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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弟弟姐姐与波尔敦太太

作者:美-罗伯特·史密斯|译者:方觉 当前章节:6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时间已到了深夜,克利福德仍然睡意全无。他想着自己在婚姻方面,究竟错在哪里?当时他与康妮结婚,姐姐爱玛是不同意的,那理由也非常牵强,说康妮像个没有教养的村姑,将来对后代也难以负起教育的责任。但克利福德并没有听爱玛的话,以致一气之下,这个老姑娘自己搬到伦敦去住了。如今她听到了弟弟婚姻的变故,尽管余怒未消,但还是在昨天顶着秋雨来了。

一进那石头房屋的门,她就大喊大叫,全不顾弟弟的情绪如何。尽管波尔敦太太再三阻拦,也没有堵住她的嘴,她说:“不按上帝的意旨办事,就要受到惩罚。当年我苦口婆心地劝告你,康斯坦丝?勒德小姐满身野气,缺乏教养,她在你的身边当个下人还可以,怎么能让这样人做妻子呢?你掩着耳朵不听我的话。这才过了几年,她就跟下贱的看林人搞上了。一个堂堂的男爵夫人去跟一个满口土话的下人做爱,这事情的本身就是不可理喻的……然而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却出在一个百年望族的家里。克利福德,你给查太莱家族的脸上抹了黑……你对不起咱们漂洋过海的祖先……”

克利福德羞愧地喊了一声:“姐姐———”爱玛好像没有听到,仍然继续着她的话:“男爵的头衔是光荣的头衔,它让世人瞩目,也给家族带来荣耀。作为一个男爵夫人,她首先得有一个好的出身,要是大家闺秀;第二她得有好的教养,做事大度得体,出言温文尔雅,不能像个未加驯服的野马。想当年母亲在世的时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堪为女人的风范。这个康妮呢,举止粗俗,言谈不雅,那双眼睛被欲火烧得锃明,一时也不安定,总是骨碌骨碌乱转,在暗送秋波,寻找情人……然而你却说他是什么野玫瑰……”

克利福德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话:“姐姐,那都成为往事了,就不要再提它了……”

波尔敦太太给她脱掉被雨淋湿的斗篷,挂在墙上的衣挂上,扶她坐在靠近克利福德的沙发上。

爱玛这才开始仔细看弟弟的脸,那原来保养得很好的脸,几乎瘦了一圈儿;那时时浮现在嘴角上刚愎自用的神色,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消褪了,现在则是一种难解的凄凉。

忽然,爱玛的心头掠过一阵怜悯,她拥抱着坐在轮椅上的弟弟,两眼一酸,就流下了两行眼泪,他抽抽噎噎地说:“克利福德,原谅你有口无心的姐姐吧!都怪妈妈死得太早,否则,她会把你的婚事处理得很好……”

克利福德吻着姐姐的头发,也泪水婆娑地说:“姐姐,我知道你在内心深处是爱我的……我不责怪你语言的轻重……”

波尔敦太太也在一边抹开了眼泪。

好半天,爱玛才从伤感中解脱出来,她语言和缓地说:“克利福德,不要伤心,不要难过,舍弃她吧!就像剪指甲一样将她剪掉,就像剜身上的烂肉一样将她剜掉,然后你的身心就轻松了,否则,一个赘疣就长在你的脸上,会影响你的形象的。割掉它吧,是时候了!虽然你身已残疾,但就凭男爵这顶桂冠,也能引来美女如云,任你挑、任你选……”

克利福德并没有立即回答爱玛的话,他吩咐波尔敦太太去安排午餐,见她已走远了,才小声对爱玛说:“甩掉康斯坦丝是容易的,但现在我还不想甩掉她,不是出于对她的留恋,而是出于对她的报复!”

爱玛轻声重复了一句:“报复?”

克利福德说:“对,是报复!对于她的移情别恋等一系列轻率举动,她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不想像摩尔人奥塞罗扼死苔丝德蒙娜那样扼死她,但我让她的心先死,让它在期待中和愿望不得实现的企盼中凄凉地死去,再也燃不起一丝爱的火苗……这就是我不与她离婚的原因……”爱玛说:“这未免过分一些了吧?”

