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这样讲好像不太好,对不对?我是真的很佩服您被射中这么多次。真的。”
“被射中有什么好佩服的。又不需要什么技巧。难的是躲子弹。”韦恩说道。
瓦希黎恩轻蔑地哼了一声,将手臂套入袖子。
玛拉席站起身。“我转身好让您穿衣服。”她说完开始要转过身去。
“转身?”瓦希黎恩淡淡地说道。
“呃,对。”
“好让我穿衣服?”
“好像有点蠢。”
“有一点。”他微笑地说道,套入另外一边袖子,开始扣扣子。
韦恩似乎笑得要站不起来了。
她双手捂着脸。“好啦,我知道我有时候会有点慌张。我只是不习惯有东西爆炸,有人受伤,还有走进房间时会看到我的朋友们身上流血还脱了衣服!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新体验。”
瓦希黎恩按着她的肩膀。“没关系的,玛拉席。真诚的反应不是什么坏事。况且,韦恩一刚开始也没好多少。他以前会紧张得开始——”
“嘿,提那个有什么用!”韦恩说道。
“会怎么样?”玛拉席放下双手。
“没事。好了,我们该走了吧?如果迈尔斯杀手先生还活着,他会想要朝我们开枪吧?虽然瓦很擅长被人拿枪打——他经常练习——但是我觉得我们今天应该尽量避免再碰到这种事。”
“他说得没错。”瓦希黎恩说道,穿上背心,套上肩枪套,皱了皱眉头。
“您确定没事?”玛拉席问道。
韦恩帮两人开门。“他没事的。如果你还有点心思,你会记得我之前整个铁锈的背都被炸飞了,我可没听到半点你对它表达的同情。”
“又不一样。”玛拉席走过他身边。
“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会愈合?”
“不是。是因为虽然我才认识你这么短时间,我却满确定从某方面来说,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该被炸一次。”
“喂,你讲得也太狠了。”韦恩说道。
“但她说错了吗?”瓦希黎恩说道,穿上看起来很狼狈的外套。
“我可没这么说,对吧?”韦恩打了个喷嚏。“快点,慢吞吞的。锈死了!只不过被打了一枪,就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耗上一下午。快点啦!”
瓦希黎恩走过他身边,强迫自己要微笑,虽然内心觉得跟外套一样惨。时间不多了。迈尔斯以为可以杀掉瓦希黎恩,所以除下了他的面罩。如今他知道自己已经曝露身分,这会让他变得更危险。
如果迈尔斯跟他的人需要抢更多铝,他们很快就会下手。如果今晚有货,很可能就是今晚。瓦希黎恩认为应该差不了太远。他在传纸上读到太齐尔家族炫耀他们有新制的装甲车厢。
“回去以后要怎么办?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来盘算一下,对不对?”韦恩低声问道,一面走回火车车厢。
瓦希黎恩叹口气,知道韦恩在暗示什么。“恐怕你说对了。”
韦恩微笑。
“你知道吗?我不觉得拉奈特周围是可以被称为‘安全’的地方。尤其是如果你在场。”瓦希黎恩说道。
“总比被炸飞好,”韦恩开心地说道。“好一点啦。”
Chapter 14
瓦希黎恩大力敲着屋子的门。这里是标准的依蓝戴社区,鲜活、茂密的核桃树长在石板路的两边。即使他回到城市已经有十一个月,树木仍然会让他看得目不转睛。在蛮横区,这么高大的树木相当罕见,在这里却长了一整条街,还被大多数的居民忽视。
他、韦恩、玛拉席一行三人,站在一间红砖窄屋的门廊前,瓦希黎恩的手还没放下,门便打开了。一名身材窈窕的长腿女子站在屋内,黑发绑成及肩的马尾,穿着褐色的长裤,一件朴素的白色绑带上衣,外面套着一件蛮横区式的皮外套。她看了瓦希黎恩与韦恩一眼,立刻不发一语地把门重重关上。
瓦希黎恩朝韦恩瞥了一眼示意,两人双双往旁边踏上一步。玛拉席不解地看着他们,直到被瓦希黎恩抓住手臂拖到一旁。
门重新被重重推开,女子手中握着一柄霰弹枪朝外面一戳。她转过头,看到躲在拐角的一行人,眯起眼睛。
“我数到十。一。”
“好了,拉奈特。”瓦希黎恩开口。
“二三四五。”她数得很快。
“我们真的要——”
“六七八。”她举起枪,瞄准他们。
“好吧……”瓦希黎恩快步走下台阶,韦恩跟在身后,一手按住他的车夫帽。
“她不会真的对我们开枪吧?”玛拉席低声问道。
“九!”
