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特里奇拿出一本老式的皮面大笔记本,中间还夹着支铅笔。他戴上眼镜,把笔记本翻
到一张空页上。
“我帮逝去的夫人当了五十年差。早先我是老爵爷,就是夫人的老太爷身边的小听差,
我如今是七八十岁的人了——别管我到底几岁!——竟落得个什么结果,埃兹拉·吉宁士先
生,结果哪,一个大夫的助手,弄了瓶鸦片剂,在弗兰克林·布莱克先生身上装魔弄鬼——
我这么把年纪了,还命定我当魔法师的下手!”
布莱克先生听放声大笑。我正想说话,贝特里奇却举起了手。
“一句话也别话,吉宁士先生!”他说,“我不要听您一个字儿,先生。我自有主张。
要是有吩咐,就是疯人院里下的吩咐,那也无所谓。小姐说,‘照办’。我就说,‘小姐,
我一定照办。’现在我准备好本子和铅笔了,吩咐吧,吉宁士先生。我会写下来,我是个盲
从的人。”
布菜克先生向我使了个眼色,叫我照他话办就是了。我便尽量清楚明白的给他吩咐。
“我希望把这屋子里的某些地方重新打开。”我说,“而且要布置得跟去年一样。”
贝特里奇听了就把这点记了下来。
“打明天起,吉宁士先生,您就会看见我开始工作了。做听差的总得唯命是从。”
他这样保证后,对我鞠个躬,走出了房。
6月20日——布莱克先生跟我讨论克夫探长给他的一封信。在一个礼拜之内,探长就
要回到英国来。如果布莱克先生能证明探长在侦查钻石一案上犯了错误,他就义不容辞的替
布莱克先生效劳。我劝布菜克先生把去年以来的事都告诉克夫探长,由他自己瞧着办。我还
建议请探长来得及赶上实验时间回英国的话,就来参加这次实验。无论如如,他总是个少不
了的重要证人。
6月25日,星期一——做实验的一天!下午五点钟,我们才到公馆里。布莱克先生的
健康问题,据我判断,跟去年这时一样神经紧张,在早班邮递时间,我收到了小姐寄来的一
封短信,她乘下午一班火车来,陪她来的是梅里杜夫人。昨天,布莱克先生也收到了律师的
回信,布罗夫先生认为必须有位先生陪着范林达小姐来。克夫探长却毫无音讯。不消说,他
准是还在爱尔兰。
十点钟。几个见证人在一个钟头前就到了。我跟布罗夫先生谈话,告诉他决不能把小姐
准备来的秘密讲给布莱克先生听。他说他知道该缄口不言。小姐非常客气的同我说话,“我
不能把您当做外人看待,”她说,她万分感激看着我这张皱纹密布、丑陋难看的脸。“您最
近常常看见他,”她说,“您当真看出了那点?”
“我看出了,千真万确的,”我回答说。“明天的事,我可十拿九稳。但愿今晚的事我
也能拿得准。”
半夜两点钟,实验已经做过了。我现在就来交代实验的结果。
十一点钟,我告诉布菜克先生,他可以准备就寝了。小姐曾经要求亲眼看我量出鸦片
剂。我量出鸦片剂,倒在一只药杯里。接着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块代替钻石的水晶,交给她。
“您得把它放在您去年放月亮宝石的地方。”她照办了。贝特里奇拿着蜡烛,手净打哆嗦,
他着急的低声问:“小姐,您肯定就是这个抽屉吗?”
