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他由于渴望分享我的快乐,好奇地想看看我的举动而被吸引住了,也要怪我没有劝阻他吗?这是他自己的过错,怎能安到我的头上呢?
“说到蒂贝尔被农家的面包箱轧断尾巴,那是因为他偷吃奶油吃得身子太重而逃得太慢的缘故。他从来没有否认过我在这件事上帮了他的忙,而且没有得到丝毫好处吧?何况,他还从我那里偷走了一条香肠……”
“这条香肠是我的,是我的……”小狗古杜瓦叫起来,打断了列那狐的话。
“谁拿到手就是谁的!”列那狐用教训的口吻说,“另外,野兔库阿尔的抱怨和海狸潘珊的惊惧都是没有道理的。
“慈鸦为了察看我是不是还活着,几乎要把我的眼睛啄瞎,难道我能容忍他这样做吗?
“最后,陛下也一定能够理解,我不能让贪婪的兔子欺侮我的小儿子鲁赛尔。鲁赛尔只不过从兔子那里拿了一个樱桃,这是一个小孩子围着饭桌子转的时候常常发生的事情。”
列那狐讲完了这席话,四周响起了一片骚动和抗议声,一直传到国王的耳朵里。
国王正在轻声跟菲耶尔夫人说话。
这时伊桑格兰走近了御座。
“陛下,”他说,“列那狐说的净是花言巧语,您不能上他的当。
“根据他的说法,他比刚刚出生的羊羔还要清白呢!可是,正是他的这些口蜜腹剑的话使我们大家受了欺骗,遭了祸害。
“千万别信他的话,陛下,否则我们的事业一定会遭殃!”
狮子诺勃雷转过头来,看了看这个冒失进谏的人。
“怎么,”他吼道,“难道我分辨不出别人讲话的对错了吗?我是一个要受别人指点的小孩子,还是一个束手无策的君王?”
伊桑格兰满面羞愧,一声不吭了。
“我知道你是从个人出发来责备列那狐的。”国王说,“在别的事情上,他仗着自己的力量和智慧,犯下了罪行,这是无话可说的,但是,对于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却完全同意他的说法:你们两人似乎棋逢敌手,你对他的攻击完全可以进行自卫嘛!
“因此,我完全赞同他的意见:你们两人作一次决斗。我认为这是分辨你们之间谁是谁非的最正当的方法。
“至于其他的情况,我还要考虑一下再作判断。”
列那狐被判处绞刑
是否应该对列那狐判刑,狮子诺勃雷拿不定主意。可是,公众舆论都反对列那狐。
也许,除了格兰贝尔以外,所有的人都怨恨他,因为他们同他都有过一些瓜葛。只要一个人带头控诉,就会引起其他人的同感。
列那狐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判决,没有显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忽然,他感到有一个东西从他身边擦过。他低头一看,发现耗子玻勒在他的跟前,狡猾地看着他。
“事情不好啦,列那狐,”玻勒不拘礼节地说,“他们决定要处死你呢。”
“但是,他们还没有要走我的命呢。”列那狐说。
“那么你打算怎么逃命啊?”耗子好奇地问。
“这是秘密,绝妙的秘密。”列那狐说,“你也许想知道?来,到这边来,我悄悄地告诉你,只告诉你一个人,因为只有你关心我的命运。”
玻勒信以为真,一直走到列那狐的身边。列那狐一张嘴就把他咬死了。
这次谋杀首先被秃鹫穆弗拉尔看见了,他立即发出尖声惊叫,所有在场的人都以外他自己受到了袭击。
人们很快看到了耗子玻勒的尸体,因为他是列那狐所不屑于吃的。
狐狸的这一新罪行引起了大家强烈的喧嚣声。这大概是列那狐最后一次行凶了,因为狮子诺勃雷在这一无辜的受害者面前作出了果断的决定:
“绞死他!”他指着列那狐说。
列那狐明白他已经完了。
伊桑格兰马上站起来说,他在附近林子里见到过一棵树,很适合当作绞架。
勃伦也立刻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在行刑时充当伊桑格兰的助手。
但是,还应当让蒂贝尔一起参加。蒂贝尔却显得很谨慎,不想介入这件事。他看到列那狐被判处绞刑,就觉得已经发泄了对他的怨恨,不愿再亲自动手了。
然而,大家都叫他负责系绞索,因为他最善于爬树。蒂贝尔只好到伊桑格兰指出的那棵树上去拴绳子。
列那狐即将被处死。这时,他表示要向国王的牧师贝兰留下自己的遗言。
贝兰庄重地站在他对面稍远的地方。菲耶尔夫人站在他旁边,好奇地想听听列那狐说些什么。
“我想,”列那狐用不很低沉的声调说,“我想把我保存的一批财宝留给我的孩子们。我本希望这些财宝能够得到更好的利用,至少能得到更加广泛的利用,想把它献给我的国王,用来为国家造福。
“但是,由于我的孩子在我死后年纪还很小,他们都还不会处世谋生,所以需要这笔财富。
“因此,我想把这个秘密告诉我的温柔的妻子艾莫丽娜……”
“等一等,等一等,”在菲耶尔夫人示意叫国王注意后,国王这样说,“你说什么,列那狐?我好象听到你在说什么财宝?”
