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声。他一惊,差点开枪,直到看到韦恩的脸。
“抱歉,她被抓住时,我以为是迈尔斯,所以我——”韦恩低语。
“没关系。”瓦希黎恩低声回答。
“现在怎么办?”韦恩问道。
“我不知道。”
“你向来知道。”
瓦希黎恩沉默。
“我可以听到你们在交头接耳!”迈尔斯大喊。他走上前几步,抛出另一根火把。再走近几步,瓦希黎恩心想。迈尔斯停在原处,似乎以怀疑的眼光打量着逼近的迷雾。
玛拉席呜噎,然后尝试以她在婚宴时的同样方式用力拉扯。
“住手。”塔森警觉地抓着她,在她面前开了一枪,然后重新把枪指着她的头。她立刻动也不敢动。
瓦希黎恩举起手枪。我办不到。我不能再看到另一人死在我面前。不能死在我的手下。
迈尔斯大喊:“好,行,你想要测试我是吧?我数到三。一到三,塔森就开枪,没有另外的警告。一。”
他会开枪的,瓦希黎恩感觉到无助与罪恶感排山倒海而来。他真的会开枪。迈尔斯不需要人质。如果威胁她也引不出瓦希黎恩,那他根本懒得留她一命。
“二。”血溅在砖块上。微笑的脸。
“瓦?”韦恩低声开口,听起来很焦急。
和谐啊,如果我这一辈子有需要过祢的时候……迷雾缠绕他的双腿。
“三……”
“韦恩!”瓦希黎恩大喊着,站起身。
速度圈启动。塔森下一刻就会开枪。迈尔斯在他身后,愤怒地举着手。火光冻结。就像是之前看到爆炸的慢动作。瓦希黎恩举起他的史特瑞恩,发现自己的手臂无比稳定。他射杀蕾希的那天,手也是这么稳。他就是以这把枪射杀她的。他满头大汗,试图要驱逐出脑海中的影像,一面尝试想要找到能射中塔森的角度。
没有。当然,他的确可以射中塔森,却没有办法让他立刻倒地,而如果瓦希黎恩打的位置不对,对方会在反射动作下射击玛拉席。
对准脑门一枪是打倒白镴臂最好的方法,只是瓦希黎恩看不到他的头。他能开枪吗?玛拉席的脸挡着。膝盖?他可能可以射中膝盖。不行。白镴臂对于大多数的枪伤都可以无视。如果不是立即的致命伤,他会能继续站立,然后开枪。
一定得射头。瓦希黎恩屏住呼吸。这是我用过最准的枪。我不能这样束手无策地待在这里。我得有所行动。我得做点什么。
汗水沿着他的下巴滴下。他快速将手举在身前,史特瑞恩瞄准旁边,远离玛拉席或塔森,开枪。
子弹瞬间射出圈子,碰到减缓的时间,跟举凡在速度圈中被射出的子弹一样,偏离原本的轨道。他看着子弹射出,判断它的新轨迹。它缓缓前进,在空中翻转,切割空气。
瓦希黎恩小心翼翼地瞄准,心焦难耐地忍了片刻,然后准备好钢。
“听我指示撤圈子。”他低声说道。韦恩点点头。
“撤。”
瓦开枪,钢推。速度圈撤下。“三!”迈尔斯喊道。瓦的第二颗子弹在他的钢推下以无比的速度击中空中的第一颗子弹,溅起一阵火花。第一颗子弹偏了方向,越过玛拉席,击中塔森的头。白镴臂立刻倒地,枪落在地面,眼神空洞地看着上方。
迈尔斯张大了嘴。玛拉席眨眼,转身,手臂举在胸前。
“啊你饼干的,你一定得射他的头吗?他还戴着我的幸运帽耶!”韦恩叫道。
迈尔斯回过神,以手枪指着瓦。瓦转身,先开了枪,射中迈尔斯的手,枪落地。瓦再次射中枪,让枪滑入另一间房间内。
“你每次都这样,给我住手!”迈尔斯吼叫。“你这混——”
瓦射中他的嘴巴,将他逼退一步,牙齿的碎块往空中飞散。迈尔斯身上仍然只穿着破烂的裤子。
“早该有人这么做了。”韦恩嘟囔道。
“撑不了多久的。”瓦说道,不断朝迈尔斯的脸开枪,试图让他心神不宁。“你该去了,韦恩。继续执行备案。”
“你确定他们都被你打死了,老兄?”
