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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威尔基·柯林斯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2

生。她信上说什么?”

我把信和备忘录都给他。他看了备忘录,不禁大起感触。

“探长说过这话!”贝特里奇大声叫道。“他说她有一份备忘录说明这块隐蔽的地方。

这不就是吗!这就是把大家全蒙在鼓里的秘密呀。现在正退潮,少爷,我们可以顺着岸绕到

激沙滩那儿去!”

“来吧。”

我们往激沙滩走去。靠了贝特里的帮忙,我不久就找到备忘录上所说的地方。还有二十

分钟才退潮呢,我提议在沙滩上等。我没抽完雪茄,潮水就退了。只见黄沙露出,沙面一阵

剧烈抖动——仿佛黄沙深处住着一恶魔,在挪动,在打颤。备忘录上教顺着手杖一直向前摸

去,不久,我找到了铁链。我跪下,不费吹灰之力,把铁链拉了上来。铁链一头缚着一只铁

皮箱。我把箱子放在两膝之间,使出浑身力气,设法把箱盖打开。我朝箱子里面一看,只见

一箱子白的东西,原来是件麻布衣服。

取出麻布衣服时,我还抽出一封和麻布衣服揉成一团的信来。信上定着我的名字。我把

信藏在口袋里,拿着这件麻布衣服,走到沙滩那儿的干沙地上,我在那儿把布摊开,揉揉

平。原来是件睡衣。我细细端详了一通——马上就看见从雷茜儿卧室门上沾来的漆斑!

克夫探长说过的那番话犹在耳边,就好象他本人又在我身边了。可是这件睡衣是谁的

呀?

我开头原想查查刚才箱子里找到的信,忽然记起有个法子比这更方便,睡衣上一定绣着

名字。

我从沙地上拿起那件睡衣,我找到了,一看——原来是我自己的名字!

流沙对世人保守的秘密给我拆穿了,我竟发现自己原来就是贼。

十三 案情与爱情

接下来的事我可不记得了。我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心力交瘁,贝特里奇把我带到他那间起

居室。看到贝特里奇老头那张亲切的脸,我感到说不出的舒服。我说:“我就跟你一样,根

本一点也不知道我自己偷了那颗钻石。可是有个对我不利的证据!睡衣上的漆,睡衣上的名

字都是铁一般的事实呀!”

“您伸手摸进箱子里的时候,难道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我这才想起口袋里那封信。我取出信,信上签着字:罗珊挪·史柏尔曼。我开始念了。

“少爷:

我坦白这件事是非常痛苦的,我的坦白只有三个字:我爱您。”

那封信从手里掉了下去,这是怎么回事?

“请再念下去,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少爷。”

我就重新念信。这是封长信,写的是她那段伤心史,对我竟在一见倾心,后来就出了丢

失钻石的事。门上发现一块漆斑,她跟总管女儿谈过一番以后,知道这漆斑只有晚上来过的

人才会擦掉。那天早晨,到我房里去收拾,她看见我的睡衣扔在床上,想折好——就看见从

雷茜儿小姐房门上沾来的漆!她看了大吃一惊,跑到自己房里,反锁了门。她拿住了一个把

柄,证明我晚上到过雷茜儿小姐的房里!开头她一醋劲儿,后来她终于相信是我偷了那颗钻

石。她认为我已经自甘下流,跟她成了一路。她还认为手头有我那件睡衣,就掌握了我唯一

的罪证,有个机会可以赢得我的欢心。

克夫探长一踏进屋子,屋里所有人的麻布衣服就逃不了受检的难关。藏暗它上弗利辛霍

去,做了件新睡衣,再把新睡衣代替丢掉的那件,跟我的衣物放在一起。罗珊娜几次想找我

谈话,都没谈成。她拿定个主意,打算把睡衣藏在激沙滩里,她虽是可怜虫,不愿把她唯一

能够证明她救了我的证据毁掉。她从没死过心,可是,她心里又暗自说着,要是她再错过接

近我的机会,要是我再那么狠心,她就要与世永别了。这封信署名是:“您永远忠实的爱人

和卑贱的仆人,罗珊娜顿首。”

信念完了,我们默不作声的坐着。到后来,贝特里奇终于打破了沉默。“弗兰克林先

生,您能不能干脆一句话告诉我,这一团乱麻中,您看出什么头绪吗?”我说:“我看只有

回伦敦一条路,去跟布罗夫先生和克夫探长商量商量……”

