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瓦没有抬头,但脚步声让他知道是玛拉席来了。因为她穿着软鞋,拉奈特跟韦恩都穿着靴子。
玛拉席清清喉咙。
“网子?”瓦问道,一面顺手写下35.17。
“我终于找到了。”她走到他身旁,看着他的笔记。“你看得懂?”
“大多数都看得懂。除了韦恩的涂鸦。”
“那些……似乎是都在画你。刻意画得很丑。”
“所以我才看不懂。大家都知道我英俊得无可救药。”瓦希黎恩说完笑了。那是蕾希以前喜欢说的话。英俊得无可救药。
她总说如果他脸上多道有蛮横区风味的疤,会好看更多。
玛拉席也微笑,眼睛注视着他的笔记跟图画。“鬼车?”她指着他画的一张图,铁道上有着鬼魅般的车厢,旁边有着代表可能构造的简单结构图。
“没错。大多数攻击都出现在多雾的夜晚,目的应该是要更容易隐藏所谓的鬼‘车’,不过是个假头上面装个大探照灯,后面其实是可移动的铁轨台车。”
“你确定?”
“几乎确定。他们利用运河进行攻击,所以需要障眼法来让人不注意到后面的行动。”
她深思地抿着嘴唇。
“韦恩在外面吗?”
“对,他在骚扰拉奈特。我……说实话,我离开房间的真正原因是担心她会开枪。”
瓦希黎恩微笑。
“我出去时买了份传纸。警察找到他们旧的藏身处了。”
“这么快?韦恩说我们有到天黑的时间。”
“已经天黑了。”
“什么?该死的。”瓦希黎恩看看手表。他们剩下的时间远比他想得还要少。“这消息还是不应该已泄漏到报纸上,警察提早找到了藏身所。”
玛拉席朝他的素描点点头。“你看来已经知道他们会在哪里攻击。我不想要反复敲打脆弱的金属,可是瓦希黎恩爵爷,我们真的应该要告知警察。”
“我想我知道攻击会在哪里发生。如果我们让警察知道,他们会全员出动,把迈尔斯给吓走。”
“爵爷,我了解您喜欢独立工作,这是您能够有今天这份成就的原因,但是我们已经不在蛮横区了。您不需要自己来。”
“我是不打算自己来。我答应你,我会让警方介入。可是迈尔斯不是普通的罪犯。他知道那些警察会用哪些手法,他会提防他们。我们要下手,必须要选对时间,选对方法。”瓦希黎恩敲敲墙上的笔记。“我了解迈尔斯。我知道他的思考方式。他跟我很像。”
几乎太像。
“意思是他也可以预测你的行为。”
“绝对会。可是我可以更胜一筹。”
瓦希黎恩掏枪对消贼攻击时,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一旦咬住猎物,他绝不松口。“你对我的判断是对的。”
“对的?我不记得我有对您做出过任何判断,瓦希黎恩爵爷。”
“你正在这么想。你认为我想用我自己的方法解决、不靠警察,是傲慢自大的行为。我居然不求助外援,实在太冲动。你说得对。”
“我没有想得那么严重。”
“你并没有想错。我的确傲慢、自大且冲动,好像我还在蛮横区一样。但我也是对的。”他抬起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小方格,里面的箭头指向警察厅。
“我写了一封信,让拉奈特送给警察,里面详述我所有的发现,还有如果我无法打倒迈尔斯,我对他接下来行为的猜测。我会等到我们远离了铁路跟乘客之后,才开始有所行动。消贼今天晚上不会绑架人质。他们会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安静的方式结束行动。
“可是仍然有危险。可能会有无辜的人死去。所以我会尽量保护他们不受伤害,而我坚决相信,由我出手对付迈尔斯的胜算远大过于警察。我知道你学习的目标是要成为律师跟法官,因此你受过的训练要求你应该要找有关单位,但是在听过我的计划跟承诺之后,你是否愿意转而帮助我呢?”
“愿意。”
和谐啊,她信任我。可能太信任我了。他抬起手,圈起一区笔记。“这是你的部分。”
“我不会跟您一起进入车厢?”她听起来颇担心。
“不会。你跟韦恩在山顶上看着。”
“只有您一个人。”
“对。”
她陷入沉默。“您知道我对您的想法,那您对我的想法又是什么呢,瓦希黎恩爵爷?”
他微笑。“如果根据一样的游戏规则,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想法。你得自己猜。”
“您在想我有多年轻,而且不想让我介入,以免我受伤。”
“这不难猜。毕竟我给了你……三次机会放弃这个方法,选择安全的地方,是吧?”
“您也在想,您很高兴我坚持留下来,因为我会有用。人生的境遇教会您要尽量利用所有的资源。”
“好多了。”
“您认为我很聪明,您之前说过,但也担心我太容易紧张,更担心别人会拿我来威胁您。”
“你读过的纪录中有提到‘灰兮兮’帕可罗吗?”