我又领头走出了房:布罗夫先生和贝特里奇跟在我后面,走到布莱克先生的房里去。当
着这两个见证人的面,我把那服药交给他喝,关照他安心躺下,等着。我把点着的一支蜡烛
放在床头的小桌上。雨轻轻下着,屋里一片寂静。 点20分了。我把床上一边的帐子放下
——这样他就看不见那边屋子了。我吩咐布罗夫先生和贝特里奇静候动静。
布莱克先生象平日那样睡不着。我引他重新谈到钻石这个问题没多久,从他的眼神里看
出,鸦片烟开始把他的脑子麻醉了。我看看表。12点缺5分了,鸦片烟的麻醉作用更加显
著。他的话也说得没头没脑了,他在床上坐起身,又开口说话了——并不是跟我说话,而是
自言自语。实验的头一个阶段来到了。鸦片烟那兴奋的作用在他身上奏效了。
布罗夫先生和贝特里奇屏住气,留神看着他。我示意叫他们脱掉靴子——轻轻脱掉,像
我一样。
十分钟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随即他突然一骨碌起了床。“我真后悔把它从银行里
取出来,”他自言自语说,“存在银行里倒太平。”他站在床边了。他在想心事,说,“那
三个印度人也许躲在这屋子里。它放在古玩橱的抽屉里。连锁也没锁。”
我的心怦怦直跳,他又不动了,一骨碌倒在床上,一阵可怕的猜疑袭上我的心头。会不
会是鸦片烟已经起了镇定的作用啦?没!他又蓦地起床。他看看烛火,过一会儿,就将蜡烛
拿在手里。随即,他打开卧室的门,走出去了。我们跟着他走过走廊。他打开起居室的门,
走到房间当中,我看见范林达小姐的房门掀开一道缝,她已经吹掉蜡烛了。她躲在暗头里;
一言一语都逃不过她耳朵,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眼睛。
现在是1点10分了。他犹豫不决地等了一两分钟,就向墙角印度古玩橱那儿走去。他
把蜡烛放在橱顶,打开了一格格抽屉,又一格格的关上,最后终于打开了那格放着假钻石的
抽屉。他用右手取出那颗假钻石,左手从橱顶上拿下了蜡烛。他回过身,向房间当中走了儿
步。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把生日那天晚上的事照格重做了一遍。接下来,他会做给我们看他
拿钻石怎么处置吗?
他头一个动作是把蜡烛放在桌上,向房间远头去去。那儿有张沙发,他的眼睛迷迷糊
糊,睡意朦胧的了。他听凭那颗假钻石从手里掉下去。他没去捡起来;茫茫然的往地下看
着,这时候,脑袋沉在胸口。他在沙发上坐下,头倒在沙发垫子上。那时已经1点25分
了。我还没来得及把表放回口袋里,他已经睡着了。
我们走进房,我知道他许会睡六七个钟头,过后,我们讨论了实验的结果,证实生日那
天晚上,布莱克先生是受了鸦片烟的刺激,进了房拿走了钻石。但是我们没发现他到底把钻
石怎么处置了,因此这回实验没完全成功。我请布罗夫先生把他亲眼目睹的事写下来,签上
名;他甘心情愿的照办。
我们从桌边站起身时,布罗夫先生把我拉到一边,他说他跟我的看法不同,他不信弗兰
克林先生把那颗钻石藏在房里,他相信月亮宝石在鲁克先生往来的那家银行里。“您那种实
验今晚已经做过了,而且已经失败了,”布罗夫先生说。“我这种实验还正在进行呢。我已
经派了个眼线在银行里守着鲁克先生。我知道他一定会亲自到银行里去取那颗钻石。如果我
们监视着他,我就可以抓到那个抵押钻石的人。”
我说他说得不错。布罗夫先生就跟我握握手,走出了房。
我待在房里照顾布莱克先生。不久范林达小姐也来了,我们默不作声的一起守着。一个
钟头过了又一个钟头,他始终睡得很熟。刚正八点。他开始有了动静,范林达小姐正跪在沙
发;他眼睛一睁开,眼光准射在她脸上。
十六 少爷眼见:褪色的水手
以下事还是由我这个当事人讲为宜,我是弗兰克林。
那天早晨我醒了过来,根本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话,干过什么事。我和雷茜儿两人不费
一言半语的解释,彼此便完全谅解了。吃早饭时,布罗夫先生说,他希望我陪他乘早班火车
到伦敦去。雷茜儿对守在银行静候下文的事很感兴趣。因此她马上决定,陪我们一起回城。
我们一到伦敦,就有个眼睛暴得厉害的孩子招呼了布罗夫先生,布罗夫先生听孩子一说,就
揪住我的胳膊,赶紧把我拉到一辆出租马车里。小孩在车夫旁边坐下,指点他赶到仑巴德街
去。
“一个钟头以前,”布罗夫先生说,“我的手下看见鲁克先生雇了出租马车离开寓所,
身边还有两便衣警察,他分明要上银行里去取钻石。”
“那么我们上银行去一看究竟罗?”
