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赫加里街看去,然后决定碰碰运气,左转朝霍恩斯路开去。第二十五章401
来到霍恩斯路刚好碰到红灯,但因路上没车,他便缓缓开到路中央四下观望,只看到一辆车的尾灯从长岛
街向左转往利里叶岛桥方向。他无法辨识那是否是货车,但那是视线所及的唯一车辆。他加速追上去,但又在
长岛街被红灯拦下,等候来自国王岛的车辆通过之际,时间也一秒一秒地流逝。好不容易没车了,他立刻踩足
油门,根本不管另一个红灯。
他尽可能以最快速度穿越利里叶岛桥,并以更快的速度通过利里叶岛,却仍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尾灯是否是
那辆货车的,也不知道那辆车是否已转向朝格隆达尔或阿斯塔而去。他决定往前直走,再次踩下油门。他的时
速已超过一百四十公里,不断从牛步般的守法车辆旁呼啸而过,心想总会有某个驾驶员记下自己的车号。到了
布雷东的时候又发现那辆车,他赶上去直到距离只剩五十码,才确定正是那辆货车没错。于是他将车速减至每
小时八十公里,并落后到两百码外,此时的他才终于开始正常呼吸。米莉安倒在货车地板上时,感觉到血流到
脖子,鼻子也在流血。那个男人把她的下唇打得绽裂,鼻梁很可能断了。这次的攻击简直有如晴天霹雳,来得
莫名其妙。她的反抗不到一秒钟就被制服。她觉得攻击者将车门拉上那一刹那,车子就立刻开动了。当驾驶员
掉转车头,那个攻击者还有一度失去重心。
她扭过身子,让臀部靠着地板。当男人转头看她时,她大脚一踢,踢中他的太阳穴,甚至还能看见鞋跟留
下一个印记。这一下应该够痛的。
他诧异地望着她,随即露出微笑。
天哪,这是什么怪兽啊?
她又踢了一脚,但他抓住她的腿并用力扭她的脚踝,痛得她尖叫起来,还不得不转身趴着。
402玩火的女孩
接着他俯身又打了她一巴掌,打在太阳穴上了,她眼冒金星,好像被大榔头给敲中。他坐在她背上,她试
图把他弄下来,却丝毫移动不了。他将她的双手扭到背后,铐上手铐。她深感无助,顿时一股惊恐袭上心头,
她再也动弹不得。
布隆维斯特正从拖雷索行经巨蛋体育馆要回家。今天下午和晚上,他去造访了达格名单上的三个人,一点
结果也没有。这几人显得十分凉慌,因为达格已经找过他们,现在只等着天塌下来。他们向他苦苦哀求,而他
也将他们全都从命案嫌犯名单中删除。驶过斯坎斯库尔桥时,他拿出手机打给爱莉卡,她没有接。接着试玛
琳,也没有接。该死。时间很晚了。他想找人谈谈。不知道罗贝多去找米莉安有没有进展,于是拨了他的号
码,响了五声才接起来。
“我是罗贝多。”
“你好,我是布隆维斯特,我想问问你那边……”“布隆维斯特,我正在……货车,米莉安在里面。”“我听不
清楚。”
""
“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听不见。”
接着通话就断了。
罗贝多咒了一声。刚刚通过菲特扎,手机就没电了。他按下开关,重新启动手机,拨了紧急求助电话,但
才一接通电池又没电了。妈的!
他有个充电器可以利用点烟器充电,只不过现在放在家里的门厅里。他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集中精神
紧跟着货车的尾灯。他开的是刚加满油的宝马车,货车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摆脱他。但他不想引起第二十五
章403
注意,因此将距离拉开到数百码。
一个孔武有力的巨人竟然在我面前殴打女生,被我逮到,可就有得瞧了。
要是爱莉卡在的话,应该会说他是大男人牛仔。罗贝多却认为这叫做生气。
布隆维斯特开到伦达路上,看见米莉安的公寓没有灯光。他又打了一次电话给罗贝多,却得到用户无法接
听的信息。他暗咒一声后,只好回家煮咖啡、做三明治。
路程比他预期的还远。货车一直开到南泰利耶后,上了EZO公路,朝斯特兰奈斯方向往西行驶。刚过尼克
瓦恩后左转,沿着较小的道路穿越索姆兰的乡间。
路愈小,他被货车里的人发现的几率就愈高。他松开油门,落后更多一些。
他不太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但据他判断,他们正沿着英根湖西岸而行。货车脱离了视线,他连忙加速,
最后来到一条又长又直的路上。货车不见了。路的两边都有小岔路。他跟丢了。米莉安的脖子和脸都很痛,但
已经克服了无助的恐慌。男人没有再打她,她便挣扎着坐起来,背靠在驾驶座背面。她双手反铐在身后,嘴上
贴着一块胶布,一边的鼻孔外凝了血块,几乎感到呼吸困难。她注视着攻击她的人。自从给她贴上胶布后,他
便未再置一词。她看着自己踢他太阳穴时留下的印记,理应受伤不轻才对,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他身材高大健壮,从发达的肌肉可以看出他在健身房花了不少时间。不过他不是健美先生,因为肌肉看起
来非常自然,那双手更有如平404玩火的女孩
底锅一般大。
货车在一条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前进。她认为他们上了E4公路以后往南走了一大段路,才转入乡间小
道。
她心里明白,即使没有上手铐,面对这个巨人她也毫无机会。玛琳在十一点过后不久打电话给布隆维斯
特,他刚回到家。“抱歉,这么晚还打电话。我已经找你找了几个小时,但你一直没接手机。”
“我去找几个嫖客,整天都关机。”
“我发现一件事,可能挺有趣的。”玛琳说。
“说说看。”
“毕尔曼。你要我去查他的背景。”
“找到什么了?”
