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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莫尔农庄的枪声

作者:美-罗伯特·史密斯|译者:方觉 当前章节:8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第二天,莫里斯夫妇把康妮他们送到莫尔农庄,帮助安置了一下,因为农事太忙,没有多作停留,就回到他们的农场了。

这里的一切,原来的主人都随着房地产卖给了康妮,日常生活的一应用具应有尽有,所以他们到了这里,就可以正常地过日子了。

他们草草地用过晚餐,康妮、梅勒斯和奶娘打过招呼,就到外面去了。

丘陵地带的夜晚自与平原不同,它好像离天空更近了,幽暗的无际的天空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把整个丘陵地带都罩在了它的下面。四野寂然无声,满天星斗争辉。偶尔有一只寻巢的夜鸟飞过,翅膀就要发出很大的哨音。不远处的湖泊在星空下闪着迷离的光,神秘莫测。几只刚刚复苏的老蛙阁阁叫了两声,又胆怯地停住了,迅速地跳到水里去,惟恐招来什么祸殃。果然一只猫头鹰在湖边的一棵枯树上不怀好意地叫了,随后就引来远处山林中的一阵狼嗥。康妮感到头发竖起来了,心也怦怦地跳着,她不由得往梅勒斯的身上靠了靠,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梅勒斯,我真有些担心,恶狼会从背后扑上来。这里大概是恶魔横行的世界,我觉得到处都是闪着凶光的眼睛。现在,我有些后悔来到这里了!”

她往梅勒斯身上靠得更紧了。

梅勒斯却毫不在乎,他微微一笑,说道:“什么样的恶魔我都能降服,他们怎么敢轻易就到我们身边来呢!你放心好了,有我呢!”

狼的嗥叫继续着,好像在传递什么信号,不久更远的地方就有狼嗥在呼应,一时间此起彼伏,整个丘陵地带似乎成了狼的世界。猫头鹰和青蛙都噤声不叫了,它们大概怕引来了狼吧?梅勒斯听了狼叫好像十分兴奋,他搓了搓手说:“把我看林时的猎枪带来就好了。狼的叫声倒引起了我打猎的兴趣。看来,明天得去买一支新猎枪了!”

康妮仍在紧紧地靠着他,像一个孩子在危险的时候寻求大人的保护,连说话都不敢高声,惟恐引来不测:“梅勒斯,千万不要去招惹是非,就让我们和它互不侵犯、相安无事吧!”

梅勒斯用嘲笑的口吻说:“你以为你不动它它就不动你吗?你的想法太天真了!”

狼的叫声停息了一会儿,夜似乎更安静了。在莫里斯农场的方向似乎有一颗星在黑暗中游动,继而就有两声牛的“哞哞”吼叫声不甚清晰地传过来。太梅勒斯自言自语地说:“莫里斯提着风雨灯在巡视他的农场了……”

康妮随着梅勒斯的说话声也往那里望去,只见一点灯光像一朵小小的菊花,灿然地在黑暗中开放。

但房舍和周围的树木都融于深沉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康妮想:夜里爱丽丝在做什么呢?梅勒斯的兴致很浓,他挽着康妮一步一步向湖泊走去。他们到了湖边,就见幽蓝的湖面上倒映着星斗,不时有不知名的鱼“泼喇”一声跳出水面,在吞食夜游的飞蛾。

梅勒斯兴奋地说:“康妮,你的眼力真不错,挑了这么一个好地方。不远处就是猎场,可以打狼猎狐;屋前就湖泊,想要吃鱼,现捞就行。后半生能在这里度过,我就无悔无怨了。”

这时有一条大鱼倏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然后又落在湖水中。一颗颗星星溅起来,复又落下,好半天,还随着水波不安地跳荡着。

梅勒斯调侃地说:“这条鱼是在向新主人表示欢迎!但我对它是不想客气的,早晚让它成为我的盘中之物。康妮,我烹鱼可是个行家呢!”

