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拉席仍然在看着韦恩,似乎一脸不解。
“我们跟你读的报导得到的印象不一样?”瓦希黎恩问道。
她坦承:“是不一样。那些报导通常会略过个性这类的事情。”
“有讲到我们的新闻报导?”韦恩问道。
“有。很多。”
“啧。我们有版权税这类的吗?如果有的话,我要拿瓦的那一份,因为大家说他做的事,其实都是我做的,况且他已经很有钱了。”
“都是新闻类的报导。这些不会给报导对象版权的。”玛拉席说道。
“那些卑鄙的骗子。”韦恩想了想。“不知道在这里是否有其他高贵的女士,听说过我英勇而充满男人味的事迹……”
“玛拉席贵女是大学生,我想她读过的报导都搜集在那里,一般人应该不熟悉。”瓦希黎恩说道。
“是的。”她回答。
“噢。”韦恩似乎很失望。“那也许玛拉席贵女会想听听更多我勇敢的——”
“韦恩?”
“在。”
“够了。”
“好嘛。”
“我得代替他向你致歉。”瓦希黎恩说道,转向玛拉席。她的脸上仍有不解之色。
“他经常这样。道歉。我觉得这是他最大的缺点之一。我很努力要变得几乎完美来帮他改正这个缺点,但是目前为止,光是这样不够。”韦恩说道。
“没关系。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写份报告给教授,描述跟两位的会面有多么的……独特。”
“你在大学确切是主修什么?”瓦希黎恩问道。
她迟疑了,面色通红。
“你看!害羞就是要装成这样。你进步很多噢!太棒了。”
“只是……”她举起手,挡住眼睛,尴尬的低下头。“只是……好吧,跟你们说就是了。我在读法律系统与犯罪行为学。”
“这是一件你会觉得可耻的事?”瓦希黎恩说道,跟韦恩交换不解的眼光。
“人家都说,这不像女孩子该学的,可是除此之外……嗯,我跟两位正坐在一起……而且……这,你们知道……你们是世界上最有名的两位执法者,所以……”
“相信我。我们并没有你以为知道的那么多。”瓦希黎恩说道。
“如果你在念的是愚蠢与白痴行为,那我们就是这方面的专家。”韦恩补充。
“那是两方面。”
“我不管。”韦恩继续吃面包。“所以另外那两人呢?我想你们没真把他们吃掉。瓦只在周末才吃人。”
“韦恩,他们两个应该快回来了。所以如果你来是有什么目的,最好赶快说。除非这只是你在普通例行性虐待我。”
“我这就跟你说。你没把我的纸条给吃掉吧?”
“没有。上面没写什么。”
“那样就够了。”韦恩靠近他。“瓦,你叫我去查人质。你说得对。”
“她们都是镕金术师。”瓦希黎恩猜测。
“不只这样。她们都是亲戚。”
“韦恩,我们离初代也不过就是三百年。我们也是亲戚。”
“意思是你会为我负责吗?”
“不会。”
韦恩轻笑,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张纸。“瓦,不只这样。你看。每名被掳走的女子都是同一个血脉的人。我做了些研究。真的,认真的东西。”他想了想。“如果我只找了一次,为什么要叫‘研究’①?”
‘注①:研究的英文是research,韦恩的读法是re-search。search是寻找的意思,而re冠在英文动词前有重复的意思,所以才有此句。’
“因为我打赌你得查不只一次。”瓦希黎恩说道,拿过纸张开始细读。上面的字体很歪斜,但他读得懂,描述了每名被抓走的女子的简单族谱。
几件事引起他的注意。每名都可以追溯到迷雾之子大人身上。因此,大多数的祖先们也都有极强的镕金术能力。他们都是近亲,有些是第一层的表亲,有些是三四层的表亲。
瓦希黎恩抬起头,看到玛拉席露出大大的笑容,看着他跟韦恩。“怎么了?”瓦希黎恩问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来是为了调查消贼。第一起犯罪案发生后一个月,您就成为族长。你们要抓他们,对不对?”
“所以你才坚持要哈姆司爵爷带你一起参加这些聚会?”
“也许是吧。”
瓦希黎恩叹口气。“玛拉席,你下错结论了。难道你认为我家族中的亲人丧命,因而让我成为族长这件事,也是谎言吗?”
“当然不是,但是我很讶异您会接下这头衔,直到我明白您大概认为这是调查抢劫案的好机会。您必须承认,这几起案件是很罕见。”
“韦恩也很罕见。但我不会为了研究他这个人就把我自己连根拔起,改变我的生活型态,接受整个家族的责任。”
“瓦,听我说。”韦恩打断他们,没有理会瓦希黎恩方才对他的调侃。这很不寻常。“请告诉我你有带一把枪来。”
“什么?我没带。你问这个干什么?”瓦希黎恩折起纸张,递给他。
韦恩把他手中的纸抢走,靠上前来。“你没发现吗?这些盗贼在找他们可以抢劫依蓝戴富有上层阶级的地方。在这些有钱的上流社会中,他们可以找到他们的目标,有适当血统的人——那些有钱人已经不搭火车了。”
瓦希黎恩点点头。“是的,如果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些女子,那么这些明目张胆的抢劫案会让可能的未来目标减少旅行。这是合理的。所以盗贼才因此攻击剧院。”
“那……有合适血统的富人会聚集在哪里?一个大家会配戴最珍贵的珠宝,方便他们抢夺以掩人耳目的地方?一个可以找到合适的人质,带走真正的战利品的地方?”