“当然。他是您在遇见韦恩前的一名助手。”
“他生前跟我是很好的朋友,而且是名货真价实的执法者;但是我从来没有碰过像他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光是轻轻关门的声音就能让他惊叫出声。”
她皱起眉头。
“你的那些纪录里应该没提到这些吧。”
“里面都说他是很勇敢的人。”
“他的确很勇敢,玛拉席贵女。因为啊,太多人把容易受惊跟懦弱画上等号了。枪声的确会让帕可罗受惊,但是他会跑去看为什么。我曾经看过他孤身一人面对六把指着他的枪,他的汗都没流一滴。”他转身面对她。“你缺乏经验。我从前也是。每个人都是。人的价值不在于他们活了多久,不在于他们多容易被声音惊吓,或多快就会有情绪反应,而是要如何运用生命带来的所有转折改变。”
她的脸色更红。“我也在想您喜欢说教。”
“这是执法者徽章带来的特殊性格。”
“您……没有配戴了。”
“一个人可以选择取下徽章,却永远无法停止配戴它,玛拉席贵女。”
他与她四目对望。她仰着头看他,眼睛深邃、清亮,如同蛮横区中意外发现的一泓清泉。他狠狠约束自己。他不适合她。非常不适合。他之前也是这么看待蕾希,结果他是对的。
“我对您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您猜得到吗?”她柔声说道。
太清楚了。他不情愿地移开视线,看着纸板。“知道。你在想我应该说服拉奈特借你一把来福枪。我同意。虽然我觉得你应该尽快开始练习使用手枪,但是这次的行动我宁可你使用擅长的武器。也许我们能找到一把,搭配韦恩拿的那些铝子弹。”
“噢。当然。”
瓦希黎恩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尴尬。
“我想我还是去看看韦恩跟拉奈特好了。”
“好主意。希望她没发现他拿了一把她的枪去交易。”
玛拉席快步转身离开。
“玛拉席贵女?”瓦希黎恩喊道。
她在门前停下脚步,满怀希望地转身。
“你对我的了解的确很透彻。不是很多人能做到这点。我的情绪向来不太外露。”
他朝她点点头,表示敬意。
“高级盘问技巧课。而且……呃,我读过您的人格分析。”
“有我的人格分析?”
“恐怕是的。莫布鲁博士从耐抗镇回来之后就写了。”
“莫布鲁那小耗子是心理学家?”瓦希黎恩听起来是真心地吃了一惊。“我原本很确定他是个老千,来镇上找肥羊想宰一顿的。”
“呃,对,那也在您的分析里。您,嗯,习惯性会觉得身上有太多红色衣物配件的人是长年赌徒。”
“我会这样啊?”
她点点头。
“可恶。”我还真得读读这东西。
她转身离开,关上门。
他再次专注于他的计划,举起手,戴上耳环。他祈祷或进行极为重要的事情时,应该都要戴着耳环。
他想,无论是哪一样,他今天晚上都不会少做。
Chapter 16
韦恩一拐一拐地穿过火车站,杵着深色的拐杖,脚步刻意放慢,展现衰弱的一面。不少人相互推挤,争先恐后地想要瞧瞧前方的火车,一群人从旁边挤过去,差点要推倒他。
每个人都站得好挺,这让弯腰驼背的韦恩根本没有机会看到前方为何如此纷闹。“都没有人体谅体谅我这可怜的老太婆。”韦恩抱怨,声音沙哑,带着鼻音,比他平常的声音都要尖一些,混合玛歌区的口音。这个区域已经消失,被该捌分区的工业区并吞,不复存在,所有住户也都搬走了。行将就木的老妪用的离死不远口音。“完全不懂敬老尊贤。可耻,真是可耻啊,这些人。”
前面的人群中,有几名年轻人转过头来,注意到他长及脚踝的老旧外套,满布皱纹的脸庞,软皮帽下的银发。“老人家,对不起。”其中一人终于说道,为他让路。
这是个好孩子,韦恩心想,拍拍他的手臂,一拐一拐地前进。人们一一为他让路,不过有些时候,得靠他猛然一阵听起来很像带有传染病菌的咳嗽。韦恩特别小心,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乞丐,因为乞丐的身分会引起警察的注意,让他们怀疑他是否正寻找偷窃的对象。
他不是乞丐。他是雅布礼更,一名来瞧瞧众人在吵闹什么的老妇人。雅布礼更并不富有,却也不贫困,只是节俭,穿着一件补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一顶她很喜欢、曾经时髦的帽子,戴着跟码头工人的脑袋一样笨重的厚眼镜。几名小男孩为她让路,雅布礼更给了每人一块糖果,拍拍他们的头。好孩子。他们让雅布礼更想到她的孙子。
韦恩终于来到了前面,原来是一辆簇新的防破号车厢,长得就像个小型碉堡,有着厚重的盔甲,光亮的圆角,侧面有巨大的门,看起来就像是个巨型保险柜,搭配圆盘式卡锁。
门打开着,里面几乎空无一物。一只大型钢箱被焊在车厢地板中央,从车厢门往内看,箱子本身看起来就像是四面都被焊死。
“噢,真是惊人啊。”韦恩说道。
一名守卫站在旁边,身上配戴太齐尔家族私人安全护卫队的军官徽章,露出微笑,骄傲地挺起胸膛。“这代表新纪元的来临,盗贼与铁路抢案的终结。”
“年轻人,这车厢的确很惊人,但你刚才讲的也太夸张了。我看过火车车厢,我甚至坐过,那真是我倒霉极了的一天。我的孙子查瑞特要我跟他一起坐火车去柯温塔见他的新娘,唯一的方法就是坐火车,但是我以前都坐马车,不也好好的?他说这叫进步。所以进步的意思就是被锁在箱子里,没法看到头顶上的太阳和享受旅程。总而言之,那车厢长得就像这样,只是没那么亮。”
“我可以跟你保证,这车厢是绝对固若金汤,它将改变一切。看到那扇门没?”
