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住在洛其蒙（Rocky Mount）。你去过吗？”
“去过很多次。以前去格林维尔时常常经过。”
他的答案让她再度想起住房表格单上他填的地址，她啜了口咖啡，也把杯子放在膝盖上。
“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我可以请问你来这儿做什么？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是好奇。”
保罗在椅子里动了动。“我是来找一个人聊聊。”
“开这么远的车来聊天？”
“这大概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他想当面谈。”
他的声音听起来紧绷而疏离。有一阵子，他的思绪不知飞到哪儿去了。一片沉默中，艾德琳觉得听到了门前旗子在风中飘动的声音。
保罗把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除了帮朋友看旅馆，你的正职是什么？”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里的温暖又回来了。
“我在公立图书馆上班。”
“真的吗？”
“你听起来好像很惊讶。”
“大概吧，我还以为你会说别的工作。”
“譬如说什么工作？”
“说真的，我也不晓得。反正不是图书馆就对了。你看起来没有老到要做图书馆员。在我住的城里，图书馆员都是六十几岁的。”
她笑了，“只是兼差的。我有三个孩子，所以当妈妈才是我的全职。”
“他们几岁了？”
“十八、十七和十五。”
“孩子们让你很忙吗？”
“一点也不，我才不忙呢，只是早上五点起来，一直要到晚上半夜才能上床，除此之外，我一点也不忙。”
他笑了，艾德琳觉得开始放松了。“你呢？你有孩子吗？”
“只有一个儿子。”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垂下了双眼，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他在厄瓜多尔（Ecuador）当医生。”
“他住在那儿吗？”
“现在是。他自愿到艾思莫洛德附近的诊所当医生。”
“你一定觉得很骄傲。”
“的确，”他停了停。“那其实是我太太对他的影响，应该说我的前妻，她的功劳比我大。”
艾德琳笑着说，“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即使离婚了，你还是能欣赏她的优点。很多人离婚之后就不会再提伴侣的好处，通常讲的都是两人不合的地方或是对方的缺点。”
保罗猜想，那可能是她亲身的体验吧。
“艾德琳，聊聊你的孩子，他们有什么兴趣？”
艾德琳又喝了一口咖啡，心想，听他叫她的名字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的孩子？让我想想，麦特刚当上橄榄球队的四分卫，还有篮球队的守卫。雅曼达喜欢戏剧，才被选上演《西城故事》里的玛莉雅。小丹……嗯，他现在也在打篮球，可是明年大概会开始玩摔跤。去年暑假的运动营有个教练看过他的表现，之后就一直想拉拢他加入摔跤队。”
保罗扬了扬眉毛说，“真了不起。”
“我能说什么？都是他们妈妈的功劳。”她调皮地说。
“我倒不觉得意外。”
她笑了。“当然，那只是好的时候。我可没告诉你他们闹脾气、态度很坏的时候，还有他们的房间有多脏乱，如果你知道了，大概就会觉得我是个很糟的母亲。”
保罗笑着说，“我可不这么想，青春期的孩子都是这样。”
“也就是说，你那当了医生的善心儿子也曾这样，所以我不应该失去希望吗？”
“我想一定是的。”
“你好像不很确定？”
“我没办法确定。我在家的时间不够多，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花了太多时间在工作上。”
她发现对他来说承认这件事并不容易，她在想他为什么会承认。在她有机会想下去之前，电话响了，两个人都转过头去。
“对不起，”她从椅子里站起来说，“我得去接一下。”
保罗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再次感觉她很迷人。过去几年来他开始往整形美容的方向发展，但实在并不在乎人的外貌，他在乎的是眼睛看不到的东西：仁慈、正直、幽默和感性。他确定艾德琳拥有这些特质，但他感觉她的这些优点已经长期被忽视，甚至她自己也忽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