“他生于一九五O年,一九七O年开始读法律,一九七六年拿到学位,一九七/\年开始到柯朗一连恩事务
所上班,然后于一九八九年自己开业。他有一些兼职工作,一个是一九七六年在地方法院做了几星期的书记。
一九七六年拿到学位后,在国家警察总局当了两年律师,也就是一九七六到一九七八年。”
“有趣。”
“我查过他在那里担任什么工作,不容易挖掘,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负责国安局的法律事务,以移民
业务为主。”“也就是说?”
“他和你的毕约克曾经共事过。”
“那个王八蛋!他和毕尔曼曾经是同事,他竟然只字未提。”货车肯定在附近什么地方。就在跟丢前一分
钟,罗贝多瞥见了一眼。他将车倒回长满草的路边,然后掉过头来慢慢地开,一面搜寻旁边第二十五章405
的小路。
仅仅开了一百五十码,便发现浓密树丛的一个小细缝里有光线闪烁。他看见路的对面有一条林间小径,往
上开了二十米左右,转过车头面向外停下。下车后也不费事锁车门,直接往回跑过道路、跳过一道水沟,循着
蜿蜒小路通过许多矮树丛与低枝,心想要是带了手电筒就好了。
这只是路边一片狭长的树林,因此很快就来到沙砾区,并可看到几栋低矮、灰暗的建筑。他朝着建筑走
去,一处货物装卸区上方的灯忽然亮起。
他连忙蹲下,保持姿势不动。‘不一会儿,建筑内的灯亮了。这似乎是一处仓库,约三十米长,一面墙的高
处开了一排窄窗。院子里堆满货柜,在他右手边停了一台黄色挖土机,旁边有一辆白色沃尔沃。在户外光线照
明下,他忽然看见那辆货车,停放在距离他所在处二十五码外。这时候,正前方货物装卸区里的一扇门开了,
有个留着老鼠般麦须、顶着啤酒肚的男人从仓库里走出来,点起一根烟。罗贝多借由门上方的灯光发现,他绑
了根马尾。
他依然静止不动,男人与他相距不到二十码,原本可以看得很清楚,不过打火机的火光影响了他夜间的视
线。接着他和绑马尾的男人都听到货车里传出被抑制住的嚎叫声,马尾男走向车子时,罗贝多缓缓地压低身子
平趴在地上。
他听见货车门咔嗒一声打开,那个金发巨人先跳下车,然后又弯腰进车内把米莉安拖出来。他将她夹在腋
下,并轻易地一把抓定让她不再挣扎。两个男人交谈了几句,罗贝多听不见谈话内容。紧接着马尾男打开驾驶
座车门,跳上座位,发动货车后,勉强在院子里转圈掉头。车头的灯光从罗贝多身旁几码处扫过,车子随后从
人口道路消失,引擎声也逐渐愈离愈远。
他小心地站起身来,衣服上好像勃戮的,此刻既觉得松了口气又感406玩火的女孩
到不安。松了口气是因为到底没有把车跟丢,米莉安近在咫尺。但那个巨人又令他生畏,看他把米莉安拎
出车外就像拎纸袋一样。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离开此地,报警。但他的手机没电了,对于所在方位也只有模
糊概念,肯定无法指引任何人来到这里。至于女孩在屋内发生什么事,他也毫无头绪。
他慢慢地绕行建筑物一圈,发现只有一个人口。两分钟后又回到门边,不得不作出决定。巨人是个坏蛋,
这毋庸置疑,因为他绑架了米莉安。罗贝多倒是不特别害怕,他非常有自信,也知道一旦开打,他绝不会让对
方好过。问题是不知道仓库里面的人有没有武器,还有没有其他人和他一起。他犹豫着。除了女孩和金发巨人
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了。装卸区十分宽敞,足以将挖土机开进去,正面嵌了一扇普通大小的门。罗贝多走过
去,按下门把将门打开,走进一间灯火通明的大仓库,里头堆满了各种建材、压扁的箱子和杂物。
米莉安感觉到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哭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无助。这一路上,巨人处置她就好像她
毫无重量似的。货车一停,他就撕掉她嘴上的胶布,然后毫不费力地抓起她进屋,往水泥地上一丢,完全无视
她的抗议。当他望着她时,目光如冰。米莉安知道自己将会死在这间仓库。
他背转向她,走到一张桌旁,打开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喝。他没有用胶带绑起她的双腿,因此她试图起
