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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章495

作者:瑞典-斯蒂格·拉赫松 当前章节:101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26

劳斯莱斯,是家用的专业级咖啡机,售价大约七万克朗。他在约翰·沃买了一台浓缩咖啡机,要价三千五百

克朗左右,这已是他容许自己为住家添置的极少数奢侈品之一,但与莎兰德的机器一比较,却是小巫见大巫。

冰箱里有一罐开过的牛奶、一些干酪、奶油、鱼子酱和剩下半罐的腌小黄瓜。厨房橱柜内放了四瓶半空的

维他命、茶包、普通咖啡机用的咖啡、两条面包和一包薄脆饼干。厨房餐桌上摆了一钵苹果。冷冻库里有三块

火腿派和一份煽烤鱼肉。整栋屋子只有这些食物。炉边流理台底下的垃圾桶内,则发现几个比利牌厚皮比萨的

包装盒。这样的安排实在太不成比例。莎兰德偷了几十亿克朗,买下一间足以容纳整个宫廷的公寓,到头来却

只需要她装潢好的那三个房间,其他十八个房间都空着。

布隆维斯特巡视的最后一站是她的工作室,到处都没有摆花,墙上也没有挂画或海报,没有地毯或挂毡,

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装饰用的容器、蜡烛,或甚至为了某些感性因素留下的小玩意儿。布隆维斯特忽然觉得揪

心,觉得非得找到莎兰德紧紧拥抱她不可。他要胆敢这么做,她很可能会咬人。

该死的札拉千科。

接着他坐到书桌前,打开放着毕约克一九九一年所写报告的资料夹。没有全部看,只是大略浏览试图抓到

重点。随后启动她那台十七寸屏、硬盘容量两百GB、内存一千MB的强力笔记本电脑,里面是空的,全洗掉

了。不祥的预兆。拉开书桌抽屉,发现一把九毫米的科特一九一一政府型单动式手枪,弹匣内装满了七发子

弹。这是莎兰德从记者桑斯壮处取走的枪,但布隆维斯特对此一无所知,因为追查嫖客的进度还没到达以S开

头的姓氏。

接下来看到一张写着“毕尔曼”的DVD。

496玩火的女孩

他将DVD插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面的内容令人不寒而栗。他整个人呆呆地坐在桌前,看着莎兰德被殴

打、强暴,还差点被谋杀。影片似乎是以隐藏式摄影机拍下的,他没有全部看完,而是一段一段跳着看,情节

也一段比一段可怕。

毕尔曼。

莎兰德遭到监护人强暴,自己还将过程从头到尾记录下来。画面上的数字日期显示,录影时间在两年前,

当时他还不认识她。拼图一片一片到位了。

七十年代,毕约克和毕尔曼再加上札拉千科。

九十年代初,札拉千科和莎兰德,还有一个用牛奶罐制成的汽油弹。

接着又是毕尔曼,而且已经取代潘格兰成为她的监护人。循环回归原点。毕尔曼攻击自己的受监护人,把

她当成精神不正常、无力自卫的女孩,然而莎兰德绝非无力自卫。她早在十二岁便和从GRU叛逃的职业杀手对

抗,还让对方终生残废。

莎兰德最痛恨那些厌恶女人的男人。

他回想起在赫德史塔逐渐了解她的那段时间,那应该是她被强暴后几个月左右,但他丝毫想不起来她曾说

过任何一句话,暗示自己发生过这种事。事实上,她根本很少谈论自己的事。布隆维斯特猜不出她对毕尔曼做

了什么,总之并未杀了他。这倒奇怪得很。否则毕尔曼两年前就死了。她肯定用某种方法控制着毕尔曼,至于

原因他实在想不明白。但一转念忽然想到,她控制他的方法就摆在桌上。只要她手中握有这片DVD,毕尔曼就

只能成为她的奴隶。结果毕尔曼求助于他以为是盟友的男人。札拉千科。她的父亲,她的头号敌人。紧接着一

连串的事故发生。毕尔曼首先被射杀,然后是达格与米亚。

但为什么呢?达格怎么会造成威胁?