我刚说了这句话,门外有人在敲门。

“不管哪位,进来吧,”贝特里奇暴躁地说。

门开了,悄悄进来一个面目非常特别,前所未见的人。看他的身材和举止,他还年轻。

但看他的脸孔,他比贝特里奇还显得老。肤色黝黑。两颊凹陷,鼻梁端正,古代的东方人通

常总是长着这种鼻子。他脸上的皱纹多得数不清。在这张怪脸上,一对眼睛比脸还要怪,深

深凹了进去。“对不起,”他说,“我没料到贝特里奇先生有客。”他把一张纸条递给贝特

里奇,就跟时来时那样悄悄的走出了房。

“那是谁?”我问道。

“坎迪先生的助手,”贝特里奇说,“说起来,那个小个子医生从那天吃了寿酒回家,

得了病以后,就没复元过,他也没法子,只好将就的找这个皮肤黝黑、头发花白的人。”

“看来你不喜欢他,贝特里奇?”

“谁也不喜欢他,少爷。”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这名字不能再难听了,”贝特里奇气呼呼地说。“叫埃兹拉·吉宁士。”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第一次感到这里气氛是那样压抑,决定走了。

我到火车站去,由贝特里奇陪着。我口袋里放着那封信,手提包里放着那件睡衣,这两

件东西都要交给布罗夫先生去研究。我们默不作声的离开那屋子。我倒底耐不住沉闷,开腔

说,“贝特里奇,雷茜儿生日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没有?”

“您喝醉啦!”他大声叫道。我又问:“贝特里奇,在没出国以前,你看见我有梦游症

吗?”

“梦游,少爷?您一生从没梦游过!”

听了这句话又觉得贝特里奇一定不错,要是我有梦游症,准有有不少人见过我梦游,他

们就会警告我。

我虽承认这一切,但还是固执的抱着当时我仅能看到的那套看法,贝特里奇看透了这一

点,马上把我这两种论调驳得体无完肤,站不住脚。

“很好,少爷。我们就说您偷宝石那时是喝醉了酒,或者是在梦游。嘿,那您把宝石带

到伦敦去那时,是不是喝醉了酒呢?难道梦游到鲁克先生那儿去的?因此您自己还不配下结

论。您越早见着布罗夫先生越好。”

我们走到车站,只剩下一两分钟了。我正在跟贝特里奇话别,我又看见坎迪先生那个面

目特别的助手了,我们的眼光碰上了。埃兹拉·吉宁士对我脱帽为礼。火车刚开,我心里纳

闷,一天之内怎么会两次看见这个头发花白的人!

那天傍晚,我到了布罗夫先生的寓所。他马上领我到书房,打发听差通知他太太小姐别

来打扰我们,随后就全神贯注看罗珊娜的信,看完信,布罗夫先生说:“弗兰克林,这是个

非常严重的问题,对你跟雷茜儿都关系重大。她那古怪的举动,如今可不是个谜了。她以为

你偷了那颗钻石。”我只好承认他下的那个可怕的结论完全正确。

“头一步该去恳求雷茜儿,”布罗夫先生接下去说。“这段日子里,她为了你一直保持

沉默,一定得求她说出来,她凭什么认为是你偷了月亮宝石。如果她说了出来,这件案子就

迎刃而解了。”

“你这番话真叫我心里舒服,”我说。“不过我想知道,怎么样……”

“两分钟之内我就能告诉你,”布罗夫先生插嘴说。“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钻石丢失那

天晚上,穿这件睡衣的人就是你?”

他驳得我开不了口啦。

“至于这个,”律师拿起罗珊娜的自白书说道,“我能了解这对你是件痛苦的事。但我

跟你的地位不同。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份文件。因此我可以疑心她没把实话全都说出来。如

果雷茜儿光凭着这件睡衣作为证据来怀疑你,那么这件睡衣九成倒是罗珊娜给雷茜儿看的。

这女人的信上证明她嫉妒雷茜儿。我不想追究是谁偷了那颗钻石——罗珊娜为了要达到目

的,就是五十颗月亮宝百她也会拿——就此趁机害得你跟雷茜儿一辈子不和。”

“我看那封信时,心里也有过这种猜疑。不过要是事后证明真是我穿这件睡衣的,那怎

么办?”