“塔森是最后一个。”希望我没弄错……
“有机会的话,帮我拿帽子。”韦恩说道,趁瓦又朝迈尔斯的脸开了一枪时快速溜走。这一枪对迈尔斯没有造成多大影响,半裸的男子往前一扑,朝玛拉席的方向而去。迈尔斯手无寸铁,眼中却满是杀意。
瓦冲上前,把空枪朝迈尔斯一抛,同时掏出一把子弹,朝曾经同为执法者的他钢推。一枚子弹划过他的手臂,一枚射穿他的肚子,可惜没有半枚卡对位置,让瓦能把迈尔斯往后推。然而瓦在迈尔斯抓住玛拉席之前便一拳击中他,两人在脏污的地面滚成一团,被地上翻腾的迷雾覆盖。瓦抓住迈尔斯的肩膀,用力猛揍。让……他……分神……
迈尔斯在烦躁之余,却也觉得一丝好笑。他挨了几拳,痛的反而是瓦的手。瓦就算揍到自己的手关节断裂,血肉模糊,迈尔斯仍然会安然无恙。
“我就知道你会去抓那女孩。”瓦说道,牢牢吸引着迈尔斯的注意力。“你口口声声都说是为了正义,说得倒好听,但是到头来,还不是一个小贼。”
迈尔斯冷哼,把瓦踢开。瓦的胸口一阵剧痛,落在隧道中的一块泥泞间,冰冷的水花在他身旁溅起,湿透了他的迷雾外套。
迈尔斯站起身,擦掉破裂后又愈合的嘴唇上残存的鲜血。“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瓦?我了解你。我跟你有过同样的感觉。我跟你有过同样的想法。可是我心中总有那隐约、喧嚣的不满,像是天边的乌云。”
瓦站起身,一拳击中迈尔斯的肾脏,却连半点哼声都没换到。迈尔斯抓住他的手臂,扭转,引起肩膀的剧烈痛楚。瓦惊喘出声,迈尔斯踢中他的后膝,让他再次倒地。
瓦想要翻过身,却被迈尔斯抓住前襟拖了起来,然后被一拳击中面门。玛拉席惊呼,但是她早被告知要站在原处,于是没有轻举妄动。
那一拳让瓦倒地,他尝到血的味道。铁锈灭绝的……如果下巴没裂就算他走运了。他觉得自己的肩膀里似乎有肌肉被撕裂了。
所有的伤似乎同时爆发出来。他不知道是迷雾,还是和谐,或者只是肾上腺素让他能忽略伤口这么久。可是,他并没有愈合。他被射中的腰部刺痛着,手臂跟腿都被之前的爆炸烧伤,一片血肉模糊,大腿跟手臂上也有枪伤,现在又被迈尔斯揍了一顿。
他再也承受不住,呻吟出声,瘫倒在地,光是要维持清醒便耗尽他所有力气。迈尔斯再次将他拖起,瓦勉强挣扎地挥出一拳,击中对方,却没有半点成效。要跟一个被打中时却完全不痛不痒的人斗殴,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瓦又被一拳打倒在地,头中嗡嗡作响,眼前满是飞星与闪光。
迈尔斯弯下腰,在他耳边开口:“重点是,瓦希黎恩,我知道你也有所感觉。有一部分的你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知道没有人在乎那些被欺压的人。你只是个傀儡。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人被杀害,至少一天一个。你知道吗?”
“我……”让他继续说话。他忍着痛翻过身,与迈尔斯对望。
“每天都有人被杀死。”迈尔斯重复了一遍。“结果你是为了什么理由‘复出’呢?是因为我朝一头妄想成为贵族的老猎犬脑袋开了一枪?那么你想过其他被杀害的人吗?那些乞丐、妓女、孤儿?因为没有食物,因为走错地方,或是因为做了笨事而死。”
瓦低语:“你想要重现幸存者的指示。可是迈尔斯,你不会成功的。这不是传说中的‘最后帝国’。富人不能因为想要就杀死穷人。我们已经进步了。”
“放屁!他们只是假装,满口谎言,装个样子而已。”迈尔斯说道。
“不。他们的动机是好的,制定的法律也是要阻止大多数的犯罪,那些法律仍然不够。但两者是不同的。”瓦希黎恩说道。
迈尔斯朝瓦的腰踢了一脚,让他又倒了回去。“我才不管幸存者的指示。我找到更好的。那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你只是一把剑,一个被指到哪里就用到哪里的工具。你阻止不了你知道应该要阻止的事情,那撕扯着你的内心,不是吗?”