克利福德说:“并不过分。因为她对我做得太过分了。上帝会同情我的支持我的!”爱玛问:“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克利福德说:“过些日子,我或许要到肯辛顿庄园去拜访麦尔肯先生,那倒是一个不错的老人,我首先要争取他的支持。然后我做出邀请康斯坦丝回勒格贝的姿态,不提那件令人丢脸的往事。让他们认识到我的心是仁慈的。然后在庄园内部再造些舆论,只说康斯坦丝要在肯辛顿长住,以后还要回来的,并没有所谓离婚之事。这样,就把她拖住了,然后就把她拖老拖死,我的心也会平静一些了。”

爱玛忽然对康妮有了怜悯之意,她思索了一会儿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未免太残酷了。她毕竟是因为你的残疾才去寻找情人的呀!一个健康的女人,要求正常的性生活,应当得到支持和同情。只是康斯坦丝做得太过分了!”

克利福德说:“你的女权主义又上来了!”

爱玛长叹一声:“你要知道,做个女人是十分不容易的啊!但我不准备干涉你,你就看着办吧!”

用过午餐之后,天空渐渐晴朗起来,爱玛提议,总在这沉闷的房间里待着,好人也会生病的,莫如趁这难得的晴天,到庄园的各处去走走。她多年没回勒格贝了,庄园一定有很多变化。

波尔敦太太推着轮椅,他们顺着落叶纷飞的林荫路向前走去。树叶落到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踏在上面软软的暄暄的,给人十分舒服的感觉。由于林木显得稀疏了,不远处的马尔海农庄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几座农舍坐落在田野的边缘,显得是那样孤独和灰暗。一只不知名的鸟,飞过他们的头顶,向远方飞去,似乎去寻找失去的什么。它失去了什么呢?爱玛望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林园,感慨很多,她想起了母亲在林中踽踽独行的身影。那些年,父亲有了情人,他与母亲生分了,但她不想让有着男爵头衔的丈夫出丑,就压抑着自己,把苦水咽到肚子里。每当她苦闷难以抑制的时候,就独自一人走出来,在这条路上走来走去,一直走到天黑。当时,作为女儿的,只有同情母亲,同母亲一起流泪,真是爱莫能助……以后母亲忧郁成疾,一病不起。在她行将离开人世的时候,对已经长大懂事了的爱玛说:“爱玛,你一定要记住,女人一生中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找一个忠诚的丈夫,一个好丈夫比万贯家财重要;你也要告诉克利福德,结婚后,要对妻子忠诚,只要有了忠诚的丈夫,就会有忠诚的妻子……”

爱玛想到这里,突然问克利福德:“你忠于你的妻子吗?”

克利福德被问得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个问题从何而来,想了半天才说:“上帝可以作证,我在任何时候对妻子都是忠诚的。爱玛,你的问题为什么这样突如其来?”爱玛说:“我记起了母亲在世时的一句话:有了忠诚的丈夫,才有忠诚的妻子。克利福德,莫非你曾经对妻子不忠,才落到今天这种境地?”

克利福德说:“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我只敬畏上帝,听从上帝的吩咐……”

他们继续向前走,好半天谁也不说话,太阳从一团乌云中钻了出来,立刻使灰暗的林园光明了许多。

因为没有风,天气就显得分外地和暖。带着雨滴的树叶沉重地若有所思地飘落下来,落在地上,仿佛铿然有声。

他们仍然沉默着往前走。

爱玛终于憋不住,她打破了沉默:“看着这些飘落的黄叶,使我想到了我们人类本身的事情。我们这个博大的世界,就是一棵人类之树,小孩生下来了,就如这棵树上长出一枚新叶。他们要经过风吹雨打,霜冻雪压,走完一个过程,然后如树叶般离枝飘落,是那样地自然而又平常。克利福德,你的这次婚变,怕就是你这枚叶子扑上的一点严霜吧?既然是人类之树上的叶子,都得经过生长的欢乐,成熟的甜美和飘落的痛苦。想到明春再生的希望,一切痛苦都是无所谓的、可以忍受的了……”

克利福德欣喜地点着头说:“爱玛,你是诗人了!只有诗人才能说得这么好,只有哲人才能说得这么深刻。你真了不起!”他带头鼓起掌来。

爱玛笑了一笑说:“如果我也成了诗人,那么诗人也太廉价了。我只是见景生情,说了几句人生体会……”

克利福德说:“岂不知对事物的深刻体会,诉诸于语言,这就是诗呀!”

爱玛说:“那么,我只好承认我是勒格贝的诗人了,否则,你是不会答应的了!”