“啊,陛下,”列那狐说,“说实话,这是我精心保存的一宗绝无仅有的宝藏。光是把它说出来,就要连累好些人。”
“连累谁呀?我的上帝!”
“连累我的亲生父亲,和我的亲戚朋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长期以来我不敢把它献给您。
“对我的文雅的性格来说,吹牛是一件痛苦的事,而向陛下讲出我怎样从那些骇人的阴谋中拯救陛下,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什么?”菲耶尔夫人激动地叫起来,“阴谋?是企图反对我们的阴谋吗?”
“是反对国王的,夫人。幸好我已经挫败了这个阴谋,因而也就救了国王的性命。”
“是谁策划的这个阴谋?”诺勃雷问。
“哎呀,陛下,我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应该说,过错就是从他发现宝物引起的。这宗宝物原来属于埃梅里克国王,它竟使我的父亲抛弃了灵魂。
“他于是变得那样高傲,自以为天下第一。
“他想——请陛下原谅——另立一个新的国王。这个国王没有您那样的道德,只好百事听他摆布。他想选立的国王就是傲慢的吹牛大王勃伦。
“伊桑格兰和蒂贝尔被派去进行谈判。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在位的国王……”
“天哪!”菲耶尔夫人打断了他的话,”他们要杀死我的丈夫!列那狐,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夫人。杀死狮子诺勃雷,篡夺他的王位。
“可是,干这件事,需要花很多钱。杀人要花钱,立新的国王也要花钱,因为这是一件人人都会知道的可怕的事情。
“最初,我对这桩阴谋一无所知。有一天,我看到我的温柔的妻子艾莫丽娜回家时神态紧张,她被刚刚听说的一件事吓坏了。
“伊桑格兰的妻子埃珊特夫人没能保守这一机密,她向艾莫丽娜泄露了几句,艾莫丽娜就告诉了我。
“面对这件事,我该怎么办呢?
“陛下,我是个弱者,没有多大能力。但是我要拯救我的国王,我的国家,还有我的家庭的荣誉。
“因此,我想,最好的办法是消除他获得成功的不可缺少的条件,也就是钱。但是钱的秘密是藏着的,怎样才能找到呢?
“我的父亲——愿上帝宽恕他——知道我对陛下非常忠诚,所以一点不让我知道他的计划。
“然而,有一天,当我身上盖着树叶躺在一个林子里思考获取这宗财宝的办法时,我忽然看到了我的父亲。他慌慌张张地东躲西藏,连我的另一只眼睛都没来得及看到,他就一下子钻进了一丛荆棘里。可是,我立刻在那个地方作了个记号。
“我等了一会,没有去追赶他。因为我不愿让他知道我了解他的丑行,使他感到受辱。
“他很快又从那个洞里钻了出来,堵上洞口,抹掉一切痕迹,便不见了。
“这次我打定了主意。我已经知道了藏匿财宝的地方,我掌握了击破这一阴谋的关键。当天晚上,我又回到那里。根据所作的记号,找到了入口,一直走到埋藏财宝的地方。
“宝物是那么多,我不得不用了一夜时间,费了很大努力来回奔走,才将它搬走。第二天早上,我把它另外藏到任何人都不能发现的可靠的地方。
“以后,再也没有人找到过它。那起阴谋因为没有资财终于成了泡影。我的父亲不久就去世了。他的事业败在我的手里了。
“在这之前,他曾把所有同谋者集合起来,狗熊、大灰狼、花猫、狐狸、獾,等等,一共有几百人。忠于您的国家的人也来了。谋叛者们想用金钱收买他们,要他们改变原来的立场。
“当一切都已讨论完毕,双方取得协议,即将付钱的时候,我的父亲来了。他满面羞愧,垂头丧气地说这笔财宝失踪了。
“他们白白辛苦了一场,感到说不出的恼怒。所有叛乱者都向这个说话不算数的人,也就是我的父亲开火。过了不久,有人发现他吊死在树林里。谁也不晓得这是他自己灰心自绝的呢,还是别人报复的结果。
“我为可怜的父亲的死痛哭了一场。我可以这样说,陛下,我所得到的唯一的安慰,就是我救了陛下的命。”
国王思忖了半晌,然后暗暗地同意了菲耶尔夫人的意见。
“所有这一切还得要有证据才是。”他终于说,“不过,列那狐,你可以告诉我财宝藏在哪里吗?”