他们目光对上。而令瓦希黎恩震惊的是,即使他全身剧痛至极,他却仍然点头了。是真心的点头。他的确有这种感觉。所以,发生在迈尔斯身上的事情才让他如此害怕。
“总要有人出手。”迈尔斯说道。
和谐啊,如果迈尔斯生在当年,他会是个英雄。“我会开始帮助他们,迈尔斯。我向你保证。”瓦希黎恩说道。
迈尔斯摇摇头。“你活不了那么久的,瓦。抱歉。”他开始踢。又踢。再踢。
瓦希黎恩缩成一团,手遮着脸。不能反抗。只要撑住就好。可是痛楚逐渐升高,难以忍受。
“住手!”玛拉席的声音。“你这恶魔,住手!”踢脚停了下来。瓦希黎恩感觉到她跪在他的身边,手按着他的肩膀。蠢女孩。躲在后面就好。不要引起注意。那才是计划。
迈尔斯的手指关节啪啪作响。“我应该把你交给套装,女孩。你在他的名单上,可以取代被瓦希黎恩救走的那个。我之后还得去追她。”
“为什么心胸狭窄的人一定要毁掉比他们更优秀、更伟大的一切?”玛拉席愤怒地说。
“比我优秀?这家伙?他不伟大,女孩。”迈尔斯说道。
“最伟大的人可以被最简单的事情扳倒。微小的子弹可以终结最有权势、最有能力、最安全的人。”
“不会是我。子弹对我毫无意义。”
“不。你会被更低微的事物扳倒。”她回答。
“那是什么?”他好笑地问道,声音靠得更近。
“我。”玛拉席回答。
迈尔斯大笑。“我倒想看看……”他话没说完。
瓦希黎恩勉强睁开眼睛,望向隧道另一端,原本是建筑物的位置。光线从上方的洞口射下,以惊人的速度越发明亮。
“你找谁来了?”迈尔斯似乎不为所动。“他们赶不及的。”他不再说话。
瓦希黎恩将头转向一旁,看到迈尔斯眼里的惊恐。他终于发现了。附近隐约闪烁的边界,空气中些许的不同,像是炙热的街道上浮动的幻影。
速度圈。
迈尔斯转向玛拉席。然后,他跑向圈子的边缘,远离光线,想要脱逃。
隧道尽头的光变得明亮,一团模糊的影子往下移,速度快到根本无法辨识是什么。
玛拉席撤下圈子。大量的天光从远处的洞口射下,充满了隧道,而在速度圈外面,是上百名穿着制服的警察。韦恩站在最前方,满脸笑容,穿着一件警察制服,戴着警帽,脸上一撇假胡子。
“小子们,抓住他!”他指着前方。
他们没用枪,而是拿着棍棒上前。迈尔斯无法接受地怒吼,想要闪躲为首的几个人,然后开始攻击抓住他的那群人。可是他的速度不够快,而人数太多。没过几分钟,他们便把他按倒在地,用绳子将他的手臂捆起。瓦希黎恩小心翼翼地坐起,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流着血,腰上疼痛不已。玛拉席担忧地跪在他身侧。
“你不该与他起冲突的。”瓦希黎恩说道,尝到血的味道。“如果他把你打昏了,那一切都会完蛋。”
“嘘。能冒险的人不只您一个。”她说道。
备案很单纯,只是很困难。首先,要把迈尔斯所有的手下都解决掉。就算只有一名活口,都有可能注意到速度圈的涵义,然后从外面射杀瓦希黎恩跟玛拉席,而他们根本无力阻止。
可是如果手下都没了,迈尔斯的注意力可以被引开,直到速度圈启动,韦恩就能去带来大批人马,趁迈尔斯来不及反抗前把他团团包围住。如果迈尔斯有半点怀疑,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可是在速度圈里……
“不!放开我。我反抗你们的压迫!”迈尔斯尖叫。
“你是个蠢蛋。”瓦希黎恩对他说道,往旁边啐了一口鲜血。“你让自己被孤立、分心了。迈尔斯,你忘记蛮横区的第一条法则。”迈尔斯尖叫。他被捆紧的同时,一名警察在他嘴上绑上布条。瓦希黎恩低声说道:“越是孤身一人,身边就越需要能信得过的人。”
Chapter 20
“对于你的同伴冒充警员一事,警察总队长决定不予起诉。”瑞迪说道。
瓦希黎恩拿手帕擦擦嘴唇。他坐在离消贼巢穴最近的警察办公室里,觉得自己像是一堆炉渣。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一半的身体捆在绷带里。这次的经历会让他留下疤痕的。
玛拉席语气不善地回道:“警察总队长应该要感谢瓦希黎恩爵爷的协助。事实上,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恳求瓦希黎恩爵爷的协助。”她跟他坐在同一张板凳上,像是守护他一样地寸步不离。
“其实他似乎是真的挺高兴的。”瑞迪说道。瓦希黎恩注意了一下对方的反应,的确看到瑞迪不断瞥向警局另一边的警察总队长布列廷。瑞迪眼睛略眯起,嘴唇下抿。他对于上司在整个事件的反应感到不解。
瓦此刻疲累到完全没精神去理会这个反常。能听说有件事情对他有利,感觉挺好的。
瑞迪被其他警察叫走。玛拉席按着瓦希黎恩安好的手臂。他从她迟疑的态度和愁眉紧锁,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深切关怀。
“你做得很好。迈尔斯是你抓到的,玛拉席贵女。”
“需要被打得满身是血的人不是我。”
“伤会好的。就算是我这样的老马也会痊愈。看他攻击我却不能出手……我可以想象那有多难受。如果我们的处境对调,我不认为我能忍得住。”
“您可以的。您就是这样的人。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却又更真实。”她抬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噘起的嘴唇,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他可以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她的想法。
他温和地开口:“不行的,玛拉席贵女。我感激你的协助。非常感激。可是你希望我们之间会发生的事是不适宜的。对不起。”
如他所预料,她脸红了。“当然,我并没有这样的暗示。”她强迫自己笑了笑。“您为什么会觉得……那太傻了!”