瓦希黎恩的嘴巴突然一干。“大型的婚宴。”
宴会厅两端的门此时砰然打开。
Chapter 5
这些抢匪看起来跟瓦希黎恩习惯的那种不同。他们没拿手帕遮住脸,没穿长外套或戴宽沿蛮横帽。大多数穿着背心跟圆顶帽,暗色的长裤,袖口卷至手肘的宽松衬衫。他们的衣着其实也没比较好,只是不一样而已。
他们的武器配备很齐全。许多人的肩上都扛着来福枪,其他人手中握着手枪。宴会厅里的所有人立刻注意到他们,餐具发出撞击声,四处传来咒骂声。至少有两打,甚至三打抢匪。瓦希黎恩很不满意地看到更多人从厨房的门口进来,这表示他们还留了人看守厨房,免得有人去求救。
“你居然挑这种时候不带枪。”韦恩说道。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到桌边,将他的硬木决斗杖从桌下抽出。
“放下。”瓦希黎恩低声说道,一面数着人。他可以看到三十五人,大多数都聚集在长方形宴会厅的两端,在瓦希黎恩正前与正后方。他几乎站在房间中央。
“什么?”韦恩锐声问道。
“放下木杖,韦恩。”
“你不会要——”
“你看看这里!这里有多少无辜的人民?三百,四百?如果我们引发枪战怎么办?”瓦希黎恩压低声音喊道。
“你可以保护他们。把他们钢推到一旁。”
“也许。但还是很冒险。目前为止,这些抢劫案都没有引发暴力。我不会让你把这里变成血洗的现场。”瓦希黎恩说道。
“我不用听你的。你已经管不了我了,瓦。”韦恩不高兴地说道。
瓦希黎恩与他四目对望,听着房间里充斥惊慌与担忧的呼喊声。终于,韦恩不情愿地坐下。他没有放下决斗杖,但是把手藏在桌巾下。
玛拉席转身,看着盗贼四处走动,眼睛睁大,玫瑰色的嘴唇张开。“天啊。”她再转回,以颤抖的手指掏出包包里的笔记本跟铅笔。
“你在做什么?”瓦希黎恩问道。
她的双手颤抖。“写下他们的特征。根据数据,两名证人中只有一名可以正确描述攻击他们的歹徒长相,更严重的是,十个人中有七个人在辨识歹徒时,如果看到外表类似但却更具威胁性的人,会挑选错的人。在当下,比较有可能会高估歹徒的身高,而且描述的长相常会类似最近听说过的故事中的坏人。因此如果目击犯罪现场,最重要的是特别留意相关人士的特征。我现在正在胡言乱语对不对?”
她看起来吓坏了,但仍然继续写着,抄下每名歹徒的特征。
“我们从来不需要做这种事。”韦恩说道,看着抢匪们拿枪指着众人,要他们安静。“我们如果目击犯罪,最后那些人大概都死了。”
他瞪了瓦希黎恩一眼。几名抢匪开始强迫厨师跟侍者走出厨房,跟宾客们聚在一起。
“各位!坐下!冷静!还有安静。”一名抢匪大喊,举起手中的霰弹枪。他有淡淡的蛮横区口音,还有结实却不高的身形,纠结隆起的前臂,灰白的肤色仿佛他的脸是大理石做的。
克罗司血统,很危险。瓦希黎恩心想。
人们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些太慌乱的人仍然偶尔发出呜噎声。新娘的母亲似乎已经昏倒,两家人也都乖乖地缩成一团,新郎满脸怒气,双手保护地环抱着他的新婚妻子。
第二名消贼走上前来,这个人跟其他人不同,戴着遮住脸的布罩,头上顶着蛮横帽。“这样好多了。”他以坚定、自制的声音说道,声音引起瓦希黎恩的留意。
“如果你们能够识时务,我们一下子就会结束。”戴着面罩的消贼平静地说道,走在餐桌间,另外十几名抢匪开始在房间中散开,打开大袋子。“我们只要你们的珠宝。不需要有人受伤。这么好的宴会,如果被流血事件破坏就太可惜了。各位的珠宝没有性命重要。”
瓦希黎恩瞥向仍坐在吧台边的哈姆司爵爷,他开始以手帕抹脸。拿着布袋的人很快便来到房间四周,停在每张桌子旁,搜集项链、戒指、耳环、皮夹、手表,有时东西很迅速地被抛入袋子,有时不太情愿。
“瓦……”韦恩的声音很紧绷。玛拉席继续在腿上的笔记本写字。
“我们需要活着离开,而且不能有人受伤,然后我们能向警察报告。”瓦希黎恩低声说道。
“可是——”
“我不要造成这里有人伤亡,韦恩。”瓦希黎恩怒叱,声音远比他以为的要大声。
砖头上的血。皮大衣中的身体,软倒在地。笑着的脸,因为额头的弹孔而死去。就在她死去的同时,他仍然胜利了。
再也不要。再也不要。瓦希黎恩紧闭着眼。
再也不要!