康妮说:“我不让你杀生!爱丽丝的话是有道理的:凡是在我们身边生活的动物,大到一只猛兽,小到一只蠓虫儿,它们都是我们的朋友,上帝都给了它们生活的权力。我们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都要和它们和平相处……”

梅勒斯抢过话头:“有你这种思想的人,最好去信东方的佛教,在那里可以遁入空门,只吃素食……”

康妮说:“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作为一个人应当仁慈些……”

梅勒斯说:“狼是不跟你讲仁慈的!”

“我们可以不去惹它……”

“但它会主动地来惹你……”

“那么人和狼是不能和平相处的了……”

“这是小孩子在老祖母讲的童话中,就已经解决的问题了,难道时至今日你还在懵懂中吗?”

“狼和人是不能和平相处的,狼和人是不能和平相处的……但我仍抱有一种幻想,希望能互不相扰……”

梅勒斯已不屑于回答了。他们就相跟着往回走去。狼的叫声越来越远,一会儿就像一根游丝,颤抖着飘向夜的深处,听不见了。

没有了狼嗥,就显出了夜的温馨。他们连日来都没有休息好,感到很疲劳,所以回去后就睡下了。

大约是半夜时分,小爱芙琳突然哭叫起来。奶娘赶忙点起蜡烛,就见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慌忙地从床上跳下去了。再仔细看时,就见小爱芙琳的左耳被老鼠锐利的牙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地从那儿流出来,把枕头都泅得通红一片。

康妮和梅勒斯醒过来,赶紧跑过去看。

康妮见不得鲜血,也听不得孩子撕肝裂肺的哭声,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孩子的身边,只顾掩面流泪。

奶娘愧疚地说:“都怨我睡得太死了,该死的老鼠上了床我也未察觉……如果小爱芙琳有个好歹的……”说到这里,她也流泪了。

梅勒斯不愧是一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他把康妮、奶娘推到一边,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坐在床上,把浓密的红髭须向两边分了分,让嘴巴全部露出来,就把小爱芙琳的伤口凑到嘴边,用劲地吮吸起来。

他吮吸一阵,就把满口的鲜血吐在地上,然后再吮吸,如此四五次。然后他把止住哭声的孩子交给奶娘,又漱了漱口,才缓过劲儿来说道:“老鼠的牙齿能分泌一种毒液,它咬在哪里就把毒液分泌在哪里,如果不及时吸出,就随着血液循环在全身扩散,儿童、老人或身体弱的人就会中毒生病。多亏我们发现得早,并做了及时处理,估计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明天一早可以抱着孩子到莫里斯农场去,让爱丽丝给打一下防疫针。”

康妮和奶娘都破涕为笑了,小爱芙琳的耳朵也停止了流血,并在奶娘的怀中睡着了。康妮热烈地拥抱着梅勒斯,吻着他的红髭须说:“梅勒斯,你真是一个好人!一个优秀的男人!康妮今生今世能遇上你,是一种极大的幸运!梅勒斯,在你崇高的爱情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贫乏无力的!”

她再次流泪了,但这是幸福的泪,不是痛苦或悲哀的泪。

第二天,果然由梅勒斯抱着孩子,康妮在后面跟着,到五英里开外的莫里斯农场请爱丽丝给小爱芙琳打了防疫针。

他们为了及时把地种上,就雇了几个农工。晚上这几个人就住在农舍的另一间屋子里。

播种进行得很顺利。每天梅勒斯都跟农工一起下地。午饭由康妮送到田野里,她也就随着农工和梅勒斯一起吃饭。虽然劳累一些,但她一想到自己可以自食其力了,心里就充满了幸福感。最令人感动的是莫里斯夫妇,他们在春播期间本来很忙很累,但还不时地来到莫尔农庄,对播种工作给予指导。

在这期间,为了防狼,梅勒斯曾去过一次爱丁堡,买了一支长筒猎枪。

有一天夜里,大家都因劳累睡得很死,农工们的鼾声此起彼伏,就把康妮搅醒了。她的觉极轻,由于新到一地,又添了犯夜的毛病。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偶尔抬起头来,就见有一个朦胧的影子隐隐约约地映现在窗子上,似乎向屋中窥探什么。一开始,她以为是个人。但仔细看去,不对了,长长的嘴巴和尖尖的耳朵清晰地映在窗子上。“是狼!”康妮一想到这里,浑身就打一个寒颤,她低声唤着梅勒斯。

