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家内衣厂商被魔术胸罩狠狠击败,也忙着开发新的产品。最令人吃惊的是1994年巴黎秋冬服装秀里,紧身褡居然重出江湖!1994年10月号的《哈泼时尚》杂志封面故事是:“高级时装的曲线与紧身褡”,刊出系列文章教导读者“如何穿得女性化”。根据《哈泼时尚》杂志的描写,紧身裕在销声匿迹40年后,又重返巴黎的服装伸展台。当记者询问服装设计师唐娜·凯伦(Donna Karen),在妇女解放运动30年后,紧身搭还有什么空间?唐娜·凯伦说:“不同时期的服装总在强调某一个身体部位,现在轮到乳房了。”
长度及腰的紧身褡再度攻进百货公司,拜塑胶撑骨与流线型设计之赐,现代紧身褡无疑比数世纪前的老古董舒服得多,却依然不适合日日穿着,消费者往往在一夜激情约会后,便将它和其他无用的物品一起束之高阁。即便如此,在迈向千禧年之际,紧身褡与魔术胸罩仍将引起激辩与野火般的销售热潮。
以目前来看,平胸风潮已过,乳沟正当道。1995年春天,《纽约时报杂志》的服装版以略带忧虑的语气宣称“高耸的乳房已经流行了好几年,显然赶流行的消费者已经习惯了大胸脯。”如果说乳房大小是一种政治指标,美国民众可能面临的是往右派靠拢的保守气息,以及女性主义的反挫。在崇尚大乳房的风潮下,隐藏的可能是20世纪50年代的意识,希望女性重返家庭、希望她们的胸部用来哺育。“解放的20年代”与“自由的60年代”里,都可看到雌雄同体形象的风潮,足以验证美国平胸潮流是40年一轮回,或许我们再等个10年(在2000年左右),会再度看到平胸潮流。内衣制造业者,要小心啰!
只要看到乳房,男人就会买
男人一向喜爱观赏女人裸体,无数女人就靠男人的这项癖好赚钱。
16世纪时,布拉顿说,视觉是男人的首要情欲快感,有关美国人的当代性行为调查也证明此言不虚。文艺复兴时期,大画家提香贩售裸胸美女的肖像给欧洲王室,同辈意大利诗人亚里提诺(Pietro Aretino,1492-1556)则靠着便宜的春宫画与淫诗秽句捞钱。17、18世纪的艺术市场充斥着美女穿着蕾丝紧身褡、乳浪汹涌的画作;19世纪的画家则将裸体美女置于自然景致中,大胆的画风震惊了中产阶级,悄悄成为私人收藏品。根据历史学者诺琦琳(Linda Nochlin)的看法,这些画作没有一幅是“根据女人的情欲需求……不管性欲对象是乳房、屁股、鞋子或紧身褡,以女人作为对象的性幻想或性刺激,永远都是出自男人的手笔、满足男人的快乐”。
我们对这些画中的裸体模特儿所知多少?她们从这些高价画作里又获利多少?幸好,透过传记作家的努力,我们才得知19世纪著名模特儿默杭(Victorine Meurent)的故事,她是印象派画家马奈著名画作《草地上的野餐》与《奥林匹雅》的模特儿。在这两幅画中,默杭以无比自信的眼光直视观者,赤裸的双乳和脸蛋一般俏丽。19世纪六七十年代,默杭是著名的模特儿,之后的30年则从事绘画创作。20世纪80年代初期,默杭贫病交迫还患有严重酒瘾,马奈的继子看到她时都认不出来,说:“只有她的乳房没变。”
到了现代,广告业给了裸体模特儿新的机会,拜现代科技之赐,广告商可以制作出便宜的彩色海报,大量贴在欧洲各大城市的墙上,不仅推销美丽的乳房、相关的内衣产品,还有各式与乳房不相干的商品。以英国一幅著名的商品海报来说,仿佛只要看到赤裸的女性乳房,消费者就会冲动购买可可。某位英国绅士发现女人看到这幅海报,都羞叔地转过头去,不禁为之慨叹:“即便在英国,所谓的礼仪之邦,女人也可以不着一缕、啜饮可可。”显然是以隐晦手法点出广告海报女郎裸露乳房。
脚踏车率先使用乳房推销术,20世纪初,美国吉普森(Gibson)脚踏车的海报女郎大多穿着高领衣服与灯笼裤,但是欧洲的自行车海报却常出现裸露乳房的女郎,潇洒的英国女郎与强健的法国女郎经常裸露上身,骑着“林登牌脚踏车”(Spinner Linton)或“解放牌脚踏车”(Liberator Cycles),海报广告的重点在营造一种自由、行动力与性感的气氛。1898年,捷克艺术家穆查(Alfons Mucha,1860-1930)为“摇曳牌脚踏车”(Waverly Cycles)绘制的海报,画中女郎的肩带松落、乳房蹦出,观众必须很细心,才能看到藏在草丛里的脚踏车,暗示骑车到乡间有可能碰上艳遇。
