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脚步声响起时她还在思索,直到听见他在踏垫上抖去鞋上的沙。
不一会儿,后门就被吱嘎一声推开,保罗走进了厨房。当他脱下外套时,她发现他的鼻尖红红的。
“我想暴风雨快来了。”他说。“现在的温度比早上至少低了十度。”
艾德琳把一盒油煎面包块放进柜子,回过头答着:
“我知道,风都从窗户里灌进来了,我得去把暖气调高,这间屋子可真耗电。很抱歉你没有遇到好天气。”
保罗搓着双臂说,“天气就是这样也没办法。对了,那壶咖啡还在外头吗?我可以喝一杯暖暖身体。”
“那一壶现在大概已经冷了,我来煮壶新的好了,只要几分钟。”
“不麻烦吗?”
“一点也不,我也想喝呢。”
“谢谢。我先上楼去放夹克,洗个脸马上下来。”
他走出去之前对她笑了一笑。艾德琳这才吐了一口气,发现原来自己刚刚一直都屏住了呼吸。她磨了一把新鲜的豆子,换了滤纸,开始煮咖啡。她把银咖啡壶拿回来,把里面剩余的咖啡倒进水槽里冲干净,做这些事时,听到他在楼上房间里走动的声音。
她本来就知道他是这个周末唯一的房客,但并没有想到是要单独与他共处一室,而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或者即便是只有她一人就是一件奇怪的事。平常孩子们各自有活动,有时候她也会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可是总是不长,因为孩子们随时都会回来。而且,孩子们是家人,跟现在又不一样。她不禁觉得自己像是在过另一个人的生活,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并不熟悉游戏规则。
她倒了一杯咖啡出来,其余都倒进银咖啡壶里,正要把盛着咖啡壶的托盘端进客厅时,就听到了他下楼的声音。
“你来得正是时候,”她说,“咖啡刚刚煮好,要不要我把火炉生起来?”
保罗走进客厅时,她闻到一股古龙水的味道。他走过来接过咖啡。
“没关系,不用了。我现在觉得很舒服,也许晚一点吧。”
她点点头,往后退了一小步,又说,“如果你需要其他东西,我在厨房。”
“我以为你也想喝?”
“我已经倒了一杯,在厨房的台子上。”
他抬起头说,“你不一起喝吗?”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期待,似乎真的希望她能陪他喝。
她迟疑了,琴很会跟陌生人聊天,可是她却不擅长。同时,她又为他的邀请感到欣喜,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
“我想可以吧。”她终于说,“我去拿我的杯子。”
当她回来时,保罗已经在火炉旁两张摇椅中的一张坐下。整栋旅馆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客厅,墙壁上挂着一些二十年代的黑白照片,记录着沿岸居民的生活型态,还有一长排陈旧的书。从另一面墙上的两个窗户看出去,外面就是海。火炉附近堆着一小堆木柴,旁边有一小罐火种,让人觉得可以随时和家人度过一个温馨舒适的夜晚。
保罗把咖啡杯放在膝盖上,前后地摇晃,眺望着海洋。风吹起了沙粒,雾聚拢了,窗外的景色像蒙了一层面纱。艾德琳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相同的景致,试着不要紧张。
保罗转向她问道:“你觉得明天暴风雨是不是会大到把我们吹走?”
艾德琳拂了拂头发说:“我想不至于,这座旅馆在这六年了,可还没被吹走。”
“可是你有经历过东北风吗?很大的那种,就像这次听说会来的那样。”
“我没有,可是琴有,所以一定没有那么恐怖。不过她是本地人,可能习惯了也说不一定。”
艾德琳回答时,保罗发现自己在端详她,她比自己小个几岁吧?齐肩的淡棕色头发有点卷,身材不瘦,但也不胖,并不是电视上或杂志里那种不切实际的身材,他觉得很有魅力;鼻子上有一个不明显的突起,眼角有鱼尾纹,皮肤的柔软度是介于年轻和年老之间,还没完全屈服于地心引力。
“你说琴是你的朋友?”
“我们在大学里认识的,她是我室友,一直保持联络到现在。这间旅馆本来是她祖父母的房子,被她父母改建成旅馆。你打过电话之后,她打给我,因为她要出城去参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