“我们现在不谈这问题。日后我们看看雷茜儿是不是光凭着那件睡衣作为证据来怀疑你

的。你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的这句话:你住在她公馆里时有没有出什么事,叫雷茜儿看了

不信你是个正人君子。

贝特里奇写的故事第八章中,提到有个外国人为了我欠巴黎一家小饭馆的老板一笔债,

上我姨她家来找我。这个外国人脾气暴躁,我们双方就此唇枪舌剑的争了起来。范林太夫人

得知是怎么回事以后,就立刻把钱还给他。雷茜儿后来也知道这回事,她说我“卑鄙无

耻”、“没有骨气”:“不知我下步会做出什么事来”,以及诸如类的话。我们吵了嘴。雷

茜儿记得那回不幸的事吗”布罗夫先生马上对这问题作了正面的答复。

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里若有所思的走来走去。我打定主意亲自找雷茜儿谈一谈。布罗夫

先生听到这话,大为惊讶。不过他承认我有个有利的机会——换句话说,雷茜儿还有点喜欢

我呢。

这一来事情也许会就此水落石出。问题是——我怎么去见她?

“她在你府上作过客,”我说。“我冒昧的建议在这儿见她,成吗?”“我同意。我要

请雷茜儿上这儿来玩一天;后天我就通知你。”

我千恩万谢的回到伦敦寓所。第三天早晨,布罗夫先生来了,他交给我一把大钥匙,他

说,“她要来陪我妻子和女儿玩一个下午。“这是我后花园墙上大门的钥匙。今天下午三点

到那儿去。你开门走进花园,会在音乐室里碰到雷茜儿——一个人。”

我还要牵肠挂肚的等上好几个钟头呢,为了打发时间,我看看信。有一封是贝特里奇写

来的。

我心急如焚的拆开信,信上没什么重要消息,看到第二句,就又出现了那个出现多次的

埃兹拉·吉宁士!那天贝特里奇刚走出车站,半路上就给他拦住,打听我是谁。事后他告诉

他的上手坎迪先生,说他看见了我。坎迪先生马上乘了车去找贝特里奇,说他有事想找我谈

谈,等我下回再到请求我通知他,这就是信里的大概内容。

我把信揉成一团放在袋里,过一会儿就忘了,一心一意的想着去见雷营儿。

汉普斯特德教堂的大钟打了三下,我就把布罗犬先生那把钥匙插进墙上大门的锁眼里,

打开了门。

我在门口刚一露脸,雷茜儿就一骨碌从钢琴边站起身。我向她迎上几步,柔声说:“雷

茜儿!”她听了我这一声喊,身上重新现出了活力,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她照旧一言不发的

走上前来,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将她搂在怀里,在她的脸上吻个遍。

我一时以为她也在吻我。谁知她吓得大叫一声,把我推开。“你这个胆小鬼!”她说。

“你这个卑鄙下流,无情无义的胆小鬼!”这就是她劈头一句话。

这种侮辱实在受不了。但我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认为我卑鄙无耻,我立刻就走。刚

才说我干了这等好事,我干了什么来着?”

“你干了什么来着!你竟问我?我一直没把你干的那种丑事说出来,我替你遮丑,自己

反受罪。难道你竟不知感恩吗?从前我母亲喜欢你,我更喜欢你……”

她声音哽住了,倒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蒙住了脸。我等了一会才跟她说话,“要是你不

肯先说,”我说,“那我就得先说了。我到这儿来是要跟你谈件正经事。”

她不动弹,也不答理。我把自己在激沙滩发现的事讲给她听。

“我有句话问你,”我说。“我不得不重新提到一个痛心的问题,罗珊娜把睡衣给你看

过吗?”

她霍的跳起身,向我迎面走来,“你疯了?”她问。”

我还是沉住气,镇静地说:“雷茜儿,请你回答我呀”:据说你父亲一死,你就成了个

财主。你上这儿来是赔我钻石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你完全把我看错了!你疑心我偷了你的钻石。我有权利想知道这是

什么道理,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疑心你!”她大声叫道,她也跟我一样冒火了。“你这坏蛋,我亲眼看见你偷那颗钻

石的!”

