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多一只脚受伤,几乎无法站立,膝盖正上方的肌肉恐怕拉伤了。他一跋一跋地走向米莉安,拉她起
身。她又开始动了起来,但目光似乎不能聚焦。他一语不发便将她甩到肩上,脚步猜姗地向门口走去。右膝盖
简直刺痛难忍。
来到漆黑的外头,呼吸到清冷的空气,感觉真好,只可惜没有时间逗留。他穿过院子、走进树丛,循原路
返回。不料才一进树林间,便绊到树根跌倒。米莉安呻吟了一声,他也同时听到仓库门砰的打开。巨人站在明
亮的四方门框当中,映照出偌大的黑影。罗贝多一手捂住女孩的嘴,并俯身贴在她耳边悄声要她保持绝对的安
静。然后他在一棵倾倒的树根之间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颗比拳头还大的石头。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在充满
罪孽的一生中,他第一次准备杀人——如果逼不得已的话。由于精力已经耗尽,他自知无法再战一场。不过没
有人能抵抗得了砸烂的脑壳,就算天生的怪胎也不例外。他手里紧捏着石头,感觉到椭圆形状之外还有个锋利
的棱边。巨人摇晃着身子走到建筑的角落,往院子里扫视许久。他站定的地方,距离屏息的罗贝多不到十步。
他竖耳倾听,凝神环目四顾,却只能猜测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消失的。几分钟后,他似乎明白再找也是徒然,便
在迅速决断后走进仓库,消失了约莫一分钟。他熄了灯,拿着一只袋子出来,走向沃尔沃,并随即驶离人口道
路。罗贝多一直等到再也听不见引擎声,低头一看,发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晦,米莉安,”他
说:“我叫罗贝多,你不必怕我。”“我知道。”
她声音很虚弱。他累得身子一软,跌靠在倒下的树干上,肾上腺素好像已经降为零。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站起来。”他说:“不过我把车停在大路的另一边了。”
414玩火的女孩
金发巨人震惊、茫然,脑袋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踩了刹车,转进尼克瓦恩以东一个路旁暂时停车处。
这是他头一次被打败,而给予他重击的则是罗贝多,那个拳击手。回想起来像个荒谬的梦,在焦躁不安的
夜里会做的那种梦。他想不通那个拳击手是从哪来的。忽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仓库里面。实在没道理。
那几拳其实他根本没感觉,也不令他惊讶。但命根子被踢可就有感觉了。还有头上重重挨了那一下,让他
一度昏厥。他小心翼翼地摸摸颈背,摸到肿起的一大块,用手指压一压,不会痛。但他仍感觉虚弱无力。上领
左侧掉了一颗牙,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子,试着往上弯,听见里面啪的一声,可见鼻梁断
了。趁警方抵达前,拿着袋子离开仓库是对的,但却也犯下大错。他在探索频道上看过,犯罪现场调查员能找
出任何犯罪迹象。血液。毛发。DNA。
他一点也不想回到仓库,却别无选择,非得善后不可。于是他将车子回转往回开。就在快到尼克瓦恩时,
逆向车道有辆车子与他交错而过,可是他没有多想。
回斯德哥尔摩的路程简直有如噩梦一场。罗贝多的眼睛在流血,全身被痛殴得疼痛不已,因此开起车来像
喝醉酒,一路蛇行。他一手擦眼睛,并试探性地摸摸鼻子,真的很痛,只能靠嘴巴呼吸。他不断地留意白色沃
尔沃,在尼克瓦恩附近好像看到一辆逆向驶过。上到EZO公路后,开始变得稍微轻松了些,本想在南泰利耶暂
停一下,又不知该上哪去。他瞥了一眼后座的女孩,手上还戴着手铐,没系安全带直接躺在坐椅上。方才他扛
着她走到停车处。一躺上坐椅,她马上失去知觉,不知道是因为受伤昏倒,或纯粹因为精疲力竭而整个人熄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