“当然可以。”列那狐说,“我知道地点,因为这是我一个人亲自藏的。如果我死了,这一秘密也就无人知晓了。
“但是,陛下,要我告诉您,那是另一个问题了。我的妻子和孩子要是失去了这笔收入,他们该怎么办呢?
“尽管我为您效了劳,陛下,您还是把我判了死刑。我接受这一判决。”
“但是,”狮子诺勃雷说,“这一判决是在你说出这一切之前作出的。根据目前的情况,一切都可以改变。”
“我只要拿到这笔财富。我愿意——为什么不愿意呢?——保全你的性命,来换取这笔财富,用来扩张我的王国。”
“我始终不主张把你处死,列那狐。应该说,这一判决是被迫作出来的。
“这宗财宝和刚才你所表现的忠诚,完全抵得上对你的赦免。这,”国王庄严地站起来说,“这就是我和我的妻子菲耶尔夫人的意见。”
菲耶尔夫人点头表示同意。
“因此,”狮子诺勃雷继续说,“我想你不会再有什么异议了。我满足了你想给我献宝的愿望。现在,你就把它给我吧!”
“我想,陛下,”列那狐回答说,他挠了一下脖子,总觉得脖子上象勒着一条绳子,“我想,做这桩事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这宗财宝,我已经对您说过,数量大得惊人。难道您认为让全朝廷的人都知道它的下落是明智的吗?
“狗熊勃伦,大灰狼伊桑格兰,更不用说花猫蒂贝尔,他们早就想占有它了。您不认为他们将会造谣生事,象攻击我那样来攻击您吗?”
“列那狐,”国王回答,”我认为你说得很对。不过,还是应该让我知道关于这批财宝的进一步情况。
“也许我可以派两名心腹到你那里去,叫他们给我带回某些确凿的证据……”
“陛下,这是您的高见。”列那狐说,“为了安全起见,这件事仅限于这三个人知道就行了。”
“很好。”国王高兴地说,“这样,他们也可以多分到一点你所说的那些珍贵的黄金和珠宝了。”
于是,他决定派绵羊贝兰和兔子朗普陪送列那狐回家,并且要用口袋带回救了列那狐性命的这批财宝的真实凭据。
列那狐与国王的使者——戏弄和虐杀
他们三人终于来到了茂柏渡。艾莫丽娜夫人原以为她的亲爱的列那狐已经被绞死了,现在见他回来,真是喜出望外。
马尔邦什和贝尔西埃,还有小鲁赛尔看见父亲回家也都乐得手舞足蹈。大家对陪同的客人也表示热烈欢迎。
“请原谅,我——”牧师贝兰说,他不太想进列那狐的住宅,“我想在户外待一会儿。我跑了一夜路,又从树上跳下来,现在觉得有点累了。我还用头撞了普里莫,现在还感到昏昏沉沉呢。我不想进屋去了。”
“那就请便吧。”列那狐很客气地说,“我们可以在室外吃饭,叫艾莫丽娜到外面来招待我们就是了。
“不过,你,朗普,你可以跟我来,我先把一部分你要带走的宝贝给你看。”
朗普毫不怀疑,跟着列那狐进去了。
“瞧,”他们进屋以后列那狐说,“我准备了一顿多么丰美的午餐啊!”