我突然听到这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不禁吓得不知所措。我虽然是平白受冤,也只好默默

无言的站在她面前。在她眼里,我一定象个羞着无地自容的人。我突然默不作声,倒叫她吓

了一跳,“你干吗到这儿来自讨没趣?”

我向她迎上前去,简直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我一听见她说到亲眼目睹的铁证,心里就

糊涂了。我握住她的手。我想斩钉截铁的说几句,但说得出口的只是,“雷茜儿,你从前爱

过我的呀。”

她打了个寒噤,手在我掌心里无力地发着抖。“放手,”她有气无力地说。

我在手这么一握,我初进房时她听见我声音的反应又来了,我还可以左右她,我说,

“我要你把我们当时彼此说了晚安,一直到你看见我偷那颗钻石这段时间里的一切事情告诉

我。”

“为什么要旧事重提呢?”她大声问道。

“我回头告诉你为什么,把你生日那天晚上的事情回想一下,我们也许彼此取得谅

解。”

她听了这话,心头仿佛又有了点希望,心甘心情愿的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先从那夭我们彼此说了晚安以后的事谈起吧。”我说。“当时你上床汉有?你睡

着了吗?”

“没。那夜我睡不着。我在想你。”

她这回答几乎弄得我失魂落魄。我歇了一会儿,才能接着往下说。“你房里掌灯没

有?”

“没——等到一点钟光景,我又起床,才点了蜡烛。”

“你离开卧室没有?”

“我正想出房。刚开门我就站住了脚,不能上起居室去了。”

“你为什么又不去了呢?”

“我看见房门下面有光;我还听到了脚步声,我吹掉蜡烛来不及回床,起居室那扇门就

打开了,我看见了——你。”

“跟平时一样打扮?”

“不,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支蜡烛。”

“你看得见我的脸吗?”

“看得见。清清楚楚的。你手里那支蜡烛把你脸照亮了。”

“我的眼睛开着吗?你看见我眼睛里有什么奇怪的神色吗?有没有一种茫茫然的发愣样

子?”

“你的眼睛雪亮,比往常还要亮。你朝房里四下看看,仿佛怕被人看见似的。”

“你看见我走路的样子吗?”

“你象平时一样走法。你走到房间当中,站住脚,四下看看。”

“你看见了我,你怎么样呢?”

“我动不了。我吓呆了。我开不了口。我连动也动不了,没法去关门。”

“你站在那儿,我看得见吗?”

“照说你应该看得见。但你压根就没向我看,你一直走到墙角印度古玩橱那儿。你把蜡

烛搁在橱顶上,把抽屉一格格打开,又一格格关上。等到找着那格放钻石的抽屉,你就伸手

进去,拿出钻石。我看见那颗宝石在你大拇指和另外几个手指头中间闪闪发亮。”

“接下来怎么样?我有没有马上离开房间。”

“没。你一动不动站着,模样好象在想心思,后来你突然清醒过来,一直走出了房。”

“我关上门没有?”

“没,你匆匆走了出去,没把门关上,等到看不见你蜡烛的光,听不见脚步声,我就一

个人留在暗里。”

“从那时候一直到全家都知道钻石丢失那段时间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出什么事。我压根就没回床。到早上,管家女儿照老时间进来以前,没出什么

事。”

我放下她的手,站起身。梦游这种想法和喝醉这种念头,都证明一无是处,明摆着的是

偷窃这个可怕的事实。如今我万念俱灰了。

“怎么样?”她说,“你问过了,我也答过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说的?”

听她这种口气,我处境难堪,一筹莫展,竟失去自制。“如果你从前好好的亲口说破—

—”我开腔说。

她气冲冲的大叫一声,“噢!天底下还有这种人吗?我不顾心碎饶了你,你现在反咬一

口说我应该亲口说破。我情愿丢掉五十颗钻石,也不愿看你象现在这样欺骗我!”