“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声音突然大喊。瓦希黎恩瞥向一旁。邻近桌边的男子站起身,甩开身旁一名壮硕女子的手。他有着浓密的灰胡子,穿着一套旧式剪裁的燕尾服,尾端长及脚踝。“我不会安静,玛心!我是第八警卫队的警察!”
这句声明引来盗贼首领的注意力。戴着面罩的男子缓缓走向开口说话的人,霰弹枪轻松地扛在肩膀上。“啊。是佩特鲁斯大人。”他朝两名抢匪挥挥手,他们冲上前来,武器对准佩特鲁斯。“第八警卫队的退休队长。我们需要你缴出枪械。”
“你居然敢在婚宴上抢劫。这太可恶了!你应该对自己感到可耻!”佩特鲁斯说道。
“可耻?”抢匪首领说道,看着他的手下在佩特鲁斯肩膀下的枪套中,搜出一柄葛蓝吉28型,外加特制后握把手枪。“可耻?抢你们?你们这么多年来是怎么对待蛮横区的?这不可耻。这个,是复仇。”
瓦希黎恩敲着桌子心想,这声音到底是哪里听起来很耳熟。安静点,佩特鲁斯,不要激怒他!
“以律法之名,我会负责逮捕你们,把你们吊死!”佩特鲁斯大喊。
首领朝佩特鲁斯脸上挥了一巴掌,把他打倒在地。盗贼首领低声咆哮:“你们这些人对律法懂什么?还有,居然在你想要处决的人面前大声嚷嚷,警告他们,这让他们更不需要自我克制。铁锈灭绝啊,你们这些人真让我觉得恶心。”
他挥手要手下继续搜集贵重物品。新娘的母亲醒了过来,啜泣着看她全家人的财物被洗劫一空,连新娘的结婚项链都不放过。
“这些盗贼对钱是真的有兴趣。看到没有?他们强迫桌上每个人都要说话,去找藏在嘴巴里的珠宝,还有让每个人站起来,快速检查他们的口袋跟椅子周围。”瓦希黎恩低声说道。
“他们当然对钱有兴趣。毕竟大家都以为这是抢劫的目的。”玛拉席低声回答。
“不过我确定这还是跟人质有关。”之前他以为抢劫只是掩护盗贼的真实目的,但是如果是如此,他们不会这么彻底地抢钱。“把笔记本拿来。”
她瞥向他。
“快点。”他说道,在酒里洒了钢粉,然后朝桌下伸手。她迟疑地递过笔记本,看到有抢匪朝他们的桌子走来,是粗脖子的灰皮肤男。
“韦恩,蝙蝠贴墙。”韦恩立刻点头,把他的决斗杖递过来。瓦希黎恩喝下酒,把活页笔记本跟决斗杖贴到他这半边的方桌。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小段金属棒,贴在决斗杖旁边,然后骤烧钢。
他周围出现了线条。一根指向决斗杖,另一根指向笔记本的金属线圈。他轻轻地钢推他们,然后放开,让决斗杖跟笔记本紧贴着桌边,被桌布遮住。他得小心不能推得太用力,免得连桌子都移动。
抢匪来到他们的桌边,伸出袋子。玛拉席被迫要把她身上唯一配戴的珠宝,一条小珍珠项链解下,同时以颤抖的双手在她的皮夹中寻找纸钞,但是抢匪直接抢过整个皮夹,丢入袋子里。
“拜托你,拜托你,不要伤害我们!”瓦希黎恩说道,刻意让声音颤抖。他拿出他的怀表,仿佛急急忙忙地抛在桌上,同时拔出怀表链,也丢入袋子里,最后拿出皮夹,丢了进去,刻意以颤抖的双手反转出两边口袋,显示他没有别的东西,然后开始拍他的外套口袋。
“够了,老兄。”克罗司血统的人咧嘴笑着说道。
“不要伤害我!”
“坐回去,你这生锈的蠢蛋。”抢匪说道,转头看玛拉席。他露出淫邪的笑容,然后搜过她的身,强迫她说话好检查嘴巴。她满脸通红地忍耐,搜身的过程中被狠狠地摸了好几把。
瓦希黎恩感觉到眼皮开始抽动。
“没别的了。为什么我都碰到这种穷桌?你呢?”抢匪闷哼一声,看着韦恩。他们身后的另一群抢匪在桌子下找到了韦恩的侍者外套,不解地提了起来。
“我看起来像是身上有什么值钱东西吗,老兄?”韦恩问道,穿着他的长外套跟蛮横式的长裤,同时刻意强调他的蛮横口音。“我是意外来这里的。在厨房求点东西吃,结果就听到你们这群家伙进来。”
抢匪哼了哼,但还是检查过韦恩的口袋,什么都没找到,然后看看桌子下,要他们全部都站起来,最后骂他们“太穷了”之后,把韦恩的帽子一把抓走,丢开了自己的帽子,露出另一顶毛线帽,帽缝间隐约可以看到铝,然后离开他们这一桌,把韦恩的帽子戴在毛线帽上。
他们重新坐下。“瓦,他把我的幸运帽拿走了!”韦恩咆哮。
“镇定点。”瓦希黎恩说道,把笔记本递还给玛拉席,让她继续偷偷做笔记。
“你为什么没有像藏笔记本那样藏你的皮夹?”她低声问道。
“里面有些纸钞有特别注记。”瓦希黎恩心不在焉地说道,专注于戴面罩的首领。
他正在看手中的东西,像是两张皱巴巴的纸。
“这么一来,如果他们花了那些钱,警察就可以查得到。”
“有注记!所以你的确知道我们会被抢!”玛拉席说道。
“什么?我当然不知道。”
“可是——”
“瓦身上向来带着有注记的纸钞,以防万一。”韦恩眯着眼睛研究首领的动作。
“噢。真是……非常罕见。”
“瓦疑神疑鬼的程度是很特别的,小姐。那家伙是不是在做我认为他在做的事?”