波尔敦太太推着克利福德,继续往前走。姐弟两个回忆着往事,谈论着人生,曾经一度生分的姐弟俩,中间的隔阂似乎已经消除了。

克利福德说:“爱玛,如果你在伦敦住够了,就回勒格贝吧。我们都很孤独,生活在一起,早晚也是个伴儿。”

爱玛说:“我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我还要在伦敦住一个时期。波尔敦太太是个办事周到的女人,性格又很温柔,她会照顾好你的。”然后,她又转过头去,对波尔敦太太说:“我就把克利福德交给你了,你代替我多多费些心吧!”

波尔敦太太望一眼爱玛,很认真地说:“照顾好克利福德先生是我的责任。爱玛小姐,如果克利福德先生出了纰漏,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上帝……”爱玛拍了一下波尔敦太太的肩膀,真诚地说:“我先代表克利福德谢谢你!你别总以为你是一名看护,波尔敦太太,你要把自己当成查太莱家族的一员……”波尔敦太太脸红了一下,说:“有这种奢望就是罪过了,爱玛小姐……”

他们继续往前走。有一角屋檐在扶疏的林木中透露出来,那就是守林人的小屋。前些日子白黛?古蒂斯搬进来居住,梅勒斯只好搬出去,并且在吉兰治农场找到了工作,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白黛?古蒂斯为了破坏梅勒斯和康妮的关系,也是为了胁迫克利福德与她采取相同的立场,所以至今仍然住在这里。

白黛?古蒂斯听到有人说话,就从小屋中走出来。来的三个人她都熟悉,就上前几步,含笑问候道:“多日不见了,大家身体可好?”

克利福德有些恼怒:“这是守林人居住的小屋,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白黛?古蒂斯从容地说:“守林人梅勒斯先生因为男爵知道的原因,已于前些日子不辞而别了。我是他的合法妻子,自然这个守林人的空缺应当由我来暂时接任,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等守林人重返园林,我就会自动离任。克利福德先生,这就是我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克利福德知道这个女人的厉害,一时他竟无言以对。

爱玛说:“那我们真要感谢你的一片美意了。丈夫出走,妻子接任,这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有一点我要向夫人指出,你的这种自动接任,是没有得到查太莱先生的认可呀!这可是聪明的夫人不应有的疏漏……”

白黛?古蒂斯说:“为别人干活,妻子替丈夫几天,以这样的区区小事来麻烦日理万机的男爵,似乎是一种愚蠢的行为。我不认为这是什么疏漏,恰恰证明我对主人是忠诚的。”

克利福德更加不耐烦了:“我不需要你的什么忠诚,我现在需要的是你马上卷起行囊走人!”

白黛?古蒂斯冷笑了几声说:“你认为你的逐客令对白黛?古蒂斯能够起作用吗?白黛?古蒂斯是这样的女人,她想干一桩事,就不会受别人的左右。

逐客令之类更不会对她起什么作用。”她停了停,又说:“再说,我这样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你我的下一步行动都有好处……”

爱玛说:“既然这么说,我们暂时同意你在这里做看林人,但你可要尽心尽力,少了一棵树是要找你算账的。”

克利福德对爱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意见,然后对白黛?古蒂斯说:“光靠几则伊索寓言是看不好林园的……”他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朗诵伊索寓言的情形。

白黛?古蒂斯不无讥讽地说:“伊索的智慧胜过我不知多少倍,多朗诵几遍可以治愚,可以启智;可以让我们见微而知著,这样就不会在祸事临头的时候还自作聪明了。”

克利福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无可奈何地说:“去吧,去吧!要照顾好林木,不要出现盗伐的事情。”

……爱玛今天下午回伦敦去了,临走的时候,这位老姑娘非常感伤。她在临行之前拉着克利福德那柔弱无力的手说:“查太莱家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这辈子是不想结婚了,因此,也就不能有什么子女。你又是这种情形,不可能有亲生的儿女,而康斯坦丝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如果是高贵的血统,也未尝不可以考虑把他收养过来,但怀的却是低贱的守林人的种子,怎么能让这样的人来继承男爵的爵位呢!我们又不能让这个家族在我们这一代彻底消亡,因此我想,我们应当像我们的先祖赫恩卡索尔一样,在三找达芬妮而未果之后,找一个具有高贵血统的孩子过继过来,继承查太莱家族的事业……”