梅勒斯虽然睡得很沉,却因为当过兵,神经非常锐敏,他醒过来了。

康妮吓得已经说不出话,就哆哆嗦嗦地往窗上一指。梅勒斯一看,也很吃惊,就大叫一声:“狼———”

他顺手在墙上摘下长简猎枪,没容分说,对着那狼的影子就放了一枪。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梅勒斯才在睡梦的状态中彻底地醒过来。

沉闷的枪声和玻璃破碎声把所有的人都惊醒了:农工们跑到外面去,不知向谁发问:“出了什么事?”

小爱芙琳被枪声震醒了,大声地哭闹起来。

梅勒斯只穿着一个裤头,光着脚手持猎枪跑到了外面,他与农工们看到,那只狼受了惊吓,正向深山逃窜而去。

梅勒斯对那些农工说:“如果我彻底醒过来,它就没命了!”

后半夜谁也睡不着了,都怕那野物再来。农工们就想轮流值班,以防不测。梅勒斯说:“你们都去睡觉,明天还得去播种。今夜就由我来值班,它如果胆敢再来,就让它把那张狼皮留在这里。”

但后半夜是平安的,那只狼可能由于受了惊吓,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光顾严阵以待的莫尔农庄。

播种不久就结束了,农工们暂时无事可干,就先后回家了。此时,整个莫尔农庄只剩下六个人:即康妮、梅勒斯、奶娘、厨娘、杂役和在襁褓中的小爱芙琳。

梅勒斯并没因为狼再没来而放松了警惕,他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把压着子弹的长筒猎枪带在身上。

有一天,他在靠山较近的一块草地上放牧耕牛,因为无事可做,就坐在一棵老橡树下,把背倚在树干上打盹儿。

突然一声牛叫把他惊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就见六头耕牛把一头刚生下几天的小牛围在中间,它们一律脑袋向外,往下低着,做出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愤怒地盯视着什么。

他已意识到狼来了,就急忙站起身端起了长筒猎枪。但四下撒眸一下,并没有发现狼的踪影。他就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看去,这才发现果然有一只狼藏在一丛灌木中,此时正做好了出击的姿势,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头牛犊。

这只狼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那就是眼睛的注意力过度集中了,眼里只有那头鲜嫩可口的牛犊,却把梅勒斯和他的猎枪排除在视界之外。

梅勒斯有着鹰隼一般的眼睛,准确无误的枪法可以击中空中一闪即逝的飞鸟。但他没有立刻瞄准,扣动扳机,却出神地欣赏那只狼在出击捕猎之前那既贪婪又专注的神情。只见它两眼放着凶狠而又喜悦的光芒,馋吻时而张开时而合闭,涎水已经像条条透明的丝垂在地上。它正在换毛,冬天的灰白的狼毛大部分已经褪掉,新长出的短毛,泛出一种青绿的光。由于一丛一丛的灰白色毛没有褪净,就使它在外表上给人一种苍老的感觉。

梅勒斯断定,这是一只刚刚生了狼崽的母狼,为了哺育小狼,它需要一只鲜嫩的牛犊给它补充些营养,所以它才那样有耐心、它才那样神情专注。

梅勒斯在一片枯草中蹲下了身,把乌黑的枪口瞄准了那只老狼。但是打它的头部呢还是打它的腹部?梅勒斯稍稍地犹豫了一下,最后他还是确定打它的头部。打别的部位,一枪打不死还得添第二枪,那无疑是浪费了一颗子弹。他不屑于那样做。

牛们渐渐地丧失警惕了,它们可能认为那狼在它们的阵势面前害怕了。那圆形的由锐利的犄角组成的防线渐渐地溃散了。那只方才还四腿觳觫的牛犊,去找母亲吃奶了。狡猾的颇有耐心的狼看准了这个有利时机,从灌木丛中倏忽跃起,像一股有形的旋风捕了上去。但就在它刚刚往下落的时候,梅勒斯适时地扣动了扳机,那颗无情的子弹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呼啸而出,准确无误地洞穿了它的脑袋。狼的脑袋被揭了盖儿,一股带着腥味的狼血热烈地喷溅着。狼,颓然地倒在草地上。