穆查以许多新艺术(Art Nouveau)海报闻名,这些海报善用女体推销商品,他替“海蒂席克香槟”(Heidsieck Champagne)所绘的海报,画面中的女人手捧成串水果,好似自乳房处长出象征丰饶的羊角。另外一幅海报绘着一个母亲,胸前捧着3杯热腾腾的巧克力,脚边3个小孩仰着快乐的脸,仿佛在期待母亲的乳房。这类女人胸前捧着可可、牛奶、苹果、葡萄或芒果的形象,都是将乳房等同于食物的原型。
最惊人的例子可能是20世纪初的一张意大利海报,画中,一名丰乳女郎俯向一杯“女巫酒”(Liquore Strega),她的一只乳房靠在桌上,另一只雪白的乳房则随时有自衣领挣脱而出的危险。从很早以前起,广告商便喜欢将乳房与美酒并,暗示女人与好酒均能纤解男性的“渴欲”。
20世纪20年代到50年代间,美国人也喜欢运用乳房促销水果,水果箱上经常印着大胸脯女郎的图片,至于有没有水果图片,倒是无所谓。“杨基娃娃苹果”(Yankee Doll Annleq)的品牌贴条上便印着一个红衣女郎,乳房滚圆,漂亮得引人咽口水。四五十年代里,不少美国人心目中的女性形象都来自这种散发甜蜜、饱满与健康气息的苹果女郎。
性感明信片的历史和胸罩一样久
大胸脯模特儿的另一个出路是拍摄性感明信片。性感明信片的历史几乎和胸罩一样悠久,约莫有100年了。
20世纪初,所谓的“调皮明信片”(naughty postcard)在法国已经是门大生意,照片中女郎的裸露程度不一,常常摆出抚模爱人的姿势,蕾丝、丝缎衣裳下的丰满乳房若隐若现。有时她们在澡盆里摆出撩人姿态,有时她们三两成群,衣不蔽体、摆出令人遐思的姿势,带着或隐晦或直接的同性恋暗示。相较于20世纪末的“淫秽”明信片,这些早年的性感明信片带着淡淡的感伤甚至爱恋气息,有时男女摆出深情的爱抚姿势,而女方和男伴一样主动。这些明信片旨在挑情,软调的情色氛围却也留给观者想像的空间。
到了20世纪中、末期,早期的软调情色终于变成赤裸裸。一张50年代的明信片最能显示乳房在明信片工业甚至整体文化的显著性。照片中,一位金发女郎下着比基尼泳裤,上身赤裸,只用一条布尺横遮着乳房,图说写着:“我及得上标准吗?”这句话总结了那个时代美国女性所面临的自我评价压力。
同时间,夏威夷、汉堡等观光胜地也用体态丰满的泳装女郎作为招徕手段,许多旅游宣传卡片的设计反映了浅薄文化的性幽默,比如将乳房变形为卡通动物,图说写着“全伦敦的乳房”,或者“我们是一对伦敦山丘”,除了拘谨人士外,一般人看了倒是颇觉莞尔。
旅游业的作法只是广告善用女体的一例。时至今日,处处可见带有性暗示的广告,只要画面表现“艺术”、能够“促销”商品,便能得到大众的默许。现代广告已经抛弃10年前的裸露乳头禁忌。
今日,裸体模特儿多是从事摄影工作,有机会登上流行杂志,这是马奈时代的默杭无法想像的;不变的是,她们必须拥有社会所认同的性感乳房。
不管是男性导向的《花花公子》、《阁楼》、《好色客》杂志,或者是一般口味的《浮华世界》与《滚石》杂志,封面都经常出现裸体女郎,追逐着世界风潮,摆弄姿势或有不同,从一个杂志蔓延到另一个杂志,再从一个国家横渡到另一个国家,但不管檀香山或者布拉格的杂志,展现的都是相同的浑圆乳房。1993年、1994年和1995年的杂志封面姿势流行“双手放在乳房上”,有时是男模特儿从背后捧起女模特儿的乳房,有时则是女模特儿自己用手遮住乳房。诚如前面章节所述,女人捧起乳房是历史悠久的图像比喻,可以远溯至古美索不达米亚女神雕像的“献出乳房”。今日,“献出乳房”再度蔚为潮流,却纯粹只是为了刺激性欲。
一位化名为“盖儿”的模特儿,回忆20世纪70年代末期为杂志拍封面,有各种让乳房看起来性感的法门。盖儿说:“摄影师最喜欢硬挺的乳头,认为它能激起性欲。所以我们便把冰块放在乳头上,让它受刺激变硬,实在受罪!乳头不是变得很敏感,就是冰得麻木了。”如果男性读者知道那些硬挺的乳头其实是“冰冻”的,不知道会不会毁了他们的幻想?