忽然他灵光一闪,明白了安斯基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布隆维斯特在窗子下方的地板上发现一张纸,是莎

兰德打印出来后,揉成一团丢弃的。他将纸抚平,原来是《瑞典晚报》电子版上关于米莉安遭绑架的消息。

不知道米莉安在这整起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如果她涉人的话一一但她却是莎兰德少之又少的朋友之

一,说不定还是唯一一个。莎兰德将旧公寓送给她,而如今她却被打成重伤,躺在医院里。尼德曼和札拉千

科。

首先是她母亲。现在又是米莉安。莎兰德肯定是恨得发狂。再次的挑衅,令人忍无可忍。

现在她要出击了。

中午用餐时,阿曼斯基接到厄斯塔康复中心打来的电话,本以为潘格兰的电话会来得更早,而他也没有主

动联络,因为害怕自己得报告莎兰德罪证确凿的消息。如今至少可以告诉他,她的涉案其实并非毫无疑点。

“进度到哪了?”潘格兰开门见山地问。

“什么进度?”

“调查莎兰德的进度。”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做这类的调查?”

“别浪费我的时间了,阿曼斯基。”

阿曼斯基叹了口气说:“你说得没错。”

“我要你来见我。”潘格兰说。

“这个周末我可以过去。”

“不能等那么久,我要你今晚就来,要讨论的事多着呢!”

布隆维斯特在莎兰德的厨房给自己煮了咖啡、做了三明治。虽然期望能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但并不抱太大

希望。从她强力笔记本电脑里空空的硬盘可以知道,她永远不会再回到这个藏身处了。他找到公寓已晚了一

步。

下午两点半,他仍坐在莎兰德的桌前,将毕约克那份“非报告”读了三遍。报告是以备忘录的格式写成,要

交给未具名的上司,其中的建议很简单:找一个肯配合的精神科医师,将莎兰德送进儿童精神病院。那女孩绝

对有病,她的行为显现得一清二楚。

布隆维斯特打算将来要好好地盯毕约克和泰勒波利安,而且有点迫不及待了。这时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的

思路。“又是我,玛琳。好像有点收获。”

“什么收获?,,

“瑞典的社会保险记录中没有罗德纳·尼德曼这个名字,电话簿、报税记录、摩托车执照资料库里面也都没

有。不过你听这个。一九九八年,有一家公司向专利局申请注册,名称是KAB进口公司,邮政信箱地点在哥德

堡。这家公司专门进口电子产品,董事长名叫卡尔·阿克索·波汀,缩写就是KAB,一九四一年生。”

“我没有联想到什么。”

“我也是。董事会上还有一个会计师,也同时登记在其他数十家公司内,看起来像是小公司都需要有的挂

名财务主管。这家公司成立后,业务大致处于停滞状态。不过第三个董事成员的名字叫R·尼德曼,在瑞典没有

社会保险号码,出生于一九七O年一月十八日,并列名为该公司的德国市场代表。”

“做得好,玛琳,太好了。除了邮政信箱之外有地址吗?”“没有,但我追查了波汀。他户口登记在西瑞典,

住址是哥塞柏加邮政信箱六一二号。我查过了,好像是位于哥德堡东北方,离诺瑟布鲁不远的乡间地区。”

“对他知道多少?”

“他两年前申报的收入是二十六万克朗。据我们警界的朋友说,他没有犯罪记录,合法拥有一把麋鹿猎枪

和一把霞弹枪,有两辆车,一辆福特一辆萨博,都是较旧的车款。没有交通违规的点数。未婚,自称是农

夫。”

“这个男人我们一无所知,也没有前科。”布隆维斯特思索片刻,必须做出决定。

“还有一件事。阿曼斯基打了几次电话找你。”

“谢了,玛琳,我晚点再打给你。”

“麦可……你没事吧?”