他们踏上参天大树下的街道,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瓦希黎恩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屋子,韦恩笑着靠在树干上。
“挺顺利的嘛。”瓦希黎恩说道。
“是啊。”韦恩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玛拉席质问。
“她没对我们任何人开枪。碰上拉奈特时,这种事很难说的,尤其是如果有韦恩在场。”
“你这样讲就太过分了吧。她只对我开过三次枪。”
“你忘记卡林菲那次了。”
“那次是射脚,几乎不能算数。”
玛拉席抿着嘴唇,端详屋子。“你们有些很奇特的朋友。”
“奇特?才不,她只是爱生气而已。她就是这样表达喜欢的。”韦恩微笑。
“开枪是喜欢的表示?”
“别理韦恩。拉奈特也许看起来很凶,但她很少对韦恩以外的人开枪。”瓦希黎恩说道。
玛拉席点点头。“所以……该走了吗?”
“再等等。”瓦希黎恩说道。一旁的韦恩开始吹口哨,看看怀表。
门再度被推开,拉奈特的霰弹枪架在肩上。“你们还没走!”她大喊。
“我需要你帮忙。”瓦希黎恩回喊。
“我需要你把头埋在水桶里,慢慢数到一千!”
“人命关天啊,拉奈特。都是些无辜的性命。”瓦希黎恩高喊。
拉奈特再次端起枪,瞄准。
韦恩对玛拉席说:“别担心。这么远,那种打鸟的枪打不死人的。不过你还是把眼睛闭起来不要看比较好。”
“韦恩,你不帮忙也别扯后腿。”瓦希黎恩平静地说道。他确定拉奈特不会开枪。嗯,应该吧。或许。
“噢,你要我帮忙啊?”韦恩开口。“好。你还有我给你的那把铝枪吗?”
“塞在我背后。没有子弹。”
“喂,拉奈特!我有一把你会想要的好枪!”韦恩喊道。
她出现迟疑的神色。
瓦希黎恩开口:“等等,我想要那把——”
韦恩转头对他说:“别任性了。”
“拉奈特,这是一把完全以铝制成的手枪!”
她放下霰弹枪。“真的?”
“拿出来。”韦恩对瓦希黎恩低声说道。瓦希黎恩叹口气,手探入外套,拿出手枪,引来路人惊恐的注视,其中几人立刻掉头就逃。
拉奈特走上前来。她是扯手,只需要靠燃烧铁就能辨认大多数金属。“你们早说准备好要贿赂我不就好了。这份礼说不定够让我原谅你们!”她轻松地踏过前院,霰弹枪扛在肩上。
“你知道这把枪的价值足够买一整屋子的枪吗?你居然这么做,我应该一枪轰了你。”瓦希黎恩压低了声音说道。
“韦恩之道,神秘莫测,非凡人能解矣。韦恩赐之,韦恩收之,汝等慎书尔后思。”
“你等一下就去思我揍上你这张脸的拳头好了。”瓦希黎恩硬扯出一脸假笑,迎接来到他们面前的拉奈特,不情不愿地递过枪。
她专业地把枪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真轻巧。枪管或握把都没有打上标记。你们从哪弄来的?”
“消贼。”瓦希黎恩回答。
“谁?”
瓦希黎恩叹口气。啊,对。
玛拉席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不知道消贼是谁?过去两个月,他们的事出现在整个城市的各大传纸上,大家都在讨论他们的事。”
“人们都是笨蛋。”拉奈特回答,一面弹开手枪的弹膛,检视里面。“我觉得人很烦,即便是我喜欢的人。有铝子弹吗?”
瓦希黎恩点点头。“我们没有手枪子弹,只有几枚来福枪子弹。”
“效果如何?这东西比铅硬,但轻很多,所以立即阻力自然小些,但是击中目标时还是会碎开;如果打中位置,相当危险,不过风阻说不定会在子弹击中目标前就大大降低飞行速度,所以射程应该是远不能比的,对枪管的磨擦也很伤。”
“我没开过。”瓦希黎恩回答,瞥了一脸坏笑的韦恩。“我们……呃,一直舍不得用,等着要给你。我确定这子弹是比手枪更沉重的合金,不过没有机会试射。它们是比铅弹要轻,但绝对没有纯铝那么轻,虽然铝的比例仍然很高,但是我想它的合金应该解决了你刚才提到的大部分问题。”
拉奈特哼了一声,以手枪朝玛拉席的方向随便晃了一下。“这花瓶是谁?”
“朋友。拉奈特,有人在找我们。很危险的人。我们能进去吗?”
她将手枪塞入腰带。“可以。可是如果韦恩碰任何东西,任何东西,我会立刻把他的手指轰掉。”
◇◇◇◇
玛拉席没有说话,静静地跟着其他人进了屋子。她不喜欢被称为“花瓶”,但她喜欢没人对她开枪的状态,所以保持沉默似乎还是比较谨慎的作法。
她很擅长保持沉默,毕竟已经训练二十年了。
拉奈特在他们身后把门关起,然后转身。令她震惊的是,门上所有的锁开始自动扭转、卡住。门上安了将近十二道锁,突来的动作让玛拉席一惊。幸存者的致命之名啊,那是什么东西?