就和其他裸体模特儿或表演者一样,盖儿明白乳房恋物癖对女性有负面影响:“这个社会过分强调乳房为首要的女性象征……实在很不好,因为这会让不少平胸女人误认自己根本称不上女人!”盖儿认识到杂志“给了人们错误的女体印象”,因为它们只刊登苗条、年轻的大胸脯女郎;但是盖儿也预期裸体照片市场看好(印证20世纪70年代至今的发展,也确实如此),把“钱”途押在拍摄裸照上。盖儿说:“我靠拍摄杂志封面维生,这是我的赚钱之道,但是,对那些乳房不如花花公子女郎的女人而言,这类杂志封面可能形成许多伤害。如果我能只手改变这种现象,我或许会考虑,否则我只是做个无私女孩,失去赚钱良机。”
盖儿似乎为整个时代的淘金女性发言,她们或许担心自己的工作会对广大女性造成心理伤害,还是只顾着追逐金钱。不管是杂志封面女郎所代表的狭隘女体美,还是许多小女孩手中把玩的双腿瘦削、臀部窄扁、乳房巍然的芭比娃娃,都让许多女人对自己缺乏“洋娃娃”般的身材感到不满。
1973年,一份针对62000名美国女性所做的调查显示,26%的女人不满自己的乳房,还有高达49%的女性不满意自己的臀部。1996年4月,电视新闻节目“完美视界”(20/20)更指出,某些女人嫌恶自己的乳房。社会科学家开始研究此种现象,发现多数女人厌恶自己的身材,因为她们达不到男人喜欢的身材苗条、乳房丰满的标准。事实上,女人在评估自我魅力的时候,往往高估了乳房大小的重要性。由此我们可以断言:美国社会已为完美身体与完美乳房的执着幻象,付出了远超过金钱的社会代价。
20世纪60年代末期,《柯梦波丹》杂志主编布朗(Helen Gurley Brawn)曾发表过如下的女性主义言论,捍卫封面裸体女郎的正当性:“女人其实很少看到其他女人的裸体,尤其是在美国,女人难得看到其他女人裸露乳房,因此她们总是美化了别人的乳房。天老爷,如果女人只认识自己的身体,却不了解其他女人的身体模样,又何能奢谈解放呢?”当然,布朗的谈话并未敲开流行服装的摄影门禁,使老女人、胖女人和年轻苗条的女人拥有同样的露脸机会,而《柯梦波丹》杂志也和其他流行杂志一样,依然只展露年轻迷人的乳沟。
好莱坞不成文规矩:乳房越大越好
电影明星与模特儿一样,就算演技傲人,也仍须拥有完美身材。20世纪二三十年代,女明星全都苗条性感,饱满的乳房在衬裙与胸罩下呼之欲出,一如玛琳黛德丽(Marlene Dietrich)在《蓝天使》里永恒的蛇蝎美人形象。也有大刺刺如梅·蕙丝(Mae West)者,挺着超大乳房烟视媚行银幕,迷惑了数个时代的电影观众。1943年,波霸女星风潮攀至最高峰,珍·罗素在《不法之徒》里穿着钢丝衬垫胸罩,将乳房托到炫人高度,震惊了全国观众,使这部电影因“不道德”遭到禁演6年。从二次大战期间到战后,波霸女星主宰了美国银幕,拉娜·透纳(Lana Turner)身着紧身毛衣衬托出巍然胸部的形象,引领了“毛衣女郎”(the sweater girl)女星风潮。
20世纪50年代的电影业有个不成文规矩:“只有大胸脯女星才有试镜机会。”珍曼丝菲、戴安娜朵丝(Diana Dors)都是靠“充气般豪乳”崛起银幕,前者炫人的42DD罩杯豪乳,据传还投保了百万美元。另外一条电影业不成文的规矩是:“非金发女郎不必试镜。”1959年畅销电影《热情如火》里的玛丽莲·梦露是这种金发(染的也无所谓)波霸的最佳代表。《热情如火》就如许多美国电影一般,将大胸脯女郎与低下阶层连结,靠着原始的肉体之美吸引多金丈夫,攀爬上社经高层。