“不,我有事,不过我会保持联系。”

作为好公民,他理应通知包柏蓝斯基,但若是这么做,要么就得将莎兰德的真相全盘托出,要么就是搅和

在半公开、半隐瞒的情况中。但这都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莎兰德已经出发去找尼德曼和札拉千科,不知道她查到多少,但既然他和玛琳能找到哥塞柏加邮政信箱六

一二号,莎兰德一定也找得到,而且非常可能已经前往哥塞柏加。那是自然的步骤。假如打电话告诉警方尼德

曼的藏身之处,也得告诉他们莎兰德很可能正往那儿去。她目前因三起命案与史塔勒荷曼枪击事件被通缉,也

就是说国家武装反应小组或其他类似的小组将会奉命逮捕她。而莎兰德无疑会拼命反抗。

布隆维斯特拿起纸笔,列出他不能或不会告诉警方的事。首先是摩塞巴克的地址。

莎兰德为了确保这间公寓的隐秘性,大费周章。这里有她的生活与秘密,他不会泄露。

其次他写下毕尔曼,并在名字后面加上问号。

他瞅了一眼桌上的DVD。毕尔曼强暴了莎兰德,甚至差点杀了她。

这可恶的家伙滥用自己监护人的身份,这种下流行径本该公之于世,但却又面临道德的两难。莎兰德并未

报警,她永远不会原谅他,但若是警方展开调查,她自己将会在媒体上曝光,而最惨不忍睹的细节也会在数小

时间外泄,难道这会比较好?这片DVD是证物,其中某些画面最后恐怕会登上晚报版面。

还是让莎兰德自己决定怎么做吧。但他都能追踪到她的公寓,警方迟早也会找上门来。于是他将DVD放进

自己的袋子里。接下来他写下毕约克的报告。一九九一年,它被盖上“绝密”的印章;它为发生过的一切作出解

释;它说出札拉千科的名字,说明了毕约克的角色,再加上达格电脑中的缥客名单,毕约克恐怕得焦虑不安地

面对包柏蓝斯基好几个小时。而根据来往的书信,泰勒波利安也会深陷麻烦之中。

这些文件将会指引警方前往哥塞柏加,但至少他早了一步。他打开从七记,以大纲的形式写下过去二十四

小时内,从他与毕约克、潘格兰的谈话,以及从莎兰德住处找到的资料,所发现的重要事实,约莫花了一小

时。然后将档案连同他自己调查的结果都刻录到一张光盘上。

他考虑着该不该打个电话给阿曼斯基,最后还是决定算了。已经有太多事情忙不过来。

布隆维斯特走进《千禧年》杂志社,直接来到爱莉卡的办公室。“他叫札拉千科。”他连声招呼也没打,劈

头就说:“曾经是苏联某情报单位的职业杀手,在一九七六年叛逃,受到瑞典政府庇护,还拿国安局的薪水。

苏联解体后,他也和其他许多人一样,变成全职黑道分子。现在他涉及性交易与武器毒品的走私。”

爱莉卡放下手中的笔。“忽然冒出个克格勃,我怎么不觉得惊讶呢?”

“不是克格勃,是GRU,军队的单位。”

“所以很严重。”

布隆维斯特点了点头。

“你是说他杀死了达格和米亚?”

“不,不是他,是他派的人。罗纳德·尼德曼,玛琳一直在找相关资料的那个怪物。”

“你能证明吗?”

“多少吧,有些只是猜测。不过毕尔曼被杀是因为他向札拉千科求助,请扭树付莎兰德。”

布隆维斯特说出了莎兰德留在抽屉里的那张DVD的事。,'*L拉千科是她父亲……”

“我的天哪!”

“毕尔曼在七十年代中期是国安局的正式员工,也是札拉千科叛逃时代表政府欢迎他的人之一。后来毕尔

曼自己开业当律师,还专门替国安局里面一群高层做违法勾当。我认为他们内部有一小群人偶尔会到桑拿中心

碰面,全面控制局势并为札拉千科保密。我猜国安局里其他人连听都没听过这个王八蛋。莎兰德有可能会踢爆

这个秘密,所以他们就把她关进儿童精神病院。”

“这不可能是真的。”

“这是真的。”布隆维斯特说:“发生了很多事,当时的莎兰德并不容易掌控,现在也一样……但是她打从

十二岁起,就威胁到国家安全。”他将事情经过概略说给她听。

“这些还真需要时间好好消化。”爱莉卡说道:“而达格和米亚……”“达格是因为发现了毕尔曼与札拉千科之

间的关系而遇害。”“那现在怎么办?应该要告诉警方,对吧?”

