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我该分享的时间了。”
保罗望向天花板,嘲弄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最怀念什么?”他合起了手掌。“我想,是知道下班回家时有人在等我。我回家通常都很晚,有时候马莎早就睡了,可是知道她在家里,是一种很自然、很让人安心的感觉,好像事情就该是那样。那你呢?”
艾德琳把茶杯放在他俩之间的桌子上。
“那些平凡的事吧。有人可以讲话,有人可以一起吃饭,早上两人都没刷牙前就能给彼此一个吻。可是说实在的,与其说我怀念些什么,更担心的是孩子们所失去的。我希望杰克还在,其实是为了孩子们。小孩子比较需要妈妈,可是青少年需要有爸爸,尤其是女儿。我不希望我女儿认为男人都是抛家弃子的混蛋,可是如果她爸爸是这样我又要如何教她?”
“我不知道。”
艾德琳摇了摇头,“男人会想这些问题吗?”
“好的男人会,就像其他问题一样。”
“你们结婚多久了?”
“三十年。你们呢?”
“十八年。”
“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你想我们早就应该领悟了,对不对?”
“领悟到什么?从此幸福快乐生活的秘诀吗?我不认为有任何人知道。”
“我想你是对的。”
他们听到走廊传来老时钟的鸣叫声,当钟声停止时,保罗揉了揉后颈,想要舒缓长途开车的酸痛。他说,“我大概该上床了,明天还要早起。”
“我知道,”她同意,“我也正这么想。”
可是他们却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又一起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如同在沙滩上共享的沉默。偶尔他望向她,又在她发现之前移开视线。
艾德琳舒了一口气,从摇椅里站起来,指着他的杯子说,“我顺便拿去厨房就好了。”
他投以一个微笑,递过杯子,“今晚我很愉快。”
“我也是。”
艾德琳看着保罗走向楼梯,才转身准备去收拾、锁门。
回到房间,她脱下衣服,打开行李箱拿出睡衣,边穿边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她看起来还可以,但坦白说,也就像她的年纪该有的外型。她想,保罗之前说她不需要整形,只是在说客气话。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让她觉得有魅力了。
她穿上睡衣爬上床。琴放了一叠杂志在床头柜,关灯前她随手翻了翻。在黑暗中,她一直想着今晚的事,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当他觉得她讲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就会上扬,浮现一抹笑容。整整一个小时,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心烦意乱。全然不知道在楼上的那个房间里,保罗也是一样。