这句话,他其实不是说给朗普听的,而是说给孩子们听的。朗普还天真地环视着四周,想看看到底准备了什么午餐。
列那狐这时很快采取了行动:他一张嘴,就把朗普咬死了,然后割下他的头放在一边。
“行了,”他指着可怜的朗普的身体对艾莫丽娜说,“现在你可以去烹调了。”
接着,他把朗普的头放在一个袋子里,将袋口扎好封严,还打上好几个火漆印。他把这袋子扔在一个墙角里。
然后他来到贝兰身边。
“我们吃饭吧,”他说,“朗普太累了,他已经躺下睡着了。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让他休息一会,把他的一份菜留出来放在一边就行了。”
午餐很丰盛,充满了亲切的气氛。贝兰舒舒服服地坐下后,为了使孩子们开心,就向他们讲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艾莫丽娜夫人无微不至地照料他,列那狐不断跟他风趣地交谈。好心的贝兰因而延长了逗留的时间。当他想起当夜必须返回宫廷时,他感到焦急了。
他于是带着有点不好意思的口气请列那狐交给他狮子诺勃雷所要的东西。
列那狐回到屋里,寻找贝兰期待的物品。
他拿着那只密封的口袋出来了。
“喏,就是这个。”他说,“朗普刚醒,他亲眼看着我把这个口袋封好的。不过,他还很困倦,没法马上赶路。他请我告诉你一声,他跑得比你快,一会儿就会追上你的。”
“这只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呀?”贝兰问。
“一些特别珍贵的物品,陛下看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为了让你能在国王面前表功,贝兰,我同意你向国王说,我是听了你的劝告才准备这些东西的,就说是在你的再三要求下我才决定这样做的。
“可是,你千万不要打开袋子。万一丢了里面哪怕是最小的一件——这些宝物早已点过数,清单已经交给国王的——国王一定会非常生气的。”
“不必担心。”贝兰说,他并不感到好奇。
贝兰为能给狮子诺勃雷带回这么重要的宝物而感到自豪。他于是深深感谢了列那狐和他的妻子,向他们告别。
“叫朗普快一点来啊!”他上路时喊道。
“你放心好了!”列那狐暗笑着回答,“他会和你同时到达那里的!”
列那狐献给国王的礼物
菲耶尔夫人一心想得到列那狐答应过的那些珠宝首饰,显得有点焦急不安。她的丈夫比她沉着一些,心里惦念的主要是那些金币,他没有把期待使者归来的急切心情表露出来。
这时,蜗牛塔迪夫几乎跑着进来,禀报说他已经从远处看到绵羊贝兰。国王和王后一听就站起身来,想出去迎接他。
但是这样有失尊严的举动似乎太显眼了,所以狮子诺勃雷又重新坐下,请菲耶尔夫人也坐下。
不一会,贝兰来到了。他走得气喘吁吁,在向国王和王后行礼后,把口袋递给了国王。
“朗普呢?”国王问,一手接过袋子。
“他应该和我同时到达这儿的,陛下。”贝兰回答,“真奇怪,他怎么没有赶上我呢?”
“列那狐对我招待得很周到。”他继续说,”您一会儿在这个袋子里看到的东西就是他听了我的劝告后装进去的。他事事都要征求我的意见,我们配合得可协调呢。”
国王揭去封印,打开口袋。他立刻发出了骇人的叫声,菲耶尔夫人也跟着惊叫起来。
可怜的朗普的头颅就在国王的手里。贝兰怎么也没有料到他带回来的竟是一只送葬袋。他吓得说不出话来,默默地站在一旁。他看到他的朋友的惨状,简直不能相信。
国王很快抓住了事情的要害。
“这是列那狐交给你的口袋吗?”他用阴郁的声调问。
“是的,陛下。”贝兰吞吞吐吐地说。
“为什么你说他根据你的劝告这样做的呢?是你劝他杀死朗普的吗?”
“噢……陛下……”可怜的贝兰张口结舌,说不下去了。他看到这一魔术般的现象,没法自我辩解。
最后,他还是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朗普进入列那狐的屋里休息,而自己留在户外时,诺勃雷摇起头来——用不着再继续细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列那狐又犯了一次罪。
而且是多么凶残的罪行啊!
他杀死了国王的使者——无辜的朗普。朗普对列那狐本来是应该严加提防的。
可怜的朗普对列那狐表示亲近与信任,而无情无义的列那狐却报之以野蛮的残杀。
更为严重的是,他还把他的脑袋叫另一个使者带给狮子诺勃雷。
当然,财宝的事更是无影无踪了。
怎样处理这件事呢?国王有些犹豫不决。
财宝到底有没有呢?国王本来完全信以为真,而且还为这事高兴了一场。他宁愿列那狐不改变原来的说法。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王后也在沉思。贝兰被吓坏了,仿佛成了一个木头人。国王双手托着脑袋,考虑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很明白,如果征求男爵们的意见,他们只能说出一句话:处死列那狐。
财宝既然没有到手,也许应该赶快采取这一措施,就此了结这件事。
可是,这么一来,列那狐带着这个秘密进了坟墓,那又是多么可惜啊!