“那我向你道歉。”他说道。只是他们都明白刚才对话的意涵。他感觉到深深的遗憾。如果我年轻十岁……
重点不是年纪,而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当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的枪下,当看到老同事与敬重的执法者走入歧途,人是会受到影响的。就像是内心被撕裂了一样,而这种伤不像身体的伤那么容易愈合。
这女孩还年轻,充满生命力。她不应该跟他在一起,他只是被太阳晒干的老皮包裹住的一团疤痕。
终于,布列廷总队长走向他们。他跟之前一样,腰板挺得直直的,警帽夹在腋下。“瓦希黎恩爵爷。”他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警察总队长。”
“对于你今天所做出的努力,我已经向议会请求给你全市的警员许可。”
瓦希黎恩讶异地眨眼。
布列廷继续说道:“这意谓着你可获得调查与逮捕权,如同你是警方一员,足以指挥如昨晚的行动。”
“你这么做真是……非常体贴。”瓦希黎恩说道。
“只有这样,你昨晚的行为才有藉口,同时不会让警方立场尴尬。我将申请的日期定于前几日,因此如果运气好,不会被人发现你昨晚的行动属于个人行为。同时,我不希望你觉得你需要独自行动。这座城市可以从你的经验中大有获益。”
“我无意冒犯,但是这与你先前的立场颇为不同。”
“我有改变想法的契机。我即将退休。新的警察总队长将会继任,因此如果我的提议被接受,将是由他来消受议会给你的授权。”
“我……”瓦希黎恩不知该如何回答。“谢谢。”
“这是为了城市的整体利益。当然,如果你滥用权力,一样会被收回。”布列廷不自在地点点头,随后离去。
瓦希黎恩看着他,抓抓下巴。这中间有些怪异。他几乎像是变了个人。韦恩经过他,举起自己的幸运帽——半边帽子还沾满了血,然后笑着朝瓦希黎恩跟玛拉席走来。
“给你。”韦恩说道,偷偷地将一件包裹在手帕中的东西交给瓦希黎恩。出乎意料地重。“我又弄了一把那种枪给你。”
瓦希黎恩叹口气。
“别担心。我是用一条很好的领巾换的。”
“那条领巾从哪来的?”
“从你射死的家伙身上弄的。所以不是偷,反正他也用不到了。”韦恩似乎很自豪。
瓦希黎恩将枪塞回空枪套。另一边则装着问证。在迈尔斯被抓走后,玛拉席在贼窝里找了一圈,帮他把枪取回。这样很好。如果活过了今晚,却要被拉奈特杀死,那就太悲惨了。
玛拉席开口:“所以,你拿一个死人的领巾去换了另外一个死人的枪。可是……这枪原本属于另外一个死了的人,所以依照这个逻辑——”
“不用试了。逻辑对韦恩无效。”瓦希黎恩说道。
“我之前跟一个流浪的算命师买了防逻辑的符咒,这样我就可以二加二等于得到一条酸瓜。”韦恩解释。
“我……不知如何回应。”玛拉席说道。
“技术上来说,你已经回应了。看样子他们帮你把那个制枪师从运河里给捞出来了,瓦。他还活着。不太高兴,但还活着。”
“有人找到其他那些被绑架女子的相关消息吗?”瓦希黎恩问道。
韦恩瞥向玛拉席,后者摇摇头。
“没有。也许迈尔斯会知道。”
如果他愿意开口,瓦希黎恩心想。迈尔斯很久以前就不知道痛楚是什么感觉了。瓦希黎恩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逼问他。
瓦希黎恩觉得没有救出其他的女子,意谓着他这次几乎是完全失败的。他发誓要救回史特芮丝,也办到了,但是更大的恶行却仍然发生。
他叹口气。队长的办公室门打开,史特芮丝走了出来。两名资深警官在瓦希黎恩跟韦恩之后替她做了笔录,那两人朝玛拉席挥手,示意她是下一个。她走了过去,转头看着瓦希黎恩。他早已告诉她用直接坦白的态度回答他们的问题,不需要隐瞒他或韦恩做的事,但如果可能的话,不要提到拉奈特。
韦恩晃到一群在吃着三明治早餐的警察身边。他们带着怀疑的目光审视他,但瓦希黎恩根据经验,知道韦恩要不了多久就会让他们跟他开始说笑成一片,然后邀他一同进餐。瓦希黎恩听着韦恩开始为那些警官讲述昨晚的打斗,不禁心想,他真的明白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吗?还是一切都只是他的直觉?