法国女星碧姬·芭杜也以波霸闻名,一头金发同样是染出来的,她以“性感小猫”的形象挑战玛丽莲·梦露的性感女神地位。意大利女星安娜·麦格娜妮(Anna Magnani)、珍娜露·露布丽姬妲、苏非亚·罗兰,则以乌黑秀发、巍然乳房呈现出令人窒息的热情,甚至略带复仇女的性感气味。这些女星给人一种印象——乳房是性感所在;或者如1947年,文学家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对月历、海报女郎乳房越来越大的评语:“如果外太空智慧生物来访地球,一定会以为地球生物的生殖器官是乳房。”
如果大乳房才是性感与生育力的指标,平胸女人又如何呢?凯萨琳·赫本、奥黛丽·赫本这类乳房毫不突出的女星,呈现了另一种形象,她们不是性感象征,而是代表了上流阶层的优雅,超越了肉体。就算她们在电影里谈情说爱,也是以慧黠世故的言语取代肉体热情。
在好莱坞大亨眼中,热情性感只能与大胸脯连结,波霸女郎“一定”比平胸女孩热情,他们无法认清,胸部大小其实和女性性欲无关,而是反映了男性的幻想。对这些电影大亨来说,乳房是全然赤裸还是半遮半掩,都无所谓,只要是精挑细选、精心包装的豪乳就行,毕竟,20世纪50年代的电影还不能出现全裸的女性胸部。
摇臀晃乳,这也算娱乐吗?
相较于电影,现场表演裸露尺度较开放,尤其在欧洲。20世纪20年代的柏林与第二次大战前后的巴黎,都以几近全裸的骇俗表演闻名。观众与观光客愿意付出高昂票价,观赏搔首弄姿的表演女郎,她们多数身着羽衣、蕾丝或钱币缀成的衣服,仅以胸贴或者轻轻一动便摆荡的流苏遮着乳头,这是当时最顶级的夜生活娱乐。轻松歌舞剧(Folies Bergeres)成为奢华裸女秀的同义词,适合招待国王(至少是阿拉伯王子)欣赏.
美国方面,裸演出受到强有力的清教徒信仰压抑,直到开放的20世纪60年代才改观。1964年月19日,上空艳舞在旧金山登场。卡萝·朵达原本在百老汇兀鹰俱乐部表演阿哥哥舞,有一天,老板要求她穿上葛雷奇新设计的上空泳装,表演由天花板凌空降到钢琴上的噱头。第二天,“兀鹰俱乐部”外大排长龙,队伍足足绕过半条街,几天内,百老汇各俱乐部纷纷推出上空秀。
其中一家俱乐部推出法国、波斯混血女星,上围高达112厘米;另外一家则推出“八个小孩的上空妈妈”;还有人开了一家上空擦鞋店。兀鹰俱乐部的观众越来越多,卡萝·朵达的乳房似乎也日益增大,可能是拜注射矽胶隆乳所赐。1966年,旧金山商会统计该市101家俱乐部,有将近三分之一表演上空歌舞,有的俱乐部有全裸演出,甚至推出“X级窥视秀”。整个20世纪六七十年代,旧金山成为“上空”新道德观的中心,或者如批评者所言:不道德的中心。
苏珊曾在20世纪70年代担任上空舞娘,她回忆道:“一开始,我觉得上空演出好诡异,看到一堆人进来喝几杯酒,就为了看我脱去上衣,盯着我的乳房看,这也算娱乐吗?”但是后来苏珊的态度慢慢改变了:“一旦羞涩褪去,我就觉得还好。那些男人想要坐在那里付钱观看我的乳房?好呀!反正我也需要钱。”
与酒客聊天,苏珊讶然发现,部分男人真的相信她所创造的舞台幻象:“他们以为那是真的。”这些男客因而瞧不起自己的老婆,认为老婆的表现比不上酒吧的表演。深入这些男人的想法后,苏珊开始怀疑上空艳舞对整体社会的影响。她感到犹豫,最后还是继续跳艳舞谋生,套一句她的话:“满足我的自恋与自由。”
苏珊对上空艳舞的整体评价还是相当正面的“对我而言,它是一个解放经脸。上空女郎之间有一种坚强的同志友情,不是同为沦落人的团结,而是讶异居然有这么多男人付钱来看我们的乳房!”