拉奈特将霰弹枪放在门边的篮子里,平常人家放伞的地方,她放霰弹枪。走道颇窄,她挤过他们,一挥手,内侧门边的某个手把一拉,在她面前的门自动打开。
拉奈特是镕金术师,难怪她能辩认出那是铝。他们来到门边时,玛拉席研究开门机关,那是一个可以拉的手把,可以启动门另外一边的绳索、滑轮、手把。
玛拉席走到门的另一边,这才发现同样的装置两边各有一个。她不需要用手就可以从任何一侧开门。这似乎很奢侈,但是玛拉席有什么资格批评别人怎么用自己的镕金术?如果两手都抱着东西,这装置的确很方便。
客厅已经被改装成工作室,四边都是大型的工作桌,墙上钉着钉子,挂了琳琅满目的工具。玛拉席不认得堆在桌上的各类机器,但是有很多的夹子跟齿轮,爬在地上的蜿蜒电线数量多到让她不安。玛拉席走得小心翼翼。在电线里面的电应该就不危险了吧?她听说过有人因为靠电器太近,结果被烧死,像是被闪电打到一样。结果现在大家还说要用这种力量来做一切的事,取代马、做可以自行研磨的磨坊、用它来启动电梯。真令人担心。她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大门因拉奈特的镕金术在他们身后重重关起。她使用铁拉,不是瓦希黎恩那种射币的钢推。韦恩已经在她的桌子上翻翻看看,完全忘记她之前关于手指的警告。瓦希黎恩检视房间的线路,被百叶窗挡上的窗户,还有工具。“这里没让你失望吧?”
“什么?城市?根本是个烂坑。走在这里的路上还不如我在蛮横区来得安全。”拉奈特回答。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遗弃我们。”韦恩以受伤的语气说道。
“你们没电。”拉奈特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椅子下面还有轮子。她随便挥挥手,就有一件细长的工具从墙上的格子翻了出来,朝她飞去,被她一把抓住,开始用来戳瓦希黎恩给她的枪。根据玛拉席的了解,钢推或铁拉不需要手势,但是很多人还是习惯动手。
拉奈特工作时,完全忽略她的客人。她没抬头,继续铁拉了几件工具,全部都从房间的另一端飞向她,其中一件还差点打到玛拉席的肩膀。
看到有人这么随便地使用镕金术让她很不习惯,玛拉席不知道该做何感想。从一方面而言,实在是很令人向往,但另一方面更让她感到自己的渺小。拥有一个有用的力量是什么感觉呢?哈姆司爵爷坚持不准玛拉席声张她那几乎算不上是能力的能力,说那能力丢脸。但她看穿他的动机。他不是觉得她的镕金术可耻,而是对于有私生子可耻。他不能让玛拉席看起来像是比史特芮丝更好的选择对象。
这是怨念,她提醒自己。怨念会扭曲女人,最好还是躲得远远的。
“这把枪做得不错。”拉奈特似乎不情愿地承认。她戴上有放大镜片的眼镜,正拿个小电灯照着枪管,研究里面的构造。“你们要我找出是谁做的?”
瓦希黎恩转身欣赏一张桌子上的枪支半成品。“其实我们来这里,是要找个能够安全思考几个小时的地方。”
“你的宅邸不安全?”
“我的近侍下毒失败,然后想开枪把我打死,最后在我的书房引爆炸药。”
“哦。”她重复几次上膛下膛的动作。“你挑人的时候要仔细点,瓦。”
“我接受你的建议。”他拿起一把手枪,瞄准。“我需要新的史特瑞恩。”
“去死吧。你原本的那对怎么了?”
“交给我之前说的近侍了。他大概已经把它们都丢进运河。”
“那你的安博萨呢?我不是帮你做了一把?”
“没错,我先前跟迈尔斯·达古特打斗时弄丢了。”
这句话让拉奈特停下手边的工作。她放下铝枪,转身。“你说什么?”
瓦希黎恩嘴唇抿成一条线。“我们就是在躲他。”
拉奈特立刻问道:“‘百命’迈尔斯为什么想要杀你?”