“一部分,不能全说。我把重要信息都拷贝在这张光盘里,以备不时之需。莎兰德去找札拉千科了,我也

要试着找到她。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麦可……我不喜欢这样。我们不能隐瞒有关命案调查的资讯。”“我们没有要隐瞒啊!我打算打电话给包柏

蓝斯基。但我猜莎兰德正在往哥塞柏加的途中。她还因为三起命案遭到通缉,如果我们报警,他们将会派出武

装小队带着装有狩猎用子弹的备用武器,而她很可能会拒捕。到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顿了一下露出苦

笑。“所以最好的做法应该就是不让警方知道,那么武装小队便不会落得麻烦的下场。我得先找到她。”

爱莉卡显得犹豫不决。

“我不打算揭露莎兰德的秘密,包柏蓝斯基得自己去发掘。我要你帮个忙。这个文件夹里有毕约克在一九

九一年写的报告,以及毕约克和泰勒波利安往来的几封信,我要你复印之后交给包柏蓝斯基或茉迪。二十分钟

后,我就要前往哥德堡。”

“麦可……”

“我知道。但我从头到尾都站在莎兰德这边。”爱莉卡紧闭双唇,未发一语。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J、心

点。”她说,但他已经离开了。

我应该跟他去的,她心想。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恰当之事。但她仍未告诉他说自己即将离开《千禧年》,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切都结束了。她拿起文件夹,走向复印机。

信箱位于某购物中心内的邮局。莎兰德没去过哥德堡,对这座城市的环境也不熟,但仍找到了邮局,还坐

进一家咖啡馆,透过窗户的空隙监视信箱旁的动静,这扇窗外就贴着较进步的瑞典邮政系统的宣传海报。

奈瑟化的妆比莎兰德低调,脖子上戴着几条可笑的项链,正在阅读《罪与罚》一-~在隔一条街的书店里

买的。她很悠闲,偶尔才翻过一页。

午餐时间就开始监视,却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定时来拿信,是每天来还是每两个星期来一次,当天是否

已经有人来收过信,又或者是否真有人会来。但这是她唯一的线索,只好边喝拿铁边等待。正当开始打瞌睡

时,忽然看见信箱的门开了。她瞄了一眼时钟,一点四十五分。幸运到家了。

她连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到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正要离开信箱区,便走上街追了上去。那是个二十

多岁、瘦瘦的年轻人,他走向停在街角的一辆雷诺汽车,打开车门。莎兰德记下车牌号码后,跑回自己的花

冠,车就停在同一条街百来码外。她在对方转入林内街时追上了,随后跟着他循着林荫大道往诺斯坦购物中心

方向驶去。布隆维斯特到达中央车站时,刚好赶上下午五点十分的X二000列车,跳上车后才以信用卡买票,并

到餐车找位子坐下,吃一顿延误了的午餐。

他老觉得心窝里有什么在啃噬着,也担心自己出发得太晚,尽管暗暗祷告莎兰德会来电,但在内心最深处

却也明白她不会。她曾在一九九一年尽全力想杀死札拉千科。如今,经过这许多年后,他反击了。

潘格兰已经未卜先知地作了分析。莎兰德认为与官方对话没有用,这是她的经验。

布隆维斯特觑了一眼电脑包。在她书桌里找到的那把科特也带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带枪来,只是直觉

不能把它留在公寓里,虽然这称不上合理的解释。

列车驶过阿斯塔桥,他打开手机拨了电话给包柏蓝斯基。“有什么事?”包柏蓝斯基的口气明显气恼。

“处理一些剩下的琐事。”布隆维斯特回答。

“什么剩下的琐事?”