身。
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他比她更靠近门边,她不可能有机会从他身旁夺门而出。米莉安认命地跪倒在
地,对自己恼怒不已。要是不战而降,我就死定了。于是她又站起来,咬紧牙根。来吧,你这头死肥猪!双手
反铐让她失去灵活与平衡,但当他靠上前来,她随即后退、绕圈闪躲,留意对方的破绽。她闪电般飞踢他的肋
骨,一个转身,再踢向胯下。她踢中臀部后,倒退几步,换脚再踢。由于手被铐住,她无法保第二十五章407
持平衡去踢他的脸,但仍迅速地踢向他的胸骨。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扭过身来,往下腰
部打了一拳,下手没有太重,却让米莉安像个疯子一样发出尖叫。一阵剧痛窜上腹部,几乎令她失去知觉,也
再次跪了下去。他对准太阳穴又打了一巴掌,她随即倒在地上。接着又踢她的胸腔,她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
感到呼吸困难而张口喘气。
罗贝多完全没有看到殴打场面,却听见米莉安发出疼痛的哀嚎,一声凄厉的尖叫很快便被截断。他朝声音
来处看去,恨得咬牙切齿。隔间墙背后有一个房间。他悄悄地穿过仓库,从门口偷觑,刚好看到巨人将女孩翻
转过来让她平躺在地。巨人从他的视线消失了几秒钟,回来时拿了一把电锯摆在女孩面前的地上。罗贝多见状
轻轻地脱下夹克。“我要你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尖,好像一直没有变声似的,还带有口音。“莉丝·莎兰德在哪里?”
“我不知道。”米莉安回答时,表情显得很痛苦。“答错了。我启动这玩意儿之前,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
着蹲下来拍拍电锯。
“莉丝·莎兰德躲在哪里?”
米莉安仍摇头。
巨人正要伸手拿起电锯,罗贝多毅然决然往房间里跨出三大步,然后一记重重的右钩拳挥向他的下腰部。
罗贝多能够成为世界知名的拳击手并非侥幸。在职业生涯中,他打过三十三场比赛,赢了二十八场。他使
尽全力打击某人时,就是希望能看到对手露出痛苦神情倒下去。但这回他的手仿佛砸到一面混凝土墙上,打拳
击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过类似经验,不禁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408玩火的女孩
巨人转身,也同样诧异地看着拳击手。
“替你找个同一量级的对手,你看如何?”罗贝多说。他对着对方的身体右、左、右地连连挥拳,而且每一
拳都隐含不少力道。这些的确是重拳。但唯一可见的效果,却是巨人倒退了半步,而且惊讶的成分多于拳击的
真正效力。接着他面露微笑。“你是保罗·罗贝多。”他说。
罗贝多吃了一惊,停止攻击。照理说,他刚刚打出的四拳应该已经让巨人倒地不起,而他也可以准备回到
自己的角落,等候裁判数到十。不料这几拳打在他身上,竟似乎不痛不痒。
天哪,这很不正常。
接着他看到巨人的右钩拳仿佛以慢动作般朝他挥来,动作很慢,等于事先预告了这一拳。罗贝多虽及时闪
移,拳头仍轻轻擦过肩膀,感觉竟像是被铁棍打中。
罗贝多后退了两步,对这个对手开始另眼相看。这个人不太对劲。没有人有这么强的力道。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来挡开一记左钩拳,立刻又是一阵剧痛。紧接着突然冒出的右钩拳,他来不及抵挡,正
中他的额头。罗贝多踉踉跄跄地退出门口,撞倒了一堆搬货木架。他甩了甩头,随即感觉到脸上流下鲜血。他
把我眉毛割伤了。看来得缝几针。又来了。
下一刻当巨人出现时,罗贝多直觉地扭身转向侧边,险些又被那有如棍棒般的巨拳给击中。他迅速地后退
三步、四步,举起双手作出防御姿势,内心已深受震撼。
巨人带着好奇,甚至觉得有趣的眼神看他,然后也摆出相同的防御姿势。这家伙是拳击手。他们两人开始