的确如此!伦敦、阿姆斯特丹、纽约、洛杉矶的红灯区就像磁铁,吸引数百万男人掏出英镑、马克、美金,只为了五分钟的窥视秀,或者一个小时的“摇臀晃乳”。色情表演的名目繁多,有时表演女郎在玻璃围起的小卧室里,一边抚玩自己的乳房,一边与兴奋注视的男客通电话;有时在狭小舞台上表演自慰舞蹈,刺激被铁栏隔开的兴奋男客。不管是破旧残败的偷窥秀,或者是豪华的脱衣舞表演,乳房都是视觉重点。拉斯维加斯的“歌舞女郎”(showgirl)通常都上空表演,她们和衣着整齐的舞者(dancer)不同,不仅行头较奢华,周薪也多出50美元;不过她们的周薪高达500至800美元,多50元并不算多。
今日,人们不必出门也可看到女艺人裸露身体。有线电视与录影带将乳房、臀部送进家庭起居室,偷窥秀也现身在13英寸到60英寸不等的电视上,供全家大小色迷迷欣赏。
最懂得利用这种市场的女人莫过于玛丹娜,她集歌手、舞者、演员与超级巨星于一身,将她的形象投射到数百万歌迷的心中与家里,不管青少年男女、同性恋男女与异性恋成人,统统视她为文化偶像,她的身价高达1亿5百万美元。在她的第一部电影《神秘约会》里,玛丹娜尽情展示饱满的乳房与腹部,这种放浪形骸从此成为她的特色。后来玛丹娜减去不少体重,配合大量激烈的运动,几年内,身材变成苗条且肌肉发达,更符合美国人的理想体态。
玛丹娜曾经创下内衣外穿潮流,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设计师高第耶(Jean-Paul Gaultier)为她设计的圆锥形胸罩。玛丹娜也曾在引起轩然争议的《真实与大胆》(True or Dare)里,身着细条纹西装,上衣的乳房处开了一条裂缝,露出两个巨大的粉色罩杯,吊袜带则悬挂在西装裤外。将性感内衣与西装结合,成功地反讽了传统的性别角色。另一幕的反讽颠覆对象却是玛丹娜以前穿过的圆锥胸罩,两名黑人男舞者在乳头处绑上两条巨大丑恶的阳具,每个足足有一英尺长。这两名男舞者不时轻抚着他们的假乳,或者抚摸玛丹娜的乳房,她则抚弄自己的身体,做出自慰动作。这幕景象猥亵异常,公开演出时,差点遭到警方取缔。
购买性感商品是通往幸福生活的关键
不管是玛丹娜、玛丽莲·梦露的挑逗风姿,或者杂志封面上无名女郎的乳房,“性”都是销售利器,因为它穿透了我们的潜意识网络,这个网络连结了我们对母性乳房的早期回忆,也连接了我们对自己身体的印象。就像巴夫洛夫(Ivan Pavlov,1849-1936)制约实验中的狗,听到铃声,即使眼前没有食物,依然会流下口水(译注:巴夫洛夫是俄国生理学家,提出古典制约理论,证明制约是一种学习过程。他以狗作为实验对象,每当铃声响过,便伴随食物出现,狗便分泌较多唾液。连续予以制约训练后,即便只出现铃声而无食物,狗也会分泌较多唾液);【按:疑当为反射实验、反射理论、反射训练】同样,乳房虽然不再哺育我们,我们依然期望它能满足我们。人类的潜意识隐藏着对母性乳房的回忆,覆盖其上的是长大成人后的乳房兴奋经验。对许多女人来说,乳头是高度敏感带,男人亦是,因此对两性而言,看见乳房或者抚模乳房,都能激起强烈的亢奋。
透过苹果与乳房的视觉连结,男人误认购买苹果,就是购买了女人与性感;同样的,透过胸罩与乳房的连结,女人误以为买了魔术胸罩,就算不能因此吸引理想情人,也能使现有的性伴侣变成敏感浪漫。当然,消费者也不全然如此好骗,他可能一眼看穿广告的简单陷阱,诘问脚踏车与裸胸女郎何干?女性消费者也可能怀疑,穿上“维多利亚的秘密”出品的神奇胸罩,就能如广告女郎般满脸幸福笑容吗?但是也有许多心理不设防的消费者掉入陷阱,因为广告告诉他们买了某项产品,就能得到床笫幸福。
毕竟,到了20世纪末期,“性”已经被放大为人类的首要幸福。在这之前(尤其是佛洛伊德以前),“性”不过是人类广泛经验的一环,对不少男女来说,与其说“性”带来欢愉,不如说它只是婚姻义务。在佛洛伊德的原欲理论广为运用与庸俗化后,“性”不仅成为形塑成人人格的力量,也是通往生命满足的大道。慢慢的,对许多美国人来说,追求幸福就只等同于追求“性幸福”。