牛们没有什么思想准备,吓得疯狂乱窜,把可怜的牛犊丢在原地,凄凉地“哞哞”叫着。一会儿,它们就忘了枪声和狼的惊扰,又平静地在草地上漫步、吃草。

康妮和奶娘被枪声惊动了,她们抱着小爱芙琳向草地跑来。

当她们发现在梅勒斯的身边有一条被击毙的狼时,都吓得“哎呀”叫了一声,倒退了两三步。

梅勒斯踢了踢那只死狼,不无骄傲地说:“它就是隔窗窥探的那只母狼。它到底在我的枪下喋血了。”

康妮说:“我听爸爸说过,打死的狼,在哪儿打死的就应当深埋在哪儿。否则,它的同伴凭着锐敏的嗅觉就会找到这个地方来,并且越聚越多,它们要伺机报仇。梅勒斯,快动手把它掩埋了吧!”

奶娘也说,她也听到过类似的说法。

梅勒斯鄙夷地笑着,不以为然地说:“这都是妇人之见。我要食其肉,寝其皮,怎么能把它埋掉呢?假如你们的话应验了,果然灭了它一个,来了它全家,那就都叫它们有来无回,通通死在我的枪口下!”

康妮劝道:“老人的话,不可不听。就把它埋了吧!”

梅勒斯说:“你们回去吧,我会很好处理这件事的!”

康妮和奶娘只好回去了。

等到梅勒斯傍晚回来的时候,康妮见他拿回一张血淋淋的狼皮。他颇有兴致地把狼皮在房屋的墙上摊开,又用钉子钉上了。

康妮赶忙出来拦挡:“你这不是惹祸招灾吗?快把它扔得远远的,或者就地埋掉吧!”

梅勒斯说:“康妮,你真是少见多怪!这张狼皮钉在墙上,就等于给山里的狼发出一个信号:你们的同类已经死在枪口下了,你们瞧,这就是它的皮!我奉劝你们放规矩些,别再来骚扰了!如果不听奉劝,它就是你们的榜样!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康妮,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主意呀!”

康妮无可奈何地说:“你总是固执己见的,谁也劝说不了你!梅勒斯,记住我的话,你早晚要吃亏的!”梅勒斯笑了笑说:“我正等着呢!”

由于春天的雨水勤,庄稼苗出得齐长得好。现在到了中耕锄草的季节,康妮通过莫里斯夫妇又雇了五六名农工,帮助他们锄草中耕,否则是忙不过来的。

中午饭都是在地里吃。由一个厨娘把饭做好,然后由康妮和另一个短工送到田间去。虽然忙累一些,但康妮的内心感到非常充实,她觉得自己也能干一番事业了。不必依附于谁,她也可以独立于世,用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这是她最感欣慰的。梅勒斯这匹烈性的桀骜不驯的野马也似乎有些驯服了:他也爱上月白风清的莫尔农庄了。康妮想得很远,她想在秋收之后,约上她的好友爱丽丝到一些农场去考查考查,探讨一下在丘陵地带如何用农业机械的问题。总用慢腾腾的黄牛是发展不了生产的。她甚至想与莫里斯农场联合,办一个莫尔———莫里斯联合农场,那样他们的经济实力就更足了。除了种庄稼之外,她想在丘陵地带栽上果树,建立一个果园。而梅勒斯的主意也是可以考虑的,那就是充分利用山中的野葡萄资源,建立一个酿造葡萄酒的小型工厂,把大自然的恩赐真正变成财富。对于那个面积很大的湖泊,也早在她的盘算之中了。她要在明年的春天,一切都有了一点基础之后,把周围的堤堰修一修,就可以放养鱼苗了。爱丁堡距这里不远,是个消费城市,这个小湖泊的鲜鱼足可以满足那里市场的需要。别看那是一湖清水,清水利用好了就可以变成英镑。