“不错。你看见我那个小听差吗,都叫他醋粟,我雇他当跑腿的,他快得简直象飞。”
我们到银行里,人群里有两个人向布罗夫先生走来报告说,“半个钟头前,鲁克先生刚
走过去,现在还没出来呢。”“我们等着吧,”他说道。
我四下找寻那三个印度人。人堆里只有一个人是黑皮肤,那人是个高个,黑胡子,样子
象个水手。
“他们一定派了探子在这儿,”布罗夫先生看看那黑水手说。
“鲁克先生来了,”醋粟低声说。
那个放债的从银行里头的屋子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便衣警察。鲁克先生信步走向大
门,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他走过一个穿灰衣服的矮胖子身边,手动了一动。鲁克先生和他的保
镖慢吞吞的向门口走去,布罗夫先生的手下就跟在这三人的后面。我和布罗夫先生盯紧那穿
灰衣服的人。他回过头去,手下和醋粟却早已没影了。那穿灰衣服的人交了张支票,拿到一
张存单,就转身出去了。
“我去跟着他,”我说。“我的眼睛决不会放过他。”
“要是那样的话,”布罗夫先生回答说,“我的眼睛也决不会放过你。”
那个穿灰衣服的人乘上一辆公共马车。我们跟着他上了车。他在牛津街把马车叫停,下
了车。我们也跟着他下车。他走进一家药铺。布罗夫先生不禁吓了一跳。“哎哟,是药剂
师!”他大声叫着说,“恐怕我们弄错了吧。”
布罗夫先生走进那家药铺,跟掌柜的私下谈了一会。他满脸失望的走了出来。
“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在这家药铺干了三十年啦。他东家派他上银行的,他跟月亮宝石根
本毫不相干。”
我问他下一着该怎么办。
“回到我办事处去,”布罗夫先生说。“醋粟跟我另一个手下显然是去追踪别人了。”
我们等那孩子等了半个钟头,可是白等了一场。我该回到雷茜儿身边去了,我就留张名
片给孩子,说当天晚上十点半在寓所里。已经十二点半了。听差替我开了门,交给我一张便
条。
我看便条上写着:“对不起,先生,我想睡了。明天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我再来。”
第二天早晨九点钟,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进来,醋粟!”我叫道。“谢谢您,先
生。”一条忧郁的嗓子应道,门开了,我一骨碌站起身,看见了克夫探长。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疲惫,一样瘦弱。“我昨晚刚从爱尔兰回来,”探长说。“临睡前,
看了您的信。对这件事只有一句话好说,我完全搞错了。现在请讲讲这案子厉来的情况
吧。”
我就把鸦片烟实验和银行里那回事告诉了他。他听到实验的事,大大吃了一惊。但他不
同意吉宁士认为我藏掉月亮宝石的那种说法。“难道您一点也不疑心出了什么事?”他问我
说。
“一点也不,”我回答说。
克夫探长走到我的书桌面前。他拿了一个密封的信封回来。
“等您明白真相以后再把信拆开,布菜克先生。然后把那个罪犯的姓名,跟我写在这封
密封信里的姓名比较一下。”
我把信放在口袋里——然后问探长对我们在银行里采取的措施有什么意见。
“这样做很好。不过,除了鲁克先生,还有一个人也应该监视;信里有这人的名字。”
十点钟,听差通报醋粟来了。“这儿来,小弟弟,”探长说,“让我们听听,你带来什
么消息?”
孩子看到这位了不起的人物,“我钉一个人的梢,先生,钉一个高个子,黑胡子,打扮
像个水手的。”
“哦?”探长说。“你为什么钉那个水手?”
“我看见鲁克先生交给那个黑胡子水手一样东西。”
克夫探长接着问:“呃,那水手走到街上怎么了呢?”