瓦希黎恩看了他们一阵子后,才发现史特芮丝来到他身边,在正对面的椅子坐下,保持良好的仪态。她已经整理好头发,衣服因为多日的囚禁而皱乱,但神态仍是相当端庄。
“瓦希黎恩爵爷,我觉得有必要向你致上谢意。”
“希望你不要因此感到太辛苦。”瓦希黎恩不是太好气地说道。
“不会,只是……有此需要……是因为经过艰辛的囚禁过程。我希望让你知道,我没有受到我的绑架者任何非礼行为。我仍然是纯洁的。”
“铁锈灭绝的,史特芮丝!我为你高兴,但我不需要知道。”
她的神色平淡如常。“你需要,如果你仍然希望进行我们的婚约。”
“那对婚约毫无影响。况且,我以为我们还没到那一步。你甚至没宣布我们的交往。”
“是的,但是我相信我们现在可以修正之前的时间表,因为像这样戏剧性的拯救行动,理应造成我的情绪化反应。因此原本会是丑闻的进程将被视为罗曼史。我们可以下礼拜便宣布订婚,上流社会将不会对此关切或评论,而是接受。”
“这是好事吧,我想。”
“是的。所以我该继续处理我们的合约?”
“你不介意我重拾过去的不良劣迹?”
“我想如果你没有,我应该已经死了。因此我没有抱怨的立场。”
“我打算要继续下去。”瓦希黎恩提出警告。“不只是每天出去巡逻这类的。是我收到许可,同时也获得邀请,要我参与城内的警察事务。我打算不定期协助处理需要额外关注的事件。”
她平和地开口:“绅士都需要拥有自己的嗜好。况且,以我对某些男性的喜好了解,相较之下,这一点不是问题。”她向前倾身。“简单来说,爵爷大人,我接受你原本的样貌。我们两个都已经过了期待对方能有所改变的阶段。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也可以接受你这点。我并非没有缺点,我之前三位追求者在这点上,都对我进行过相当深入的诠释。书面诠释。”
“原来如此。”
“此事其实不值一提,只是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我选择这个联姻本身也是有不得已的因素。这么说无意冒犯。”
“我明白。”
史特芮丝迟疑片刻,然后她冰冷的态度似乎稍微褪去。她的部分自制,伴随钢铁般的意志一同褪去,突然显得疲累。精疲力竭。在那面具之后,他看到似乎是对他某种程度的感情。她的双手在身前交握。“我不……擅长与人互动,瓦希黎恩爵爷。这点我明白。但是我必须强调,我真的感谢你所做的一切。我打从心底,全心全意地要对你说声,谢谢。”
他与她四目对望,然后点点头。
她重新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所以,我们的婚约如期进行?”
他迟疑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一部分的他发现自己是个懦夫。今天有两个提议,一个暗示,一个明示,但他考虑的却是这个?
他瞥向玛拉席所在的房间,她正在报告是如何搅和到这团乱事里。她的确迷人。美丽、聪明、主动。依照所有的逻辑跟理由,他都应该完全为她神魂颠倒。
事实上,他觉得她跟蕾希很像。也许这就是问题。
他转身面对史特芮丝。
“如期进行。”
尾声
玛拉席出席了迈尔斯的处决,但资深检察官戴尤士并不赞成。他从不出席处决。
她独自坐在外环座位,看着迈尔斯走上行刑台的台阶。她的位置就在刑场上方。
她眯着眼睛,回想起迈尔斯站在充满夜色与迷雾的地下室,枪头指着她的藏身之处。在两天中,她有三次被人用枪抵着头,但只有那次她是真的相信自己会死。因为迈尔斯的眼神。那毫无情绪的冷漠,还有优越感。
她忍不住颤抖。消贼在婚宴上的攻击跟迈尔斯的落网之间不超过一天半,但是她觉得在那段时间中,她已老了二十岁。就像是时间镕金术,只包围她的速度圈。世界不同了。她第一次几乎被杀,第一次杀人,恋爱后又被拒绝,如今她的帮助让过去蛮横区的英雄即将被处决。
迈尔斯鄙夷地看着将他绑在柱子上的警察。在审判过程中,他几乎一直维持那个表情。这次的审判是她第一次以律师身分协助提告,但戴尤士仍然是主导者。虽然案子的知名度跟涉及人士的地位都很高,审判的过程却十分快速。迈尔斯没有否认罪行。他似乎觉得自己是不死之身。即使站在那里,身上没有半点金属意识,十二把来福枪撤了保险栓,瞄准他,他仍然不相信他会死。人的脑子很擅长自我欺骗,阻挡对于无可避免之事的绝望。她认得迈尔斯眼中的神情。每个人年轻时都是这样。但每个人终究都将发现,那是谎言。
来福枪端上执刑者肩膀。也许迈尔斯如今会终于看穿那个谎言。枪声响起时,玛拉席发现自己对此感到满意。
这让她极为不安。
◇◇◇◇
瓦希黎恩在干港登上火车。他的腿还在痛,走路必须杵着拐杖,胸口还系着绷带,协助断掉的肋骨愈合。一个礼拜根本不足以让他从受到的伤中恢复。他也许不该下床。
他一拐一拐地走在奢华的头等车厢走廊,经过装饰高雅的私人包厢。他数了数,在火车起步时来到第三个包厢,进入却没关上门,径自在窗边一张丰软的椅子坐下。椅子固定在地面,前面有一张独脚站立的桌子,桌脚纤细,有着圆润的曲线,像是女子的颈项。