这些事情,都是在她睡不着觉的时候谋划的。但她也有一个担心,就是狼的袭扰。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那时庄稼已经长得没膝高了,举目望去,到处都是绿茫茫的,如果牛犊钻到庄稼地里,立刻就看不见踪影。

就在这个时候,狼不失时机地来了。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整个天地漆黑漆黑的,如果此时你走在田间的小路上,仿佛迈出一步就跌在了无底的深渊中。

人们刚刚躺下,在绿野深处就有哭声传来。先是细微的、低沉的,像人的幽咽,然后忽然把声音加大,由细微转为粗犷,由低沉转为高亢。表现出如丧亲人的悲哀。先是一个声音,不久就多起来,虽然高低不等,粗细有别,可表现出的悲哀是一致的。

而且由远而近,渐渐逼到农庄的附近了。

“狼!”梅勒斯惊呼了一声,随即坐起身来,在黑暗中到墙上去摸索他的猎枪。

“狼?”康妮惊问了一句。

“狼!”奶娘在惊惧中肯定地说出这么一个字。

“狼!”“狼!”“狼!”农工们纷纷从床上起来,都不禁说出这个吓人的字眼。男人到底是男人,他们都随手抄起一件农具,紧紧跟在持枪的梅勒斯身后,拥到院子里。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狼们暂时停止了嗥叫。但后来它们知道有庄稼作为掩护,魔鬼也奈何不了它们,又相约嗥叫起来。这次与前次截然不同,仿佛由送葬的队伍一变而为喜庆的行列,一种疯狂的似笑非笑的声音,更使人惊惧得毛发倒竖。

你到哪里去寻它们的踪影呢?青青的庄稼为它们作着掩护。梅勒斯百发百中的枪法在这种情况下也失灵了。

他拍了一下胸膛,大声骂道:“你们这些畜牲,为什么在暗地里捣乱呢?如果想跟我较量,咱们就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狼们没因为他的大声叫骂而稍有气馁,相反,却越叫越凶,而且明显地又向前移动了。

这样就把梅勒斯气坏了,他未来得及细加考虑,朝着狼叫的地方就放了一枪。

狼们听到锐利的枪声,终于害怕了,它们向田野的深处逃去,人们可以听到它们碰到庄稼的俊竣声。

莫尔农庄又恢复了寂静。

但只是一会儿,群狼又悄无声息地逼过来,好像合计好了,突然爆发出勘人的嗥叫。

梅勒斯又连续放了两枪,但已无济于事,狼们仍在肆无忌惮地叫着,而且又把叫声拔高了几度,好像嘲笑梅勒斯和农工们无能似的。

对于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梅勒斯也无能为力了。

他怕群狼突然袭击牛栏中的耕牛,只好与农工们轮流荷枪守夜。叫累了的狼们在与人的恶作剧中也乖觉起来,它们轮班嗥叫,时停时歇。

就这样闹腾了一夜,莫尔农庄的人们除了小爱芙琳之外,谁也没合眼。

在天将破晓的时候,狼们在不知不觉中撤走了,回到它们的大本营。

梅勒斯气急败坏地回到屋里,把枪挂在墙上,一句话也不说,好像战败溃逃的士兵。

康妮说:“快把那张狼皮烧掉,狼们嗅不到伙伴的血腥味,就不会再来了。”

梅勒斯说:“烧掉了没那么容易!我就想永远把那张狼皮钉在那里,让它的伙伴们天天难受,夜夜哭泣。我会有办法收拾它们的。”

康妮说:“现在不是打狼的时候,它们在野地里到处可以藏身,跟你捉迷藏。它们能看见你,你却看不见它们。”

梅勒斯说:“康妮,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想出办法制服它们的!我们是万物之灵长啊,这不是你说的话吗?我们可不能跟狼妥协。我们稍一退却,这莫尔农庄就成为狼的天下了。我们不能让狼逼走,相反,我们却要消灭它们!”

康妮说:“我要在惊惧中来评价你的丰功伟绩了!”

梅勒斯说:“你就等着看连台好戏吧!”