慢慢地互相绕行。接下来的一百八十秒钟,成了罗贝多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怪异的比第二十五章409
赛。没有教练,没有裁判。没有回合结束的铃声,可以让拳击手回到各自的角落。没有休息时间可以让你
喝水、闻嗅盐、拿毛巾擦去眼睛的血。
罗贝多现在知道了自己是在为生命而战。当肾上腺素以前所未见的强度急涌而出之际,他一切的训练、这
许多年来的沙包捶打、一切的对战练习,以及他从奋战过的每场比赛中所获得的一切经验,全都在瞬间聚积成
一股力量任他使唤。
他们交互攻击对方时,罗贝多将所有的力道与愤怒都加入了攻势之中。左、右、左、左,然后右刺拳攻
脸,躲闪左钩拳,后退一步,右拳进攻。每次出拳总是扎扎实实地打中对手。
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拳赛,不仅使拳也要用脑。好不容易避开了对手挥过来的每一拳。
他的一记右钩拳正中巨人的下领后,觉得自己的手好像骨折了,这理应能让对手痛得缩成一团倒在地上。
他瞄了一眼自己的指关节,发现流血了,而巨人的脸上也能看见痕伤与肿胀,但他似乎毫无感觉。罗贝多往后
退,尽可能保持平稳呼吸,一面估量形势。他不是拳击手。他动作很像,但压根就一窍不通,只是在假装。他
不会格挡,出拳之前会露出破绽,而且慢得像只乌龟。
下一刻,巨人以左钩拳攻破罗贝多的防守,打中他的胸腔。这是他第二次正中目标。一根肋骨断裂的同
时,刺痛感窜遍罗贝多全身。他再度后退,却绊到一堆鹰架材料,身子不由地向后仰倒。他看见巨人俯视着
他,立刻猛地缩起身子翻滚到一旁,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摆出架势,试图蓄积力量,但对手已再度出击。他
躲闪、再躲闪,接看后退,每次以肩膀挡拳总能感到一阵剧痛。接下来每个拳击手最害怕体验到的时刻出现
了。这种感觉可能会在比赛中途的任何时刻冒出来,觉得自己就是不够好,知道自己就要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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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是每场比赛的关键,在这一刻你的体力耗尽,肾上腺素分泌得如此费力以至于成为负担,而投降就
像幽灵似的现身于场边。这一刻是专业与业余的分野,是胜者与败者的界线。凡是置身于此深渊中的拳击手,
几乎无人能逆转既定的形势,反败为胜。这番省思震撼了罗贝多。脑中仿佛有什么在怒吼,让他感到晕眩,此
刻的他有如灵魂出窍似的旁观着这一幕,也像是透过相机镜头看着这个巨人。这一刻枚关胜败,若无法胜出就
得永远消失。他维持半圆形移动范围,但向后拉开距离以便恢复体力、争取时间。对手紧紧地跟着他,但十分
缓慢,就好像早知结果如何,只是想拉长比赛时间。他会打拳,却不知道真正的技巧。他知道我是谁。他是个
毫无经验的业余拳手,出拳却有毁灭性的力道,而且似乎对任何重击都无动于衷。
当罗贝多试图评估局势以决定该怎么办时,脑中不断萦绕着这些思绪。
忽然间,他回想起两年前在玛丽港的那个夜晚。当天他遭遇了阿根廷选手塞巴斯提安·鲁汉,或者应该说当
鲁汉遭遇到他时,他的职业拳击手生涯便在最残酷的情况下结束了。那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不小心被击倒,还昏
迷了十五秒钟。
他经常反省到底哪里出错。当时的他正处于巅峰状态,受万众瞩目。鲁汉并没有比他强。但这个阿根廷人
扎实地打中他一拳,那一回合也演变成怒海波涛。
事后重看录影带,他看到自己在场中是如何脚步轻浮、摇摇晃晃,就像唐老鸭般不堪一击。果然二十秒之
后就被击倒。鲁汉没有比他强,受的训练也没有比他好。误差是那样微小,比赛胜负难定。
他后来所能观察到的唯一差异,就是鲁汉比他更有雄心。当罗贝多走进玛丽港的拳击场时,大家都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