片刻后,他听到走廊中的脚步声。脚步在门口迟疑。
瓦希黎恩看着外面经过的景色。“你好啊,叔叔。”他说道,转头看着门口的人。
爱德温·拉德利安爵爷进入包厢,握着一柄鲸鱼骨的拐杖,穿着精致的衣着。“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我们审问了几名消贼。他们描述了一名迈尔斯称为‘套装先生’的人。我想没有别人从那描述中认出你。就我所知,在你‘死前’的十年中,你都过着隐居的生活,除了你写给传纸关于政治方面的信件。”
这其实并不算回答了问题。瓦希黎恩事根据韦恩所找到、原本属于迈尔斯的雪茄盒里的数字,找到了这辆火车跟这节车厢。火车路线。别人都以为那是消贼要动手的班次,但瓦希黎恩看出不一样的规律。迈尔斯一直在追踪套装先生的动静。
“有意思。”爱德温爵爷说道。他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擦拭着手指,看到仆人进入,端着一盘食物,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另一人为他倒了一杯酒。他挥手要两人在门外等。
“黛儿欣呢?”瓦希黎恩问道。
“你妹妹没事。”
瓦希黎恩闭上眼睛,压下突然涌起的情绪。他以为她死在那场应该同样使他叔叔丧命的车祸里,亦因此处理掉他仅有的一点情绪。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他妹妹了。
所以为什么发现她还活着,反而对他来说如此重要?他甚至无法说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爱德温爵爷正在观察他,手指握着一杯透明的白酒。“你怀疑过。你一直怀疑我没有死。所以那些混混给的描述让你认出我来。我换了服饰、发型,连胡子都剃掉了。”
“你不应该派你的近侍杀我。他受雇于我们家族太久,而且他太愿意对我下手,不可能是消贼一下子雇来的。这表示他在为别人做事,而且有一段时间了。最简单的答案就是他仍然在为他服侍多年的人做事。”
“啊。当然,你原本不该知道是他造成的爆炸。”
“你是说我不该会活下来。”
爱德温爵爷耸耸肩。
瓦希黎恩靠上前,“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只为了杀我?为什么不安排别人继承家族爵位?”
“原来是辛思顿要接的。”爱德温爵爷说道,在面包上涂着牛油。“他的病很……可惜。计划已经在进行。我没有时间选择别的可能。况且,我原本盼望——当然是毫无事实根据——你已经克服你小时候那种过分的道德感。我原本以为你会是我的助力。”
铁锈灭绝啊,我真恨这个人,瓦希黎恩心想,童年的回忆纷纷浮现。他去蛮横区的部分原因,就是想逃离这自以为是的声音。
“我是为另外那四名被绑架的女人来的。”瓦希黎恩说道。
爱德温爵爷啜了一口酒。“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把她们拱手让出?”
“对。否则我就揭露你的身分。”
“去啊!”爱德温爵爷似乎觉得很有趣。“有些人会信你,其他人会觉得你疯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与我的同僚。”
“因为你已经被打败了。”
爱德温爵爷似乎差点被面包呛到。他把面包放下,放声大笑。“你真的这么以为?”
“消贼不存在了。我们说话的同时,迈尔斯正被处决,我知道他的资金都是来自于你。我们找回了你们偷窃的货物,所以你们也一无所获。你们一开始显然就是资金不足,否则根本不需要迈尔斯跟他的一伙人去进行盗窃行动。”
“瓦希黎恩,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的资金流动绝无问题,而且你不会找到我和我的同僚牵涉抢案的任何证据。我们把空间租给迈尔斯,但是我们怎么会知道他在做什么?和谐啊!他可是恶名昭彰的执法者呢。”
“你把女人们抓走。”
“没有证据。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断。我有几名消贼会以生命发誓,迈尔斯强暴并杀害了那些女人。我确定他们其中至少有一人活了下来。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如何在这辆列车上找到我的。”
瓦希黎恩没有直接回答。“我知道你已经被摧毁了。随便你怎么说,我看得出来。把那些女人跟我妹妹交给我。我会跟法官要求对你减刑。是的,你为一群抢匪提供资金,做为高风险投资,可是你明确地告诉他们不要伤害任何人,而且开枪杀死佩特鲁斯的人也不是你。我想你可以免于一死。”
“你太自作主张了,瓦希黎恩。”拉德利安爵爷说道。他朝外套口袋伸手,拿出一张折起的传纸,还有一本薄薄的黑皮记事本,两者放在桌上,传纸盖在上面。“提供抢匪资金做为高风险投资?你真的以为是这样?”