“就是眼前这一团乱。你想知道是谁杀死达格、米亚和毕尔曼吗?”“如果你有消息,我倒想听听。”

“凶手名叫罗纳德·尼德曼,也就是和罗贝多打斗的那个巨人。他是德国人,三十五岁,替一个名叫亚历山

大·札拉千科,又名札拉的人渣做事。”

包柏蓝斯基沉默许久之后,布隆维斯特才听他叹了口气,翻开一张纸并按下圆珠笔。

“这是事实吗?”

“是事实。”

“好,那么尼德曼和那个札拉千科在哪里?”

“我还不知道,但一查出来,我会告诉你。过一会儿,爱莉卡会将一份一九九一年的警察报告交给你,应

该说等她拷贝完以后。你可以从报告中得知有关札拉千科和莎兰德的一切资讯。”“比方说?”

“例如札拉千科是莎兰德的父亲。例如他是冷战时期从苏联叛逃的职业杀手。”

“俄国的职业杀手?”包柏蓝斯基重复他的话。“国安局里有一帮人在挺他,还包庇他一连串的罪行。”布隆

维斯特听到包柏蓝斯基拉过一张椅子,让自己换个舒服的姿势。

“我想你最好来一趟,做个正式的笔录。”

“抱歉,我现在没时间。”

“你说什么?”

“我现在人不在斯德哥尔摩,但一找到札拉千科我就会通知你。”“布隆维斯特……你不必证明什么。关于莎

兰德涉嫌一事,我也感到怀疑。”

“不过我只是个单纯的私家侦探,对警察的工作一窍不通。”

这样很幼稚,他知道,但还是没有等包柏蓝斯基回应就挂断了。然后又打给妹妹安妮卡。

“酶,小妹。”

“晦,有什么新消息吗?”

“明天我可能会需要一个好律师。”

“你做了什么?,,

“还没做什么太严重的事,但可能会因为妨碍警方办案被捕。不过我打给你不是为了这个。反正你也不能

替我辩护。”“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当莎兰德的辩护律师,你顾不上两个人的。”布隆维斯特很快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安妮卡

始终沉默不语,透着些许不祥。最后她终于说道:“你手上有所有的证明文件……”“有。”

“我得想一想。莎兰德真正需要的是刑事辩护律师。”“你最适合了。”

“麦……”

叼、妹,听着,当初可是你因为我没向你求助而生我的气呢!”结束对话后,布隆维斯特思索了片刻,又

拿起手机打给潘格兰。这么做并无特殊理由,只是觉得应该向老人家说一声,他正在追查一两条线索,希望再

过几个小时整件事便可落幕。

问题是莎兰德也有线索。

莎兰德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眼睛则一直紧盯着农场。她从花冠车里拿了一块脚踏垫铺在林边的地