“他雇了辆马车,先生,我就追赶着。”
他开始详细讲起来。
“我们得马上雇辆马车。这个聪明的孩子没钉错人,”探长说。
不到五分钟,我们就赶到城里去了。
“我有好多年没见到象他那样聪明怜俐的小家伙了。嗨,听听他说的那件事呀。他跟着
那辆马车到了伦敦塔码头。黑胡子水手下了车,用开往鹿特丹的一条轮船上的茶房谈了话。
这条船第二天早晨就要开船。水手想要马上上船,在他铺位上过夜。茶房说,不成,水手就
离开了码头。他重新走到街上时,孩子看到有个人分明在等着那水手,这人的穿着就象个体
面的技工。水手走进一家饭馆,技工守在对街。过一会儿,一辆出租马车慢慢的过来,马车
停了,技工就跟马车里一个人说话。那人是个黑脸,看上去象个印度人。不到一分钟,马车
拉走了。技工就穿过马路,走进饭馆。水手和技工分坐在两张桌子上。天黑了,水手才离开
饭馆。水手一直走到海岸的胡同,到了一家客栈。店东回说,‘十号空着。’叫茶房领水手
去看十号房间。水手给领到房里去了。醋粟心眼机灵,他等着看会不会出事。真出事了,店
东给唤了去。楼上传来吵架的声音,技工又突然出现了,给店东一把揪住领子,一举一动就
象个醉鬼。店东把他推到街上。原来这家伙待在十号房里,发着酒疯,硬说他定下那间房间
了。醋粟看到刚才这人还神志清醒的,一下子竟然发了酒疯,不免大吃一惊,就不由跟着他
跑到街上。技工就象个醉鬼那样摇摇晃晃的走着,刚走到街角,就清醒了。醋粟回到客栈,
他再等着,在这时候,他看见技工又站在对街了,抬头望着客栈的楼上一扇窗子。
“您知道客栈里出的是什么事吗?”我问道。
“我想我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先生,”探长说。“那技工一定是受印度人密令指示的。
印度人太受注目,不敢冒险在银行里和客栈里漏脸。技工听见水手准备过夜的房间。很显
然,印度人想要弄清楚房间的样子,在客栈的什么地方等等事情。那家伙因此就跑上楼去看
了一下。人家撞见他在房里,要想逃过这一关,最容易的法子就是假装喝醉了酒,不消说,
他准是去把情况报告给雇主听,他们就打发他回去,查明水手有没有在那儿过夜。我就是这
么解这个谜的。孩子离开客栈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们一走进客栈,就看出那儿出了乱子。店东在楼上,不准谁去打扰他。“跟我来,先
生,”克夫探长说,一边沉着的领头走上楼去。
那个大发脾气的店东听得闯进去的是谁,就打开起居室的门,还向探长赔了不是。探长
告诉他,自己对那个水手打扮,皮肤黝黑的人感到兴趣。原来当时正是为了那人,整个客栈
才闹得夭翻地覆。那人吩咐人家早晨七点钟去叫醒他。叫过他了——可是没听到回答,也没
法推开门一看究竟。店东说天花板上有扇天窗;他担心水手不付房钱从天窗里溜走了。不消
几分钟,我们就打开门。店东先进去;探长是第二个;我第三个。其他的人都跟着我们。
大家往床上一看,全部大吃一惊。
那人没走掉。他和衣躺在床上——一个白枕头压在脸上,把脸全盖住了。
克夫探长径自挪开枕头。那人一张黑脸凝滞不动;黑头发和黑胡子有点儿乱,眼睛睁得
老大,没精打采,茫茫然的盯着天花板。那种朦胧的眼神和凝滞的表情把我吓坏了,我回身
走到打开的窗子前。
“他死了,”探长说。忽然我觉得有人拉我的袖子,还听见有人低声说:“您瞧,先
生。”
醋粟刚才跟着我们走迸了房,他那对骨溜溜的眼睛,兴高采烈的打着转,他领我走到墙
角一张桌子边。
桌上放着一只小木匣,匣子开着,里头是空的。匣子旁边放着一张撕碎的白纸,一半撕
坏了,上面的字不费力就看得出来。
“今有居住兰贝思米德尔塞克斯广场之鲁克先生委托布许银行保管小木匣一具,内藏巨
价宝石一颗。此匣仅限鲁克先生亲自持凭提取。”
几句话把一切疑问都解决了,至少解决一个疑问。头一天水手离开银行时,月亮宝石就
在他身上。
“抢劫!”醋粟一团高兴的指着那只空匣说。“还有谋杀!”