“我看得出来那门是可以上锁的,但保险箱是可以被撬开的啊,年轻人。”
“这个不行。强盗开不了车厢,因为车厢是不能被打开的,无论是他们或我们。一旦门锁上,就会启动门内的倒数计时器,必须等到十二个小时以后,门才能被开启,无论是否有人知道密码。”
“炸药。强盗一天到晚在炸东西,大家都知道。”
“这钢足足有六寸厚,想要炸开这么厚的门,里面的货大概也会完蛋。”
“可是镕金术师应该能进得去吧?”
“怎么进去?他们要怎么钢推都行,这东西重到只会让他们往后飞,就算他们闯进去了,我们也还会派八个人在车厢里守着。”
“哎呀,这可真了不起啊。那些守卫会配什么武器啊?”
“总共四只……”男子正开始回答,却开始仔细端详起韦恩的脸。“四只……”他怀疑地眯起眼睛。
“噢,下午茶时间到了!”韦恩惊呼,转身开始一拐一拐地穿过人群。
“阻止那女人!”守卫说道。
韦恩舍弃他的伪装,站直身体,更用力地推开人群,转头看身后。守卫正开始推开群众,追了上来。“停下!”守卫大喊。“死家伙,给我停下来!”
韦恩举起拐杖,扣下扳机,手一如往常只要想用枪就抖个不停,但这把枪里面只有空包弹,所以影响不大。几可乱真的枪响让众人陷入恐慌,所有人如风吹麦杆般纷纷蹲下。
韦恩钻过伏低的人群,跳过其中几人,来到人群的最后方。守卫举起枪,韦恩绕过车站拐角,然后停止时间的流动。
他脱下外套,扯下女装衬衫,里面其实套着绅士的套装:黑外套、白衬衫、红领结。瓦称之为“刻意平凡”的造型,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拿下绑在衬衫里面,充作年迈女子胸部的东西:一个小包,可折叠的绅士帽,还有一块湿布。他摊开帽子,将女装衬衫塞入多余的空间,扯下假发,戴上帽子。接着,他把拐杖外层拔除,变成一根黑色的决斗杖。他抛开假发,把袋子放在墙边,最后以湿布擦掉脸上的妆,丢掉,撤下他的速度圈。
他从转角后跌了出来,装作刚被推了一把的样子,咒骂一声,扶正帽子,举高黑色的手杖,愤怒地甩动。
守卫气喘吁吁地来到他身边。“爵爷,您还好吗?”
“不好!”韦恩叱骂,声音是绝对的尊贵高傲。麦迪恩大道的口音绝大多数土地都属于太齐尔家族,第一捌分区中最富庶的一带。“队长,那是哪里来的小贼!我们的展示会应该要优雅严谨地进行啊!”
守卫全身一僵,韦恩看得出来,他的脑筋正动得飞快。他原本以为眼前人只是随便路过的一名贵族,但这个人听起来像是太齐尔家族的贵族,与他的雇主属于同一个家族。“对不起,爵爷!可是我把他赶走了!”
“他是谁?”韦恩走到假发边。“他经过时,把这个朝我丢过去。”
“装成老太太的样子。”守卫抓着头。“问了我一堆防破号的问题。”
“该死的,那家伙一定是消贼的一员!”
守卫脸色刷白。
“如果这趟货出了什么问题,你知道我们的家族会有多尴尬吗?”韦恩上前一步,晃着拐杖。“我们的名声正处于危险。我们的脑袋正处于危险,队长。你有几名手下?”
“三十六人,爵爷,还有——”
“不够!根本不够!叫更多人来!”
“我——”
“不用了!我来。我自己有几个人。我派人去找另一个分队来。你的人有没有看好附近,不要再让那类东西混进来?”
“我还没有告诉他们,爵爷。我原来想要自己先追捕,而且——”
“你擅离职守?”韦恩惊呼,双手抱头,拐杖在手指间晃动。“你让他把你调开了?白痴!回去!快!警告其他人。幸存者啊,如果出问题,我们都死定了。死定了!”