根据历史学者狄奥米罗(John d’Emilio)与弗里德曼(Estelle Freedman)的说法,美国人的性观念在过去330年里不断改变,从拓荒时代奠基于家庭体系的观念,到了19世纪改变为浪漫母性观念,再演变为现代的纯然商业化;1920年后,因为刺激情欲的商品大量上市,“性”的商业化更形快速。排山倒海的广告不断灌输女性必须拥有“新的自我形象”,她必须性感又顾家,拥有了广告中的性感商品,她就能只手缔造性生活的满足。商品=性=幸福的观念是如此深植人心,以致许多成年人相信购买性感商品就是通往幸福(性感)生活的关键。
美国人已经变成仰赖商品来吸引与满足性伴侣、防止性病、避孕与验孕,也仰赖大众文学指导床笫之事、享受性生活。不仅康夫特(Alex Comfort)出版于1972年的《性之乐》(Joy of Sex)一书卖出1000万册,个人广告中的伴游服务有时也以便宜的价格,满足了我们对“理想伴侣”的幻想。
比如伦敦小报《周日体育报》(Sunday Sport)便有“玩伴女郎"(Play Mate)广告,附有女郎照片,连刊三期才收费3英镑。虽说裸体照片不被接受,但是不少广告中的女郎是遮住脸庞,却大方露出乳房!1994年1月16日的几则露胸女郎广告写着:
豪礼女郎,非常丰满,30岁已婚女性诚征慷慨男性,年龄、地位不拘,共享成人床上游戏。丈夫同意。
丰胸金发女郎!撩人、40DD、26、36,家住南伦敦,盼望让男士一乐。
成熟女性,年近50,48DD,体态丰满,诚征30至60岁之间的男性共赴巫山云雨。你可能试过其他女人,该尝尝最棒的女人了!苏格兰。
这些无脸、裸胸的广告,和《纽约书评》(New York Review of Books)或其他高格调书刊上的个人广告,截然不同,它揭示了全然诉诸于肉体(甚至只是某部位)的性感,相较之下,脸庞上用来表情达意的嘴唇与眼睛(但丁所谓的灵魂之窗),完全不重要。毕竟,这年头谁还拥有灵魂,剩下的只是乳房。对某些人来说,显然这就够了!
近来,每当我为女体商品化,或者为这个疯狂市场的受害者感到沮丧时,便想起我在《亲爱的艾比》(Dear Abby)专栏里读到的一封信(1993年12月22日《旧金山纪事报》:
10年前,我的丈夫为了一位做过矽胶隆乳的女人,抛弃我们长达18年的婚姻。上大学的儿子劝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所以我跑去找整形医师,做了所谓的“上躯干扩大手术”,胸围从32B变成36DD,你无法想像它如何改变了我的生活。
比如我需要一份工作,第一次面谈就获录用。第一天止班,便有三名男士邀约晚餐。一年后,我嫁给一个比我年轻10岁的男子,他深爱我,让我置身天堂。
这位女士请教艾比,她是否应当告诉现任丈夫隆乳之事,艾比劝她“不要”。
阴茎增大术,欢迎有兴趣的男士一试
根据这个逻辑,男人或许应当考虑做“阴茎增大术”。在报纸广告、电台脱口秀与猛烈的广告促销术围攻下,某些欧美男人开始尝试阴茎增长手术。一位隶属“美国泌尿科理事会”(American Board of Urology),目前在旧金山开业的医师,登广告宣称他曾为3500位男士做过阴茎增大术,患者手术后都十分满意,欢迎有兴趣的男士一试。毫不意外的,其他医界人士对此项手术批评甚厉。旧金山加州大学的一群医师便曾在1995年“美国泌尿科协会”年会里指责阴茎增大术毫无必要,有潜在危险,实施此项手术的医师是在剥削病人。