这一天,梅勒斯和农工们都没有下地干活,他们忙乎了一天,做了四盘打狼夹子。每盘夹子都用一只活鸡作为诱饵,在傍晚时分,码着狼的脚印儿,把夹子下在狼群出没的庄稼地里。

又一个漆黑的夜晚降临在莫尔农庄。康妮的神经好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见黑夜来临,她的心就缩紧了,头发也像根根直立了起来。

奶娘也是如此。

但梅勒斯和农工们却异常兴奋,他们觉得那四盘打狼夹子比长筒猎枪更厉害。他们断定,狼们再狡猾也难逃今晚的劫难了!他们坐在屋中喝酒谈笑,仿佛个个都是运筹帷幄的将军,兵不血刃,就可以拒敌于千里之外了。

果然,在他们酒在半酣的时候,那自以为高明的狼又故技重演了。只是比昨晚稍稍晚了一点。先是像一个失去亲子的老妇人在哭,然后有众多的哭声加入,这就形成了一个洪大的哭声,像一条巨流,向莫尔农庄席卷而来。

但令人奇怪的是,在一霎间,这种勘人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梅勒斯胸有成竹地说:“它们嗅到小鸡儿的味道了,捷足先登者必然难逃厄运。快把刀子准备好,过一会儿好去剥狼皮呀!”

梅勒斯的话音刚落,就有凄惨的叫声传来了。

梅勒斯兴奋地大叫:“快点亮风雨灯,狼被夹子打住了!”

这时,就有一个农工拎起点燃的风雨灯跑在前面。梅勒斯端着长筒猎枪,另外几个农工手握利器,他们相跟着向下夹子的地方跑去。

果然有三只狼被夹子夹住了。

他们叫喊着,举着手中的家什,包抄过去。可是,有一只狼,那一定是一只老狼,在危难时刻头脑仍然清醒,眼见它几口咬断了那只被夹住的白骨森森的狼腿,往起一蹿,就跳到庄稼深处,随着群狼逃掉了。

没有逃掉的是两只缺乏生活经验的小狼,它们可怜巴巴地望着举起利器的人们,眼角淌出了眼泪。

但农工们对此情景视而不见,那利器对准了两个狼头,带着一阵呼啸的风,终于狠狠地落下了!两只小狼也终于脑浆进裂了。

他们连夜剥了狼皮,按照梅勒斯的主意,把这两张狼皮又钉在房屋的墙上了。他说:“不怕死,就让它们来吧!难道两脚活人还斗不过四脚野兽吗?我宁可撂荒了地,一粒粮食不收,也要把这群恶狼消灭了!”

康妮的心也安静多了。

在整个夏季,莫尔农庄再也没有受到狼的袭扰。

梅勒斯和农工们一心侍弄庄稼,除草、培土、施肥,都做得细心而及时,庄稼长势良好。

但就在六月末的一天,康妮和厨娘往地里给梅勒斯和农工们送饭,在紧靠庄稼地的灌木丛中,有一只三条腿的老狼在一瘸一拐地走着,两只浑浊的不怀好意的眼睛,充满仇恨地盯视着她们。它似乎在寻找着失去的什么,又似乎在寻找它的复仇对象。

但它盯视了康妮一眼之后,就失望地走了,一会儿就消失在被野草和灌木覆盖的丘陵中。

梅勒期听了康妮的述说,连续三天在丘陵中寻找这只失去一条腿的老狼,但只看见几缕挂在树上的狼毛,并未发现它的踪迹。

那一天莫里斯和爱丽丝来看望他们,在言谈中说起了打狼的事。莫里斯说:“这只瘸狼肯定要瞅空子报复的,狼要想报复人,人是防不胜防的。但有一个办法可以吓住它,那就是在所有的墙上都用白灰画上大大的圆圈儿,在大门两旁插上结着绳套的木杆,它就望而生畏了!狼是狡猾的,但也是愚蠢的。”

从此,莫尔农庄所有的墙上都画上了大大的白圈儿,所有的门的两侧都插起了结着绳套的木杆。狼,果然不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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