见她这样待我,真心痛如绞。她等了一会儿,才镇定下来。

“我应该好好的亲口说破,”她学着我的话说。“回头你就明白我对你是否公道。我没

惊动全家人,也没把这事告诉大家,我想了又想——结果就写了封信给你。”

“我根本没收到过信。”

“我知道你根本没收到过信。等一下你就知道什么原因了。信上说——我知道你欠着

债,我母亲和我都知道你要用钱,我向你提议——借一大笔钱给你,要是需要的话,我亲自

把那颗钻石抵押出去,”她大声叫着说,脸上又泛了红。“我写给你的就是这几句话。我打

算让起居室的房门开一个早上,房里空着,我还一心指望你会趁这机会,把钻石偷偷放回抽

屉里呢。”

我正想开口。

“我知道你要说你根本没收到过我的信。”她马上又接着说。“我可以告诉你什么原

因。我把信撕了。”

“什么缘故?”我问。

“这缘故再讲得通也没有了。这个主意刚打定,我竟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你——要请警

察来,你最起劲;你带着头;你找宝石那份劲儿比谁都足!眼看你这副可怕的假惺惺面目,

我就把信撕了。我逼不得已同你说话,难道你忘了我说的话吗?”

她的话我句句记得。当时我看见她这么激动,心里又惊讶又苦恼。但我一点也不知道,

她在阳台上跟我说知那话时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打算。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话。我一次次的给你机会坦白,你竟然假装吃惊,脸上装作毫不知

情——你是天底下最下流的混蛋!”

要是再待一会儿,我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我就走过她身边打开了门,“让我走

吧,雷茜儿!”我说。

她拖我回来的时候,发狂似地越来越火。“你干吗到这儿来?你怕我揭穿你的秘密,我

不会揭穿!我比你坏得多。我心里没法忘了你,就连事也忘不了!”她突然放了我,疯也似

的使劲扭着双手。”啊,天呐!我瞧不起他,但我更瞧不起自己!

我情不自禁的热泪盈眶——我再也忍不住了,“你总会知道你冤枉了我,”我说。“要

不然你就永远也看不见我了!”

说完我就离开了她。她霍的站起身——我的好人儿呀!——跟在我后面,说了临别最后

一句好心话。

“弗兰克林!”她说,“我原谅你!哦,弗兰克林!我们再也见不了面啦,说你原谅我

呀!”

十四 罪犯——十二滴鸦片

那天深晚,布罗夫先生来看我,神情跟往常大不相同。

“我送雷茜儿以后,就上这儿来了。你们这次不幸的会见,给她很大的刺激。往后没经

我的同意,别再去见她。”

“我也尝到痛苦,今后你可以放心,我决不会再去,”我说。

布罗夫先生看上去松了口气。

“现在谈谈前途问题吧,”他说。“到目前为止,我们相信雷茜儿已对你说了实话,虽

然我们知道一定有差之千里的地方,我们也怪不得她认定你犯了罪。事到如今,我承认自己

对这件案子的看法完全错了”“我们别再对没发掘的问题抱希望,还是看看将来能够发掘的

问题吧。”

“这件事主要不是过去的事吗?”

“回答我这句话,”布罗夫先生说,“你认为人家把月亮宝石带到伦敦,拿它怎么处置

呢?”

“交给鲁克先生往来银行保管了。”

“一点不错,好,注意,现在已经是六月了。到本月底,宝石就押了一年啦,说起来,

至少有个机会,押宝石的人到那时就会去赎回来,我建议到月底派个人守在银行里,看鲁克

先生把月亮宝石还给谁?”

这倒是个新鲜主意。

“这也是莫士威特先生的主意,”布罗夫先生说,“他认为那三个印度人到那时八成也

会守在银行里——也许会出什么大乱子。不管出什么事,对你我毫不相干。但也许能帮我们

抓住那押掉宝石的秘密客。”

“你说得不错,”我说道。“我想跟克夫探长商量商量。我知道他不干警务工作了。但

我知道他的地址,可以去试试。”

“试试吧,”布罗夫先生说,我们就此分手了。

第二天清早,我动身上叫道金的小镇去,克夫探长就住在那儿。我从门缝往里张望了一

下,只见到处都是探长心爱的鲜花。那位擒贼专家,远离了大都市的罪恶和疑案,在玫瑰丛

间颐养天年呢。一个老婆子替我开了门,告诉我说克夫探长刚在上一天到爱尔兰去看一个花

匠了。我留了一张便条,请探长回来了就通知我。留下条子,我就回到伦敦去了。下一着,

我该怎么办呢?我在口袋里掏东西,掏到了贝特里的来信。

我把信重看了一遍,不知道怎么回复,坎迪先生的助手埃兹·吉宁士,对他的上手说他

看见过我:坎迪先生也想见见我,有话对我说。我在回信上该怎么说呢?这个古怪的埃兹

拉·吉宁士。

写完信我开始想到那难忘的一夜以前的种种事情。我打定主意,首先得弄到那天全体来

客的名单。这个我不费事就能从贝特里奇那儿弄到。我决定当天回约克郡去。但我得等上三

个钟头火车才开。在这段时间里,我不禁又想到那天有几个客人是从伦敦去的。我一时想起

三个客人,就是莫士威特先生,高孚利先生和克莱克小姐。我没离开伦敦前,先去看他们一

次是不是妥当?