韦恩懒洋洋地走上前。“他想要推翻城市这类的啊,宝贝儿。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最好的途径就是抢人跟炸屋子。”
“不要叫我宝贝儿。”
“好啊,蜜糖儿。”
玛拉席好奇地看着他们。韦恩似乎喜欢挑衅这女人。不只如此,他虽然想假装毫不在意,事实上却一直暗暗地偷瞧她,看似满屋子乱转,却越来越朝她的椅子靠近。
“随便你。我不管。可是甭想要新的史特瑞恩。”拉奈特继续手边的工作。
“别人的枪没有你的准,拉奈特。”
她没回答,倒是转头瞪了成功靠近她身后,正越过她的肩头看着铝手枪的韦恩。
瓦希黎恩微笑,转身去检视桌上的半成品。玛拉席来到他身边,不确定自己该做什么。他们不是来计划下一步的行动吗?但瓦希黎恩或韦恩似乎都没有加紧动作的兴致。
“他们之间有什么吗?”玛拉席低声问道,朝韦恩跟拉奈特的方向点点头。“她看起来像是被他甩过一样。”
瓦希黎恩低声回答:“真是这样韦恩就谢天谢地了。拉奈特对他没那种兴趣。我怀疑她会对任何男人有兴趣,可是他还是一直尝试。”他摇摇头。“我甚至怀疑这一切,包括他来依蓝戴查消贼,来找我,目的都是为了要我跟他一起来拉奈特这里。他知道除非他跟着我来,而且我们是有正事上门,否则拉奈特是不会让他进屋的。”
“你们真是奇怪的一对。”
“我们尽力而为。”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正在思考。现在呢,如果我们待得够久,她可能会愿意给我一把新手枪。”
“再不然就是因为你烦到她了而对你开枪。”
“不会。我记得她只要让人进屋子,就不会对人开枪了。就连韦恩也一样。”他想了想。“如果你要的话,她可能会让你留在这里。这里很安全。我打赌这附近一定有一组红铜云轮流值班,拉奈特最讨厌被别人发现她会镕金术。我怀疑依蓝戴里知道她住在这里的人,不超过五六个,和谐才知道韦恩是怎么找到她的。”
“我宁可不要留在这里。不论你们做什么,我都想帮忙。”
他从桌上拾起一样东西,一小盒子弹。“我弄不懂你,玛拉席·科姆斯。”
“瓦希黎恩爵爷,您解决了蛮横区有史以来最让人不解的许多案件。我不认为我有那些案件神秘。”
“你的父亲很富有。就我对他的了解,我确定他一定会让你终生衣食无缺。可是你选择念大学,还选了最困难的学程之一。”
“您自己也离开了相对舒适的地位,选择住在远离方便与现代生活的地方。”
“是没错。”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枚子弹,举起,研究。她看不出有何特别。“瓦希黎恩爵爷,您曾经觉得自己毫无用处过吗?”
“是的。”
“很难想象您这么有成就的人也会这样觉得。”
“有时候,成就跟认知是独立运作的两件事。”
“没错。所以,爵爷,我大半辈子都被别人很有礼貌地告诉我,我毫无用处。因为我的出身,所以对我父亲毫无用处;我是个毫无用处的镕金术师;对史特芮丝也毫无用处,因为我只会让她尴尬。有时候,成就可以改变认知。至少我这么希望。”
他点点头。“我有事情可以交给你。不过会有危险。”
她将子弹放回盒子。“即使是死于短暂的爆炸,仍比一辈子庸碌无成要来得好。”
他锁住她的目光,判断她是否认真。
“你有计划?”
“没有计划的时间。只不过有个直觉,想到大概的轮廓而已。”他举起那盒子弹,提高音量说道:“拉奈特,这是什么?”
“杀雾者子弹。”
“杀雾者?”玛拉席问道。
“这是个古词,意思是受过训练,专门对付镕金术师的普通人。”
“我正在研究用不同子弹对付不同种类的镕金术师。”拉奈特随口回答。她已经松脱手枪握柄上的螺丝,正在拆解。“那些是射币子弹,弹头是陶瓷的。如果用钢推对付这些子弹,顶多是扯掉后面的金属部分,但是陶瓷的部分应该还是会继续直飞,射中目标。可能比铝子弹要好。镕金术师知道自己感觉不到铝子弹,所以会躲起来而不靠钢推,但是他们可以感觉到这些子弹,自认为可以应付,直到最后倒在地上流血的那一刻为止。”
韦恩轻轻吹了声口哨。
“灭绝的,拉奈特!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我们是同一边的。”瓦希黎恩想了想。“至少,你是你自己专属的那一边,而我们不要太常冒犯到你就好。”
“你要怎么用它们?”玛拉席问道。
“用?”拉奈特问。
“你是要卖?申请专利,特约提供?”
“如果我这么做,那每个人都会拿到了!”拉奈特摇摇头,满脸难受。“城里一半的人都会来这里骚扰我。”
“扯手的子弹?”瓦希黎恩举起另一个盒子问道。
“类似,可是陶瓷是在两边,以长射程来说没有那么有效。大多数扯手保护自己的方法是铁拉子弹去撞击胸口的盾甲。那些子弹被铁拉时会爆炸,变成一片陶瓷碎片,大概有十尺的效力,但是可能不会致命。建议朝头部瞄准。我正想办法要提高射程。”
“锡眼子弹?”