“再加上绑架那些女子,目的为勒索她们的家人。”
最后一部分是谎言。瓦希黎恩从不相信这是勒索。他的叔叔另有计划,而根据那些女子的血统,瓦希黎恩猜想玛拉席是对的。目的是镕金术。
他心中暗自期盼,他的叔叔并没有参与直接的……繁殖行动。光想到就让瓦希黎恩很不舒服。也许拉德利安只是将那些女人卖给别人。
这是什么样的期盼啊。
拉德利安弹弹传纸。头条是轰动全城的消息。太齐尔家族面临瓦解。他们上个礼拜的抢案中,有太多不利于他们的负面消息,虽然货物被找了回来,在加上其他严重的财务问题……
其他严重的财务问题。
瓦希黎恩浏览过传纸。太齐尔的主要家族业务是保安。保险。铁锈灭绝的!所有事情都串在一起了。
“一连串有计划性的攻击。”拉德利安靠向他,口气听起来相当得意。“太齐尔家族完蛋了。他们欠了太多笔高额赔偿金。一连串的攻击跟保险赔偿,摧毁了他们的财务基础跟信誉。持股者纷纷以极低价抛售他们的股份。你声称我的财务状况很糟糕,那只是因为全部资金都被挪去一个特定用途。你还没想到我们的家族为何如此贫困吗?”
“全部被你带走了。你把所有的资金从家族财务中转移到……别的东西上,别的地方去。”瓦希黎恩猜测。
“我们刚刚掌握了这个城市中最强大的金融体系。抵押的货物必须归还,因此我们买下了货物,接手太齐尔的债务。所有对失窃货物的赔偿要求都会被取消。我一直认为迈尔斯会被抓走。如果他没被抓,这个计划就不会生效。”
瓦希黎恩闭上眼睛,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我一直在追鸡,没想到后面的人正在偷马。他终于明白,这与抢案,甚至与绑架都无关,而是保险诈欺。
“我们只需要货物暂时消失,一切进行得很完美。谢谢你。”爱德温说道。
◇◇◇◇
子弹射穿迈尔斯的身体。玛拉席屏气观看,强迫自己不要皱眉。不能再像个孩子。
他再次被射中。她的眼睛大睁,强迫自己坚定心智,因此她震惊地看到他的伤口开始愈合。不可能的。他们很仔细地搜过他全身的金属意识。可是那些枪伤开始愈合,他的微笑扩大,眼神疯狂。
“你们这些蠢才!”迈尔斯朝枪手们大喊。“有一天,金红之人,拥有最终金属之人,即将回来到此处,你们将被他们统治。”
他们再次开枪。更多子弹射中迈尔斯。伤口再次愈合,却没有完全愈合。无论他把金属意识存在哪里,里面的愈合力都不够了。玛拉席看着第四波子弹击中他的身体,引起他全身一阵痉挛,忍不住发抖。
“崇拜他吧。”迈尔斯说道,声音渐低,口吐鲜血。“崇拜特雷,等待……”
第五波子弹击中,这次没有伤口愈合。迈尔斯软倒在束缚中,眼睛大睁,毫无生气,望着前方的地面。
警察们相当不安。其中一人跑上前来检查脉搏。玛拉席颤抖不已。直到最后一刻,迈尔斯看起来都不像已经接受死亡的命运,可是他现在死了。像他这样的制血者可以重复愈合,但如果他们真的停止愈合,让伤口扩大,他们会像一般人那样死去。为了保险起见,站得最近的警察举起手枪,对迈尔斯的脑袋连开三枪。这次的结果恶心到玛拉席必须别过头。
结束了。“百命”迈尔斯死了。
可是在别过头时,她看到下方的阴影中似乎有个身影站在那里看着,警察们似乎对他毫无所觉。他转过身,黑色的袍子飞舞,走出一道通往小巷的栅门。
◇◇◇◇
“不只是为了保险。你们还抓走女人。”瓦希黎恩与爱德温四目对望。
爱德温·拉德利安一语不发。
“我会阻止你的,叔叔。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对待那些女人,但我会找到方法来阻止你。”瓦希黎恩低声说道。
“拜托,瓦希黎恩。你年轻时的正义感已经够烦人了,光是你的血统就应该让你更为优秀。”爱德温说道。
“我的血统?”
“你属于尊贵的血脉,直接可以追溯到‘神之顾问’本人。你是双生师,还是强大的镕金术师。我是在极为遗憾的情况下才下令要你的命,而且是因为我的同僚对我施予压力。我怀疑,甚至希望你会活下来。这个世界需要你。需要我们。”
“你说话的方式像迈尔斯。”瓦希黎恩讶异地说道。
“不。是他说话的方式像我。”他将手帕塞入领口,开始用餐。“可是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会负责把相关的讯息交给你。目前你可以退下,好好思考我告诉你的事情。”
“我不同意。”瓦希黎恩说道,朝口袋掏手枪。
拉德利安以怜悯的表情抬头看他。瓦希黎恩听到保险栓被打开的声音,瞥向一旁,看到有几名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男子站在外面的走廊,身上没有半点金属。
爱德温冷冰冰地开口:“我这节车厢中有将近二十名镕金术师,瓦希黎恩。你已经受伤,几乎无法行走,手上也没有半点对我不利的证据。你确定你想现在开打?”