我马上乘了马车到布罗夫先生的办事处,这才知道克莱克小姐目前往在法国;莫士威特

先生正在远方旅行艾伯怀特先生也许能在伦敦什么地方碰到,但要到他的俱乐部去打听。

我乘马车到高孚利的俱乐部,在大厅里遇到一个老相识。他告诉我高孚利的两件趣事。

高孚利虽然同雷茜儿解了约,但并没因此垂头丧气,不久以后,他又向另一位有钱的女承继

人求婚。人家以为他的婚烟大事已成定局。谁知他的婚约又突然吹了,据说他是跟这位小姐

的父亲在遗产问题上有分歧的意见。

高孚利受的第二次打击总算得到补偿,没过多久,高孚利的一个信徒给了他一笔丰厚的

礼物,就是童衣改制母亲协会里一位有钱的老太太,克莱克小姐的好朋友,赠给他五千英镑

遗产。他原来有几个钱,再加上这笔可以观的意外收入,就声称自己需要休养,到欧洲大陆

周游一次。“如果你想见他,得赶紧去。”

我当场去找,不料仍晚了一天。上一天早晨他就离开伦敦上多佛了,少说也要去三个礼

拜。

因此我就直接上弗利辛霍去,同时,我又决定去探望坎迪大夫,他就住在过去一条街

上。

我见到了医生。他说:“我常常惦记着您,什么风把您吹到约克郡来的?”我兴高采烈

地说,“轮到您谈了,贝特里奇把您的口信转给我——”

他突然满面春风。“不错!不错!我托他传个口信给您:我有话跟您说。我的口信就那

一句!”

“我们有好久没见面了,”我说。“我们上次还是在一次生日宴会上见的面呢。”

“不错,”坎迪先生叫道。“生日宴会!”他一时冲动得跳起来,显然在拼命搜索遗忘

的旧事,可是白费心机。这真可怜,我只好马上换个话题,问他一些当地趣事。

我们握手告别时,坎迪先生又提到生日宴会那件事。

我慢慢走下楼,心里深深相信,他的确有什么跟我切身相关的话要跟我说,我也深信他

实在说不出来。

我刚走到楼梯底下,有人在我背后悄声说道:“先生,您恐怕看出坎迪先生变得厉害

吧?”我回过头去,只见迎面站着的是埃兹拉·吉宁士。

贝特里奇说得对,埃兹拉·吉宁士的长相就让人看着不顺眼。但无可否认,这人身上有

种魔力吸引我。

我们一道走出屋子。不消说,我一开口就谈到坎迪先生的健康情况不佳,他分明一点记

忆力也没有了。埃兹拉·吉宁士告诉我说,坎迪大夫害过重病,在晚上多半总是满嘴胡话。

埃兹拉·吉宁士当时正在写一本论大脑和神经系统的书,为了要实验他对神经错乱的见解是

否正确,就把病人嘴里吐露出来的那些“胡话”照实记下来。然后他像拼凑孩子的画谜那

样,把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连缀起来。拼凑的结果发现在他写下来的“胡话”中,有一句提到

我的名字。这篇东西明显的说出坎迪先生过去干过一件事。他还打算做一件事,但因为生了

病才没做成。

我屏息听他说下去。我想马上回去,看看那分记录。可是埃兹拉·吉宁士不肯向我公开

他的病人无意识说出话。为了让他说出来,我告诉他偷了那颗钻石,但我自己是在不知不党

中偷的。这时,埃兹拉·吉宁士激动的揪住我胳膊。

“别说了!”他说。“您神经不大正常吗?您特别心神不宁,脾气暴躁么?”

“不错。”

“您睡得不好吧?”