狮子诺勃雷思考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来。等着接受惩罚的贝兰看到这个情景,吓得浑身打颤。
“走吧,”国王说,“不必再犹豫了。
“我们到茂柏渡去一趟,一定要叫列那狐说个明白。”
国王这里指的并不仅仅是叫列那狐招供自己的罪行。
这一决定象一条导火线,使整个宫廷都燃烧起来了。
攻打茂柏渡!人人都这样说。抄列那狐的老家,这是迫使他就范的好机会。于是所有的男爵,甚至包括列那狐过去的朋友,都兴冲冲地擦亮了武器,作好了一切准备。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踏上了征途。
国王由重新得宠的伊桑格兰以及勃伦和蒂贝尔护驾。贝兰很尴尬地跟在国王后面。
接着便是王后。梅花鹿布里什梅、野猪博桑和猴子关特罗簇拥着她。
公牛布吕央和大马费朗并肩前进。其余的人都跟在后面。
清晨景色优美,一路上大家兴致很高。不一会,茂柏渡便在眼前了。
这么大批人马的走动早已惊动了茂柏渡。队伍还没有来到茂柏渡,就已有人跑到列那狐家里,给他报了信。
他于是把正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们叫进屋里,关上门,跟妻儿们一起躲起来。他已经在住宅周围筑起了坚固的工事,准备抵御外来的围攻。
家里的食物是充足的,地下有曲折的通道,必要时可以从那里出去,远远地避开敌人。
他与全家人待在屋里,和孩子们玩击掌游戏。
当艾莫丽娜正准备做饭的时候,国王和他的队伍来到了茂柏渡。
攻打茂柏渡
国王到了列那狐的城堡前。他和他的随从们发现列那狐已经采取了防卫措施。
国王决定围攻,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大家当即安营扎寨。
野营生活是艰苦的。围攻者们想到要长期战斗下去,都泄了气,因为他们知道列那狐早已作了充分的准备。
列那狐对于住宅被围倒似乎并不在意。他象平常一样生活、吃喝、睡觉、跟孩子们玩耍,还教他们各种各样的把戏。他为自己能有这样的情趣而感到满意。
艾莫丽娜一直待在丈夫的身边。她不觉得苦,对于长期的困居生活丝毫没有怨言。
国王的军队一直包围着这座城堡,不时发动猛攻,但却连一块石头也没有动摇。
这确实有点令人失望。可是国王总惦记着那笔财宝,其他一些人想着要报仇,另外一些人则什么也不想了。包围圈还是没有松动。
可是,列那狐倒想消遣一下了。一天晚上,一场激烈的攻坚战——虽然毫无成果——结束以后,大家沉沉地入睡了。这时,列那狐悄悄地走出屋子,在儿子们的帮助下,用绳子把躺在树下的所有进犯者都捆绑起来,拴到了树上,有的系住了爪子,有的勒住了尾巴。
然后,他站在一旁等候。
黎明的晨钟敲响了。国王和他的男爵们吃惊地发现列那狐站在他们中间——当然离每个人都有一段距离。他们于是个个都想朝他冲杀过去。
看到他们徒然的挣扎,列那狐发出了一阵嘲笑。
“呵呵,”他说,“我想,现在是时候了,我们来辩论一场吧!
“我采取这样的办法,是为了让我能自由地说话。
“陛下,您为什么要上门来攻打我呢?我犯了什么罪使您这样大动肝火呢?”
“背信弃义的家伙!”国王愤怒地吼叫起来,“你竟敢问我你犯了什么罪吗?这句话由我来说还差不多。我的忠诚的朗普呢?他在哪里?你能回答我吗?坏蛋!”
“是啊……朗普?”贝兰的声音发颤战战兢兢地说。
“啊?朗普不是和你一起走的吗?贝兰!”列那狐不动声色地反问,“我当时还交给你一个口袋,托你带给陛下,那里面装的全是宝石。”
“卑鄙无耻!”国王用不很坚定的语气说。
“卑鄙无耻!”可怜的贝兰也用发抖的声调重复了一句。
“我真不明白,”列那狐说,神情极其纯洁无邪,“你们为什么说我卑鄙无耻呢?莫非这些宝石还不够珍贵?或是它们不合我的王后的心意?
“贝兰,你怎么啦?好象你也那么怒气冲冲似的?”
列那狐的姿态是那么自然,语调又是那么坚定,狮子诺勃雷不禁开始怀疑起来。
“你带给我的口袋里装的是被你用阴险的手段暗杀的朗普的头颅,”国王说,“你居然还叫贝兰带给我,残忍到如此地步!”
“叫贝兰?”列那狐惊呆地说,“可是,陛下,为什么不能想象——这样想其实更加自然——是贝兰为了窃取我交给他的珍宝而杀了碍事的见证人朗普呢?如果我害了朗普,为什么不把贝兰一起干掉呢?这样做不是对我更加有利,更可以免受这次指控吗?
“贝兰杀了朗普,这是毫无疑问的!”