守卫队长急急忙忙地往后退,跑向火车,四周的人群慌乱地散开。韦恩靠着墙,看着怀表,等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启动速度圈。他很确定应该没有人注意他。帽子脱下,他抛下拐杖,反转外套,变成褐色与黄色的军装外套,跟守卫的制服是同一个颜色,扯下了假鼻子,从他丢在墙边的袋子里拿出一顶三角形的布帽,戴上。帽子很重要。随时都要选对帽子,这是扮装的关键。他脱下长裤,露出下面的制服裤,在上衣外系上手枪,然后撤下速度圈,小跑步绕过拐角,来到铁道边,他找到队长正在组织手下的士兵,大声下令。附近有些愤怒的贵族正吵成一团。
他们没有把货卸下来。很好。韦恩以为这么吵闹一阵之后,他们会放弃这次出货,但是瓦不同意。他说太齐尔家族把防破号吹得天花乱坠,这么一点小麻烦是阻止不了他们的。
笨蛋,韦恩心想,摇着头。法恩思华德不同意他们的决定。他已经加入太齐尔家族的私军十年,只是大多数时间都为他长年卧病在床的主人于外城区服役。法恩思华德见识过不少场面,他明白有时候值得冒险,像是拯救一条性命,赢得一场战争,或是保护家族的名声。但是冒险只是因为之前已经宣称过要冒险?愚蠢。
他小跑步来到先前跟他说话的队长面前,行礼。“长官,我是法恩思华德·度柏斯,伊分史托姆·太齐尔爵爷说我应该来找您报到。”外城区的口音,混有因为跟贵族相处许久而日渐沾染上的贵族口音。
队长看起来有点疲惫。“好吧,我们需要所有的人力。”
“抱歉,长官。”韦恩上前一步。“伊分史托姆爵爷有时候容易激动。我明白的。这不是第一次明明不需要他还硬要派人来帮忙。布伦跟我会尽量不打扰你。”
“布伦?”
“他原来在我后面的。”韦恩满脸不解地转身。瓦走出车站,穿着像韦恩的制服。他有个不小的假肚子,藏着他今天晚上要用到的特殊材料。“在那里。他是个傻子,长官。职位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但是要他打火的话,一整晚连个火星都不会出来。”
“好吧,那你留在这里,看好了。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车厢,无论他们长得什么样。”他跑向那一群贵族。
“你好啊,瓦。”韦恩朝他举帽行礼。“准备好被吞掉了吗?”
瓦希黎恩转头看车站。其他人正忙着继续逃命,满地都是帽子跟手帕。“韦恩,你得确保他们会让车厢上路。不论发生什么事,车厢必须上路。”
“我以为你说他们会因为面子而坚持要让车厢上路。”
“第一段,是的,可是这一段我就没那么确定了。韦恩,看你的了。”
“没问题,老朋友。”韦恩看看表。“她迟到——”
空中突然响起爆裂声。枪声。即使韦恩早知道他们的计划,枪声仍然让他一惊。周围的守卫纷纷惊叫,大喊出声,寻找开枪的人。瓦希黎恩倒地大叫,血从肩膀上喷出来。韦恩抱住他,另一名守卫看到建筑物上方有闪光。
守卫们开枪还击,韦恩把瓦希黎恩拖开。他环顾四周,装出一副慌乱的样子,然后把瓦希黎恩推入大开的车厢门里。几名守卫看到他的举动,却没有人出声制止。瓦希黎恩的眼睛正死寂地望着空气。其他守卫可能也因为土匪或家族纷争而失去过同伴,因此明白在战斗发生的当下,重点是把受伤的人带到安全的地方,至于地点是哪里根本不重要。
建筑物顶端的攻击停止,但附近另一座屋顶上又开始有人开枪。几枚子弹射中附近的大梁,溅起一片火花。有点近噢,玛拉席,韦恩忿忿不平地心想。为什么他认识的每个女人都想开枪打他?就只是因为他会愈合。这就跟因为别人能够继续点酒,就故意把他的啤酒喝掉一样。
韦恩装出一脸担忧的表情。“他们想抢货!”他大喊,然后拉住大车厢的门,用力把卡榫踢到一边,往前快跑,重重地关上防破号的门,瓦还在里面,韦恩自己在外面,四周其他人都来不及阻止。
枪声停下。附近躲在掩蔽物后的守卫惊恐地看着韦恩。车厢门卡好,锁上。
“铁锈灭绝的!你做什么啊?”附近一名士兵说道。
“把货物锁起来啊!你看,他们停止攻击了。”
“里面应该要有士兵啊!”队长跑向他。
“他们想趁我们锁上车厢前攻进去,你看到他们想干么了。”韦恩看看门。“他们现在拿不到货。我们赢了!”
队长看起来很担心,瞥向正从地面上站起的贵族们。
韦恩屏息,看着他们气冲冲地朝队长走来,可是队长把韦恩的说词重复了一遍。“可是我们阻止他们了啊。”队长解释,知道如果那些贵族觉得这是个错误的行为,必须负责的人是他,而不是韦恩。“他们停止攻击了。我们赢了!”