“开枪时会发出特别大的噪音,射中时也会。在他们身边多开几次枪,他们增强的感官就会让他们全部倒在地上,捂着耳朵缩成一团。如果想要活捉的话倒是挺有用的,只是锡眼很难发现。”
“还有白镴臂子弹。”瓦希黎恩研究最后一盒。
“没什么特别的。大子弹,额外火药,宽空尖,软金属,设计是能射入就可以停下。白镴臂被射中几次后还是可以继续打很久,所以要把他们打倒在地,等到身体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应该要等死而不是继续打。当然,最好的方法还是正中脑门的一枪。”
“嗯。”瓦希黎恩举起其中一枚狭长的子弹。“这些都不是标准口径,得需要很大一把枪才能用。”
拉奈特没有回答。
“做得很好,拉奈特。以你一贯的高水准而言,这些都算是非常非常出色的作品。我很佩服。”
玛拉席以为一直以来不甚客气的女子会随便打发回应,没想到拉奈特笑了,只是很显然想要隐藏她的欣喜,藉由手边的动作藏起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抬头把韦恩瞪走。“你说谁有危险?”
“肉票。都是女人,包括玛拉席的表姊。有人想用她们来繁殖出新的镕金术师。”
“迈尔斯跟这件事有关?”
“是的。”瓦希黎恩的语气十分严肃。[TXT小说下载:]
拉奈特一阵担心,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却仍然继续拆卸手枪。终于,她开口:“往上数第三格,最里面。”
瓦希黎恩走过去,把手探入最里面,拿出一柄线条流畅的银色手枪,握柄是黑曜石与象牙,镶成波浪的花纹,中间隔着细细的银带。枪管很长,银色的金属被打磨得如此光亮,即使在电灯下也熠熠发光。
“这不是史特瑞恩。比那还好。”拉奈特说道。
“八枚子弹。”瓦希黎恩说道,挑着眉毛,翻转枪膛。
“这是因伐利安钢。更坚硬,更轻巧,可以减少子弹间的空隙,增加口径,却不增加枪的大小。你看到击锤下方的扣把没?”
他点点头。
“按好以后转轮轴。”
他依言照做。轮轴卡在某个特定的子弹膛上。
“如果正常开枪,会跳过那一格还有隔壁的一格枪膛。要发射里面的子弹,得按下小扣把。”
“杀雾者子弹。”
“没错。六枚正常子弹,两枚特殊子弹,需要时才用。你在燃烧钢吗?”
“正在烧。”
“握把有金属线。”
“看到了。”
“推左边那一条。”
枪内部发出轻轻的喀一声。瓦希黎恩轻吹一声口哨。
“怎么了?”韦恩问。
“镕金术师专用的保险栓。得是射币或扯手才能启动或关闭的功能。”
“开关埋在握把里面,外部没有任何标示,所以不必担心会有人拿你的枪对付你。”
“拉奈特,你简直是天才。”瓦希黎恩的语气充满了敬佩。
“我把这把枪命名为‘问证’,取和升华战士的同音名。”她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提供试用报告,我可以借你。”
瓦希黎恩微笑。
“对了,这是弩西的作品。”拉奈特对桌子挥挥手。
“那把铝枪?”瓦希黎恩问。
拉奈特点点头。“我看了枪筒就猜想,里面的机械构造证实果然是他。”
“他是谁?”韦恩身体弯得更低。
拉奈特刻意一手按着韦恩的额头,把他往后推。“铸枪师,一年前消失了。我们原来会通信,可是现在没人有他的消息。”她举起握柄里面的一片金属。“你们有谁懂上皇族语?”
瓦希黎恩摇摇头。
“我一听就头痛。”
“我读得懂一点。”玛拉席接过方形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几个字母。“是处于需要。”她读着不熟悉的字句。罕见的语言出自于初始年代的古老文件,偶尔于正式政府仪式时会使用。“这是求救的讯息。”
“好吧,我们知道迈尔斯的枪从哪里来的了。”瓦希黎恩接过铁片,翻看一阵。
“瓦,我知道迈尔斯向来有黑暗的那一面,可是他居然会做这种事?你确定吗?”拉奈特问道。
“不能再确定了。”他将问证举在头边。“拉奈特,他就在我面前,一面杀我,一面滔滔不绝地说他是要拯救城市。”
“不能拿这个对付他。”拉奈特朝问证点点头。“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样打造出可以对付制血者的枪,目前只完成一半。”
“这就够了。只要有可能,我都必须尝试。”瓦希黎恩的声音平稳,眼神冷硬如钢。
“我听说你退休了。”
“本来是。”
“后来呢?”
他将问证塞回肩套。“我有责任。迈尔斯原本是执法者。自己人误入歧途,就该我们亲自动手,而不是藉由他人之手。韦恩,我需要船运单,你能帮我从铁路局借一些来吗?”
“当然,给我一个小时。”
“很好。你还有火药吗?”
“当然有,就在我口袋里。”
“你疯了。”瓦希黎恩已经练就处变不惊的本事。“你把压力引爆器也带着?”