“糟透了。好多夜我都根本睡不着。”

“生日那天晚上可睡着了吧?好好想想那夜是不是睡得很熟。”

“我记得。我睡得很熟。”

他蓦地放下我的胳膊,就象刚才揪住那样突然。

“今天是您一生中值得一提的日子,也是我一生中值得一提的一天,”他严肃地说。

“我绝对肯定,坎迪先生想要跟您说的是什么话,布莱克先生。我同样也肯定,我能证明您

当时走迸房去偷钻石,根本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在老天爷份上,您解释解释吧!您这是什么意思?”

吉宁士有急事,答应两个钟头后与我深谈。两个钟头后,我在一间空落的小房里见到

他。没人来打扰。这就是我替您准备好的记录,”埃兹拉·吉宁士说完就把他的原稿给了

我。一共有两大张纸,一张写着断断续续的话,另一张用红黑两种墨水写了满满一张。

“我再问您一两个问题,行吗,布莱克先生?去年这时候,您神经受了刺激,在晚上睡

不好觉,这是什么缘故?”

我记得贝特里奇当时曾猜测过,他认为是我戒了烟的缘故。”

“贝特里奇说得一点不错,布莱克先生。烟一抽上瘾,突然戒掉,自然会影响您的神经

系统。我下一个问题要牵涉到坎迪先生。您可记得您跟他在他的医务这方面,有过类似争吵

的事吗?”

他这一问,顿时点破了我记忆深处中那次生日宴会上的一件事,我跟坎迪先生那次无聊

的口角。我记不清那回吵嘴的详情了,不过我记得我在餐桌上卤莽的一味痛骂医学之道,当

时竟然把坎迪先生惹火了。我还记得范林达夫人出来劝架。

“我还要问一个问题。您临睡前是不是讨论过那颗钻石的安全问题,您担心那颗钻石,

有什么理由吗?”

“不错,我担心那颗钻石,因为我知道有人阴谋夺取钻石。”

“布菜克先生,要是您现在看这篇记录;您就会发现两件惊人的事。头一件,您会发现

自己受了鸦片烟的刺激,神志恍惚走进范林达小姐的起居室,偷了钻石。第二件,坎迪先生

背着您偷偷给您吃了鸦片烟,作为事实来驳倒您餐桌上发表的意见。”

我手里拿了那些记录,坐着出神,我细看,在第一张纸上写着下面那些断断续续的话和

支离破碎的句子:

“弗兰克林先生……又风趣……要人下不了台……医学……他对我说……跟摸着黑走路

是一桩事……全桌的人……他说……骑瞎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倒俏皮……不管……

睡一觉……要睡觉……二十五滴……不让他知道……明天早晨去……嘿,布莱克先生……很

好,没吃药……实话……告诉他……服鸦片剂。”

两份记录中的头一份到此为止。

“那就是您在他病床前听到话吗?”我说。

“正是我听到的话,”他回答说,“看看这份吧。我从这些断断续续的话里,琢磨出内

在的含意。”

我开始看第二份记录,它是第一份的解答。

“……弗兰克林先生是又聪明又风趣,可是他谈到医学的时候,要人下不了台。他自己

承认晚上一直失眠。我告诉他,他的神经不正常,他应该吃药。他对我说,吃药跟摸着黑走

路是一桩事。他当着全桌的人对我说,他曾经听到过盲人骑瞎马的老话,如今可知道怎么回

事了。倒俏皮——但不管这个,我可以让他睡一觉。他的确需要睡一觉。今晚,我不让他知

道,给他喝二十五滴鸦片剂;然后明天早晨去一趟,‘嘿,布莱克先生,今晚您要吃点药

吧?’‘谢谢您,我没吃药也睡得很好。’然后我会把实话告诉他。‘您睡得很好之外,还

吃了什么呢。昨晚,您临睡前,喝了一服鸦片剂,先生。’”

看了这份记录,我首先就佩服这人聪明伶俐,居然把那些断断续续的话缀成通顺的句

子。

“您是不是跟我一样认为,您是受了鸦片剂的刺激,才做出这样的事?”他说。

“我根本不知道鸦片剂有什么作用,所以没什么看法,”我回答说。

“好极了。下一个问题是:怎么证明您是冤枉的?我有个计划。您愿意做次大胆的实验

吗?您愿意无条件的照我话做吗?”