韦恩后退一步,靠着柱子,看到士兵出动,想要找出是谁在开枪。他们最后从不同地方找出了大量预藏的来福枪弹壳,但其实大多数“火力”都只是空包弹而已。他们付钱给几名小乞丐,要他们对空射空包弹,然后谎称看到有人急急忙忙上了马车离开。
不到一个小时,火车已经出发,太齐尔家族的每个人都相信他们刚打退了一波消贼的抢劫行动,甚至有人提出要表扬韦恩,但是他把功劳都让给了队长,然后趁有人想到要问他是哪名贵族的保镖前,离开了现场。
Chapter 17
瓦希黎恩独自待在冰冷的车厢中,肩膀因假血而潮湿,听着脚下的车轮驶过铁轨。他在车厢顶靠近角落的钩子上挂了一盏油灯,油灯随着车厢晃动。他也把网子黏在天花板上,以特殊的钩子搭配工业级胶带黏住。他对终于能把那些东西从腿上、大腿上和腰上解下,感觉舒服太多了。如今过为宽松的守卫制服堆在角落,身上是一套实穿的长裤,还有一件黑色薄外套。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货物箱,腿伸得直直的,手中握着问证,心不在焉地转动旋转枪膛,按下卡住特殊枪膛的手板。他在口袋中有两种杀雾者子弹各两枚,同时特殊枪膛中上了一枚射币跟一枚白镴臂的子弹。
他仍然戴着耳环。
他朝和谐想着,这是祢要我去做的。指控算是祈祷吗?好吧,我人在这里了。如果祢的永恒计划什么的允许的话,我等着祢帮我一把。
货物箱就在他身边。他明白为什么太齐尔家族如此自豪。这个被焊住的货物箱实在是难偷到极点。光要把它从车厢中弄出去,就得花上好几个小时拿火枪或大电锯拆卸。况且,那扇机关精巧的门跟据说应该同行的守卫,会让这次抢案变得几乎不可能。
没错,太齐尔这次的确挺聪明的。问题是,他们思考的角度不对。
瓦希黎恩从外套下掏出一个包裹。那是韦恩找到的火药跟引爆器。他把包裹放在身边的地上,看着自己的怀表。时间差不多了。
火车突然开始减慢速度。
◇◇◇◇
“没错。”韦恩蹲在山边,透过望远镜观察。“他讲得没错。你想要看看吗?”
玛拉席紧张地接过望远镜。他们两人在一阵疾驰之后,出了城,在山边就定位。她穿着一条拉奈特的长裤,觉得相当赤裸,极为不合时宜。每个经过的男人都会盯着她的腿看。也许消贼看一眼就会停止开枪,因为根本没办法专心,她一脸尴尬地心想,同时举起望远镜观看。
她跟韦恩两人蹲在城外铁路旁的一座小山上。火车终于驶近时,已经将近午夜。
现在火车开始减缓速度,煞车在夜色中发出磨擦声与火花。在火车前方,一个鬼魅般的形状正从相反的方向靠近,散发着明亮的灯光。她忍不住发抖。是鬼车。
“瓦会很高兴的。”韦恩说道。
“什么?因为鬼车吗?”
“不是。是今天晚上有迷雾。”
她一惊,感觉到空气中开始凝结出迷雾。迷雾跟一般的白雾不一样,不是从海上来,而是凭空出现,像是一块冰冷金属上会凝结出的冰霜。迷雾开始包围他们,让下方的火车头灯显得诡异,她忍不住又发抖,将望远镜对准靠近的火车。她知道该要看哪里,而且因为她所在的角度,所以事实立刻呈现在她的面前。的确是个伪装,那只不过是辆人工驱动的铁道平台车,藏在一块画成火车头的木板后。
“他们是怎么让灯光亮起来的?”
“不知道。魔法?”
她不信地哼了一声,想要看清楚木板后面的东西。“应该是某种化学电池。我读过类似的报告……可是铁锈灭绝啊,那灯还真亮。我猜应该支持不了多久。”
真正的火车慢了下来,有人从车上跳下。太齐尔家族派了守卫来。这让玛拉席露出微笑。也许抢案今天晚上不会发生了。
鬼车前挡的木板倒下。“啊,惨了。”韦恩说道。
“那是——”她被一连串响亮且快得不可思议的枪声打断。她反射性地往后跳,弯下腰,虽然没有人对他们开枪。韦恩抓起望远镜,举起。在黑夜中,隔着迷雾,玛拉席看不见接下来发生的事,但她很高兴。枪声继续响起,她听到有人尖叫。
韦恩低声开口:“机关枪。该死,那些人是认真的。”
“我得帮忙。”玛拉席解下拉奈特给她的来福枪。这是她不熟悉的型式,但是拉奈特发誓这把来福枪绝对比玛拉席之前用过的任何枪都要准。她举起来福枪。如果她能射中消贼……
韦恩一手抓住她的来福枪枪管,轻轻地将它按下。机关枪停下,夜晚陷入沉默。
“你帮不上忙的,小妞,而且我们不会想引来那把该死的机关枪。况且,你真的觉得从这么远的地方打得中吗?”
“我在五百步外的地方能射中红心。”
“在晚上?迷雾中?”