“没错。”
“什么?”玛拉席问道。
“跟他手中的画像在对照脸。”瓦希黎恩说道。“他在找合适的对象做为人质,你看他在桌子边徘徊,检查每名女子的脸。他也叫别人做同样的事。”
首领经过他们时,他们安静下来,他身边有一名长相颇英俊,却摆出凶狠表情的男子。“我跟你说,小子们都开始很紧张。不能把这些都给他们,却从来不让他们开枪。”第二人说道。
带着面具的首领沉默,端详瓦桌上每个人的脸,迟疑了片刻,接着离开。
“老板,你早晚得让小子们纾解一下。我觉得……”那人的声音随着他们走远而越来越小,直到瓦希黎恩再也听不清楚。
不远处,前任警察佩特鲁斯终于坐回位子上,他的妻子正以餐巾按着他流血的额头。
这是最好的方法。我看到了他们的脸。当他们花钱时,我会追查得出他们是谁。我会找到他们,在我有利时再跟他们一决胜负。
我会……可是他不会。他会让警察负责这部分,对不对?他不是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吗?
房间另一端的喧闹引起他的注意。几名抢匪带了两名慌乱的女子进入大厅,其中一人是史特芮丝。看起来像是他们终于想到要去搜查女士化妆间。其他抢匪搜集财物的速度也挺快的,虽然宾客很多,但抢匪人也不少。
“好了,抓个人质吧。”首领大喊。
太大声了,瓦希黎恩心想。
“抓谁?”其中一名抢匪回喊。他们在刻意表演。
“我不管。”首领说道。
他要让我们以为他是随便选人的。
“谁都可以。”首领继续说道。“就……那个吧。”他朝史特芮丝挥手。
史特芮丝。前一名被狭持的人是她的表亲。当然她有同样的血统。瓦希黎恩眼皮抽搐得更厉害。“事实上,这次我们要带两个人走。”首领说道。他派出了他的克罗司血统手下朝餐桌跑来。“你们谁都不准跟上,否则她们会受伤。记得,不值得为几枚珠宝送命。一旦我们确定没人跟踪我们,就会放掉人质。”
瓦希黎恩心想,说谎。你要她们做什么?为什么——
抢走韦恩帽子的克罗司血统男子走到瓦的桌边,抓住玛拉席的肩膀。“就是你了。漂亮小妞,你跟我们来一趟吧。”他说道。
她被他碰到时一惊,笔记本落地。
“我来看看,这是什么?”另一个抢匪捡起笔记本,翻了翻。“塔森,里面全是字。”
“白痴。”那个有克罗司血统的塔森说道。“你不识字吧?”他探过头。“我看看。这是讲我嘛,不是吗?”
“我……我只是想记得……因为我写日记……”玛拉席嗫嚅道。
“当然。”塔森将笔记本塞回口袋,手中掏出手枪,指向她的头。
玛拉席满脸苍白。
瓦希黎恩起身,钢在腹部燃烧。另一名抢匪的手枪一秒后便瞄准了他的头。
“老家伙,你的贵女跟我们在一起会好得很的。”塔森灰色的嘴唇带着一抹笑。“起来吧。”他把玛拉席拉起身,推着她朝北方出口走。
瓦希黎恩盯着对方枪筒。他只要钢推一次,就可以把枪重重撞上持枪抢匪的脸,也许能打断他的鼻子。
抢匪看起来想要扣扳机,他看起来很期待,对于抢劫的刺激感到兴奋。瓦希黎恩遇过这种人。很危险。
抢匪迟疑了,转头看看他的朋友们,终于放下枪,转身跑向出口。另一人正推着史特芮丝走向门口。
“瓦!”韦恩低声喊道。
有荣誉心的人怎么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瓦希黎恩全身每一寸的正义感都在叫嚣着,要他有所行动。去战斗。
“瓦。意外会发生。蕾希不是你的错。”韦恩低声说道。
“我……”
韦恩抓起他的决斗杖。“至少我要动手。”
“不值得牺牲别人的性命啊,韦恩。”瓦希黎恩终于开始清醒过来。
“这不只是跟我有关。是真的,韦恩。我们——”
“你们好大的胆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吼。佩特鲁斯大人,前任警察。年迈的老人推开他额头上的餐巾,歪歪倒倒地站起。“懦夫!你们要人质就抓我好了。”
抢匪们不理他,大多数都朝门口跑,挥舞着枪,享受让晚宴客人纷纷害怕躲避的滋味。
“懦夫!”佩特鲁斯大喊。“你们每个都是狗。我会让你们被吊死!拿我去换那女孩,否则我以幸存者发誓,我一定会让你们被吊死!”他跌跌撞撞地跟在撤退的首领身后,经过贵族、贵女、富商——大多数都已经跪倒在地,躲在桌子下。
那是这里唯一有勇气的人。他跟韦恩。瓦希黎恩心想,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羞惭。
史特芮丝快被拉到门口了,玛拉席跟抓住她的人也正赶上首领。
我不能让这件事发生。我——
“懦夫!”