贝兰转动着惊愕的眼珠,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国王想,他的牧师很有可能对那些首饰动了心。列那狐悠然自得地望着他们两人。
蜗牛塔迪夫醒来后看到全军已被捆绑,以为自己也遭了同样的命运。不料他发现自己行动仍然自如——列那狐把他给遗漏了。
他慢慢地走过来——因为他做事向来没有利索的习惯,用剑斩断了同伴们的绳索。于是,列那狐立刻处在险恶的包围之中了。
这时候,国王已经不象先前那样认定他有罪了。他由于念念不忘那些宝贝,放心不下,所以示意群众,制止了这场对列那狐的愤怒的冲击。
“好了,不必多费口舌了。”国王说,“我们从今天起解围,我也要回朝廷继续料理国家大事,同时我愿意用和平的方式审理这个最后的案件,要将作案的凶犯处以死刑。”
“我愿意出走!”列那狐说,“我受到无数不公正的诬告,我的住宅也受到袭击,这一切使我非常痛心。因此,我想去罗马朝圣,以求得某种宽恕。这,不管怎样,对我来说是很必要的。
“如果我平生有过某些罪孽,它们将会因此而得到赦免。”
王后听了这几句话非常感动,向他走近了几步。
“如果这些话出自你的真心,”狮子诺勃雷说,“如果你确有这样的诚意,我祈求上天保佑你成功,我们大家也将从这里得益并感到高兴。”
国王于是提高了嗓门对全体随从说:
“诸位阁下,列那狐已悔过自新,要去朝圣了。这个罪人已经和我们言归于好。你们每个人都应跟他和睦相处,这是我的愿望。
“他经受了死刑的威胁,我请大家都要尊重他。
“今后,你们对他的一切申诉,我都不再受理了。
“列那狐对你们有什么要求,你们都要满足他,这是对一个朝山进香的人应尽的起码义务。
“列那狐,我亲爱的朋友,请你发言吧!”
“我只要几件必须的旅途用品,”他说,“那就是一副用狗熊勃伦大人的皮做成的结实的褡裢,以及我舅舅伊桑格兰和舅母埃珊特穿的暖和的半统靴。”
国王下令满足列那狐的要求。
“谢谢,谢谢,”列那狐说,仿佛勃伦和伊桑格兰夫妇已经慷慨应允了这份惨痛的礼物,“我穿上你们的靴子,走路会更加方便,我的好心的舅母和亲爱的舅舅。在这次长途旅行中,我一定忘不了你们。
“勃伦,我将永远随身携带你的这副褡裢。每当我用起它的时候,我准会想起你的好处。”
三个受害者无法抗辩,只好在心里默默诅咒他们的刽子手列那狐——他们也确是这样做了。
至于蒂贝尔呢,他料到,如果列那狐见他在场,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所以从事情一开始就悄悄地溜走了。
列那狐向众人告别,场面极为动人。国王拍着他的心窝;所有昨天还想处死他的人,今天都过来跟他拥抱。
他几乎被大家拥抱得透不过气来。最后,他只好说要赶紧出发上罗马,这才脱了身。
每人都想送他一程,可是他却宁愿独自上路,因为这样将不致破坏刚才这场友谊,虽然他并不十分相信它的真实性。
国王蒙难
列那狐很想回朝廷去。
可是,朝廷里的情况他一无所知。他的朋友们在他回来后都已离散,再也不来看他了。国王对他的看法如何,他也摸不透。所以不敢冒然行动。
胡獾格兰贝尔可能去旅行了。伊桑格兰和蒂贝尔的下落,他一点也不知道。狗熊勃伦已经死在他的计策之下,这件事虽然大家都还不知道,但是秘密又能保守多久呢?
一天,他到离茂柏渡很远的一个地方去游乐,脑子里总是想着这些事情。他感到纳闷,为什么这时候不能象往常那样想出一些机敏的办法来。忽然,在一座小树林边上,他看到国王象最低贱的贫民那样坐在一棵树下打盹。不远的地方,一些樵夫正在捆柴。不一会,他们丢下绳索吃饭去了。
列那狐马上拿起一条绳子,轻轻地把诺勃雷捆绑起来,拴在树上。做完后,他便躲了起来。
一个樵夫吃完饭回到这里,发觉丢失了绳子,感到奇怪,就四周寻找。他正向前走的时候,突然瞧见了狮子诺勃雷。
他大叫一声,倒退了几步,喊着救命逃走了。
国王被这个喊声惊醒,觉得有些害怕,想站起身来,但是,却动弹不得。
正当他徒劳地挣扎时,他望见列那狐正在不远的大路上悠闲地踱步,好象并没有瞧见他。
国王向列那狐呼喊求救。列那狐却继续玩弄把戏,装出惊惶失措的样子,马上拔腿就跑。
“列那狐,亲爱的列那狐!”吓坏了的国王绝望地大叫,“我遭了大难,快过来救我呀,快来把这条捆住我的绳子解开,否则我就要被杀死了。”
“陛下,”列那狐说,“我得先顾自己的命啊,这条命对我来说非常宝贵,我的处境比您还要糟糕呢。我已经听见好些狗跑来了,请允许我向您告辞吧!”