克夫探长请我走到床边。
“布莱克先生,”他说,“瞧那人的脸是化过装的。”
他指给我看那死人的额角上,黑皮肤略微蓬乱的头发之间有道白里带青的细缝。“让我
们看看下面是怎么张脸吧,”探长说,一下子就揪住那把黑发。
歇了一会儿,围在床边的人发出一阵惊讶的喊叫。
“他拉掉那人的胡子了!”醋粟叫道。
又歇了一会儿,醋粟站在椅上乐得手舞足蹈,“先生!现在洗掉他脸上涂的颜色了!”
探长神情大变,忽然向我站着的地方走来。
“回到床边来,先生!”他开腔说。“不!先把那封密信拆开——就是我今天早晨给您
的那封。”
我看了看他的信上写着的名字。原来是——高孚利。
“嗳,”探长说,“跟我来,瞧瞧床上那人。”
我跟着他走到床边,瞧瞧床上那人。
高孚利!
十七 结论:犯错误的杰出探长
以下的事我来写,我就是那个克夫探长,我先谈谈高孚利之死。不消说他是被人用床上
的枕头闷死的。害他命的就是那三个印度人。害死他的目的就是要夺取月亮宝石。
根据客栈房间的检查结果,鲁克先生验明匣子和收据后,承认那匣子是他在6月26日
交给高孚利先生的。接下来要谈谈犯罪的方法。在检查那间房间时,发现天花板上那扇直通
屋顶的天窗敞开着。天窗的木头上发现一个四方的窟窿。因此任何人都可以从外面拔去插
销,打开窗,跳进房。最后,再谈谈犯罪的那个人,或者说犯罪的那几个人。
大家知道,(1)那三个印度人想要找到那颗钻石。(2)那个模样象印度人的,就是有
人发现他在马车窗口跟那个技工般打扮的谈话的,可能是那三个共谋的印度人之一,(3)
26日晚上,确实有个技工般打扮的人,一直严密监视着高孚利·艾伯怀特先生。(4)27日
早晨,有人看见那三个印度人乘轮船离开伦敦到鹿特丹去了。
高孚利之死兆示了此案结局。下面,我要说说我怎么怀疑上他的。我早发现,高孚利先
生的生活是两面性的。当着大家的一面,他是位君子,出名的慈善会演讲家,是个素有管理
才能的人。背着大家,这位君子是个只图享乐的人,在郊外有座别墅,并不是用自己的名义
买来的,别墅里还有位太太,也不是用自己的名义娶来的。
我在别墅里进行了调查,看到了精美的图画和雕像,讲究的家具,稀有的鲜花。我调查
过那位太太,结果发现她拥有不少值钱的珠宝,马车,马匹。这一切精美的东西都是花钱买
来的,这点就不普通了。那座别墅还是买下来过户给那位夫人的呢。
调查的结果发现下列这些事实:
高孚利·艾伯怀特先生受人委托,保管一笔两万英镑的款项——他是一位少爷的两个保
管人之一,到1850年2月,那位少爷成年那天,两万英镑的款子要交还他本人。在这一天
以前,他两个保管人一年必须给他六百英镑的开支,分两次付给——一次在圣诞节,一次在
施洗约翰节。这笔收入照例由执行保管人高孚利先生按期付给。到1847年年底,这两万英
镑已经被分批盗用一空。银行的支款凭单照例要两个保管人签字,另一个保管人的姓名每次
都由艾伯怀特先生冒签。这些事实说明艾伯怀特先生所以能堂堂皇皇的付清别墅的帐款和供
养那位夫人是怎么回事。
范林达小姐生日那天是6月21日。在前一天,高孚利先生向他父亲借300英镑,艾伯
怀特老先生一文钱也不肯借给儿子。第二天,高孚利先生向范丽达小姐求婚,范林达小姐拒
绝了。要是在那月24日,高孚利先生筹不出300英镑,到1850年2月,又凑不齐两万英镑
的话,那他就完了。
接下来出了什么事呢?您跟坎迪大夫吵了嘴,坎迪大夫就请高孚利先生在您临睡前,把
一服鸦片剂兑在您的酒里。高孚利先生欣然从命了。以后,就出现了试验所发生的事——宝
石失窃。
这以后,6月23日,鲁克先生见到高孚利登门拜访。等到高孚利先生拿出月亮室石,
他吓得不得了。高孚利先生要他买下宝石,或者委托他代卖。鲁克先生把宝石细细看了一
番。他的估价是三万英镑。接着鲁克先生就开口问他:“您怎搞来的?”