“告诉我怎么做吧!”我不耐烦的叫道。“无论什么事情我都做。”

他把这计划约略讲给我听:我得戒掉烟,这样我的神经就会回复到生日那天晚上的状

态:我周围的环境都该恢复原状:要是我心里能专门想着钻石的种种问题,我的身心就会恢

复到去年吃鸦片烟以前的状态。如果这样,他希望我再吃一服鸦片剂,就会产生同样的效

果。这就是匆匆几句话中提出的建议。

我非常懂得他的意思。只是我不懂鸦片剂对我的作用。

我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那助手引了不少书上的话,证明给我看,鸦片烟有两种作用—

—先兴奋,后镇定。“在兴奋作用的影响下,您脑子里就一味想事。您疑心钻石保不住,就

会去保护宝石,迈开脚步走到您进去的房里,手伸到那口橱的抽屉上,直到找到宝石为止。

在鸦片烟的麻醉下,您就会干出这一切事来。过后,镇定的作用开始代替兴奋的作用,您手

脚慢慢变得不灵活了,人变得呆头呆脑了。过后您会睡得很熟。第二天早上,您醒过来,一

点也不知道隔夜做过的事。”

如今我可明白了。“但我离开那间房以后,拿那颗钻石怎么处置了?”我问。

那个助手认为我也许把它藏在什么地方,再来一服鸦片剂,受刺激,我就会想起那地方

了。

这回轮到我来点破埃兹拉·吉宁士了。我告诉他,那颗钻石在伦敦。他问我怎么知道

的,我就把布罗夫先生告诉我的那番话,讲了一遍。可是那个助手不满意我这回答。他认为

我把钻石藏开了;说月亮室石在伦敦可没凭没据。那些印度人认为月亮宝石在鲁克先生手

里,也许是弄错了。

他这番推论是合情合理的。我回不了嘴。于是他又提到实验这回事。头一步就是戒烟。

第二步就是恢复去年的环境。埃兹拉·吉宁士提议由他写信给范林达小姐。我热切的同意这

么办了。

我们分手了,那天是6月15日。接下来十天里,凡是跟这次实验有关的事,都记载在

坎迪先生的助手写的日记里。

十五 医师的试验:烛光中的阳光

我就是那个吉宁士,我有责任把以下故事写完。

1849年6月15日……我写完给范林达小姐的信,正巧赶上一班邮件车。6月16日——

赶到弗兰克林先生那儿,只见他摊手摊脚的躺在沙发上,喝着兑苏打水的白兰地酒,吃着干

巴巴的饼干,当早餐。“我已经尽量照您的一切意思开始了,”他说。

“好极了,”我回答说,“可是您决不能太累着,否则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我跟布莱克先生分了手,到我的病人那儿去看病。6月17日—邮局送来了范丽达小姐

的回信。真是封动人的信,看了真叫我不由对她万分尊敬。她告诉我,看了我的信,她才确

信莱克先生是冤枉的,她不再需要什么证据了。这封信提出了两个要求,一个是不准我把信

给弗兰克林先生看。只许我告诉他,小姐答应我们随便使用她的房子。第二个要求是小姐请

求在第二次试验鸦片烟作用的那天晚上,让她在场,当一个见证人。

我明白她巴不得趁布莱克先生没受试验以前,亲口把她不准我告诉他的话告诉他。他们

见面就会激动,这一来就会影响布莱克先生的心理,我们的试验也就免不了失败啦。可是我

不忍心扫她兴。我得尽力想出个新法子,这样才可以答应小姐的要求。

五点钟。我给范林达小姐写了回信。我建议她在我们做试验的那天晚上,偷偷到我公馆

里来,没到九点钟,她千万不能来。到那时刻,布克先生才保得进卧室里呢;等到服鸦片剂

的时候,小姐才能进屋。服了药以后,她就跟我们大家一起观看结果。到第二天早晨,她就

可以把写给我的信给他看,证明没做实验以前,她就相信他是平白无辜的了。

6月18日下午,我又去访布莱克先生。这次拜访非常有趣——全亏有贝特里奇在场。

我一进去,就看见他在房里。他收到布罗夫先生的信,布罗夫先生坚决反对我的计划,他认

为荒乎其唐。他本人深信月亮宝石已经押给鲁克先生了,布罗夫先生情愿等以后再说。显而

易见,这主要是由于他信任我。我问布莱克先生,他的朋友那套异议是否动摇他的决心。他

回答说没有。

接下来我们两人都不说话了——贝特里奇就跟我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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