玛拉席沉默。然后,她伸出手,不耐烦地挥了挥,要他把望远镜拿过来。
韦恩递过去,她看到六个人从鬼车上跳下,走到真正的火车旁边,随时准备开枪,小心环伺周遭。
“声东击西?”韦恩边看边问。
“瓦希黎恩爵爷觉得是。他说要看……”她没说完,想起来他说要看着运河。她转身,用望远镜瞄准运河。运河有某种又大又黑的东西在河面上。
幸存者啊,那东西是活的。她停不住颤抖。
不对……那腿太僵硬了。它伸长,翻转,然后往下弯。运河里的东西停止动作,一腿卡在岸上。这是为了固定。我们先前在地上看到的凹陷,就是这东西造成的。玛拉席心想。
等到那东西……那机器……站稳之后,一些人在黑暗中朝车厢走去。他们工作了一段时间,然后一只巨大的手臂从黑暗的运河中升起,挥向轨道,探出爪子,抓住整节车厢,抬了起来。
玛拉席惊呼。车厢才被抬高几寸,但这已经足够。那机器是个起重机。
把车厢间卡榫拆开的消贼们,帮忙把车厢推过窄窄的一段土地,朝运河前进。那团黑影一定是平底船。玛拉席快速心算一阵。如果要抬起那么重的车厢,那平底船必须非常重,而且有相当重的压舱物。她举起望远镜,很满意地看到有另一座起重机面向另外一个方向。车厢被吊起的同时,平底船陷入水中,但是没有玛拉席以为的那么深。它可能是被设计成能够在运河中航行,因此吃水线也许远比表面上要更深,再加上另一架起重机提供的平衡作用,应该足够保持船身漂浮。
“你看看,你看看……真精采啊。”韦恩低声说道。
机器将整座车厢放在平底船上,然后抬起了另一样东西。某个又大又方的东西。她已经猜到会是什么。
另一节一模一样的车厢。
玛拉席看着一模一样的车厢被放在铁轨上。卡榫让整个过程很困难,因为整个计划很容易失败,如果车厢放置的角度不对,卡榫就会损坏,火车头离开时,车厢会被留在铁轨上,这样就会容易曝露出实际的状况。地面上的消贼引导着整个过程。
另外几名消贼正在不远处的车厢外朝窗户里开枪,应该是不想让任何人探出头来,不过这一带的轨道绕过长满树木的小山,其实车厢里的人很难看到外面的情况。鬼车的车灯不久前消失了,她知道现在应该正以全速倒退。他们把鬼车藏在哪里?也许消失之后,会被载上另外一艘平底船?
在平底船上工作的消贼,正跑回他们自己位于宽广的运河中央的交通工具,在多雾的夜晚,看来几乎像是影子一样地消失。
“韦恩!我们得快走!”她急急忙忙地站起。
他叹口气,站起身。“好啦,好啦。”
“瓦希黎恩在那节车厢里!”
“对啊,你有没有发现,每次都是他舒舒服服地坐在交通工具里,而我都要骑马或走路?不太公平了。”
她把来福枪挂在肩膀上,快速沿着山坡往下走。“你知道吗,以前我读报告的时候,没想过你会这么爱抱怨。”
“这不公平噢,我可是以自己乐观、积极的态度为荣的。”
她停下脚步,转头挑眉。“你以此为荣?”
他一手按住胸口,以几乎像是神职人员的语气说道:“是的,可是傲慢是不好的。我最近一直想要更谦卑。快点,快点。我们会跟丢他们。你要瓦一个人被包围吗?你这女人啊。”
她摇摇头,转身继续下山,朝他们的马匹被系住的地方前进。
◇◇◇◇
迈尔斯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机器的最前方,一同静静回到运河中。当他跟套装先生解释他的计划时,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既是起重机,又是平底船的东西,但也相差不远。
他对于自己的成就相当自傲,不只是为了成为盗贼这部分,更是因为他占据所有人的想象力。套装爱怎么样批评他的戏剧性都行,但是他成功了。那些警察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
“他们看过了六名太齐尔守卫,老板。”塔森上前说道。他的手臂已经不需要绷带。白镴野蛮人的愈合力很好。没有迈尔斯那样快,但仍然颇为出色。当然,白镴野蛮人也很容易就把自己逼死,没注意到他们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这个危险的技艺让人燃烧殆尽的速度,就像镕金术师燃烧金属的速度一样快。
塔森继续说道:“也查了工程师。在最后的乘客车厢里抓出更多守卫,他们想要溜出来看我们是怎么偷货的。我们开枪杀死他们,我想这代表我们应该得手了。”
“还没。”迈尔斯低声说道,盯着黑夜,感觉脚下的船只在迷雾中航行,靠的是船下的一对慢速螺旋桨。“瓦希黎恩知道我们怎么办到的。”
塔森迟疑了。“呃……你确定?”