上,四肢摊平躺在上面,假发已经拿掉,并换上有口袋的绿色运动裤、厚厚的毛线衫和加了保暖衬里的中长防

风夹克。

哥塞柏加农场距寓公路约四百码,农场上有两栋建筑,主屋与她相距约一百二十码,是一间两层楼的普通

白色木屋,后方七十码处有一个棚屋和一间谷仓。从谷仓门口看进去,可以看到一辆白车的引擎盖,应该是那

辆沃尔沃,但太远了不能确定。

她和主屋之间有一大片泥泞的田野,向右延伸两百码连接着一个水塘。车道从田野间直穿而过,往公路方

向没人一片小树林中。在公路入口处有另一间农舍,似乎已经荒废,窗户上还覆盖着塑胶薄膜。将近六百码外

有一群建筑,是离此最近的住家,主屋后方的树丛便是用来遮蔽这些邻居的视线。因此眼前这座农场相当偏

僻。此地离安登湖很近,附近一带是由冰河冲积成的圆形冰碳地形,田野间有小村庄与浓密林地错落交替。公

路地图上并未详细标示这一区,但她从哥德堡跟着那辆黑色雷诺走EZO公路,接着转向西朝阿林索斯地区的梭

勒布朗前进。约莫四十分钟后,那辆车急转入一条林道,路标写着哥塞柏加。她又继续往前开,把车停在车道

以北约一百码的树丛里的一间谷仓后面。

虽然从未听说过哥塞柏加,但据她研究,这名称指的应该就是面前的农舍与谷仓。刚才经过路边的信箱,

上面用油漆写了“邮政信箱六一二号——K·A·波汀”。这名字毫无意义。

她绕着这些建筑物转了一大圈,最后选定这个观望点,背对着下午的太阳。自从三点半左右就定位后,只

发生了一件事。就是四点时,雷诺的驾驶员走出屋子,在门口与某个她看不见的人说了几句话,便驾车离去再

也没有回来。除此之外,农场上再无动静。她耐心地等候着,并用美能达八倍率双筒望远镜观察主屋的情形。

布隆维斯特焦躁地用手指敲着餐车桌面。X二000列车进了卡特琳娜霍尔姆站后,已经停了将近一小时,因

为有一节车厢发生故障必须进行维修,刚刚也为延误而广播道歉了。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又点了杯咖啡。十五分钟后,列车终于抖了一下开始起动。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八

点。

早知道就该搭飞机或雇车。

如今太晚出发的感觉愈发令他不安了。

晚上六点左右,一楼有个房间的灯亮了,过后不久又亮了一盏油灯。莎兰德瞥见前门右侧有人影晃动,那

里应该是厨房,只不过看不清面孔。

随后前门开了,那个名叫尼德曼的巨人走了出来。他身穿暗色长裤,紧身T恤更突显了发达的肌肉。她想

得没错。也再次发现尼德曼的确是虎背熊腰,然而不管罗贝多与米莉安有何遭遇,他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尼德

曼绕过主屋,走进停放车子的谷仓,拿了一只小袋子出来以后又回到屋内。

不到几分钟,他又出现了,身旁多了个年纪较大、拄着拐杖的瘦小男子。由于天色太暗,莎兰德看不清他

的五官,却感到颈背有一股莫名的寒意。

爸——比——,我来——了——。

她看着札拉千科和尼德曼一路走到棚屋,尼德曼捡起一些柴火之后,两人一块回到屋里关上门。

莎兰德静静躺了几分钟,然后放下望远镜,后退到完全隐人树林间,打开软背包拿出热水瓶,倒了一点咖

啡。她往嘴里塞了一块糖,开始吸吮起来。接着拿出稍早在前往哥德堡途中买的奶酪三明治,一面吃一面分析

情况。

吃完后,她拿出尼米南的波兰制八三式瓦纳德手枪,退出弹匣,检查枪机与枪膛有无阻塞,然后假装瞄

准。还有六发九毫米的马卡洛夫子弹,应该够了。她将弹匣推回原位,让子弹上膛后,锁上保险,再把枪放进

右边的夹克口袋。

莎兰德以绕圈的方式穿过树林,朝农舍前进。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码,忽然停下正要跨出的脚步。

费马在他那本《算术》书页中的空白处,草草写了一句“对此命题我有非常精辟的证明法,但空白处太小

写不下”。二次方变成了三次方:(护+尹二护),数百年来,数学家们都在寻找费马谜题的答案。怀尔斯于

一九九O年代解开谜底时,已经以全世界最先进的电脑程式研究了十年。

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答案简单得令人拜服。这是个数字游戏,一串数字排列重整后恰巧便凑成一个像

极了画谜的简单公式。费马当然没有电脑,他想出这个定理时,怀尔斯用来解题的运算方式尚未发明出来,因

此费马绝不可能写出和怀尔斯一样的证明。他的解答截然不同。

莎兰德一时惊讶过度,不得不在一棵倒下的树桩上稍坐片刻,呆呆注视前方的同时,暗自思索着方程式。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难怪要让数学家们想破头了。她不禁咯咯笑起来。

哲学家比较可能解开这个谜。

真希望能认识这个费马。

他是个狡猾的魔鬼。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继续穿越树林,并始终让谷仓挡在她与主屋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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