带着面罩的首领突然转身,一伸手,枪声响彻空中,回荡在房间里,在一下的心跳中便结束。年迈的佩特鲁斯倒在地上,抢匪首领的手枪上烟雾环绕。
“噢,你刚刚犯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老兄。非常严重的错误。”韦恩轻声说道。
首领转身背对尸体,收起枪支。“好。”他大喊,走向门口。“小子们,就让你们玩玩。发泄完了以后就出来等我。我们——”
一切冻结住。人们僵在原地。烟雾毫无动静地悬挂在空中。说话的声音安静下来。呜噎声暂停。在瓦希黎恩的桌子周围,空气隐约地波动。
韦恩站起身,拿起他的决斗杖,检视房间。瓦希黎恩知道他正在判断每名抢匪的位置,判断距离,做好准备。
“我把圈子一解除,这地方就会像是火山里的弹药店一样爆炸。”韦恩说道。
瓦希黎恩平静地朝外套内伸手,从里面掏出一把隐藏的手枪,放在桌上。他的抽搐消失了。
“怎么样?”韦恩问。
“这个譬喻烂透了。是要怎么在火山里开弹药店?”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打不打啊?”
“我试过要等。我给了他们机会离开。我尝试要戒掉。”
“你装得很好,瓦。”他的脸上闪过痛楚的神色。“装得太好了。”
瓦希黎恩手按在手枪上,然后拿起。“那就这样吧。”另一只手,他把一整囊的钢粉倒入酒杯,喝下。
韦恩露出大大的笑容。“你居然说谎,你欠我一杯。”
“说谎?”
“你说你没带枪。”
“我是没带一把枪。”瓦希黎恩朝背后探去,又抽出一把手枪。“你应该很了解我的,韦恩。我怎么会只带一把就出门。你身上有多少弯管合金?”
“没我需要的多。那东西在这里买起来真是他妈的贵。我身上的量大概只够五分钟的额外时间。不过我的金属意识是挺满的。你离开以后,我在床上病了整整两个礼拜。”这表示如果韦恩被射中,他能够加快恢复。
瓦希黎恩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寒气消失,变成一簇火焰。他燃烧着钢,瞄准房间中每个金属来源。
如果他又僵住……
我不会。我不能。“我去把女孩子们带回来。你替我挡住南边的抢匪。重点是让这些围观的人活着。”
“乐意至极。”
“韦恩,这里有三十七名持枪抢匪。房间里到处都是无辜民众。不容易。专心点。开始时我会想办法腾点空间出来,你可以顺道跟我一起来。”
“存留般的完美啊。”韦恩转身背向瓦希黎恩。“你想知道我干么来找你吗?”
“为什么。”
“我以为你高高兴兴地躺在软软的床上,整天在休息放松,一辈子只要喝茶看报纸,等人把食物端给你,还有女仆帮你揉脚趾啊什么的。”
“然后呢?”