“对。他在车厢里。”迈尔斯心不在焉地说道。
“什么!”塔森转身,看到船中央的大车厢。迈尔斯可以听到他的手下正以大帆布把车厢盖起,不让别人看出来。这艘船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平底船,起重机跟机器都藏在别的帆布下,整艘船看起来就像是从外城区采石场运石头回来的船只。迈尔斯甚至有船运单跟入港许可,还有几张帆布下方,真的是放着切割整齐的石头。
“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但他一定在里头。瓦的思考方式就像是执法者。这是找到我们藏身之处的最好方法——跟知道会被偷走的货品在一起——就算不知道会怎么被偷走。”他想了想。“不对。他一定已经知道我们怎么办到的。这就是他这么优秀所要承担的风险。他跟我一样行,所以他的思考方式会变得跟罪犯一样。”
其实比罪犯还好。
令人讶异的是,没有更多的执法者变成罪犯。如果看到意外发生的次数够频繁,人很自然地会想要尝试让这件事成功。迈尔斯十年前就在心里暗自计划这些抢案,因为他那时已发现,铁道的保安都是以人为主体……一开始他只是在脑子里实验,这点也让他很自豪,他成为了抢匪,而且还是出色的抢匪。非常出色。那些人……他进城时常偷听别人的交谈。他们都对消贼感到佩服。
在蛮横区时,没有人这样看待他。他们痛恨保护他们的他。现在他们爱戴着他,从他们身上偷窃的他。人真是难解的生物,但是不被人恨的感觉真好。他们确实怕他,但不恨他。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塔森问道。
“什么都不做。瓦可能不知道我已经猜到他在里面。这让我们占了先机。”
“可是……”
“不能在这里打开车厢。这是整个行动的重点。我们需要工作室。”他想了想。“不过也可以把整座车厢推入运河,这里够深,会整辆车沉下去。不知道如果发生这种事,瓦有没有办法开门。”
“我不觉得套装先生会希望我们把车厢沉了,老大。他造那个仿制品花了不少钱啊。”
“对。可惜这运河只有十四尺深。如果把车厢丢在这里,一定没有办法在别的船撞上它之前把它吊出来,那么我们的秘密就会曝光了。可惜。”瓦希黎恩的死几乎值得用这一车货来换。套装先生不明白那人有多危险。他装作一副了解的样子,但他如果真的明白瓦希黎恩有多危险,行事多有效率……就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进行这次行动。他一定会停止所有的运作,把所有人撤出城里。迈尔斯原本也会同意他的作法,但是他有私心——
那么一来,两人就没有交手的机会了。
船漂入城市,载着火车厢、货物,还有里面的乘客,仿佛瓦是正在乘坐私人豪华车厢的贵族,坚如盘石的堡垒阻挡外面十几名一心想致他于死地的人。
套装先生派来的两名保姆自称“钢推”跟“铁拉”,他们来到迈尔斯身边,一起站在平底船的船头,但迈尔斯没有与他们交谈。一行人漂过依蓝戴,迷雾中的街灯沿着运河两岸,有如排成直线的火把,散发出刺眼的白光。其他光芒在高高的空中闪烁,是被隐匿在雾气中的高楼玻璃窗。
他的一些手下在附近交头接耳。大多数人都把迷雾视为不祥的征兆,可是至少有两个主要宗教认同迷雾为神灵的现身。迈尔斯自己是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迷雾,有人声称迷雾会让镕金术师更强,但他的能力已经是绝顶高强。
幸存者教会的教义宣称,迷雾属于凯西尔,迷雾之主。他会现身于迷雾浓重的夜晚,对独立的人们赐予祝福,无论他们是盗贼、学者、无政府主义者,或是住在自己土地上的农夫。任何自食其力,或是能够独立思考的人,就是幸存者的追随者,无论他本人是否这么认同。
当今的既得利益者是对这信仰的亵渎,迈尔斯心想。许多人自称是幸存者教会的成员,却不鼓励他们的员工独立思考。迈尔斯摇摇头。反正他已经不追随幸存者了。他找到了更好、更真实的道路。
船只航行过第四与第五捌分区的外围,在运河两边,两栋巨大的建筑物遥遥相望,顶端消失在迷雾中。太齐尔高塔在一边,铁脊大楼在另一侧。
铁脊大楼的卸货码头就在专属的运河分支旁。他们把平底船航行到分支里,停下,利用码头的固定起重机将被遮起来的车厢从平底船上吊起,毕竟这车厢的伪装是一堆石块。车厢缓缓地晃入空中,然后轻轻慢慢地放到平台上。
迈尔斯从平底船上跳上岸,走到平台边,钢推跟铁拉跟在他身边,其余的人则包围在他周围,脸上皆是得意之色,有些人还在开玩笑,讨论这一笔赚到的奖金要怎么用。
夹子看起来很不安,抓着脖子上的疤痕。他是幸存者信徒,疤痕是信仰的象征。塔森张大了灰色的嘴唇,大大地打了呵欠,折折手指,关节发出爆裂声。
整个平台开始晃动,慢慢地降下一层,进入铸造厂,通过之后,上方的门立刻阖起。升降梯停下时,略略晃了一下。迈尔斯转过头,看着套装先生说有一天将成为地下铁路的隧道,现在看起来空洞、空无,毫无生气。
“把铁链钩上,扣住车厢。”迈尔斯从升降梯跳下。
“不能等一下吗?反正十二个小时后就会打开,对吧?”塔森皱眉说道。
“我打算十二个小时内就要消失。瓦和他的人跟得太近了。我们现在就把车厢撬开,处理掉里面的人,拿了铝就走。快点,把门给拆了。”迈尔斯说道。
他的手下急忙开始执行他的命令,以许多铁链与夹子把巨大的车厢捆在墙上。另一套铁链扣上防破号的门,然后缠上升降平台的强大电动绞盘。
升降平台被拆下,马达开始拉动铁链转盘。
迈尔斯走到枪架边,挑选两把跟他枪套中一样的铝枪。他不安地发现,架子上只剩一把了。他们在武器上的损失巨大,这笔债只好从瓦希黎恩身上讨回来。迈尔斯大步走过房间,金属链在地面上敲击,工作的人们发出闷哼声。空气中满是铸造厂的煤渣味。
“举起武器!一打开,就准备好对里面的人开枪。”迈尔斯命令。
消贼不解地面面相觑,但乖乖地解下或掏出枪支。他身边目前有大约一打人,还有一些后备的人力,以防万一。只要跟瓦希黎恩有关,就不能将所有子弹都放入同一把枪。
“可是老大,回报说这车离开时没有守卫在里面!”