“是啊。”
“小心点,别意外把东西炸了,但记得把炸药带着。玛拉席,我需要你去买鱼网,要牢固耐用的。”
她点点头。
“拉奈特,我——”
“我不是你的小手下,瓦。不要把我扯进去。”拉奈特说道。
“我只是要跟你借用房间,还有几张纸。我得用画的。”瓦希黎恩回答。
“可以,只要你不要弄出噪音。可是,瓦……你真的觉得你能动得了迈尔斯?那人是打不死的,你可能需要一小支军队才阻止得了他。”
“正好。我的确就是要带支军队去。”
Chapter 15
迈尔斯跟套装先生两人并肩,走在巢穴中连接寝室与铸造间的阴暗走廊。“瓦这家伙很难逮。他至今还活着,就是因为他学会如何不被比他更强、更狡猾的人杀死。”
“你不该曝露自己的身分。”套装严厉地说道。
“我不会对瓦放冷枪,套装。他值得我用敬意对他。”口中的话侵蚀着他的内心。他没提起第一次对瓦开枪时,瓦正背对他。他也没说他的面罩布料被瓦的子弹射入皮肉中,让眼睛很难愈合,让他得先把布料扯脱。
套装轻哼一声。“据说蛮横区是荣誉心被谋杀的地方。”
“荣誉心在那里会被吊起来凌迟致死,然后放下来,丢到沙漠中曝晒。经过这样一轮还活得下来的荣誉心是比地狱还强悍的,绝对比你们在依蓝戴的晚宴中有的一切要更强悍。”
“这么愿意随时杀死朋友的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套装说道,语气中带有浓浓的不信任。他认为迈尔斯是故意放瓦一马。
他完全不了解。这跟抢案已经没有关系。瓦跟迈尔斯选择不同的道路,如今交会了。未来只有一条路。不是瓦死,就是迈尔斯亡。这件事注定会如此解决,这就是蛮横区的正义。蛮横区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却是有着简单解决方法的地方。
迈尔斯诚实地说道:“瓦不是朋友。我们向来不是朋友,就像两名竞争中的国王永远不会是朋友。我们敬重对方,我们有类似的工作,我们会合作,如此而已。我会阻止他的,套装。”
两人来到铸造间,爬上通往沿着房间北边建造的高台,走到了末端,在一扇门边停下,门后就是电梯。
“执法者,你快变成我们的弱点了。‘组织’不喜欢你,但是目前为止,我一直向他们保证你是有用的。不要让我后悔。我有许多同僚都认为你会背叛我们。”
迈尔斯不知道他会不会。他还没决定。他其实只想要一件事:复仇。所有的动机,无论多么冠冕堂皇,其实就只有一个情绪是他的动力——为了他在蛮横区一事无成的十五年复仇。如果这座城市因此而燃烧,也许能让蛮横区得到迟来已久的正义,也许迈尔斯可以在依蓝戴建立起不腐败的政府。可是有一部分的自己坦承,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逢迎谄媚的警官和光说不练的议员全部被扳倒,才是最令他感到满意的地方。
“组织”是庞大利益结构的一部分,但是他们也想要改革,也许他不会背叛他们。也许。
“我不喜欢在这里,套装。”迈尔斯朝消贼的根据地点头示意。“这里离城中心太近,我的手下来去都会被别人看到。”
“我们很快就会搬动你们。‘组织’正在取得一座新的火车站。你还是决定今天晚上要动手?”
“是。我们需要更多资源。”
“我的同僚质疑这点。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你的人这么多铝,结果只是打了一场之后就全部耗尽,却连个镕金术师都没杀死。”
重点是因为我原本打算要用那些铝来资助我自己的行动。现在他几乎可以说是被打回赤贫的状况,回到原点。你该死,瓦,活该下铁眼的坟墓。
“你的同僚质疑我为他们的带来的贡献吗?”迈尔斯挺直身体。“他们想要的女人已经得到五名,全部与你跟‘组织’毫无关系。如果你希望继续下去,那我的人就需要合适的装备。光是一名煽动者就能挑起一群人的窝里反。”
套装打量迈尔斯。身材匀称的年长男子没有使用拐杖,背挺得笔直。虽然年纪大,喜欢生活中的享受,却并不虚弱。电梯门打开。两名穿着黑色套装与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走出。
“‘组织’同意进行今晚的行动。之后,你们要消失六个月,专注于招募新人。我们会准备另一份名单让你们下手。重新开始运作之后,我们再来讨论是否需要用到‘消贼’这么花俏的名字。”
“这个名字的戏剧性让警察不会——”
“到时候我们再讨论。瓦今天晚上会插手吗?”
“我就要他现身。如果我们想躲,反而早晚会被他挖出来,可是不会到那一步。他会猜出我们要攻击的目标,然后会想要阻止我们。”
“所以你今晚打算杀了他。”套装指着两人。“你昨天抓的女人会被留在这里,必要时用她当诱饵。那家伙有她的线索,所以我们不要搬移她。至于这两人,他们可以帮你,确保今天晚上的行动顺利。”
迈尔斯咬着牙。“我不需要帮忙——”
“你必须带着他们。在瓦希黎恩的事情上,你已经证明不能被信任。这件事情,没得讨论。”
“很好。”
套装上前一步,手指轻点迈尔斯的胸口,低声说话。“‘组织’很紧张,迈尔斯。我们的现金资源现在很有限。你可以抢车厢,但不必抓人质。今天抢到的铝,我们会拿走一半做为其他行动的资金,你不需要知道那些行动是什么。其余的你可以留下来,制作武器。”
“你那两个人跟镕金术师打过吗?”