高孚利讲了个故事。鲁克先生又开口了,这回只说了三个字:“那不行。”
高孚利先生又讲了个故事。鲁克先生说不想在他身上白费时间。于是高孚利先生搜索枯
肠,终于想出一种新的说法来讲了。
他将鸦片剂偷偷放进您的兑水白兰地酒里以后,就跟您道了晚安,走进您隔壁他自己的
房里去了。这两间房有一扇门相通。在晚上,他听见您说话,又看见您手里拿了蜡烛走出卧
室,看见您从抽屉里拿出那颗钻石。他也看见小姐在自己卧室里,透过那扇敞开的门,默不
作声的看着您。他一看就知道她也亲眼看见您拿那颗钻石。高孚利先生一溜烟的回到房里。
一眨眼您也回来了。您睡意朦胧,怪腔怪调的叫他。您说:“把它拿回去。我的脑袋象铅一
样沉。”高孚利先生拿了那颗钻石,回到房里,他决定等到明天看看风势再说。到了早晨,
他看见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晚上干了什么事,又看见小姐为了可怜您,什么话也不说。如果
高孚利先生打算把钻石留在手里,他一点风险也不必担心。月亮宝石可以挽救他,他就把月
亮宝石放在口袋里了。
这就是高孚利讲给鲁克先生听的故事。鲁克先生认为这故事不会假。鲁克先生答应借给
高孚利先生两千英镑,拿月亮主石做抵押。一年后,如果高孚利先生还他三千英镑,就可以
拿回钻石。如果他不还,月亮宝石就归鲁克先生所有了。高孚利先生听了这个答复,发现自
己上了圈套。他一筹莫展,到24日,他就要付给委托他保管财产的少爷300英镑,除了鲁
克先生的办法没别的办法弄钱了。他只好接受鲁克先生的苛刻条件。
他生前另有一件事,就是他先想跟范林达小姐结婚,后来又想跟另一位小姐结婚。不久
以后,他的一个女信徒,赠给他五千英镑的遗产,那笔遗产害他送了命。他拿到了五千英镑
出国以后,就到阿姆斯特丹去作一些必要的安排,准备把那颗钻石车成几块,他乔装改扮的
回了国,在指定的日子赎回月亮宝石。假如他太平无事的带了宝石到阿姆斯特丹去,那他还
来得及在1850年2月以前,把钻石车成几块卖掉。由此可见,他为什么只好冒这份事实上
他已经知道险。
十八 旅行家的新发现
这个案子已经完了,但我想补充几点的。我就是那个莫士威特,一直在中亚细亚游历。
大概在两星期前,我发现自己竟到了印度西北部一个名叫卡提阿瓦的地区。我在当地经历了
一番奇事。
我看既然再度到了这传奇性的地方,索性到那座庄严雄伟的松纳特威城去参观一次。我
没走多少路,就看到有人三三两两的跟我同路。我打听明白,原来这些人是前去参加一个盛
大的宗教仪式,这次仪式是纪念月亮神;将趁夜间在松纳特附近一座山上举行。
我们走到那座山上时,月亮已经高高挂在空中。山顶上,两棵参天大树中间,一副幔子
掩住神龛。耳边只听到乐声悠扬,神龛附近有三个人影。当中一个我认出就是在英国范丽达
夫人府里阳台上出现过并且跟我说话的那个印度人。
遮掩的神龛里传出了威武、响亮的乐曲。两棵树之间的幔子拉了开来。瞧,月亮神高高
坐在神座上——四臂伸向大地四方——黑森森,威风凛凛的居高临下。神像的额角上,那颗
黄钻石在闪闪发光。上回在英国,它的光彩曾经在一个女人的胸襟上照耀过!
经历了八个世纪的岁月,月亮宝石再度照耀着这座圣洁的城墙了。那三个印度人碰上什
么机缘,犯了什么罪,才夺回那颗神圣的宝石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件事情我是知道
的:在英国再也看不见那颗钻石了,永远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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