了,”探长说。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弗兰克林先生气冲冲

撇下我们走了。我明白小姐是他们针锋相对争论的主要原因。

他们完全知己知彼。“贝特里奇先生,”探长挽住我的胳膊,沿着刚才来的老路一起走

了。

“您有什么要我效劳的?”我问道。

“那地方是不是有条小路,从公馆通到海滩上去?”他用手指指那片通向激沙滩的枞树

林。

“不错,”我说,“是有条小路。”

六 但愿没进过门

探长始终默不作声,直到我们走进通向激沙滩的枞树林才开口。

“贝特里奇先生,你帮过我的忙,傍晚对我可能还有帮助,所以我要坦白跟你谈。你下

决心不把罗珊娜的事告诉我,你可怜她。其实不用怕,哪怕我证明她跟钻石失踪的事有关,

她也没这危险。我是说你家夫人不能起诉罗珊娜,她不过是另一个人手下的工具罢了。”

“您不能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吗?”我问。

他反问,“你可知道罗珊娜最近有没有新的麻布衣服?”我说:“夫人刚给了她一

件”。

探长微微一笑,“要没有那件衣服的话,我们就会在罗珊娜的衣物中找到一件新睡衣或

者一条新裙子。”

探长又说,“难道你猜不出昨天她害病后在干什么吗?星期四上午十一点钟,西格雷夫

局长指出了门上的漆斑,罗珊娜就趁机溜到自己房里,找到她那件沾漆的睡衣或者裙子,假

装害了病并趁此溜到镇上买到一段做新裙子或者新睡衣的料子。星期四晚上,她一人躲在房

里做衣服。她生火是要把新衣服烘干,熨平,把那件沾漆的衣服藏开。这会儿她正在荒凉的

海滩上忙着把旧衣服扔掉呢。傍晚她走到渔村一所小屋里,在那里待了一忽儿,出来时斗篷

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她出了小屋沿着海岸往北面走去。

“我要么把罗珊娜当嫌疑犯逮捕,要么暂时由她去。为了某种理由,我叫你带我抄另一

条路到海滩的北面去。沙子是最好的侦探,沙地上的脚印会告诉我们她在干什么。”

克夫探长一直往海滩走去。我看见自己几乎站在上回我跟罗珊娜一起谈话的老地方。傍

晚最后一抹亮光消失了;这儿笼罩着可怕的寂静。这时正在退潮,只见一大片赭色的流沙抖

动起来了。

克夫探长忽然跪了下来。

“这儿有女人的脚印,”他说。“乱七八糟的脚印,我敢说是故意弄的,罗珊娜很狡

猾。她大概是从这里趟水走到我们后面的岩壁那儿,再从老路走回去的吧?对,我们可以这

么说。她斗篷里藏着什么,不,决不是拿去毁掉的东西——要毁掉的话,就不必这么小心的

掩掩饰饰了。我看,还是假定她藏开什么东西来得合理。要是我们到那间小屋去,也许可以

弄清楚那是什么。”

我们走到村子,一个渔夫太太在厨房里接见我们。探长就把话题扯到罗珊娜身上,得到

一大批有用的材料。看样子罗珊娜打算离开夫人的家,她来到这屋子,在楼上待了好久。还

向太太买了一些东西,说要带着出门用;一口旧铁皮箱,和两条狗链子。她说,她要是把这

两条链子拴在一起,就可以把箱子结结实实捆住。她买了这些东西,就珲了走啦。

我们离开了那人家,克夫探长说,“我很感谢渔夫老婆,罗珊娜今晚干的事已经很清楚

了。她把两条链子拴在一起捆住铁皮箱子,再把箱子不是沉在水里了,就是沉在流沙里了。

她把链子的一头拴在岩壁下面什么地方。箱子扔在那儿多久就要扔多久,等到要用就重新把

它拉起来。不过,”探长第一遭露出不耐烦的声调,“秘密就在于——她到底把什么藏在铁

皮箱子里?”

我心里暗自嘀咕着:“月亮宝石!难道您猜不出吗?”

“决不是钻石,”探长说道,猛的停住脚,“东西扔进流沙里会重新冒出来吗?”

“决不会;”我回他说。“无论什么东西扔进了激沙滩,就陷了下去,再也看不见

了。”

“那她到底为什么不把沾上漆的衣服裹块石头,扔进流沙里呢?她干吗要藏起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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