迈尔斯撤下保险栓。“小子,如果你找到一栋没有老鼠的建筑物,那一定是因为有更危险的东西把它们吓走了。”
“你觉得他在里面吗?”钢推的声音几乎没有抑扬顿挫。他显然没听到迈尔斯之前关于瓦在平底船上的对话。迈尔斯点点头。“结果你把他带来这里。”迈尔斯再次点点头。钢推的脸色一沉。“你应该先跟我们说的。”
“别人把你们交给我,就是要帮我料理他。我只是希望你们有表现的机会。”迈尔斯说完转身。“开马达!”
其中一人拉下握把,铁链绷紧,呻吟,拉扯着门。车厢一阵晃动,但被后方的其他链锁固定住。
“准备好!门打开以后,只要有一丝半点的动静,立刻开枪。只用铝弹射击,不用省子弹。事后再把子弹搜集起来,重新铸造就可以。”迈尔斯大喊。
车厢的门开始凹折,金属发出哀鸣。迈尔斯跟他的人马往两旁移动,避开铁链的直线行进方向。其中三人想要赶着去架好机关枪,但被迈尔斯挥手阻止。他们没有那么多铝子弹,如果拿机关枪来对付有所准备的射币,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惨剧。
迈尔斯重新将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在车厢上。他屏气凝神,感觉身体因金属意识中汲取出的力量逐渐发热。他不需要呼吸,身体随时都在自动修复。如果有选择,他甚至想要停下心跳。瞄准的时候有心跳干扰,真的很烦人。就算不呼吸,他的准头也向来及不上瓦,当然,没有人能与瓦媲美。那人似乎天生就是神枪手。迈尔斯看过瓦击中他敢发誓绝对不可能击中的目标。杀死这样的人,几乎可惜了,就像是焚烧一幅独一无二的名画,一件杰作。
但这是必要的。迈尔斯平举手臂,瞄准手枪。门继续凹折,几条铁锁的铁环开始崩坏,但是铁锁的数量够多,马达的力道够强,门框终于开始断裂,金属碎块弹开,卡榫渐渐折断。一块金属削上迈尔斯的脸颊,撕裂皮肉,但伤口立刻开始恢复。没有痛楚。他对于疼痛的感觉只剩下隐约的记忆。
门发出最后濒死的尖叫,断裂,飞到房间的另一端。操控马达的人急忙停手,金属门重重落地,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溅起火星,最后终于停在两侧的消贼之间。所有人紧张地拿着武器,瞄准黑漆漆的车厢内部。
来吧,瓦。轮到你出手了。你来到我面前,进入我的地盘,我的巢穴。你是我的了。
可怜的傻瓜。只要有女人遇险,瓦向来无法克制自己。
就在这时,迈尔斯突然注意到一条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从落地的门一路延伸,消失在车厢内侧。线一定是被绑在门上,然后松松地卷成一团。门被扯开时,线绳没断,而是被拖着走。这是什么……
迈尔斯再次瞥向地上的门。胶带。炸药。
惨了。
某个躲在铝箱后面的人,猛然一扯绳索。
Chapter 18
车厢外的整个房间都在震动。车厢内一阵急晃,但似乎有某个善心人士把车厢捆住了,所以瓦希黎恩才没被甩出去。他紧拉着系在金属箱上的绳子,头埋得低低的,问证举在耳边。
爆炸一过,他立刻翻过箱子,弯腰冲入房间。空气中满是烟雾,地上布满石头与金属的碎块,大多数灯泡都被爆炸破坏,剩下的灯也剧烈地摇晃,整个房间都是令人目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