“列那狐!列那狐!你不能把我扔在这儿啊!”
“陛下,我把自己看作您的最忠实的男爵,而您却相信了我的敌人的谗言,袭击我的住宅,把我当成小偷和凶手。要是我回到您的宫廷去,您还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呢?”
“我封你为大元帅,列那狐,地位只比我低一等。而且我向你保证,以后决不听信你的仇人的话了。
“快,快把绳子解开,我听到猎狗已经走近了。”
列那狐用牙齿一下咬断了绳子。狮子诺勃雷顾不得任何尊严,仓皇逃跑了。列那狐紧跟在他的后面。
就这样,列那狐凯旋回到了国王的宫廷。
列那狐成了国王的救命恩人
朝廷将怎样接待他?列那狐还是有点担心的。他知道那里有很多敌人:大灰狼伊桑格兰,小狗古杜瓦,花猫蒂贝尔,以及一切被他多次捉弄过和上过当的人。其他的人也都站在反对他的一边。他得处处谨慎小心才行。
他搀着狮子诺勃雷,诺勃雷亲切而威严地靠在他身上。当他俩以这种姿态在众人面前出现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颂扬声。每个人都过来祝贺列那狐光荣归来,向他探问朝圣的情形。
伊桑格兰唤他为“亲爱的外甥”,蒂贝尔稍稍冷淡一些,但也发表了几句礼节性的讲话,乌鸦田斯兰向他表示欢迎,贝兰也显出忘了旧日的怨仇。
小狗古杜瓦更是热情地迎接他,别人还以为他是在跟最知己的朋友会面呢。
野猪博桑、梅花鹿布里什梅、蟋蟀弗洛贝尔、鼬鼠贝莱特夫人、鼹鼠古尔特夫人、从修道院赶来的贝纳神父、蜗牛塔迪夫,以及其他很多人都向列那狐表示与他重逢的喜悦心情。
大马费朗和公牛布吕央也在场。但是,人们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勃伦没有来。当然,这只有列那狐才清楚,他一个字也不会吐露的。
菲耶尔夫人非常亲切地接受了列那狐的致意。当她听说列那狐怎样把国王从可怕的死亡边缘拯救出来的时候,她向列那狐表示了热忱的感谢。
菲耶尔夫人对列那狐一向怀着好感,她的亲热的态度并不使列那狐感到惊奇。
这时候,狮子诺勃雷病了。他歇在树下被捆绑后受了惊;以后又担心自己在没有挣脱绳索时被樵夫袭击;后来为了逃难猛跑了一阵;回到王宫后吃了两顿过于丰盛的美餐。这一切使这位陛下发烧躺倒了。菲耶尔夫人为他煎了一碗汤药,让他当晚服用。
可惜这药毫无效果。
第二天,诺勃雷病得更重了,脑袋胀得厉害。他见自己病得气息奄奄,甚至想叫贝兰帮他准备后事。
人们请来了全国所有的名医,但是没有一个能诊断国王这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任何药物都无济于事。那些有名的医生怕治不好病会得罪王室,都一一躲开了。
国王病得太重,没有力气发怒。王后忧虑过度,也顾不上惩罚他们。她只想找一位能救国王性命的人,至于那些无能的庸医,也无须再挽留他们了。
全体大臣都来到这里,他们默默地点着头。其中几位看到国王驾崩迫在眉睫,竟策划起选择新的国君了。他们拟了一份候选人名单,由于大家意见不一致,所以进行了初步讨论。
“列那狐会有什么意见?”其中一个说,“他为什么反对勃伦?”
“列那狐已经外出闲逛去了。”另一个说。
这一消息引起了众人很大不满。
其实,列那狐并没有去闲逛。他正在田野里奔走,寻找有效的草药呢。
他采了好些药草,按他的方法进行加工,把其中一些用石头捣烂,滤出汁水,把另一些煅烧成灰末。
整个白天他都忙于这些事。到了晚上,他回到宫里求见国王。
诺勃雷心中极度烦躁。众人围着他,也无法减轻他的痛苦。他们试图用流传的一些故事和趣闻来给他消遣,国王都不感兴趣,他所惦念的只是谁能救他的命。
宫廷里已经传开了列那狐在国王垂死的时刻到林子里去游逛的消息。
列那狐胸有成竹,知道应该怎样对付。
“你玩得不错吧?”国王有气无力地问,“阳光明媚,去外面逛逛倒是挺惬意的,我也真想这么干呢,不想孤单单地守在这里等死!”