爱玛说到这里竟凄然泪下。几枚黄叶刮上门外的台阶,被一阵小风旋起来,刷刷地围着姐弟二人旋转。然后颤抖着落于地下,使偌大的庭院显得更加冷落凄清。

双轮马车已等在大门外面了。

克利福德也泪流满腮,他怕爱玛看到更加伤感,就偷偷地转过身去,把眼泪擦掉,难忍住哽咽,说:“爱玛,对这些事情,我们不必作更多地考虑。请相信上帝吧,万能的上帝会给我们安排好一切的!至于我和康斯坦丝?勒德的关系,我会处理好的。我必须遵守的一条准则就是不得损害查太莱家族的声誉。

我们不能给这个光荣的姓氏抹黑,不能给祖先抹黑。”

波尔敦太太离他们远远地站着,臂弯挎着爱玛那件黑色的斗篷。她身旁的马匹不耐烦地喷着鼻子,用蹄子使劲地刨地。

爱玛似乎还有好多话要说,但她不得不走了。她推起克利福德的轮椅,一步一步向马车走去。

走到马车跟前,她放下轮椅,长久地吻着克利福德的两颊和头发,声音不大地喃喃着:“克利福德,我再一次地请求你原谅我前些年的过失。你说,克利福德,你原谅我吗?”

克利福德说:“爱玛姐姐,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是我的过失逼走了你,请原谅你不谙世事的弟弟吧!”说着,他吻了一下爱玛的额头。

爱玛上了双轮马车,又向波尔敦太太叮嘱,让她照顾好克利福德的饮食起居;并让她经常督促他,不要长久伏案写那没用的小说,每天至少要到户外园林活动两三个小时。波尔敦太太一一答应着。双轮马车起动了,爱玛轻轻拭泪,依依不舍地向克利福德送去最后一瞥。

……爱玛走了,留给克利福德很多值得深思的话语,让他咀嚼和回味;同时也留给他很多叹息和眼泪,像火一样烧灼着他的心,使他一刻也得不到安宁。他是得用心考虑一下了,查太莱家族是在他的手中毁灭呢,还是在他的手中复兴呢?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关于和康斯坦丝的关系,怎样处理才算是明智的呢?她走了,义无返顾地走了,她还会回来吗?她回来怎么办,不回来又怎么办?这都是面对的现实问题,马上应当回答的问题。

但是他的确是有些疲倦了,脑袋混沌得像一锅糨糊,现在他委实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了。

他轻声地招呼波尔敦太太;“快让我睡觉吧!”

波尔敦太太轻轻地来到他的身边。此时,她把发髻打开了,蓬松的长发像一道小小的瀑布,披额盖脸,只隐约地露出微微泛红的两腮和两只仍然灵动的眼睛。她只穿着开得很低的薄若蝉翼的睡衣,雪白的胴体好似远山,若隐若现;一条深深的乳沟深陷在胸前,好似藏着好些不能令人索解的秘密。她虽然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过早地遭到严重的打击,但她仍然不见老相,还保留着不少年轻女人的风韵。

波尔敦太太半靠在克利福德的轮椅上,轻声说:“让我来侍候你睡觉吧!”

但一股女人特有的气息袭击着克利福德,他渐渐地在欲睡未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的眼睛贪婪地望着波尔敦太太裹在半透明的睡衣中的玉体,觉得今天晚上她是超乎寻常地美丽。虽然他残废了,但对于女人,仍然兴趣很浓。今晚,香艳的波尔敦太太又一次唤醒了他强烈的男性意识。

他像一个孩子,把脑袋埋在她的胸前,无声地吻着那又薄又透明的衣襟。然后轻轻地把手伸进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高耸的乳房。

波尔敦太太像一枝扶风的弱柳,舒服地呻吟着,连连地轻唤着:“克利福德,克利福德……”她瘫软地俯身在轮椅上,尽情地让克利福德抚摸着、揉搓着。

波尔敦太太娇喘嘘嘘,断断续续地说:“我在二十八岁时死了丈夫……一直苦了十年……女人是需要男人的……但我鄙视那些煤矿工人……我渴望有身份有教养的男人爱我……命运让我遇见了你,真是一生最大的幸运……至于能不能过性生活,那不是最重要的,因为爱有各种方式,只要抚摸就够了。

克利福德,再用力一些吧……”克利福德很激动,他撩开她的睡衣,尽情地吮吸她的乳头。然后他仍觉得意犹未尽,他就让波尔敦太太把睡衣也脱掉,让她赤裸地横陈在床上,让他尽情地抚摸……那多眠喜睡的女管家白蒂斯太太,早已到梦乡去了。

克利福德要求着:“从今晚开始,我们就睡在一起吧!”

赤裸的波尔敦太太嫣然一笑,轻声说:“我就依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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