“所以我怎么能让你受困于那种命运啊。”韦恩抖了一下。“我这么有义气的朋友,怎么会让我的好搭档死在这么可怕的情况下。”
“舒服的情况。”
“不是。无聊的情况。”他再次抖动。
瓦希黎恩微笑,举起拇指扣下击锤,子弹待发。他年轻时前往蛮横区,结果到了一个需要他的地方。也许,现在是旧事重演。
“上!”他大喊,瞄准标靶。
Chapter 6
韦恩撤下速度圈。瓦希黎恩一面瞄准,一面想着:第一步,引起他们的注意力。他开始轻轻地以自己为中心往外钢推,创造出钢圈的力量好阻挠子弹的行进,虽然无法完全保护他,但仍有用处,除非他们以铝子弹攻击。
最好小心点。最好能先发制人。
抢匪们正兴奋地举起枪。他能看见他们眼中对毁灭的渴望。每个人全身都是武器,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抢劫行动尚未开过任何一枪。
也许其中大多数人只是想开几枪,破坏这里,不是真的想杀很多人,但是这种情况很容易就会变得比预期的还要暴力。如果不阻止他们,消贼留下的将不只是碎玻璃与破桌子。
瓦希黎恩立刻挑了一名手持霰弹枪的抢匪,瞄准他的脑袋,一枪毙命,接着是第二个。这些霰弹枪对瓦希黎恩来说最不具有危险,但对那些躲避的无辜民众而言,绝对致命。
他的枪声在巨大的房间中回荡,宾客们纷纷尖叫,有人趁机跑向房间边缘,大多数则蹲在桌边。
混乱中,抢匪一开始还没发现瓦希黎恩。
他射中另一人的肩膀,对方倒地。这时候,聪明的作法是蹲在桌子旁边,继续开枪,会让抢匪要花更多一点时间,在这么大又挤的房间内找到谁在攻击他们。
可惜的是,他身后的人跟着开枪,兴奋地欢呼。他们没注意到他在做什么,只有在他面前的那些人注意到同伴倒地,因此开始寻找掩蔽。要不了多久,整个房间便满是铅粉与烟雾弥漫。
瓦希黎恩深吸一口气,骤烧钢,使用他的铁金属意识。填满铁金属意识会让他的身体变得轻盈,但是使用则会让他变重,非常重。他把自己的体重增加百倍。他猜测在此同时他也把自己的力气以同样倍数增加,因为他没有被自己增加的体重压垮。
他将枪举过头,免得受到钢推影响,接着以自己为中心,朝外推出。他一开始先是小心翼翼,接着逐渐增加力量。钢推时,是自己的体重与物体相抗衡,因此现在他影响的对象是桌子跟椅子中的金属卡榫与螺丝。它们全部从他身边被推开。
他成为力量的震央,桌子翻倒,椅子在地上发出磨擦声,人们惊讶地尖叫,有些人被家具绊住,一起被推开,他希望力道没有大到会令他们受伤,但是宁可他们多几道瘀青,也不要在接下来的枪战中停留在房间中央。
他瞥到方才小心翼翼朝房间后方移动的韦恩已跳上翻倒的桌子,握住边缘,露出大大的微笑,朝后方的抢匪直直冲去。
瓦希黎恩减轻钢推的力量。如今,他独自站在大厅的中央,周围是翻倒的红酒、食物、盘子。
枪战开始。前方的抢匪一阵枪林弹雨朝他袭来,他以另一道强劲的钢推迎接,飞来的子弹全部被挡在空中,然后往后飞。子弹速度太快,他只有在已经有预做准备的情况下,才能用这种方式挡子弹。
他让子弹飞回开枪的人,却没有推得太用力,免得击中无辜的人,但也足以让抢匪纷纷躲避,大喊房间里有射币。
如今他才真正陷入危险。瓦希黎恩在眨眼之间从使用金属意识变成填充金属意识,让自己变得轻盈许多。他将手枪往地下一指,朝身后的地面开了一枪,反推入空中。翻身飞过方才造成的一片家具混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看到里面还躲着一些客人。幸好,大多数人已发觉房间周围会安全许多,因此纷纷朝那些方向躲避。
瓦希黎恩开始落下在桌子与椅子间寻找掩护的抢匪群之中。在众人的咒骂声里,他举起双臂,分别朝不同的方向开枪,转身,一波子弹射出,四人倒地。
有些抢匪对他开枪,但一开始就没打准,还被他的钢圈推开。“铝子弹!把你们该死的铝子弹拿出来!”其中一名土匪正在大喊。
瓦希黎恩转身,朝那人胸口开了两枪,然后跳到一旁,翻身躲进没被钢推波及到的桌子,快速一推上面的钉子,桌子便翻倒,掩护他躲过抢匪们的攻击。他看到有些子弹有蓝线,速度快到他来不及推走。
其他土匪正重新将枪上膛。他运气好。从那些抢匪头子的咒骂声听起来,所有人原本应该已经把铝子弹上膛,至少该有一些人是随时都使用铝子弹。可是射铝子弹就如同射金子一样,许多抢匪宁可把子弹放在口袋,不放入弹匣中,免得一不小心用掉了。
一名抢匪绕过他的桌子,手枪对准他。瓦希黎恩反射性地钢推枪,撞入对方的脸,接着一枪射中对方胸口。
他暗自计算开枪的次数,心想,空了。另一柄枪里还剩两发子弹。他从他的掩蔽物旁边探出头去,记住两名躲在翻倒桌子后、正在补充子弹的抢匪位置,快速瞄准,增加体重,然后开枪,同时用力钢推射出的子弹。