针对阴茎增大术风潮,是嗤之以鼻、愤怒还是憎厌?风水轮流转,某女人可能因此得到报复快感,但是沉思后,不难发现身体任何部位的整形扩张(不管男体还是女体)都是值得关切的现象。撇开健康理由不谈,接受乳房或阴茎的整形扩张,无疑是悲哀地承认,我们无法与“完整的个人”建立连结关系。如果男人与女人只被简化为阴茎与乳房,为什么男人不干脆到成人商店购买“奶佣”(Milky Maid)或者“塑胶女娃”(Lastex Lass)等充气娃娃,而女人去购买合意尺寸的假阳具?这些商品在任何色情用品店均可购得。所谓的“助性商品”真是无所不包,从塑胶性器、乳头环、皮制内衣、皮鞭到手镣脚铐,样样不缺。
热爱新式科技的男人,则可以在虚拟实境软体里得到互动式的性满足。就拿某个德国出品的软体来说,使用者戴上护镜与触模手套(Tasthandschuh)后,便可抚弄荧光幕上的乳房。广告宣称两人性交的快感逐渐退出流行,取而代之的将是神奇的“虚拟性爱”。
喜欢真正女体的男人也可自春宫电影得到满足(不管影片中的场面多么荒诞)。色情电影女星的下场各式各样,有活拨乐观的史嫔可(Annie Sprinkle),也有令人感伤的硬蕊(hardcore)【按:Hardcore意为1核心部分、中坚分子、绝对的、无条件的、没有限制的;2(黄色作品)赤裸裸描写性行为的。在此显然为第二个意思,译作硬蕊,实在不知所云。拆开从字面上译也当为硬芯、硬核才对】色情女星莎瓦娜(Savannah),前者成功蜕变为摄影师,后者则在1994年自杀了结生命。莎瓦娜的故事引起人们的不安,开始沉思饰演春宫电影对女人的负面影响。
自杀前5年,莎瓦娜靠着少女般的婀娜体态与傲人丰胸走红春宫电影,日进斗金。事业走下坡后,她日渐依赖酒精与药物,加上恼人的财务纠纷,终于举枪自尽。当然,我们不能断论是春宫电影让莎瓦娜走上了绝路,但她的自我认同紊乱与自我了结,春宫电影绝对难辞其咎。莎瓦娜临死前几个月,喃喃自语说“压力大太了”,竟成了她的墓志铭。
打从一开始,色情行业便连结了性与金钱。色情(pornography)一字源自希腊文的妓女(porne)与书写(grapho),亦即书写妓女。慢慢的,色情代表一切有关妓女与顾客的文学书写,根据《牛津英文大辞典》,色情指“猥亵的书写与图片画面”,当然,困难处在如何界定猥亵。史上多数时刻,猥亵意指触犯性道德标准,不为社会所接受,但是所谓的“可接受的性行为”常随时代、国情与社会不同而改变,也因个人差异与生命阶段而有所不同。我也和自诩宽容的人一样,通常不觉得赤裸的性有何不妥。比如,大文豪劳伦斯的作品曾引发20世纪最轰动的猥亵审判,但是对我而言,无论是他的作品,或者杂志封面上捧着乳房的女人照片,都不叫色情,因为物化身体部位或许引人厌恶,却不是色情。
就我的标准而言,真正的色情是结合了性与暴力,它的施暴者多数为男人,施暴对象则多数是女人。社会学者罗素(Diana Russell)对色情有如下谨慎精确的定义:“结合性与(或)性器官的暴露,伴随着施虐或贬抑情节,表现手法显示其认可、原谅或鼓励施虐与贬抑的行为。”
这类作品通常和情色(erotica)作品有显著差别,后者即使露骨性感、挑逗万分,通常都不会出现有害的情节。我之所以强调“通常”,是因为不同的人对伤害的起点有不同的判断。有的人认为打从文艺复兴时期,画家让裸女与衣着整齐的男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伤害便开始了,它显示了两性的权力落差,直到今日都未消失。有的人则认为将女性身体部位视为商品,就是一种伤害,应当坚决反对。
因此,情色与色情之间的确存有灰色地带,但是女人如果被迫从事性行为,比如被剥光衣裳、手铐铐住、鞭打、强暴,出现上述任何一种情节,这就是色情!当饶舌歌手“冰T(Ice-T)在歌词中描绘轮暴场面,描写用手电筒照亮受暴妇女的乳头,这就是色情!当《好色客》杂志刊登男子用钳子夹住非洲女人乳头的照片,图说写着读者如果能看到拍摄现场,保证阴茎当场硬起四分之三,这也是色情!当五花大绑的照片显示男子用针戳刺、用剪刀割剪、用火钳夹住女人的乳房时,这就是色情!