“陛下不会死的。”列那狐回答,“只要吃了我白天为您炼制的药,您很快就能随心所欲地到外面去游玩了。这药是我朝圣时带回来的,我已经试过几次,证明它确实有奇效。”
国王听了这话,顿时转忧为喜,垂死的人居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列那狐,这是真的吗?你为我炼制了药?现在该怎么办?”
“陛下,”列那狐说,“先让我检查一下您的身体,然后再决定用哪一味药。几天以后,您就能完全恢复健康了。”
“啊,列那狐,”王后说,“要是你能治好我丈夫这场可怕的病,我对你真是感激不尽!”
列那狐马上摆出医生的样子。
他给病人切脉、听诊,还看了看舌苔。当诺勃雷因触诊感到疼痛而发出呻吟时,列那狐就以最权威的医生的口吻说:“要是再耽搁一天,那就晚了!”
“陛下,”他又说,“我保证给您治好。当然,您要满足我所要求的一切。”
“啊,只要把我的病治好,我愿意送给你半壁江山。”国王说。
“我不是指报酬。”列那狐说。他没有笑国王误解了他的意思,因为事情很紧急,没有开玩笑的工夫。
全宫廷的人都站在他的周围,忧心忡忡地看着列那狐的举动。大部分朝臣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希望列那狐成功。
“我是想说,“列那狐继续说,“应该给我准备恢复陛下健康的一切条件,不管我要的东西怎样离奇。”
“你尽管说吧!”国王回答。
“首先,”列那狐说,“我需要一张狼皮把您的身体裹起来,使您发汗。
“我的好舅舅伊桑格兰非常乐意出借他的皮。”
伊桑格兰浑身发抖。他环顾四周,想找一个出口,但是所有的门都关上了。
“我的亲爱的伊桑格兰,”国王温和地说,“听说你愿意把皮借给我,我非常感激!只用两三天就行了,很快就会还给你的。是不是,列那狐?”
“一点不错。”列那狐说,“现在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季节,我的温顺的舅舅不会因此着凉的,再说他会很快长出新皮来的。”
“啊,陛下,陛下,”伊桑格兰呻吟道,“我请求您留下我的皮吧!列那狐要我的皮,不是为了治您的病,而是跟我过不去啊!
“要是我的皮真能给您带来好处,我一定心甘情愿献给您。可是,现在谁也不能肯定。列那狐是个江湖骗子。”
“这张皮对我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列那狐冷冷地说。
“伊桑格兰!”狮子吼叫起来,“你是个逆臣!我看你对我缺乏爱戴之心。你拒绝把皮给我,这就证明你对我不忠。”
“我看有必要把他抓起来。”
伊桑格兰立刻被几只大手揪住了。人们把他捆绑起来,剥下了皮,然后让他一丝不挂地羞耻地逃走了。列那狐就把他的皮裹在国王身上。
当人们一开始跟伊桑格兰争吵时,蒂贝尔就悄悄地溜走了。他灵巧地跳到一个很高的天窗上,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就从那里逃走了。
他做得很聪明,因为下一个确实就要轮到他了。
“蒂贝尔的皮,”列那狐说,“可以用来盖您的脚……”
可是蒂贝尔已经不见了,别人怎么叫他也无法听到他的回音了。
每个大臣都开始发抖,害怕为拯救国王而不得不献出自己的皮。他们甚至想,要是国王在列那狐用这种节外生枝的疗法前就已经死掉,那该多好!
最后,列那狐只要了布里什梅的角和博桑的一颗牙齿。
他把草药、烧毁的鹿角和捣碎的猪牙配成粉末,然后叫国王把粉末吸在鼻孔里。国王打了好几个吓人的喷嚏,弄得他头晕眼花。
列那狐又在国王头上进行热敷,最后再用烟熏。经过这样的治疗,国王感到舒服多了。
“列那狐,”国王说,“我还以为你用这些药要害死我呢,可是现在我觉得病减轻多了,我已经感到很舒服了。”
“我们明天再继续治疗,陛下。毫无疑问,到第三天您就会完全康复了。”
第二天,只有很少几个大臣参加列那狐的诊治。那些最凶恶的敌人都吓得不敢露面了。
列那狐只用草药进行调理。到第三天,国王就痊愈了。
国王又一次把列那狐称作他的救命恩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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