“他们是我们最优秀的手下。我想你会发现他们的能力绝对令人满意。”
他们两个人都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两人的确会帮他攻击瓦,但是同时也会盯着迈尔斯。太棒了。更多人来搅局。
“我要出城了。瓦逼得太紧。如果你今天晚上过后还活着,派人来通知我。”套装说道,最后一句话说完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混帐东西,迈尔斯心想,看着套装走到电梯,旁边四名保镖等着他。他要搭乘平常的火车离开,也许会搭着平常的列车返回。他可能不知道迈尔斯一直在留意他的班次。
套装离开,留下那两名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给迈尔斯。嗯,他总会想到办法利用他们。
他回到主卧房,身后跟着他的新保姆。剩下的三十多名消贼正在为今天晚上的行动准备,放在远处平台上的机器被搬了过来,平台本身则是搭着巨大的平台电梯,从地面层缓缓降下,真是伟大的电力杰作。
世界正在改变。先是铁路,现在又有电。什么时候人类能像《创始之书》说的那样飞上天空呢?也许有一天,所有人类都能体会到只有射币专属的自由感。
改变并不让迈尔斯感到害怕。改变是契机,有机会能成为新的自己。没有命师会在意改变。
命师。他通常忽略自己这一层身分。让他能活命的是藏金术,而最近他甚至不太注意到自己的藏金术效力,只是每踏出一步时,总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更有活力。他从来不会头痛,从来不会疲累,肌肉从来不酸疼,也从来不需要处理感冒或痛楚。
他一时冲动,翻过栏杆,落在二十尺外的地面。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自由感,接着立刻落地。一条腿似乎要折断了,他感觉到那隐约的脆弱。但就在断折的瞬间,骨头已经开始愈合,所以并没有完全折断,这半边才刚开始裂开,另外半边已经开始闭合了。
他从蹲姿站起,完好无缺。穿着黑色外套的保姆们落在他身边,一人抛下一小块金属,减缓自己落地的速度。是射币。嗯,有用。另一人让他有点意外,轻盈地落地,却没有抛下任何金属。天花板有金属的横梁,所以他应该是扯手,靠铁拉横梁来减缓落地速度。
迈尔斯踏步走过房间,检视准备中的消贼。他们手边所剩无几的铝全都用在枪跟子弹上。这次一定要一开始就用铝弹。在婚宴那天晚上的打斗,那些人花了一小段时间才替换好武器,如今他们已经知道对手的能力,也许人数变少,但是准备将更为充分。
他朝正在看管众人的夹子点点头。刀疤男朝他点点头。他算得上忠心了,只不过他加入的原因是为了抢夺的刺激而不是信仰。在所有人中,只有塔森,他亲爱的、粗暴的塔森,才有所谓真正的忠诚。
夹子声称自己忠心耿耿,但迈尔斯明白并非如此。好吧,上一场灾难中,最先开枪的也不是夹子。虽然迈尔斯号称想要改变一切,最后掌控一切的仍然是他的脾气,而不是他的心智。
他不应该是那样的人。他天生应该就是手法稳定、心智更沉稳的人。特雷所造、幸存者的追随者,却仍然软弱。迈尔斯经常质疑自己。这意谓着他不够投入吗?他这辈子从未毫无保留地去做过一件事。
他转身,端详自己的领域。小偷、杀人犯、虚张声势的骗子。他深吸一口气,燃烧金。
金子被视为镕金术金属中最没有用的金属之一,远比其他合金要更无用,就连合金都没有主要战斗金属来得有用。在大多数情况下,金迷雾人只比铝迷雾人好上那么一星半点,而铝迷雾人的能力无用到已经成为一事无成家伙的同义词。
可是金不是完全没用的。只是多半无用。在燃烧金的同时,迈尔斯产生分身。这个改变只有他能够看到,但在一瞬间,他同时是两个人,是两个版本的自己。一个是原本的他,那个愤怒的执法者,随着时间过去怨念越发深厚。他在简陋的衣着外罩着白色长外套,戴着有色镜片好遮挡毒辣的太阳。黑色头发短而服贴在头上,没有帽子。他向来讨厌帽子。
另一个是现在的他。穿着城市工人的衣服,扣着扣子的衬衫,吊带扣着肮脏的长裤,裤口已经磨出须须,走路时弯腰驼背。他的姿势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他的两双眼睛看着彼此,两套思绪想着彼此,同时是两个人,彼此厌恶。执法者一丝不苟,愤怒,焦躁,他痛恨任何违背严格法律的一切,毫无怜悯地严惩峻罚。他特别痛恨曾经遵循法律,最后却背弃法律的人。
而强盗消贼痛恨执法者允许其他人选择他的规矩。法律并没有什么神圣的,不过是强势的人所创,帮助他们保留自己的权力。罪犯知道执法者在内心深处是明白这点的。他对罪犯的严酷反映出自己的无力感。每一天,好人的日子就更难过一些,那些人很努力了,法律却帮不太了他们。他感觉自己像是忙着挥赶蚊子却无暇顾及腿上伤口的人,被割断的血管正不断淌出鲜血,流到地面。
迈尔斯惊喘,熄灭了金。他突然感觉到疲累,靠在墙上。他的两名跟屁虫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去吧。”迈尔斯朝他们虚弱地挥挥手。“去检查我的人。用你们的镕金术来确定他们是否有人身上意外留下了金属。我要他们都是干净的。”
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看起来像是不想听命于他。“去。你们既然来了,就该有点用处。”迈尔斯更坚定地命令。在迟疑一阵后,两人离开去执行他的命令。迈尔斯靠着墙,滑得更低,大口深呼吸。
我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种事?关于金迷雾人在燃烧金时,到底看到的是什么有诸多讨论,其中可以确定的是有过去的自己,但那是真正的他吗?还是如果他在人生中选择了不同的叉路会变成的样子?