在一本名为《乳头与身体酷刑照片》(Tit and Body Torture Photos)杂志里,统统都是肢残女性乳房的照片。我们不难理解何以女性乳房会成为性虐待者偏好的目标,因为精神骚乱者往往会攻击他们最畏惧的东西。罗琳娜(Lorena Bobbit)便因屡遭丈夫强暴毒打,终于趁丈夫巴比特熟睡时,阉刨了他的阴茎〔巴比特后来跑去拍春宫片)。男人肢残女性的乳房(或者观看女性乳房被肢残)、攻击想像中的女性力量泉源,从中得到虐待的快感。惟有出于庞大的恨意,男人才会肢残女性最性感、最母性的所在。
鱼与熊掌:言论自由与免于恐惧的自由
你不妨走进色情商店,翻翻架上的杂志,然后自问你希望所处的社区、所居住的城市里出现这类东西吗?你的态度很重要,因为如果没有细看过它们的内容,便很容易站在言论自由的立场捍卫色情出版的存在权利。
色情捍卫者之一史卓珊(Nadine Strossen)认为,检查制度与反偎褒法实质上对女人有害,箝制了女性自我表达的途径。史卓珊指出阅读色情出版品的女性人口日益增多,包括女性主义者、异性恋者与女同志。史卓珊的敌对阵营是反色情的女性主义者,包括麦金侬(Catherine Mac Kinnon)与铎金(Andrea Dworkin),她们起草了一项反色情草案,将色情定义为“歧视”,使其适用于反歧视法。印第安纳波利斯市通过了这条反色情法案,1986年却遭最高法院判为违宪,倒是邻国加拿大采用了此条反色情法。
目前,有关色情的烽火论战其实反映了美国人所信奉的两大自由:言论自由与免于恐惧的自由。在暴力笼罩全美的阴影下,许多人(包括作者在内)相信放任的色情就如同缺乏管制的枪支一样,正逐渐侵犯人民免于恐惧的自由。对许多女人而言,免于暴力加身(性侵犯、殴打、枪杀与强暴)是一种恒常的关注,惟有完善的立法才能让她们获益。就我的观点而言,色情出版品既然连结了性与暴力,加深女人对性暴力的真实恐惧感,言论自由的保护伞便不应为它而张,羽翼它壮大成长。
色情出版品与消费商品如此强调乳房,让许多女人对自己的乳房爱恨并存,大胸脯的女人不是被男人言语骚扰,就是遭到禄山之爪偷袭。如果女人向这股拜物热潮投降,结架便会发现自己花大钱购买丰胸产品,虽然吸引了男人,也招来色狼进袭。
毫无疑问的,乳房在20世纪末已经变得全然商品化,我们从《泰坦尼克乳头》(Titanic Tits)、《胸罩克星》(Bra Buster)等杂志便可嗅出钞票味,也可从冰敷乳头的模特儿、外科隆乳整形手术、创造丰乳假象的内衣工业、保证乳房美白平滑坚挺的化妆品工业、刊登诚征床上男伴广告的英国女人……嗅出乳房创造的浓厚钞票味。如果我们持续剥削女性的乳房,到了千禧年,将看到更多失控的西方乳房拜物狂潮。
首先,我们便不能忽视乳头环现象,透过专业打洞师父的促销,乳头环已经在伦敦、洛杉矶等大都市造成风潮,成为喜爱冒险的年轻男女的时髦配件。虽然据说穿打乳头环便宜、省时,过程无痛,我还是很好奇人们为何要穿乳头环,乳头环的意义是什么?
就如同乳房的其他意象一样,穿乳头环也有其意识与潜意识的动机。女人穿上乳头环可能是“标示生命转折”、“创造新的性感认同”,让乳房“更令人兴奋”,甚至只是显示自己不同于传统女人。还有可能,她们想藉此向可能的性伴侣表白自己不是个哺育者,至少现阶段不是。对不少观察家而言,乳头环就像维多利亚时代的紧身褡,与其说它代表了生命过渡与情色装饰,不如说它是自残身体。
不管哪种形式的身体穿刺——耳洞、鼻环、脐环、乳头环,都是人类企图美化自然身体,也是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盛行于全球各地,不同文化的身体穿刺各有千秋。就拿穿耳洞来说,大多数文化都流行在耳垂上穿洞,悬挂上各式材质与形状的耳环,但是日本人便极端鄙夷穿耳洞,认为它是自残身体,会招来厄运。印第安妇女的鼻环一度被美国拓荒者视为野蛮,但是现在每四个美国女孩就有一个穿鼻环。不管我们如何美化自然的身体,都有被他人视为野蛮的可能,而不管最新流行的体态与乳房多么奇怪,也总是有人等着大发其财。各式利用女人乳房的产品如义乳、魔术胸罩、丰胸乳液、乳房填充物、乳头环(或者乳晕胭脂与纹身)让商业巨轮运转,餍足无数男女的幻想,对他们而言,乳房值得以一切手段增大与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