子弹在空中发出爆裂声,穿过桌子,击中另一边的抢匪。瓦希黎恩故技重施,打倒另一名看到普通子弹打穿厚橡木桌而惊呆的抢匪。然后瓦希黎恩翻过自己的桌子,绕过伤患,朝向他攻击的人。
子弹撞上他的桌面,但桌子撑住了。这次的子弹没有发出蓝线。铝。他深吸一口气,抛下手枪,拿出他捆在小腿内侧的太林谷27型手枪。不是口径最大的,但是长枪筒让弹道更为准确。
他瞥了一眼韦恩的方向,看到又有四名消贼倒下。他的朋友正兴奋地从桌子上跳下,扑向一名有霰弹枪的人。两人变成一团模糊,消失在韦恩启动的速度圈里,瞬间他便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子弹纷纷落在他原先的位置,可是他人已经躲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握着霰弹枪的抢匪一动也不动倒在地上。
韦恩最喜欢的战法是贴身战,然后把一人困入速度圈,跟他们单打独斗。因为速度圈开始后,他便无法移动,但是他可以在里面动。所以当他结束跟选中的敌人一对一搏斗后,他已站在不同的位置,让敌人总觉得他极难追踪瞄准。
可是在延长战时,他们迟早会学到可以等着韦恩把速度圈解除后才开枪。在解除跟启动速度圈之间需要两秒,那是韦恩最脆弱的时候。当然,就算有速度圈,韦恩也并非完全安全。瓦每次想到朋友独自被关在一个会使时间加速的圈里奋战便心惊胆战,如果韦恩在里面时碰到麻烦,瓦希黎恩帮不了他。在速度圈解除前,韦恩就会被射中,流着血倒地了。
只是瓦希黎恩如今自己也有麻烦。在铝子弹的攻击下,他的保护圈毫无用处,所以被他撤掉。更多子弹射中他的桌子跟周围的地面,枪声在大厅中回响。幸好他还是可以看到蓝线指向抢匪的普通钢造枪支,包括那群想要包抄他的人。
没时间处理他们了。首领已经派人将史特芮丝送走,自己却等在门边。他似乎对于遭遇抵抗完全不感到讶异。他站在那边的姿势,高傲又自制……他的眼睛,唯一从头罩中露出的部分,找到瓦,锁定他……他的声音……
迈尔斯?他震惊地心想。尖叫声。玛拉席的尖叫声。瓦不再看抢匪首领,感觉到一阵不熟悉的惊慌。史特芮丝需要他,但玛拉席也需要他,而她比较近。名叫塔森的克罗司混血人抓住了她,一手勒着她的脖子,边咒骂边将她往外拖。他的两名同伴焦急地环顾四周,仿佛警察随时就会赶到。玛拉席放软了身子,塔森不断大吼,将枪塞入她耳朵,但她紧闭着眼睛,拒绝做出反应。她知道自己不是单纯的人质,他们就是要抓她,因此不会对她开枪。
好女孩。听着这些消贼大喊,感觉枪筒抵着她的太阳穴,绝对不是容易承受的事情。几名客人躲在旁边,一对衣着华丽的男女手捂着耳朵,不断呜噎。枪声响亮,混乱,只是他早已不太注意这种事。可是他还是应该把耳塞戴上的。反正现在已来不及了。
瓦希黎恩钻到一旁,朝木头地板开了两枪,让那些想包抄他的人躲避找掩护。太林谷手枪里面装着空头子弹,专门设计来嵌入木头,在他需要时能做为适当的锚点,同时也会埋入皮肉,减低子弹射穿人体后误伤周遭人士的危险,正合他的心意。
他弯着腰向前冲去,跳上一个大托盘,一脚采着托盘边缘,一面钢推后方的子弹,让他滑过光滑的木头地板,他突破桌子堆,在通往房间出口的楼梯前煞车,一脚踢开托盘,同时增加重量,稳稳踩上地面。
盘子在他面前飞出,惊讶的抢匪纷纷开枪。有些子弹击中盘子,发出金属敲击声。瓦希黎恩反击,快速两枪便打倒塔森两旁的人,然后骤烧钢,朝塔森的枪钢推,想要把他的枪从玛拉席身上移开。
此时瓦希黎恩才发现,他的枪没有蓝线。塔森灰白的脸在韦恩的帽子下笑了,然后转身,把自己抵在玛拉席身后,一手捏着她的脖子,另一手握着枪,稳稳地抵住她的头。
没有蓝线。铁锈灭绝啊……整把枪都是铝做的?
瓦希黎恩跟塔森两人都停止动静。他身后的抢匪没注意到瓦希黎恩搭着盘子脱逃的行径,正想要包围他原本在的位置。首领仍然站在门口,看着瓦希黎恩。瓦对他身分的猜测一定是错的。人有时长得像、声音像,这不代表……
玛拉席呜噎出声。瓦希黎恩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无法举手开枪。他想要救蕾希而开的那一枪在他脑海不断重现。
我可以开那样一枪。他愤怒地告诉自己。我开了十几次了。我只失手过一次。他动不了。想不了。他不断地看到她死去。空中的血,微笑的脸。塔森显然意识到瓦希黎恩不会开枪,所以他把枪从玛拉席的头边移开,指向瓦希黎恩。
玛拉席全身一僵。她绷紧了双腿,头用力朝消贼的下巴一顶。塔森的子弹乱飞,他跌跌撞撞地往后倒,捂着嘴巴。
玛拉席的人几乎已经避开,瓦希黎恩的脑子也随之清醒,发现自己又能移动。他射中塔森,但是玛拉席仍在附近,所以他无法对准塔森的胸口,只能射手臂。玛拉席惊恐地以手掩口,看着他倒地。