瓦希黎恩迟疑。然后他低咆一声,挥手把他叔叔桌前的餐点全部推开。餐盘跟食物哐啷一声落地;瓦希黎恩愤怒地向前倾身,“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叔叔。”
爱德温往后一靠,丝毫不受半点威胁。“把他带到火车后方,丢下去。再见,瓦希黎恩。”
瓦希黎恩想要抓住他叔叔,但是那群人冲了进来,抓住他,把他拉走。他的腰侧跟腿因为如此粗暴的对待而大为疼痛。爱德温说对了一件事,今天不是开战的好日子。
可是总会有那么一天。
瓦希黎恩允许他们拖着他走入走廊,打开了火车末端的门,把他朝快速移动的铁轨抛去。他以镕金术煞住自己的坠势——这想必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然后落地,看着火车疾驶而去。
◇◇◇◇
玛拉席冲入警察厅旁边的小巷。她感觉到内心的骚动,一阵难以描述的强烈好奇心。她必须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瞥到一件黑色的袍角从转角消失。她紧追过去,牢牢地握住手提袋,摸向瓦希黎恩给她的小手枪。
一部分的她在想,我在做什么?独自跑入小巷里?太不明智的行为,但她觉得非如此不可。
她跑了一小段距离。追丢了吗?她在十字路口停下,有一条更窄的小巷分岔出去。她的好奇心几乎高涨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一名穿着黑袍的高挑男子,站在窄巷的入口,正在等着她。
她惊呼一声,倒退一步。
男子超过六尺高,全身的黑袍让他显得可怖。他举起苍白的双手,推开头罩,露出光秃的头,还有一张在眼睛周围有着繁复刺青的脸。
他的眼眶中刺着一对像是粗重铁圆锥的金属物。其中一边的眼眶已经变形,像是被击碎过,早已愈合的疤痕与皮肤下突出的骨头破坏了刺青的线条。
玛拉席知道这名神话中的人物,但是看到他本人仍然让她全身冰冷、恐惧。“铁眼。”她低声说道。
“我很抱歉,必须要用这种方法把你带来。”铁眼说道。他的声音安静、沙哑。
“这种方法?”她说道,声音几乎已经变成硬挤出来的低微尖叫。
“用情绪镕金术。我有时候会拉得太用力。我向来不像当年的微风这么擅长这种事。平静下来,孩子。我不会伤害你。”
她立刻感觉到一阵平静,但是却感觉极为不自然,反而让她更不舒服。平静却反胃。跟死神说话时不应该这么平静。
“你的朋友发现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铁眼说道。
“你希望他停止吗?”
“停止?完全不是。我希望他得到相关的资讯。和谐对于做事的方法有他自己特殊的观点。我不是每次都同意他的作法。奇怪的是,他的观点要求他必须允许我的否定。拿着。”铁眼朝披风内侧伸手,拿出一本小书。“这里面有资讯。小心藏好。你希望的话也可以读,但是请代替我,把它交给瓦希黎恩爵爷。”
她接下书。“不好意思。”她说道,想要压下他强加在她体内的麻木感。她是真的在跟神话中的人交谈吗?她发疯了吗?她几乎无法思考。“可是,你为什么不亲自把书交给他?”
铁眼露出紧绷的微笑做为回应,圆锥铁刺的眼睛看着她。“我觉得他会想对我开枪。那个人不喜欢没有答案的问题,但是他正在为我弟弟做事,我觉得应该要鼓励他继续下去。日安,玛拉席·科姆斯贵女。”
铁眼转身,走入小巷,披风窸窣磨擦。他边走边拉起头罩,然后腾入空中,被镕金术推过附近建筑物的屋顶,从她的视线中消失无踪。
玛拉席紧抓着书,然后全身颤抖地将书塞入手提袋。
◇◇◇◇
瓦希黎恩在火车站降落,尽量轻缓地从他的镕金术飞跃落地,降落还是会引起他的腿疼。
韦恩坐在月台上,腿架在一个圆木桶上,抽着烟斗,一边手臂仍然吊在绷带中。他没有任何健康剩下,所以无法快速愈合。现在如果想要储存健康,只是会让他的愈合过程更缓慢,然后只在他使用金属意识时愈合得更快,整体来说没有多大助益。
韦恩正在读着一本他们从外城区搭乘火车离开时,他从某人口袋顺手掏出的小说。他放了一枚铝子弹做为交换,绝对是书价的上百倍。讽刺的是,那个人大概只会把子弹丢掉,完全不明白其价值。
我得再跟他谈谈这件事,瓦希黎恩心想,走上月台。可是不是今天。今天他们有别的担忧。
瓦希黎恩来到他的朋友身边,却依旧望着南方,望着城市,还有他的叔叔。
“这本书不错。”韦恩翻了一页。“你应该读读看。是讲兔子的。兔子会说话。真该死的怪。”
瓦希黎恩没有回答。
“所以是你叔叔吗?”韦恩问道。
“是。”
“渣的。我欠你五块。”
“我们赌的是二十。”
“对,但你欠我十五。”
“有吗?”
“有啊,我跟你赌你会帮我追消贼。”
瓦希黎恩皱眉,看着他的朋友。“我不记得有跟你赌。”
“我们打赌时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