那个可能性总让他觉得燃烧金就像是燃烧传说中失落的金属,天金。
无论如何,他总觉得燃烧金有时会帮助自己,每次这么做的时候,他都能把自己最好的部分跟他最好的可能一起混合。成为自己的合金。
他对于那两个自己如此憎恨彼此感到不安。他几乎可以感觉到两人的恨意,像是从煤炭和石头蒸腾出的热气一般。
他再次站起身。有些人正盯着他看,但他不在乎。他不是他在蛮横区经常逮捕的犯罪首脑——他们经常必须刻意地在手下面前维护强大的形象,免得被想要夺权的人害死。
迈尔斯是杀不死的,而他手下的人知道。他曾经在他们面前用霰弹枪轰了自己的脑袋,证明这点。
他走到一堆箱子边,有几个里面装满套装先生命令手下从瓦的宅邸里偷出来的东西,这些物件原本是要用来对付或是陷害前任执法者瓦的。不知道为什么,套装一开始并不想杀死瓦。
迈尔斯独自走到另一边,堆满了从老巢急忙撤出时拿出来属于他的箱子。他翻看了几个,打开其中之一。他的白色长大衣在里面。他拿了出来,抖平,拿出一条结实的蛮横式长裤跟搭配的衬衫,将墨镜放入口袋,离开去换装。
他一直担心该怎么隐藏自己,担心会被人发现身分,被视为亡命之徒。可是,他已经是亡命之徒了。如果这就是他选择的路,那至少该走得光明正大。
让他们看看我的本色。
他不会改变自己决定的方向。挥下锤子之后,要改变目标已经太难,但还来得及抬头挺胸。
◇◇◇◇
瓦希黎恩盯着拉奈特客厅的墙壁。客厅一边堆满了家具,好让她可以畅通无阻地往来工作间与卧室之间,另外半边则堆满了箱子,里面装着各式弹药、废铁,还有铸枪用的模子,到处都是灰尘。完全是她的风格。当他跟她提起,想用什么方法把他的纸板架起来时,原本以为她会给他个画架一类的东西,没想到她心不在焉地递了几枚钉子给他,顺手朝锤子指了指。所以瓦直接就把纸板挂在墙上,边在精致的木墙上打洞时,边感到心疼不已。
他上前一步,在纸板角落用铅笔写下提醒自己的注记。韦恩帮他拿来的货运单放在一旁。先前韦恩跟拉奈特用货运单交换,借了一把枪,认为这么一笔交易挺公平的,丝毫没有想到一群铁路工程师看到自己的货运单不见,却发现有把枪在原处,会感到多匪夷所思。
瓦轻点着纸张,心想,迈尔斯会在卡罗湾那里动手。
找到一批铝不难。果不其然,厌倦一直被抢的太齐尔家族,大肆宣扬着他们的新式保险柜型装甲车厢。瓦可以理解他们的逻辑。太齐尔家族以银行家为名,主要业务端赖安全性与资产保护,因此反复被抢这件事对他们而言是极为尴尬的,他们必须以高调的方式恢复自己的声誉。
简直就像是在跟迈尔斯还有消贼挑衅。瓦在纸张上继续写下自己的发现。太齐尔的这批货会以最直接的方法前往多克索纳。他在地图上找到整条路线,注意到有哪里铁轨与运河十分贴近。
我不会有心神能注意火车的行进状况,必须确切知道上一站与卡罗湾之间的距离,瓦心想,继续书写。
他没有什么时间了。一边思索,他一边摸着拿在左手上的耳环,拇指擦过光滑的金属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