“他在那里!”后面传来声音。三名之前与他对战的抢匪。一枚铝子弹射中他身边。
“抓紧了。”瓦希黎恩对玛拉席说道,向前一跃,抓住她的腰。他举起枪,朝门口射出最后一发子弹,打中戴着面具的消贼首领。
那人软成一团倒地。
猜测推翻了,瓦希黎恩心想。迈尔斯不会单被一颗子弹击倒。他是一种特别危险的双生师。
塔森正抱着手臂在地上翻滚。没时间。枪空了。瓦希黎恩抛下枪,一面紧抓着玛拉席,一面钢推,让两人飞入空中,一片子弹射中他们原先在的位置,可惜没打中在地上翻滚的塔森。
玛拉席大喊,紧抓着他。两人朝灿烂的水晶吊灯飞去。瓦希黎恩反推其中一盏,让它来回晃动,同时让他跟玛拉席落在附近的高台上,上面只有一群弯腰躲避的乐师。
瓦希黎恩重重落在阳台上。他因为抱着玛拉席而重心不稳,也没有时间准确计算钢推。两人倒在一团红白布料间打滚,终于停下来时,玛拉席紧抓着他,大力喘气。
他坐起身,紧抱住她片刻。
“谢谢。谢谢。”她低声说道。
“不客气。你刚才那样阻止抢匪的行为很勇敢。”
“十次掳人中,有七次会因为人质的适当反抗而失败。”她连珠炮似地说完,再次用力闭起眼睛。“抱歉。只是刚才非常、非常让人不安。”
“我——”他猛然僵住。
“怎么了?”她睁开眼睛。
瓦希黎恩没回答。他滚到一旁,脱离她的抓握,注意到有一批蓝线从左方往上移动。有人正从楼梯爬上高台。瓦希黎恩在一架大竖琴边起身,看到高台门被撞开,两名抢匪出现,一人握着来福枪,一人握着两把手枪。瓦希黎恩使用金属意识,增加他的体重,焦急地骤烧钢,用力推着竖琴的钢架、钉子、钢弦。乐器重重撞上木门,把两人压在墙边,软倒在地,被坏掉的竖琴撞回楼梯间。
瓦希黎恩跑上前去查看他们的伤势,认定他们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带来危险,他抓起手枪,冲回高台边缘,检视下方。他钢推开家具,在舞池中形成一个出奇完美的圆圈。客人大批涌向厨房。他想找韦恩,但只在原本的位置看到倒地的消贼。
“史特芮丝呢?”玛拉席在他身边站起。
“我现在去追她。有人把她拖出去,但他们一定来不及……”他注意到门那边有一团东西。它停了下来,韦恩突然出现,倒在地上,满地鲜血。一名抢匪站着俯视他,一脸得色,握着冒烟的手枪。
该死的!瓦希黎恩感到一阵害怕。如果韦恩被击中头部……史特芮丝还是韦恩?她会是安全的。他们抓她是为了某个目的,他们需要她。
“糟糕!”玛拉席指着韦恩。“拉德利安爵爷,那是不是——”
“我能赶过去的话,他就没事。”瓦希黎恩连忙把手枪塞入玛拉席的手中。“你会用吗?”
“我——”
“如果有人威胁你就开枪,我会赶来的。”他跳上高台的栏杆。前方的道路几乎被水晶灯挡住,他不能直线扑向韦恩。他得往下跳,再跳上,然后跳到——
没时间了。韦恩要死了。上!瓦希黎恩从高台往下跳,双脚一离地,他便使用金属意识,尽量增加体重。他没有因此被拖到地面。无论任何重量,所有东西下坠的速度都是一样的,唯一会造成差别的是空气阻力。
可是,钢推时,重量却很有影响,而现在瓦希黎恩正以全力钢推灯。水晶灯从中间裂开,里面的金属扭曲,水晶朝外炸裂,让他有许多空间可以一跃便来到韦恩身旁。
瞬间,瓦希黎恩停止使用金属意识,转而开始填充,将体重减少到将近为零,一面钢推身后坏掉的竖琴,同时钢推地板上的铁钉好维持高度。
结果就是他以优雅的弧线跃过大厅,经过原本是大水晶灯的位置,闪闪发光的小水晶灯继续在他的两旁散发光芒,一阵水晶雨落下,将光线折射成无数色彩。他的外套飞扬,手中的手枪顺着落下的同时,指向站在韦恩前方的抢匪。
瓦希黎恩朝抢匪开了六枪。他不能冒险。
他落地时,手枪一片湿滑,他同时钢推地上的地板免得折断腿。抢匪倒在墙边,死了。
瓦希黎恩来到韦恩身边时,速度圈启动。瓦希黎恩松了一口气,看到韦恩开始有动作,他跪在朋友身边,将韦恩的脸转向上方。韦恩的衬衫沾满了血,肚子上很明显有个子弹孔。在瓦希黎恩的注视下,弹孔缓缓闭合,自行疗伤。
“该死的,肚子上的伤最痛了。”韦恩呻吟道。
当抢匪还活着时,韦恩不能维持速度圈,这么一来抢匪会知道韦恩还活着。亡命之徒跟执法人员同样都很熟悉金属之子(有金属血统的人)。如果圈子还在,那抢匪会立刻朝韦恩的头开枪。
所以韦恩被迫要撤下速度圈来装死,幸好强盗没有把他翻过来检查生命迹象,或是注意到伤口已经开始愈合。韦恩是制血者,可以像瓦希黎恩储存体重那样储存健康的藏金术师。如果韦恩能度过一段生病虚弱的时间,让身体的复原时间比平常慢上许多,那他就可以在金属意识中储存恢复力与健康,使用时则可极快复原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